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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青海湖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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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青海湖烟波

湖光

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就是被这透明的湖光吸引,走入透明的青海湖,直到让那透明的湖水永永远远地湮没了自己……

过了日月山,我们就进入了四面环山的青海湖盆地。青藏公路的左边是橡皮山,据说是因为山上的土和成泥巴后如同橡皮一般而得名。青藏公路的右边是隐隐约约的大通山,我们的前方是青海南山,青海湖就是被这些山“宠”出的。

我昏昏欲睡,司机提示我:“唉!看到湖光了吗?青海湖湖光!”

我的精神头在那一瞬又来了。

过了日月山隘,老远我就看到那湖光了。那是一种不同于天与地的特别的光,有着一种不可用语言形容的透明。

那湖光似蓝天的颜色却比蓝天清澈,似蜃气的颜色却比蜃气明丽。似乎整个草原都被吸进那洁净中,又似乎整个蓝天都是从那澄清的,天与地之间只有那湖光是纤尘不染的。

走在草原上如走在一个大盆子中,那湖光看起来真的高出草原很多,如同是“站”在那里——那是一个很宽的透明带。

以前只听说“望山走死马”,这一次我算是领教了“望湖走死马”。

我只是在那湖光中走累了,对自己的视觉产生了怀疑,司机这一提示,证实了我的感觉,我的精神头儿又来了。

那一抹透明就那么在地平线尽头曳动着,如同以天与地作上下眼皮的长眼睛中迷人的眼波。世界都在那一抹眼波中黯然失色。细看那眼睛:那长长的上眼皮似乎抹上淡蓝色的眼影。那眼睛宛若会说话一般,绝顶的漂亮,迷人的蓝宝石中透出各种的晶莹来。恍惚那眼睛里有一种浪漫的智慧与一种刚毅不拔的毅力。那眼睛中不时射出野性勃发的明光,带着一种神奇的穿透力。而那恢复后的眼光又透出柔弱与凄迷,触动人的心尖尖儿,令人我见犹怜,带着与遥远的音乐相连的灵气。有一种静在那眼波中深情地绵延直到无限悠远的意念里,有一些幽在那眼底里缠绵地变幻直到无限缥缈的意境中。

天与地的睫毛颤栗着,似乎是一种雾濛濛的羞涩。

那是谁的秋波?

那是地球眼睛中的秋波?还是宇宙眼睛中的秋波?抑或是他们共有的一个太知感觉的秀美女人眼睛中的秋波?那样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

那是苏毗女王的目光?那是文成公主的目光?那是雪山女神的目光?

那是无数女人的目光的重叠?还是无数女人的目光的融合?抑或是从无数女人的目光中提炼出的最美的光?那目光忽而千娇百媚,忽而柔情万种,忽而孤傲冷艳,忽而阴险诡谲。而历史恍惚就是在这样的风情中悄悄地上演着。

那成熟女人的目光中偶而闪烁出一种少女的目光,带着东方女子那般极致的纯美,似乎与现在的时光有着亿万年的时差。似乎那湖心里藏着一个被雪山宠着,被草原爱着的一个圣洁的少女,身上隐现着钻石般透明光环。那少女似乎是从里到外通体透明,似乎是一个“诗镜”。

我想起五世达赖——阿旺·罗桑嘉措在《诗镜释难》中的话:

“不同的诗歌体裁如同少女不同的‘风姿’,作品的内容如同少女的‘生命’,修饰又如少女‘贵重的化妆’,可见三者之间核心的东西还是内容……”

而青海湖给我的感觉就是一湖各种各样的内容。

那样清纯少女的目光倏忽即逝总也是被一个成熟女人的目光所打破……

可不是?青海湖让你想起最成熟最妩媚最娇美最放荡的妇人!可不是?青海湖让你想起最神气最清纯最天真的少女!

可不是?青海湖让你想起女人曲线的婀娜;可不是?青海湖让你想起女人百慕大的神秘……可不是?青海湖让人想起女人的蛊惑,女人的温馨,女人的呻吟,女人的柔情……

就这样走着,我似已听到那些女性微微地喘息声那么奇妙地在这天与地之间起伏。

那透明在我的心海中唤起那么一种真情的渴望,带出那么多的恬淡与温情,我甚至可以听到那一圈圈一波波涟漪荡漾到我的神经末梢的绵邈回声。

那透明的湖光,总让人感到一种泪水渐渐充盈的深刻感动,让人生命中最纤细的神经为之战栗。恍惚在滚滚红尘中漂泊了这么多年,仍是被那份洁白如处子的自然与单纯与全心身投入的勇气所诱惑。恍惚在茫茫大千世界中闯荡了这么多年,仍是被那伴随曲折与坎坷的凄美情绪所感染。那透心透骨的伤感竟然因为那么一种透明而让人感到无悔无怨。而那种颜色是否是应了自己生命中深藏的那一份透明的痴情?

那透明让人感到青海湖有一种自恋的情绪:水仙花情结。这种自恋发光发亮,使她内心的光源层出不穷,她那样超凡脱俗地向你走来,有一种“君临城下”的阵式,带着种含蓄而富有伤感而义矜持的微笑,怎么不令你如醉如痴。那是一个需要你疼你爱,需要你投入生命去呵护的女人呀!

望得久了,又感觉那抹透明远在天边不会出现了,便进入了一种昏溟。

我是在被一个博大的磁场磁化了吗——在这种穿透光中,我感到时间理念记忆经验都被心光渐渐融化了,自己又变成了那个纯感知的小女人,自己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对这个世界的各种微妙的变化充满了各种微妙的感悟。

有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有一个大活佛,被那透明的湖光所吸引,向那湖光走去走啊走啊,一直走入透明的青海湖,直到没顶,任那透明的湖水永永远远地湮没了自己。这个活佛就是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当年的活佛,一定是听到了什么神秘的声音。听到了什么呢?有人说是神的呼唤;有人说是魔的呼唤;有人说是活佛听到了自己生命的呼唤;有人说活佛从青海湖的无底洞中听到了可可西里无人区的呼唤……那水中到底有什么使得一个大活佛走入那透明的湖中永不回头?

还有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三个从遥远地方来的找金人在青海日月山下聚到了一起,他们结伴向可可西里无人区挺进。他们走呀走呀,走迷了路。他们饥寒交迫,干渴疲惫。他们看到路的两边出现了海市蜃楼。一个蜃楼中是亭台楼阁琼楼玉宇中堆满了黄灿灿的金子;一个蜃楼中是白雾迷离芳草萎萎间扑朔着女人迷人的眼波。两边的海市蜃楼变幻着色彩诱惑找金人,一会儿这边似天堂那边似地狱,一会儿那边似天堂这边似地狱。他们身不由己地转了一会儿圈,最后他们被美丽的眼波所诱惑,忘记了自己进青海的使命,向那眼波走去。他们走了一程又一程,最后终于任湖水役顶,溶入那透明的湖水中就再也没有出来。他们在湖水中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感到了什么呢?

亡海的呼唤

渐渐地,感到自己身上隐秘的三点被一股透命的大力狠狠地拽着,带着一种麻嗖嗖的跳动。恍惚自己的生命只是由三点组成。感觉那是比自己更强大的一种女性的性力,活活生生地要把自己吸了去。

望着这样的湖光,情愁越来越浓,渐渐地感到体力不支,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吸力很快就会把我吸了去。

湖光的深处,是怎样的烟波浩缈漫漫无垠的一片青,却带着梦一般的伤感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一种透明乱光在身体中萦回,扰乱着自己,迷惑着自己。这使我想起那些练气功走火入魔的人。我不知那些灭顶的人是不是就是在这种状态中,我不知道。可是我的确那么真切地意识到许多练气功的人就是这样走向毁灭——有的从房上掉下去,有的坠入深渊,有的没人水中。我想起西宁那“僻谷大师”死了臭了几天家人还以为在功态中不让人收尸;我想起在西宁修出功夫的气功大师韩其昌的徒弟檀花一现的张香玉。那时张香玉就住在我工作单位后面的青海歌舞团,而张香玉刚开始真的带功。据韩师傅的弟子说是因为她不认师而被“高人”废了功。莫不是青海真是在一种巨大的功态中?而这功态恍惚都是青海湖有关。

我的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恐怖,因为有一股力量使我的步子停不下来。我似乎明白了古今中外曾发生在青海湖的事件:那些灭顶之人似乎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可是步子却停不下来……

青海湖水有种内在的吸食力。这种可怕的吸食力弥漫着一道道美妙的光环,如同一个美丽的吸血鬼,以那水光捧着你宠着你与你玩皮地调情,吸住你的每一个细胞汲里面的精华,使得她要什么你就得给她什么。那烟波浩缈恍惚是她多层次的带光电的肢体语言。那神出鬼没着的隐隐呻吟,让人那么真切地感到一种透明的隐情笼罩着世界。

阳光一闪,青海湖立刻表现出一幅狂乱无经的样子,独来独往,不受任何约束,野得透出穿透人心的光芒。似乎是因为她的能量不能全发挥出来。可不是?那湖水的每一个水分子都饱满、丰润得含有了自己的心机。而湖水就是在这样的一种重重叠叠的“心机”所特有的光环中带有了一种野性的摄取力。

透过这光向那收魂的湖底望去,就望出一种性感。奇怪第一次看湖还看出一种性感来。

恍惚湖中有一个透明的光柱,上通茫茫宇宙下通湖中无底洞,接天地之灵气。而这光柱似是用来窥探人世间隐情的。

我感到更加的迷惑:我为什么不可以停驻在她的丰满中?她的呻吟中?我感到有一种力量在将自己向她的生命深处吸,我感到我身不由己地向她的生命的隐秘陷下去。而我生命中涌动着一种激情配合这种神奇的吸力,如同我服了一种迷魂药或是一种春药,我感到恐怖。那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在苦苦地拉我!无底的青海湖,难道我真的要被吸食坠入那个无底的深渊?

太阳不知何时从浓云的裂隙中露出半个脸,那湖光给人的又是一种全新的感觉。

那是一个涌动的巨大光场,那么多心光在那里涌动着。我分明感到这光似原子弹的磨菇云但又有一种本质的不同,原子弹的磨菇云光是向上涌动的而这湖光是一种内敛的光。

恍惚是阳光都被她收到身体里,一点也不泄漏。那一种洞亮的光如同阳光在钻石中,给人一种通体透明感。恍惚是隐动的心光泪光灵光。从没有这个时候更让我感到生命的空灵与飘逸。这光让我那么真切地感到生命就如一种酒终在更短的时间区间内转瞬即逝,而自己在凡尘中仿佛并不存在。

青海湖这种内敛的光形成的内收的光场,饱含光芒不说,而且将整个草原的光都在向湖内吸收。

我真的看到了那湖在收光,那些光在虚虚地隐动,小蛇一般扭动,居然一层一层,恍惚有无限层,那是怎样的一种立体的光。那些小蛇裂变繁殖上下蹿动,很快那些光蛇就收入那洞亮的湖魄中,连影子都没留下,又有更多的光蛇爬过来。

感觉自己终将被收溶在那湖魄中。

另有一种近乎狂野的力量想绽放出来,表现出生命的蓬勃与情感的清新。

湖光一闪,我感到西部那透明的荒原蜃气一下子射出了自己的生命,如无数缕透明的心光。似乎是所有人的隐衷都在这里,似乎是所有人的魂魄都在这里,可是家都不在这里。这是多么奇怪的一种感受呀!

那光是海的,决不会是一个湖的。那是敛了整整一个海的光才可能有这般的穿透力,才可能穿越风尘传到这么远这么远的地方,带着那一种收魂摄魄的力量,以致于人的情都被那透明的心光琢磨得那般透明;以致于人的每一根纤管每一根神经都浸透得如玻璃丝一样晶莹。是的!那是古青海的光穿过亿万年的时光隧道,带给人一种踏着晨曦迎着曙光的意境。

透过那湖光我恍惚看到死亡的古特提斯海,看到了两个大板块撞击。古特提斯海就是消亡在这青海湖的湖光中,那古地中海的涛声就是被吸收到这青海湖的无底洞中。

耳鼓又有些儿涨痛,我用手捂耳廓,立刻听到了亡海的歌声,从我幽幽的耳洞深处传来,似是我自己生命中的声浪。

是的!不信你细细地听,在你自己的呼吸中,真的有一种轰轰的恍惚是属于天堂或是地狱的声音。

一个博大生命的死亡总要带走很多的小生命,如伟人成吉思汗从天宇划过,带走的是成万成百万人的生命。成吉思汗死后,他的继承人根据惯例,在诺颜与将军的家庭中挑选了四十个最美丽的少女,把她们送到另一个世界以服侍成吉思汗。在这个呈献旁再加上最优良的马,据说有一半都是青海骢。就如大画家毕加索死后他的情人、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孙子也随之以自杀等方式跟随而去。那么,随着古青海的消亡是不是青海湖真的也在收魂?这一点可不可以从青海历史上一次一次争战来解释?这一点可不可以从那么多的人失踪在青海湖来解释?

而青海湖灭顶以优秀男性为主,从这个意思上我们是不是可以进一步推断青海湖是一个女性湖?

不然为什么世代生活在青海湖畔的人对青海湖不仅仅是敬仰而且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呢?

可不是!青海湖若不是收敛了整整一个古青海的光怎能让从青海湖边路过的人如此痴情不已?似乎是从此生命中也折射出一种透明的痴情,不论人走到哪里,那透明的痴情都可穿越岁月时光,敛聚到这空寂荒凉的共和草原,辉映青海湖湖光。

我忽然想起三世赞普赤都松的诗:“帐篷布满原野/一切都收聚!”

那一种内收的力量,横扫六合,气吞宇宙。

是的!只有青海湖的水让你感到那里面萦绕着魔气、鬼气、仙气、瘴气,让人神不守舍魂不附体。只有这里的水可诱发人没顶而仍痴迷不悟。

一座外国女人的墓碑

“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可不是?无论谁都会感到奇怪,在青海湖畔怎么会有一个外国女人的坟墓永远地坐落在这里?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外国女人?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安息?

“天空中没有飞鸟的痕迹,而我已飞过。”(泰戈尔)

为了上鸟岛,我们往东下了青藏公路,上了去鸟岛的路。

在青海湖畔,那一墩一墩芨芨草形成的星星滩中,你可知道长眠着一位外国女人?

她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为什么会永远地长眠在这异国他乡荒原寂地?

人们都愿归宿在自己梦牵魂绕的地方,这地方多是桑梓的土。可是这个外国的女人为什么会在这异井他乡、高寒草原留驻自己的孤魂?就算是勘破红尘,那也不该是选择在这远离故乡遥遥千里的陌土安息呀?

“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难道这个外国女人在用自己的生命作诗?

我向鸟岛走去,油菜花渐渐稀少,沙化的土地上出现了这稀稀落落芨芨草星星滩。它们让我想起小时青海民院边沼泽地中的塔头垫子。我们小时踏着它向沼泽地深处走,常常可以看到那些开在沼泽中的金莲花。

可是这一次,我没看到金莲花,看到的却是这一座墓碑。这在这青海湖畔这在四周荒寂无人的地方真是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我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这样一座孤独墓碑,一座天然大理石的孤独墓碑。

那墓碑两边一边一个耸围,如同一个门,是人工雕刻而成的。门上有红色的字迹,是两种文字的。这个神秘的门孤独地位立在高原的凄清之中。而那些萋萋的荒草早已漫过了门顶,为这个墓碑平添了几分萧瑟。

仿佛是一个风月的故事,苍凉而古老,却带着一种与这个氛围不和协的气氛。

一看就知这一定不是一个青海人的坟!这里的藏民蒙民多实行水葬与天葬,根本就没有坟,这里的回民实行土葬,也顶多是在坟上用碎石摆出一些太阳花月亮花,或是用碎石装点成一个唇,或是用泥抹出个大麻扎。而这附近的汉族人如唐格木农场职工的坟也是一堆黄土掩风流,上面顶多放上一墩芨芨草。古老的吐蕃大墓集中在都兰附近,也不会孤独一个跑这来……这真是一座独特的坟呢!

一对年轻的外国旅游情侣站在了我身边。

他们在墓碑前默哀数分钟后离去。那女子的耳机中隐约传出的却是一首中国歌,一首我特别喜欢的中国歌:《一个真实的故事》。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我第一次去上海出差。那是在上海体育馆,那是一首多么凄清美丽的歌呀!演唱者好像是杭天琪——后来才知这首歌的原唱是朱哲琴。那一次演唱会参加演唱的全是红歌星,什么毛阿敏、董文华等等,可是唱出的那么多首歌只有这一首歌成为我终身的难忘,只有这一首歌成为我永远的珍藏。

“有一个女孩,她从小喜欢丹顶鹤,大学毕业以后,她回到了她养鹤的地方。可是,有一天,为了救一只受伤的丹顶鹤,她滑进了沼泽地,就再也没有上来……”

……

我目送那一对年轻的外国情侣远去,转过身轻轻地读那石碑上的碑文。中文读完了读英文。这是罗宾之墓,红色的字迹讲述了一个用鲜血织出的故事。

“谨以此碑深切怀念澳大利亚的鸟类学家:中国人民的忠诚朋友罗宾·比格夫人。她生前热爱野生鸟类,并因此在赴鸟岛保护区途中因车祸于一九八五年六月二十八日不幸逝世。她的骨灰撒在鸟岛上。”

我没想到这里埋的又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不同的是那是一个中国女孩而这是一个外国女人,共同的都是为了喜欢鹤,只是一个是丹顶鹤一个是黑颈鹤。

她安息在这里,以自己的生命完成了女人生命中一个永远的浪漫……她安息在这里,代表着女人怎样的在现实中一次一次死去,在梦幻中怎样一次一次地飘逝。在这水天一色的圣地,这是一座女人幻想的坟墓。

那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丹顶鹤的故乡东北,而这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黑颈鹤的故乡西北。这是一种怎样的美丽而又凄凉的对应?东北的那个真实的故事中的女孩名叫徐(许)秀(丽)娟。

歌词在我心里被听到的另一个真实的故事修改:

“有一个‘女人’,她从小就喜欢‘黑颈鹤’,考大学时,她毅然选择了鸟类专业,成了一位鸟类学专家。有一天,她终于来到了向往已久的黑颈鹤聚集地青海湖畔。就在她因看到自已朝思暮想的黑颈鹤而欢呼雀跃时,一场意外的车祸发生了,她的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走过那条小河,你可曾听说,有一位‘女人’,她曾经来过。走过那片芦苇坡,你可曾听说,有一位‘女人’她留下一首歌。为何片片白云,悄悄落泪,为何阵阵风雷,轻声诉说,呜……啊……还有一只‘黑颈鹤’,轻轻地轻轻地飞过。啊——啊——啊——”

这两个美丽而凄迷的真实的故事,似与不似之间留下了几多的伤感。

那是一九八五年高原上一个六月,一对情侣从南太平洋飞到了鸟岛。男的是澳大利亚著名的人工降雨气象学专家,名叫爱德华·凯思·比格博士;女的是澳大利亚的鸟类专家,名叫罗宾。原来,比格博士应青海省省长黄静波之邀来华讲学之前,比格博士给青海省气象局局长写信,请求:“在给我的邀请信中把我的夫人也包括在内(当然自费),以便办理签证,实现一个鸟类学家对鸟类的考察。”中方同意了比格博士的这个请求。

六月二十五日,黄静波省长亲自为比格夫妇接风。当比格听说青藏牧民为呼风唤雨甚至把死去巫师的手砍下插在帐房顶上时,惊叹万分。比格博士表示:虽然人工降雨还属探索阶段,但我有信心成功。

六月二十八日,讲了三天课的比格博士携夫人坐上一辆白色越野丰田车赴青海湖考察。

陪同考察的有总工程师尹道声,还有青海省地质四队搞“青海省地貌图”的总工郑亦鸿。

终于能到一个多年向往的地方,这两个外国情侣高兴得如同一对长不大的孩子。他们都是大自然的孩子!一个浪漫地说我是来逐卡斯特山的云;一个风趣地说我来追悉尼的鸟儿。

每一次说起青海湖的鸟儿,罗宾的眼里都变幻着各种的色彩:一会儿湛蓝,一会儿碧绿,一会儿幽青。罗宾兴奋得一遍一遍喃喃自语:“这是世界上鸟儿聚集最多的地方之一!”

罗宾女士曾对澳大利亚的鸟类分布以数百平方公里为单位,块块普查,而今,她是多么向往青海这个世界闻名的神秘鸟岛啊!

听说青海湖鸟岛上不止一次发现过带有外国标志的乌栖息,罗宾急于想知道这些鸟中有无澳大利亚的鸟儿……

当他们的丰田车开向青海湖时,谁能想到,或许是“爱的太深容易看见伤痕”,青海湖也进入了一种亢奋状态。

就在他们逼近青海湖,比格为飞来的七只大雁而欢呼感叹,罗宾为一只飞来的珍贵鸟儿黑颈鹤激动雀跃:“my bird!my bird(我的鸟!我的鸟)!”时,丰田车后胎突然爆裂,汽车滚了三圈。这场猝不提防的车祸将罗宾摔出车外约十米远。罗宾当场休克过去,米黄色羊毛衫浸满了鲜血。尹道声总工抱了大衣垫在罗宾身上,比格将妻子扶成半生之势,丰田车瘫在了那里。这条路上车稀人少,比格等人一个一个全傻在那里。没有通讯设备没有来往车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离两边都有好长一段距离。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曾四散跑去寻车,还是刚开始就感知没有希望寻到车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终于,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李炳元先生的北京吉普车路过这里,他们看到比格等人围着口眼流血的罗宾怔在那里,每一个人都傻乎乎的,似乎根本不知道拦车,又似乎等了太久车没来而把来的车当成了一个幻境,又似乎是觉得车没有停的希望而过早地陷在失望的泥泽中。李炳元等人忙下车将又胖又大的罗宾七手八脚地抬人自己的北京吉普车里,将她送往位于青海湖畔的刚察县医院。还没走到刚察县医院罗宾已没了脉。到医院后,罗宾血压骤降,大家争相输血,但微弱的脉搏已连点滴都打不进去了,血更难输进。黄金波省长与乃小布龙副省长闻讯立刻分兵两路带专家医疗组赶赴刚察。医生护士又尽全力抢救,因罗宾内脏破裂终是没有抢救过来。

在罗宾弥留之际,比格对她说“你可要坚持下去!”可是罗宾没有坚持下去,在异乡闭上了那死不瞑目的眼睛。那双美丽的眼睛中永远地留下了我们青海湖鸟儿的倩影。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瞧一眼她向往了这么久的鸟儿,更没能抚摸一下她喜欢了这么久的鸟儿的羽毛,甚至没来得及向自己的情侣说一句什么,就永远地去了。她的灵魂终与自己心爱的鸟儿相伴了。比格走进一间空病房蒙头大恸哭。这一瞬,天降大雨,白雾迷濛。

罗宾把身体永远地留下了,比格却把思念永远地留下了。

这,难道真是应了中国人的一句话:“痴情生怨鬼”。

在罗宾的追悼会上,比格博士忍住悲痛说:“今天,我变成了一只孤鹤,但是我坚信人的躯体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死里逃生的人们相互间的友爱,重要的是我在中国得到了这么多朋友的热情相助。我坚信生的短暂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死在自己向往的地方而成为一种永恒。她生没能与她的鸟儿做伴,那就让她死后与她心爱的鸟儿永远相伴吧!……”

比格说:“我感到自己的一部分已经留在青海了。”可不是?他真的留下了,留下了他的爱他的思念!还有这孤伶伶的墓碑!

说到这里比格的泪水终于涌流出来。这真可谓“‘鹤’落西天,已是愁难诉”。

云与鸟在苍穹中相伴,而他们相濡以沫了三十二年,现在她去伴鸟儿了。

也是怪!黑颈鹤都是成双成对的,可是为什么那一日向罗宾飞来的是一只鹤而不是一对鹤?当地的一个藏族老人对我说:“罗宾与青海湖前世的个缘分是了!”

她爱鸟胜过爱人世间的一切,鸟儿们才要她与它们相依。伴。

那么比格呢?从此不是又成了一个苦恋着青海湖的孤鹤?

比格博士将黄金波省长送来的二万美元的抚恤金捐给了抢救过他妻子的刚察县医院,那是一个医疗设备十分落后的医院。“十分落后!”比格说着似乎很是痛心。可是他忘了这是哪里?这是人迹罕至的青藏高原,这是鸟儿最后的逃避所。而那些鸟儿不就是为逃避一切文明而云集在这里的吗?是的!比格说了鸟儿之所以云集到这里来是因为这里聚集着世界上最纯朴善良的人们。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长恨歌》)。

比格博士将自己随身带的一笔数目不小的旅费捐给了鸟岛。他只提出一个请求,把罗宾的骨灰撒在鸟岛上!再为罗宾立一块小小的墓碑。

让她心爱的鸟儿栖息在她身边!让她与自己心爱的鸟儿日夜对话吧!让她叫人们更加爱鸟吧!让她孤守在这里,让那些伤害珍奇保护动物的人们感到良心的不安宁吧!让她在这里给冬天飞走的鸟儿们守家吧!让她静静地“伫立”在这里给那些被环境污染与噪声逼迫远离故乡的越来越多的鸟儿们一份家的温馨吧!让她为那些为了生存一年一度迁徙几千里的鸟儿当一个航标吧!

“那就把碑立在鸟岛上吧!”“不!罗宾生前爱鸟如命,一定不忍心占领鸟儿的领地!就建在离鸟岛有一段距离可以看到鸟岛的地方,让她与鸟儿遥遥相伴吧!”

回望,那么多的鸟儿飞过来,轻轻地扑打着墓碑。一时里漫天漫地都飞着羽毛,那是怎样洁白的一些羽毛呀!如漫天漫地的雪花。而那些纷飞的雪花可是她的幻想,她的思绪,她的浪漫,她的情感?

罗宾的名字已悄无声息地镌刻在我的生命中。她的生命因为这些鸟而得到一种永生。那么她的生命是不是让惊恐不安的鸟儿感到一些慰藉呢?

鸟儿盼的罗宾来了,鸟儿爱的罗宾走了。

“走过那片芦苇坡,你可曾听说,有一个‘女人’,她再也没来过。只有片片白云,为她落泪,只有阵阵风,为她诉说,呜……啊……还有一只‘黑颈’鹤,轻轻地轻轻地飞过……”

在歌声中展示在我眼前的仍是一片芳草萋萋白雾迷离的意境,那是我生命的意境呀!

传说青海湖是“弱水”

历代相传青海湖的水是弱水,连芥子、鹅毛都浮不起,舟揖更会下沉。况且青海湖宛如龙眼,岂能溶物。古书上也有“西北至塞外,有弱水,昆仑山饲”。一九二二年曾有一个法国探险者驾橡皮船飘到湖中海心山,这位浪漫的探险者背着照相机唱着歌儿上岸,何曾想自己的出现把岛上一位僧人当场吓死……

“浑脱飞渡不能胜,弱水三千疑即此”。

历代相传青海湖的水是弱水,连芥子、鹅毛都浮不起,舟楫更会下沉。况且青海湖宛如龙眼,岂能溶物。古书上也有“西北至塞外,有弱水,昆仑山祠”。

关于这一点在青海社科院研究员朱世奎的书中有详尽的描写。

好一个弱水,似乎是没有人形容过它神韵中的那么一种飘逸。

或许,正是为了青海湖的这份极致的飘逸使它被圣封了最少约一千万年——羌族、鲜卑族、藏族、蒙古族人民对青海湖敬畏如神,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居然还没有人敢下这圣水——除了灭顶的六世达赖等寥寥数人。内地人想想一定觉得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内地的水哪一片不是被人下滥了玩滥了?在内地何处可以找到这么圣洁的水。

谁也不敢下那弱水,一说起下水那可是犯上的事情,那可是触动神灵的事情。谁敢?那是让人望而生畏敬而远之的湖呀!对青海湖他们为什么有那样一种敬畏呢?是因为它变化无常?还是因为它的神秘莫测?是因为它收了太多的亡灵?还是因为它是母亲的宫腔?是因为它似情人的眼睛?还是因为它似魔鬼的殿堂?

对的!就是现在,也很少见有藏族人蒙古族人到青海湖与其它海子中游泳,更不见捞鱼。鱼与鹰一般是藏族人蒙古族人的神,是帮人超渡的,所队藏民蒙民从来不下湖打鱼。鱼与鹰一样在青藏是受特殊保护的。就是现在,过了日月山后,也很少见到船,就是偶尔见到那也是汉族人的船。渡河藏民蒙民一般使用牛皮筏子。

据说,青海湖中小岛海心山上的僧人每年都是在冬天封冻以后先祭湖,叩完长头之后,才敢带上一年的食物等踏冰上海心山,在海心山上过一年与世隔绝的生活。总也是等到第二年封冻之后僧人才敢下岛来取食。

相传,一九二二年,曾有一个法国探险者驾橡皮船,飘到湖中海心山。这位浪漫的探险者背着照相机唱着歌儿上岸,哪曾想自己的出现把岛上一位僧人当场吓死。

有一点十分真切,当我在空旷荒凉的草原上看到青海湖在那里无声地涌动时,我也有一种隐隐的恐怖。正是这种感受使我有点儿理解藏蒙同胞对青海湖的敬畏中带有的那一种隐隐的恐怖感了。

还有近几十年,冬日上冰的人、夏天坐船的人,不小心掉进去,很少有生还下来也是藏民蒙民同胞恐怖青海湖的又一个原因。至于为何很少有人生还是一个谜,因为青海湖是微咸水湖;水虽不能喝,但若喝的量不多只能引起拉肚子不会要人的命。还有青海湖毕竟不是真正的大海,里面没有鲨鱼一类可怕的食人动物。大约掉进青海湖的人如同在漫漫沙漠中迷路走失的人一样,精神上所经受的与沙漠中大致相同,因为四周是看似淡水但又似海水的水——他们要对付的首先是能人口但实际不能喝的水,不似海水干脆就喝不入口。喝这种水致死与干渴致死大致相同,反正是都不能一下子要你的命,只是慢慢地让你死。因为湖水中含有各种矿物质特别是氯化镁、硫酸镁、氯化钢等元素。若喝过多,人的入青海湖水体组织中的水份不但得不到补充,反而会将人体中原有的水分吸走,遇险者喝的水越多,身体组织就越渴,盐中毒就越加剧,当肾脏发生盐饱合状态时,死神就降临了。溺水的人很少能生还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

还有,矿物质使青海湖在特定的天气情况下散发出一种“毒气”,而那弱水聚光敛光,聚色聚彩,弱水强光,更直使人昏晕迷失方向,甚至使人窒息而死。都说是瘴气,早期到青海湖畔放牧有的牧人带着鼻烟壶,防瘴气。这种鼻烟壶不仅是人,牲口也用。而溺水的人许多就是被“瘴气”迷住了再也没能游上岸。

湖水蜃气缭绕,平时看了如烟似雾,如梦如幻,更是增加了那种隐隐的恐怖感。

重要的一点,就是藏蒙民都是“旱鸭子”根本不会游泳。

有人以为青海湖不是弱水是强水,盐的比重大浮力大安全系数也高,那就更错了!那是一种失重的感觉,可不是?青海湖的水被人称作“弱水”,且满湖的弱光隐动,那是一种更加的不安全,那是一种飘飘然然,既使很有经验的航海舵手也会失去重心,船飘然颠覆。我爸爸原在青海省农林厅当团委书记,带干部到湖东农场劳动时,曾亲眼看到过青海湖发生多起船向湖内走不到五十米岸边的人就眼睁睁看了翻船的事件。当然舵手的内心对青海湖的恐怖也是翻船的一个重要原因。

还有就是湖中无底洞产生收力磁场,影响指南针的航向,这可能也是重要的原因。

说青海湖是一个龙眼不是传说是事实。青海湖中真的有一个无底洞,直通大海,这是科考结果。传说中海心山下压的就是那个无底洞,这一点待考。关于无底洞通向可可西里那可能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青海湖与可可西里的海子远古是一家。

青海湖中的水还含有一种珍贵的放射性原素,日本人曾专程来偷青海湖的水研究这种放射性原素。告知青海湖湟鱼的头不能吃时我已上高中了,在这之前我已吃进了多少湟鱼头呀!所以我常常怀疑我的大脑是否也具有放射性。可惜这样珍贵的水却从“龙眼”中悄悄地流走着。

据资料记载,青海湖每年都要下降好多,而这一点用肉眼就可以看出,不仅是两边出露的湖底越来越宽。青海湖较几百年前退了四五十米。

而且每到白天阳光明媚的晚上,在月光下可以看到那敛着阳光的湖水,水波向四周流动,这可能是海水各层之间产生温差引起的对流,海风向陆地吹来,使波浪随风向四周涌动不已,似要流出来,可是却贴了边收到一个无底的大黑洞中。

湖底那个无底的大黑洞实不寻常,据说此洞遥通北面的黑海。黑海水主要靠青海湖水输送过去,历年来青海湖环山冰雪融入湖里,却不够黑洞送走的水量。

青海湖整体形状有些如同青海遗落的一个海魔王的法螺,那个法螺的尖尖儿就是青海湖的那个无底洞。走在那个法螺的边儿上,感觉自己是那样的渺小,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如梦如幻,恍是在一种合声的沉浮之中,那样飘逸,那样空灵,那样忧伤,带着可可西里无人区传来的阵阵呼唤,不是从别的什么地方而是从我自己的生命中传来。

关于黑洞曾极大地诱惑着我们的好奇心,我们在“湖心”的冰面上寻觅多时,并没有找到黑洞,却在一处发现庞大的漩涡,把水搅得飞旋乱转。

水流急转形成的漩涡真的似存在一种强磁场,而漩涡的底部真的似通向不知去处的黑洞。

青海湖沧桑

大约在两亿三千万年前,这里是烟波浩渺的古青海,甚至和现在的太平洋连在一起。大约在七八千万年前,印度板块与欧亚板块相碰,喜马拉雅山隆起把全部的海水逼走了,形成中部下陷低洼的封闭半封闭状的向心汇水内陆盆地。青海湖是古海留下的无数个小海子中死而复生的一个……

一九六八年,法国地球物理学家勒皮雄把全球的板块概括为六大部分,即欧亚板块、印度板块、非洲板块、美洲板块、南极洲板块、太平洋板块。这些板块下面都有很厚的炽热流体——软流体即地核、地幔,在各个区域内不断发生对流。而浮在它上面的板块向各个方向漂移,使各个板块之间相互撞碰、俯冲,从而引起沧海桑田的变迁。

大约在七八千万年前,这六个板块中的印度板块向北飘来与欧亚板块相碰致使喜马拉雅山隆起,古特提斯海水逐渐向南退去,又由于地壳运动的差异和断层的发生,形成无数中部下陷低洼的封闭半封闭状的向心汇水盆地。青藏高原的整体隆起,使印度洋的暖流季风被阻隔,盆地中积水大量蒸发,形成了一个一个晶莹透明的固体盐湖,还有星星一样多大大小小的海子。青海湖的前身只是一个干涸了的固体海子而已——那是古青海留下的一个遗梦,那时的青海湖盆地属半封闭的向心汇水盆地。原来的布哈河与湟水河是通的,一种说法是布哈河从现湟水河走向入黄河(我同意这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布哈河从现龙羊峡的方向入黄河。第三纪末,日月山隆起,而使布哈河东段倒流形成倒淌河,方向由流向东南变成向西,使青海湖盆地形成全封闭的向心汇水盆地,周围山系的冰雪融化流往盆地,加之流不出去的河水,从而形成今日的青海湖。

青海湖开始是淡水湖,由于水长时间流不出去,湖水滋润那个干涸死去的海子,使那个海子复活。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海湖也可以说是古青海“遗留”下的最大的“海子”。

青海湖系断层陷落所成,是我国最大的内陆咸水湖,面积为四千五百八十三平方公里,周长约三百六十公里,湖面最长处一百○六公里,最宽处六十三公里,湖水最深处三十二点八米,平均水深亦在十九米以上,湖面海拔三千一百九十六米。

青海湖在大通山、日月山、青海南山等山的绕围之中。青海湖东边的岸有一边是斜插进去雪白雪白的砾石滩,那显然是裸出的湖底。那雪白的砾石滩可能是青海湖中各种矿物质,特别是盐浸蚀的结果。这雪白的砾石滩一方面暗示青海湖正在缩小,一方面使得青海湖更加如梦如幻。真是不明白那砾石滩怎么会是那样一种雪白。那皎洁的砾石滩更衬出这稀世珍宝般晶莹剔透的青海湖。

甘子河、沙柳河、黑马河、布哈河、泉吉河、莱挤河、倒淌河等从四面八方汇集湖中,如青海动兔美丽眼睛的“长睫毛”。

布哈河口就是著名的鸟岛。

青海湖之所以这般晶莹明澈如同琼液一般,还因为湖水含盐量在千分之六左右(海水含盐量为千分之三),能见度居然可达十米以上。青海湖之所以这么晶莹剔透如同琼液一般,因为这个海子的水面高出海拔三千一百九十六米,比两个泰山还高,湖水中含氧量较低,浮游生物稀少。

少数民族对青海湖的称呼:在蒙语中青海湖叫“柯柯氵若尔”,在藏语时是“错温布”,都是青色的大海之意。为什么要叫做青色的海,是意译还是颜色译?只有你亲自到了青海湖边你才能明白。不仅是因为青色更耐人寻味,更经得起把玩。

青海湖的水体醇厚,浓如青稞液一般,纯净湛蓝缕缕清气,泌人肺腑。那湖水柔曼着深情,那是有无限内含的水。不知道藏语、蒙语中有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样的诗句,而用青色的海形容青海湖绝对是一种很高的悟性。那水比海水蓝比湖水绿,说得更准确些那宝石蓝中透出翡翠绿,翡翠绿中透出钻石白,层出不穷,青海湖就是这样层出不穷的色与光。那水既高贵、典雅、气宇不凡又单纯空灵、如梦如幻,感觉她充满了女性的活力。她可以魔幻出各种各样的晶莹来,这,都是由于她丰富的内含所致。

青海湖还有一点更为奇特的是:天啥色水啥色,如镜子一般。而天上白云变幻,她跟了变幻。天与水是那样奇妙的一种对应,如同一个张着的对称花纹的硕大的鳄鱼嘴。而那鳄鱼可怕的喉中却如同含着一个硕大无比的万花筒,里面的云影鸟影鱼影闪现。那鳄鱼嘴中的花纹忽聚忽散,忽而湛蓝,忽而雪白,由不得你不望痴了过去。当天阴下来,天是灰的那水也变成灰的,水天一色的苍凉意境中让你倍感凄凉。那种色彩的变幻总恍惚带着水晶玻璃的擦动;那变幻迷离的湖中隐隐约约显现轮廓的海心山。三块石、海西山、沙岛、鸟岛如一个一个雾中活动的怪兽,神秘地旋转着。

“……椎神德并岳读,位于西方,控清引浊,沐阴浴阳,层波浩瀚,万灵潜藏……”

站在湖边,我感到这湖水在激发我的一种潜能。她无微不至地关情,把我生命中一切的与女人有关的情感欲望都唤了出来。那些情感那些欲望交织在我生命中透明地涌动如同我的生命湖一般。

我们青海的女作家诗人写了无数关于青海湖文章,其中有冯君丽的《青海湖,梦幻的湖》,斐林的《青海湖,生命的宫腔》等等,这些都给我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可是每一个人感觉的青海湖是全新的一个,那是与青海湖遥相呼应的生命湖。每一个只要到过青海湖的人都有一个独属自己的青海湖。

达赖班禅神职系统缘于青海湖畔

蒙土默特部俺答汗在儿子丙兔建在青海湖畔的阳华寺迎请西藏黄教领袖索南嘉措来寺会晤,称其为“达赖喇嘛”——即第三世达赖,达赖神职系统从此产生。而“达赖”是蒙语一大海”的意思。而这个“大海”不是指的真正意义上的大海而是指的青海湖,因为在青藏人的眼里唯有青海湖更似是生命的宫腔。

我们在青海湖畔转悠,在恰卜恰镇转悠,想找那个阳华寺,那个产生了达赖神职系统的阳华寺,那个与班禅神职系统结缘的阳华寺。

在青海总是有那么多你想不到的事情,那么多那么多。最让人想不到的是统治青海、西藏、内蒙的主要宗教黄教的创始人宗喀巴的两个大弟子形成的班禅、达赖两个神职系统,为什么会与青海湖结缘才正式产生。

释迦牟尼第七身狮子吼佛托文殊,普照自己投生成青海湟中鲁沙尔莲花山,宗咯巴前来唤观音菩萨相助,观音打发头上的无量光佛下界投身成为后来的克主杰,名格勒白桑,即后世追认的一世班禅;从自己的三十三应身中余其一身下界投生,成为后来的贾曹杰,名达玛仁青,即后世追认的一世达赖。而神的指示最后降到青海湖才真正灵验。

离青海湖不远的恰卜恰镇,既是共和县政府所在地,也是海南藏族自治州政府所在地。由明代蒙古首领俺答汗修建的著名的仰华寺就在恰卜恰镇。

中外驰名的达赖神职系统就产生于恰卜恰镇。三世达赖曾在这里讲经,黄教就是从这里传向内蒙。甘肃、四川……

仰华寺在那时是青海、蒙古的宗教、政治、经济活动中心。可惜在明代时,由于西宁、河州屡受蒙古骑兵侵扰,朝廷派兵部尚书郑洛于一五九一年将仰华寺焚毁。真可惜!当年佛塔寺影早已觅无踪迹。

东蒙古人首先皈依了黄教,是鄂尔多斯人开的先例,他们于一五六六年信奉了黄教。他们的首领之一乌申期的济农库图克图彻辰洪台吉,在该年的一次远征后从西藏带回来几个喇嘛,彻辰洪台吉一连几天求见俺答叔叔却遭拒绝,一怒之下彻辰洪台吉杀了亲人俺答叔叔穹庐。俺答汗大怒之中令左右将亲侄破腹开膛,却听见侄儿向天呼唤:“忽必烈祖宗在上!怎忍让蒙古遭灭顶之灾?请把灾难仅降彻辰洪台吉!请保佑风雨漂泊中的阿勒坦部!”可不是?阿勒坦部用多少人的鲜血夺得了卜儿孩族这片疆土!可是由于这些年蒙古铁骑的烧杀掠抢,阿勒坦部已是“四面楚歌”。俺答叔叔终于放下屠刀扑在亲侄脚下失声恸哭。彻辰洪台吉使自己的叔叔,土默特部强大的领袖阿勒坦汗改信了黄教。鄂尔多斯部与土默特部决心在黄教的庄严中,在蒙古人中传播藏传黄教。

一五七五至一五七七年(万历三年至万历五年),丙兔在青海湖畔察卜齐牙顶修建佛寺,明帝赐额为阳华寺[一五八○年(万历八年),俺答汗率众东归,其于丙兔和火落赤、永召卜等部居留青海)]。

寺成后,土默特蒙古俺答汗以盛大的礼仪迎请西藏黄教领袖索南嘉措(前藏堆陇人,哲蚌寺主持)来青海湖边的阳华寺会晤。阿勒坦汗自认为是忽必烈的转生,索南嘉措则自认为是八思巴的化身——忽必烈在佛教领域内的主要助手是西藏的喇嘛八思巴(一二三九一一二八○年,是西藏萨迦寺的掌故)。阿勒坦汗赠给索南嘉措以“达赖喇嘛”的名誉——即第三世达赖,前二世达赖是追认的,达赖神职系统从此产生。同时,正式成立了蒙古教会。

俺答汗率众皈依黄教。在俺答汗的支持与倡导下,根在青海但产生于西藏的黄教在其创始人的故乡青海得以广泛传播,势力大增。同时黄教广泛传播于蒙古。

万历十五年明朝又封索南嘉措为“朵儿只唱达赖喇嘛”,并招他进京,这是达赖喇嘛的来历。顺治十年(一六五三年)册封达赖五世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喇但喇达赖喇嘛”,正式确定了达赖喇嘛的地位,此后历世达赖喇嘛转世,必经中央册封。现在国外的达赖喇嘛为十四世。

而“达赖”是蒙语中“大海”的意思。而这个“大海”不是指真正意义上的“大海”,而是指青海湖——青海湖是西海,隐示古老的青海。在他们的心目中,青海湖是中国最大的咸水湖,只有她更似生命的宫腔,只有在她的身边方能产生出一种统治西北的精神力量。这当是达赖产生在青海湖畔而称之为“大海”的诠释。而黄教真正在青藏立足就是从有了这个神职转世系统之后,伴随的是佛教在青藏兴起的第三个浪潮。这不能不是青海自腾文化的又一神秘的诠释。

也就是说蒙族是利用藏传黄教在青藏部分地区实施它的统治的,而黄教却是在蒙族的扶持下,在青藏成了统治地位的宗教。

三世达赖赠俺答汗为“法王梵天”之号,这是黄教护教护法神。

一五八二年(万历十年),俺答汗去世,青海蒙古各部不断进攻西宁等地区,后在明军的打击下,蒙古军又一次退居青海湖以西,仰华寺也于一五九一年(万历十九年)被明军焚烧。

一六三二年(崇祯五年),漠北喀尔喀蒙古部却留汗率兵进入青海,与西藏藏巴汗联盟,支持佛教格玛派,反对和迫害格鲁派。黄教为自救,四世班禅(后追认)与五世达赖派人向新疆地区的卫拉特蒙古部求援。卫拉特四部之一的和硕特部首领固始汗为避内部矛盾,寻求新的发展,应了黄教的请求。

一六三六年(崇祯九年),固始汗率兵南下青海,击杀却图汗。一六三九年(崇祯十二年),固始汗进入西藏,推翻藏巴的政权,迎五世达赖坐床于布达拉宫,获五世达赖所赠的“诺门汗”(法王)称号。

五世达赖阿旺罗桑嘉措一六四二年(崇祯十五年)在班禅四世的帮助下,凭借青海蒙古固始汗的兵力,一举击败噶举派的藏巴汗建立格鲁派政教合一的地方政权,后又受清封,从而确立了达赖系统在西藏的政教地位。

一六四五年(顺治二年),驻牧青海柴达木的蒙古和硕特部首领固始汗赠扎什伦布寺法台罗桑却吉坚赞为“班禅博克多”之号,却吉坚赞为班禅四世(前三世是追认的),班禅神职系统从此建立。接着,固始汗进入西宁附近甘肃西部等地,统一了青海高原,黄教势力得到大规模巩固与发展。

“班禅”是藏语中的“大学士”、“圣人”的意思。这个意思同样取象于青海湖,因为只有青海湖给人以丰富的内含给人以“大学士”的感觉;唯有青海湖圣封千载万载给人以“圣人”的感觉。

班禅四世罗桑却吉坚赞,后藏人,扎什伦布寺主持。达赖四世五世戒师。他与达赖曾与固始汗一起共同遣使朝清。班禅死后,达赖五世为之选定转世灵童。一七一三(康熙五十二年),清封班禅五世罗桑意希为班禅额尔德尼,以后历世班禅活佛转世需经中央册封。现为八岁的十一世班禅。

为什么在西藏创立的黄教却是在青海湖边产生了达赖神职系统后才真正被大多藏族同胞真正接受?为什么班禅神职系统已存在了那么多年却需要扎住青海的蒙古和硕特部固始汗给这个神职系统起名?且从此更加深入人心?这是一个千古之谜。难道黄教的根在青海?难道青海湖真有一个奇大的气场?难道青海湖真的曾是湟水“之源”?……

这真是一个千古之谜。这是中国文化史上谁也没有注意到的一个神奇的百慕大。这是不是进一步说明了青海是黄教的原气场?有可能辐射整个西北的文化气场已产生在青海这片神秘的土地上?是的!有什么,一定有什么!不然历史不会出现这么多的巧合。这,或许就是青海神秘的图腾文化效应。这是不是神秘地隐示:有一种精神文化的内核已在青海产生?那么,出现宗喀巴,出现达赖、班禅神职系统已成为一种必然。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宗喀巴与达赖、班禅神职系统中众多的活佛、高僧只是青海图腾文化的代表人物而已。而黄教的出现进一步说明一种更深的精神文化早已产生,等待我们去探索去寻求,而且这种精神文化会有更深刻的东西产生。

青海湖与青藏高原到底有着怎样的神秘的联系?这里到底有着怎样柔光浸润西藏、青海后又浸润的内蒙、甘肃甚至更多的地方?为什么人类的精神文化源源不断地发源于这里?并且氤氤氲氲地漫散开?

湮没青海湖的六世达赖

六世达赖为了出入方便自由,在布达拉官的正门旁又私自开了一个侧门,自带钥匙。有一次六世达赖晚上出去会情人,不想后半夜下起了大雪,六世达赖黎明前回宫时留下足迹直到卧室。官中待僧疑有贼人,嚷嚷开来,验证鞋印,其风流韵事终被揭穿在光天化日之下。六世达赖在《仓央嘉措情歌》中写道:

“夜里去会情人/黎明天降大雪/还有什么秘密/雪地足印明白”。

许多著名的人物都失踪或是消失在青海湖畔,这为青海湖这个谜又增加了几许神秘色彩。

仓央嘉措一六八三年(清康熙二十二年)生于门隅。

他的父母是门巴族,世代信奉宁玛派佛教——红教。红教僧人可以结婚生子。他的父亲是个自负清高贫穷落魄的红教喇嘛。

仓央嘉措的家先居门隅的宇松,后因亲戚迫害,仓央嘉措一家弃家出走,后居达旺的乌坚林。

五世达赖喇嘛圆寂之后,还在母腹中的仓央嘉措懵懵懂懂地被认定为转世灵童。那时的他怎知这意味着什么,更无法明白围绕着他的权力之争。他的父母更没有想到做了堂堂的六世达赖后的儿子居然会成了藏王第巴桑杰嘉措与和硕特蒙古部的拉藏汗权力斗争中可怜的牺牲品。当时,和硕特蒙古部定居于青海柴达木,统治青海、西藏部分地区。

当时,西藏的黄教在蒙的扶持下刚刚成为政教合一的宗教不久,但还没有真正的统治地位,处在藏族与蒙族两方权力的夹持中。

原来,五世达赖在世时,苯教与黄教、红教与黄教的斗争十分激烈。黄教为了自救,五世达赖与四世班禅一起向新疆地区的卫拉特蒙古部求援。卫拉特四部之一的和硕特部首领固始汗为避内部矛盾,寻求新的发展,答应了黄教的请求。

一六三六年(崇祯九年),固始汗率兵南下青海,击溃却图汗,在青海湖西的柴达木开辟了自己的天下。一六三九年(崇祯十二年),固始汗成立了一个保护黄教的“圣神同盟”,第一次远征攻破支持苯教的白利土司顿月多吉等。第二次远征固始汗进入西藏,推翻红教的保护者藏巴的政权,迎五世达赖坐床于布达拉宫,获五世达赖所赠的“诺门汗”(法王)称号与主教助理的职位。一六四二年,和硕特部固始汗曾孙与第巴之间的明争暗斗以第巴的失败而告一段落。一六四三年罗卜赞用两年时间在布达拉山上原西藏古代国王宫殿的原址上建立了自己的圣殿。黄教从形式上正式成为西藏政教合一的统治宗教。

桑杰嘉措在五世达赖死前三年出任第巴,对政事多专权。五世达赖死后康熙还诏封为土伯特国王。然而驻青海的蒙和硕部继承汗位的拉藏汗对西藏起监护作用,双方政治上相互牵制引起的矛盾日益激化。

仓央嘉措十五岁以前,虽然处于桑杰嘉措的严密控制之下,但家庭的温馨、母亲格外的宠爱使小仓央嘉措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长大。由于仓央嘉措生于美丽的门隅,而门隅又是情歌之乡,正是这些情歌,唤醒了仓央嘉措朦胧的性意识使得小小的仓央嘉措对男女恩爱、儿女情长有一种神秘的向往。

父母为红教徒的仓央嘉措,年方弱冠,聪明英俊,能歌善舞,终于有了热恋的姑娘:“我与姑娘相见/山南门隅林里/除了能言鹦鹉/谁人都不知晓/……”

五世达赖圆寂后,当时摄政的藏王桑杰嘉措与和硕特蒙古部的拉藏汗争权,对五世达赖的死和六世达赖的立均密而不宣。小仓央嘉措也乐于在家做自己的神仙。一六九六年(康熙三十五年)康熙御驾亲征,平定了准噶尔蒙古部的叛乱。藏王慑于清廷的威力,于(一六九七年)康熙三十六年密奏康熙:“明年密奏言,为众生不幸,第五世达赖喇嘛于壬戌年(一六八二年,阳水狗年)示寂,转生静体,今十五岁矣……因当时吐伯特与拉达克部有战事,恐唐古特(西藏)民人生变,故秘不发丧……”藏王于次年迎仓央嘉措到布达拉宫举行坐床典礼,仓央嘉措正式为六世达赖喇嘛时已是热恋中的十五岁的风华美少年。仓央嘉措拜五世班禅为师,剃发受戒。

青海与柴达木的和硕特王国与它在西藏的保护国,在固始汗与重孙拉藏汗(一七○○—一七一七年)都是以黄教的保护者身份出现。拉藏汗热心主持选举活佛的宗教仪式,在西藏干涉反对掌有实权的大臣。拉藏汗攻击桑杰嘉措“以一年幼的达赖喇嘛为护符而掌握黄教政权”。并不愿意成为达赖喇嘛的仓央嘉措作为五世达赖转世灵童的公开与五世达赖死讯的公开,同时进行。现在想起来是多么不可思议:一个生命的死与一个生命的生本只相差一年,可是这种秘密的交替居然经历了漫漫十五年。

仓央嘉措在政治的风口浪尖上被推出同样并非藏王桑杰嘉措所自愿,藏王的使者在密奏康熙后,自京返藏途中宣布六世达赖已厌世。接着康熙“以第巴(藏王)始终反复持两端,乃追还其使,传集各蒙古宣示密封。”藏王政治上陷入困境,仓央嘉措的处境更是可想而知。据西藏人民出版社出的(仓央嘉措及其情歌研究)、民间资料及我的采访表明:仓央嘉措不愿出任六世达赖一方面是他正沉溺于热恋;一方面他天然是一个淡泊名利心志高远的“超凡脱俗”之人,不论是他曾怎样地想沉沦于凡俗之中。

对的!仓央嘉措心里最最不可割舍的是热恋的姑娘。突然被公布为六世达赖,要远离可爱的家乡,远离美丽的姑娘,缕缕相思剪不断理还乱:

图章盖在纸上/何尝会懂人言/信义相爱之印/盖在各人心坎

门声心爱的人/可作终身伴侣?/他道:“除非死别/活着永不分离”!

人主布达拉宫坐上黄教六世达赖的宝座对许多人可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可是对于仓央嘉措却如同把一只雄鹰关在了一金色的牢笼之中。仓央嘉措企盼到海阔天空中飞翔,渴望到心爱姑娘的身边倘祥。故乡的一切都令他神往:

从那东方山顶/升起白白的月亮/未嫁少女的面容/显现在我心上

在漫漫长夜之中,仓央嘉措独对冷月表达对有情的忠贞。并违犯禁规与心上人重逢。

背后魔凶狠/无所怕与不怕/面前苹果香甜/舍命也要摘它

想她想得眼花/如能这样修法/此身就在今生/定会肉身成佛。

然而就在仓央嘉措被黄教戒律侄桔在布达拉宫时,他幼年相恋的姑娘却被农奴主夺走,仓央嘉措怎能不悲痛欲绝:

情人意超拉毛/是我猎人得的/却被强权暴君/诺桑王子抢去。

仓央嘉措心中相思成痨,身上皮干肉瘦由怨生妒,由爱生恨:姑娘不是妈妈所生/怕是桃树生的/为什么她的爱情/比桃花谢的还快?

失恋后的仓央嘉措情绪极度低落,他想到了死,他弹响了自己生命的“死亡回响曲”:

对于无常和死/若不常常思量/虽有盖世聪明/也同傻子一样。

仓央嘉措在藏王桑杰嘉措的严格监督下开始了学经。自由生活惯了的仓央嘉措,虽然因失恋五内俱焚可是仍坐不下来,时时厌学出去散步。经师们尾追恳请他坐下听经,唯恐桑杰嘉措追究责任,仓央嘉措往往为经师及自己这种心惊不安的学经方式而凄然泪下,常常用拳头猛击自己的头擂自己的胸:“真没想到,人世间的高低贵贱,欢乐悲伤全都集中到我一个人的头上。”看到自己只要肯坐下听经,经师们便又是叩头又是作揖,全然忘记了自己白发苍染更是令仓央嘉措感叹不已。仓央嘉措不仅被迫学了众多的经典还学了因明、诗歌和历算。此外在冬季仓央嘉措还在雪地上跳各种金刚舞,据说他还被训练成一个射箭能手。

随着西藏上层统治阶级之间矛盾日益尖锐,藏王桑杰嘉措为了达到其窃权揽政的目的,不让仓央嘉措过问政事,并大兴土木,新建寨后龙宫游苑,怂恿仓央嘉措寻芳猎艳,并为仓央嘉措放荡不羁大开方便之门。就这样,沉溺于失恋痛苦之中的仓央嘉措如一头放归的野马一发而不可收。

可不是?初恋的梦破灭,生命中各种原始的欲望悄然复活;爱情圣殿的坍塌,生命中的毒蛇猛兽蠢蠢欲动。仓央嘉措这才意识到入主布达拉宫最让自己受不了的是格鲁派佛教禁僧侣结婚,接近女性。深宫大院,难锁青春欲动。加上他相貌堂堂,英俊潇洒,风流多情,有太多的女子崇拜于他钟情于他。对极端禁欲主义的清规戒律仓央嘉措再也难以默守。而宗教的虚无神秘,加上爱情的虚无神秘都使他想挣脱这些,抓住一点现实的什么。

而围绕他的政治角逐,更使得仓央嘉措急于寻找一种“生命的真在”。

一切都在迫使仓央嘉措成为一个风流倜傥的人物。他自以为找到了一种解脱方式。

白天,仓央嘉措以密法佛徒出现,夜晚则化名荡桑汪波游荡于酒肆、民家及拉萨街头,以至于竟在布达拉宫内:“身著翩翩绸缎,手戴闪闪金戒,头蓄飘飘长发,且歌且舞且饮。”

仓央嘉措一生只为情所惑,视权力地位如粪土。从开始的不愿“出任”六世达赖,到一七○二年(康熙四十一年)巡游日喀则时向其师班掸罗桑益西送回僧衣以示退戒,只保存世俗之权……

从此,仓央嘉措更加花天酒地,放浪形骸,沉溺色欲。有时甚至公然无忌地大闹特闹,居然连康熙皇帝、拉藏汗、蒙古王公三番五次警告都置之不理。仓央嘉措宁肯放弃达赖尊位,绝不向皇帝王公退让,为的就是唱出他心里最真最纯的情歌。

藏族同胞从来不怪仓央嘉措风流浪荡,只要是活佛的情绪,只要活佛做的事情,他们都表示认可,更何况一个了不起的活佛居然表达出跟他们凡人一样的情感。所以他们对仓央嘉措更加偏爱。凡人有的,仓央嘉措也应有,既然被剥夺了,他理所当然可以寻求索取。他的真实、大胆、叛逆的个性,激起了藏胞对他的情歌格外的偏爱。

仓央嘉措才华横溢,据《隆多喇嘛全集》载他有著述行世。

仓央嘉措著有《仓央嘉措情歌》等。《仓央嘉措情歌》采取了“谐体”的民歌形式,有音乐感有悟性灵性,多用口头语,比兴兼俱,具有浓郁的民歌风格。《情歌》纯是天籁之音,是他爱情生活的真实写照,也可以说是一个宗教叛逆者寻花猎艳的心灵披露。他大胆追求爱情,反对扼杀人性。

“仰望喇嘛下颌/恳请指条明路/心儿却寻找不见/跑到情人那去了//默想喇嘛的尊容/渴望心中显见/却见情人的脸蛋/在那脑海里涌现”

这是一位被教徒们奉为神明的宗教领袖心灵隐秘的彻底曝光。

仓央嘉措所坦露的思想完全符合年轻人的心理发展规律。禁欲主义摧残了诗人的身体和精神,宗教的清规戒律,束缚着僧侣的自由。仓央嘉措这只向往自由的雄鹰不甘心被囚禁在布达拉这个金色的笼子里,他向往人间烟火,向往爱情欢乐。他在诗中说的明白:

“入主布达拉宫时/叫持明白央嘉措/入主山下民房时/叫浪子荡桑汪波。”

仓央嘉措从不隐藏自己真正的“本真”,尤其在《情歌》中:人们都在说我/说的一点不错/少年人的脚步/是到女店主家去过

仓央嘉措为了出入方便自由,绞尽了脑汁。他曾想打一个地下通道出入,可是动土工程太大易暴露,他想打通一个“空”中通道,可是布达拉宫宫墙高耸戒备森严太危险。于是他只好在布达拉宫的正门旁又私自开了一个侧门,自带钥匙。

有一天晚上,仓央嘉措从侧门溜出去会情人,没想到黎明天降大雪仓央嘉措回宫时留下足迹,并且直到卧室。宫中侍僧疑贼人,嚷嚷开来,及至验证鞋印,其风流韵事终被揭穿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各种的指责、各种的疑问纷至沓来之际,那无法用语言描述微妙难言的心理感受还留在大活佛的心里,并且每一个细节都那样真实细腻,只是带着一种悲苍而又凄美的神韵,仓央嘉措〈情歌〉中写道:

“夜里去会情人/黎明天降大雪/还有什么秘密/雪地足印明白”

仓央嘉措身不由己地卷入以藏王桑杰嘉措与和硕特蒙古部落拉藏汗为代表的权力争斗的旋涡中。仓央嘉措的行为暴露后,便更深地卷入到藏蒙两方矛盾的旋涡中,并激起惊涛骇浪。

一七○一年(康熙四十年),拉藏汗向清廷密奏,指责仓央嘉措行为不端,意在搞垮桑杰嘉措,因六世达赖喇嘛是桑杰嘉措指定的。一七○五年(康熙四十四年)桑杰嘉措指使人在拉藏汗的食物里下毒,由此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争。一七○五年拉藏汗进军拉萨。一七○六年桑杰嘉措被俘处死,被认为不合教规的仓央嘉措诏送京师。押解途中,年仅二十三岁的活佛看到青海湖湖光之后,仿佛是听到了情人的呼唤,就开始不停地唱着自己的“拉伊”——《仓央嘉措情歌》,仓央嘉措似乎一下子从桑杰嘉措与拉藏汗为代表的两派争斗中解脱了出来。他唱着,尽情地渲泄在深宫中压抑的情感:

“一箭射中鹄的,箭头钻进地里,遇到我的恋人,魂儿也跟她飞去。”

那情歌溶入了怎样的一种生命的悟性,还有怎样的一种致命的孤独,那是怎样深刻的一种致命的孤独!

仓央嘉措痴迷在自己的情歌中,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入青海湖,让那透明的湖水永永远远地湮没了自己。为情所苦为情所绕的活佛终于得到了一种最终的解脱,一种彻底的解脱。

关于最后的结局,尚有不同的说法。有人说结局没有这么浪漫,这只是好心人的附会。一说六世达赖是被处死在青海湖畔,一说六世达赖是被赐死在青海湖畔,一说是病死在青海湖畔。这是一个众说纷纭的结局。

但是依我看,殉情是比较可信的。这点可以从他的《情歌》中悟出来。

“鹄的”一方面指“靶子”,一方面是指“天鹅”。鸿鹄不正是天鹅吗?而天鹅不就是生活在青海湖畔。一箭射中天鹅,天鹅钻进湖里。也只有钻入青海湖,让人的魂儿也跟它钻进水里。这是通向神秘的路标。这是一种神秘的暗示。这为六世达赖收魂于青海湖提供了神秘的暗示。

另外,仓央嘉措虽然将康熙皇帝、拉藏汗、蒙古王公一次又一次警告都置之不理,但如他这样灵气的人早感到了这一切,乃至生命受到了从没有过的严重的威协。可不是?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意识到了这场斗争结局不祥,他唱出了最后一首生命的绝唱:

请求洁白仙鹤/借借你的翅膀/去遥远地方/飞游一次理塘。

有人用宿命论解释说仓央嘉措预言了自己将在理塘投胎转世。康熙为了安定西藏的混乱,从理塘找来了噶桑嘉措,册封为七世达赖喇嘛。有人说仓央嘉措的情人在理塘(情人父亲是商人,情人随父到达理唐)。

我以为,这为仓央嘉措淹没于青海湖又一次提供了神秘诠释:天鹅与仙鹤不都是湖中灵物,水中的精灵,都是可寄托痴情愁绪的呀!仓央嘉措一定是在青海湖畔看到了洁白的仙鹤,便把青海湖当成了“理塘”,寻仙鹤而去,化为云烟溶进青海湖的烟波浩渺之中。可是,没有人能真正明白。就算是明白了溶入表海湖也无法明白真正溶到了哪里。那是一种空。悟空。那是一种无天无地无你无我的境界。

无人知道活佛死在青海湖中倒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更无人知道他最后的时光是怎样的时光。可是,六世达赖失踪在青海湖畔这一点是没有任何疑问的。松巴堪布的《青海史》说:仓央嘉措在赴京途中,死于青海上部的兖嘎诺尔湖。《七世达赖传》:……路上仓央嘉措受到汉藏家数万信徒顶礼。后到衮噶尔,并在此地去世。其属下念其恩德,含泪为之祈祷。仓央嘉措尸体被迎往西宁,数日内信徒献供祈祷。《西藏喇嘛事例》:“仓央嘉措于四十六年(一七○七年)行至青海工噶落地方圆寂。”汉文正史《圣祖实录》:“康熙四十五年(一七○六年)理藩院题,驻扎西宁喇嘛报称,拉藏送来假达赖喇嘛,行至西宁口外病故。”

综上所述仓央嘉措一七○六年死于青海无误,时年二十三岁(或二十四岁)

这一点就如女作家三毛拍完电影《滚滚红尘》,已诠释了生命中的最痴情暗示了自己将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俗气的人们偏是说她是失意于评奖,失意于得失,更不明白那便是三毛的好了歌,里面隐示了三毛最深的情示。是的!只不过是诠释了自己的命运,这不是一种更深的禅吗?而《滚滚红尘》中韶华在结尾时消逝的无影无踪,这不是一种更深的暗示?

“起初不经意的你,与少年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又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著,本是人世间的错,与前世流传的因果……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而去正是爱人去十年的日子里。而这也隐示初恋的心态?不论怎么说都是为情所惑。三毛的这种心态终有知音,那就是台湾的词曲作家罗大佑。

《仓央嘉措情歌》那是为了爱情在青海湖迷失生命的活佛痴情的呼唤。

或许,仓央嘉措成了达赖喇嘛之后在那深宫大院中更明白了情感的珍贵,义无返顾地把自己溶进那情天孽海。或许,从权力争斗的漩涡中走出后他更明白情感的圣洁,毫不返悔地溶入那女儿情长,任那情感的琼液浸没了自己。

“挥手从滋去,更那堪凄然相向”。更何况仓央嘉措走向湖水时是径直走进去的,根本就没有回头,根本就没有。

只有活佛自己可以用语言形容那种被青海湖水湮没那一瞬微妙的感受,只有活佛自己可以形容那被女儿的情与爱完完全全没没的感受。

六世达赖一七○八年至一七一○年在职,真可以说是转瞬即逝,唯有《仓央嘉措情歌》与青海湖水一般世代流芳,声名远播。近三百多年来,这些情歌一直在藏族蒙族人民的口头萦绕真可谓家喻户晓,历久弥新。《仓央嘉措情歌》是青藏高原最流行的情歌;《仓央嘉措情歌》是青藏高原最深入人心的民歌。仓央嘉措的才情,千百年来还氤氲在青海湖的烟波浩渺中。仓央嘉措因青海湖而得到另一种生命,一种永恒的生命。

由于青海人宗喀巴创立的藏传黄教在中亚西亚和远东在政治上的极大影响,和硕特部的这种崇高的地位引起喀耳木克部的另一部落——准噶尔境内绰罗斯部的首领策零敦多布的嫉妒,率兵进军西藏。拉藏汗保卫布达拉宫到最后,于逃亡时被杀。和硕特部在西藏的保护国遂告结束。而拉藏汗也随权力之争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人们一遍一遍唱着仓央嘉措的“拉伊”时,没有人再提起那个一时称雄的拉藏汗。真正被历史的云烟湮没的不是六世达赖而是逼他于死地的拉藏汗。

“仅仅穿上红黄袈裟,假若就成喇嘛,那湖上金黄色野鸭,岂不也能超渡众生?”什么真达赖假达赖,仓央嘉措不知不觉已成为青藏人民心中最有生命活力最有魅力的达赖,永远的无冕精神之王。

而《仓央嘉措情歌》,在仓央嘉措溶入青海湖之前并不怎么流行,可是从他湮没在青海湖中,那情歌便与青海湖一般得到一种永生,并很快地在青海、西藏、内蒙、甘肃、四川等地流传开来。可不是?仓央嘉措情歌不仅是青藏高原牧区最最流行的民歌,还是青海图腾文化的又一神秘诠释。

独自一个人走在高寒草甸草原上,听那隐隐约约传来的“拉伊”,听那青海湖的潮水拍打我的心岸。

我感到,《仓央嘉措情歌》不知何时已撒落在我的心里了,如烟似雾似雨似风,带着一种不可用语言形容的空灵与绵邈。就在我想回味这些情歌的那一瞬,我感到我的心里已结出灵透透的冰枝雪叶玉树琼花。我恍惚听到我的民院校友藏族姑娘梅卓的心声。那是她的心声与我的心声相互融合的叹息声?

仓央嘉措:我的天

在喜玛拉雅山麓,在过旺,在苦难的三百年前,诞生了一个承接神的灵魂的婴儿,那就是你。

那就是你,善慧宝梵音大海,在你承接神灵的同时,你承接你族人的信仰,你承接愿望,但你无力实现,也无力回避那断天万念的劫难。——我的王,那就是你!

你陷落于无安之灾,二十四年后的初冬,一个没有雪的日子,神灵悠然离去,你终于能够幸免,你终于能够沉睡。

我们不停地摆弄你的坟莹,可没有谁能得到你散落的全部灰烬——那些珍宝,那些拉藏汗杀不绝的情感,已渐升天际,已灿若星辰缠绵于睛空久久不去。

我们也伏地,我们把真挚和敬仰,涂持在同你一样年轻的额头。我们的唇,日夜不绝吟诵你的空灵。

于是,我的王,你年年飘浮于过旺的田野上,飘浮于麦穗饱满的光泽间,飘浮于高原之外的远方他乡。

于是,我的王,三百年后一个仍然无雪的冬日,你飘浮到,未被察觉地飘浮到我的藩篱之中,我伸出手,感觉你陷落时永恒的痛楚。

吸噬帝国魂

西突厥帝国与成吉思汗帝国,两个“帝国之魂”最终都被青海湖悄无声息地吸噬在那透明的波浪中,消蚀得无影无踪……

青藏公路过了青海湖不远就到柴达木盆地,那里就曾是蒙古和硕部的领地。

公元六○三,一个西方的突厥部落,回纥人的祖先,铁勒部落,忽然起而反达头的政权。达头在他自己的国内被颠覆后,不得已逃到青海湖而在这里失踪了。传说他也是径直走向青海湖,让那透明的湖水永远湮没了自己。即于此时,透明的湖水湮没的还有那个曾经使波斯等国战栗,并在几年前威胁中国首都的西突厥汗国。达头的王国,从此分裂了。

正当隋朝在远东重新把经过三百年分裂的中国统一时,亚洲高原是被两个极大的东、西突厥帝国所瓜分。青海柴达木湖旁的阈特勤碑文是用来歌功颂德的,把突厥帝国赞美到极点:“当上方苍天下方黑地开辟之时,人类的子孙亦出于其间矣。人类子孙之上,我祖宗土门可汗及室点密可汗实为之长。即为之长,即与突厥人民制定统治国家的制度。天下四隅,悉为敌人……”而这么大的帝国却被青海湖无声无息地给吸食了。没有人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突厥,中国古族民,公元六世纪时游牧于金山(阿尔泰山)一带。金山形似战盔,俗称‘突厥’。曾建政权于鄂尔浑河流域。北齐天统三年(公元五六七年),土门可汗弟室点密征西域,自立为西面可汗。隋开皇二年(公元五八二年)其子达头可汗与东面始波罗可汗不和突厥分裂为二。

“西突厥拥有今新疆和中亚大部地区,处于中亚交通要道上,对唐、印度、东罗马、伊朗等国的经济、文化交流,起了沟通作用。高宗显庆四年(公元六五九年)困扰唐,最终为唐所破。”

还有,成吉思汗后裔达延汗与俺答汗的最后一次复辟——青海湖最终悄无声息地吞噬了他们再次成就成吉思汗霸业的野心。成吉思汗的后裔同室操戈,互相残杀,到一四七○年,在以前为忽必烈后裔的大家庭中只剩下一个五岁的小孩,“为人们和他的再醮的母亲所遗弃”的达延。满古勒的年轻寡妇,满都海可敦遂收养了他并助他推翻了斡亦刺人,建立了东蒙古人的霸权,使成吉思汗的威势得以恢复。她的功勋如成吉思汗的母亲河额仑·额客的。达延曾追击叛徒直至青海境内后受降。在青海湖畔他被透明的湖水所吸引并径直向那湖水走去,就在将没顶的一刹,追来的满都海可敦遂一声唤才把他唤回。从此他对青海湖顶礼膜拜。这是他们许多重大的仪式在青海湖边举行的原因之一。达延的孙子俺达,他重新开始了成吉思汗族人传统的抢掠行为,他进京城蹂躏保定府……但是他还是没有实现对外国的征服,他的扩张只限在蒙古境内。

达延汗的子孙们遭遇了与成吉思汗的子孙们同样的情况:面临整个权威倾覆的危险。当喀尔喀部王子们驱逐占据了克鲁伦河与杭受山间的大块土地后,其中离察哈氽最远的便认为是独立的。像这样的情况有喀尔喀部达延汗的儿子的曾孙,一六二○年他自称阿勒坦汗,在这地区建立了一个延续至一六九○的汗国。一五七六,土默特强大的领袖阿勒坦汗,改信了藏传黄教,也就是青海人宗喀巴创立的藏传黄教。

一五七七年阿勒坦汗邀请黄教首领索南嘉措从西藏来到蒙古——青海湖周边那时属蒙古,他们在青海湖岸以盛大的典礼去欢迎他,阿勒坦汗自以为自己是忽必烈转生,而索南嘉措则是八思巴的化身。阿勒坦汗赠送索南嘉措“达赖喇嘛”的名号。“达赖”是蒙语中的“大海”,在这里的“大海”并不是真正的“大海”,而是指青海湖。这与在青海湖边赠号神秘吻合。从此索南嘉措遂以此号自称。也就是说至此班禅神职转世系统才正式出现。黄教以宗教的权威去赞助达延与阿勒坦汗完成成吉思汗后裔王室的复兴时,恢复了的蒙古力量也为黄教服务,黄教在青藏的统治地位得到巩固。

也正在这个大法会上,三世达赖和俺答汗制定了一系列有利于信奉黄教的命令。如废除用处死的妇女、奴隶和活牲畜陪葬的殉葬制度;禁止在年祭等活动中杀人和屠宰牲畜,废止一切血祭……青海湖在这大法会上,神秘地展示了自己的吸食力。

在俺答汗和其他的达延系王子们在信奉藏传黄教时,以为他们是在重新开展忽必烈的事业,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黄教对蒙古统治阶级对东蒙古人有一种如同麻醉剂般的作用,他们似乎忘记了世界征服者的光荣。鄂尔多斯部、土默特部、察哈尔部和喀尔喀部尤其是前三部,在黄教的影响下很快就丧失了尚武的吕质,黄教不仅使得令各朝颤栗的吐蕃人而且使蒙古人成为好空想和幻术的民族。谁也没想到这种精神的征服力有多么强大。黄教借青海湖散发出的魔力唤魂收魄一般收走蒙民的尚武精神吗?是不是他们也听到西海的呼唤,感到自己的魂灵中的躁动焦灼恐怖不安被青海湖无底洞吸走?谁说他们投入虔诚的惰性?虽然他们中的许多只信仰了宗教中的迷信与教权主义?这并没有使近代蒙古人堕落,蒙古人的野性在黄教祈祷的诵经声中消失了,青海湖还给他们的是一种更为丰富的精神内涵。虽然这使满清中国毫不费力地羁住了这些一心皈依宗教的战士,但是他们还是更深地进入了一种思想一种文明,虽然这思想文明还在孕育中。青海人宗喀巴真的在青海湖边创造了一个奇迹,基本结束了西部信仰黄教的各民族间各部落间特别是蒙族各部落间的血腥的屠杀,疯狂的掠夺,使教民向文明迈进了一大步。黄教为中国的安定各民族的发展无疑起着非常神秘的作用。若这种灵魂的征服中再加入一种高科学的文明便又是一个突破,谁能说不是一种比过去的更先进的东西。

这是达赖——蒙语中的大海——也是青海湖文化吸食力又一次神秘的体现。

那金光笼罩的六明大字真言收走的是人灵魂中的野性、人生命中的狂热。

而现在你仔细聆听,那风的呼唤浪的冲击中真的似乎是收入了历代战马的嘶鸣声战士的呐喊声惨叫声,收入了有关战争的各种声音。青海湖还给西部的却是一天比一天的和平与安宁。

而西部各种战争恍惚都起于青海湖灭于青海湖,这一切都给青海湖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不信你细细的聆听那青海湖中真的收了无数英雄的魂,那波浪声中神出鬼没的,可是没藏话、蒙话、鲜卑话……那是怎样的温柔才能有这样的包溶?

感觉青海湖波浪涛天,禁不住一次一次遥祭,那些收魂于青海湖畔的英雄们勇士们的亡灵。

“三角城边风尘起,祭海新客吊故垒。

不悲荒烟蔓草生,几多英雄沙场死。

胡茄吹动风送哀,烟雾濛濛海不开,

高岗肃穆牛羊祭,火焰明耀声如雷,

蓦然云散海天碧,遥望海心山历历,

沙龙闪烁日映黄,海神有灵佥嗟异。”

感觉青海湖中熙熙攘攘着许多的人,可是岸边只有我一个人。而雾已散尽,唯有一个我孤独地位立在天地之间。

那些消失在青海湖的人似乎没有一个真正地消失。他们的故事如同这青海湖的波、青海湖的浪、般被、代、代地延续下来。

达头留下的是氤氤氲氲的叹息,禄东赞留下的是生生不息的智慧,而仓央嘉措留下的是漫天漫地的情歌,而那些英雄们留下的就是这波涛声就是青海湖海心山上青海骢的嘶鸣。

小龙王造西海

小龙王想让表妹柯柯氵若尔公主的给他当王后;想让父王的小妃子贡荼利尼的给自己当妃子……

青海湖又被称作西海。

据史载,唐玄宗始封了东南西北四个海王,即东海广德王,西海广润王,南海广利王,北海广泽王。

传说,青海湖湖底的无底洞中盘着美女蛇,她的名字叫贡荼利尼,她曾是龙王最小的妃子。是她给青海湖带来一种生命的涌动。

龙王有四个儿子。这四个儿子都喜欢上了龙王最小的妃子。这个小妃子就是那个在青海湖无底洞中盘着的美女蛇:贡荼利尼。“月出蛟兮,佼人僚兮”。小妃子是一个美如罂粟花的小女子。而小妃子诱惑所有的男人那只是她的本性,她真正钟情的是小儿子。龙王看到四个儿子长大了,也看出了四个儿子的心思,特别是小儿子的心思。怕四个儿子之间互相残杀,龙王开始给他们分海。大儿子分到了东海;二儿子分到了南海;三儿子分到北海;四儿子分到了西海。这个西海指的不是青海湖而是古青海。

小儿子驾了云来到西海一看是一片青色的大海,白雾迷离,烟波浩渺,水天一色,立刻精神抖擞。在水中他看到了许多美丽的鱼儿:鲸鱼、鲨鱼;在水下宫殿他看到了许多美丽的宫女;在海底他看到了各种颜色的贝壳还有海狮海牛海豹;在海边他看到了恐龙……后来他才明白这里住着表妹柯柯氵若尔公主。打发他到这里来是龙王暗中撮合。逆反的他拒绝与柯柯氵若尔公主见面。在他尽情地享用完了西海的宫女之后他对贡荼利尼的思念反而与日剧增,小儿子如痴如醉地恋着小妃子,被小妃子诱惑。无处发泄激情,小龙王便在自己的天地里尽情地扑腾,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一会儿向天挑战,一会儿对地宣战,一会儿挑起西海中动物间的内战……搞得西海中一片混乱。小儿子仍是不得安宁,到其它的海中掠来许多的美女,可是没有一个美女能留住小儿子的心,到是无数男人的心随着女人的被抢而心向西海。那么多的美女被小儿子的痴情溶化得无影无踪。有一次在海中玩腻了的小儿子一个跟头翻到海边一片高寒杂甸草原上。那是一片紫红色的草原:雁来红、猫眼草、红景天……远方是一片火红火红的火碱草,就在那如梦如幻的火碱草的远方,小龙王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姑娘。这姑娘着野花编出的氆氇裙,戴野花串成项链,头插野花的姑娘在一个船一般浮动的塔头垫子上唱着如梦如幻的歌。被那一双如梦如幻超凡脱俗的神韵所吸引,小龙王对她一见钟情。后来打问小龙王才知道,那姑娘就是他赌气不见的柯柯氵若尔公主。可是她现已与尧阿德智岭订了婚。渐渐地小龙王感到天地间的男人都在追求柯柯氵若尔公主。小龙王想有一个如同柯柯氵若尔公主的给他当王后;想有一个如同贡荼利尼的给他当妃子。两个美女他都想得到却都无法得到。被一种追求柯柯氵若尔公主的气氛所影响,小龙王身不由己地加入了对柯柯氵若尔的争夺战中。在对柯柯氵若尔公主的争夺决斗中暗恋着柯柯氵若尔的享姆德智岭与柯柯氵若尔的准丈夫尧阿德智岭两败俱伤,而柯柯氵若尔公主也被挤上青南高原,成了小龙王“在水一方”的梦中情人。

小儿子的不安分使西海的水很快就被溅没了,茫茫的青海只剩下了一个干涸的眼睛——死海子,还有西海痛苦时流下的点点滴滴的泪珠——那就是可可西里无人区那如同星星一般多的小海子。

眼看泪水要流干了,西海要从地球上消失了。

小儿子只好想办法重造西海。他飞到高空一看,哈!这地方水是快没有了,可是土地还是那么辽阔,真的是一个再造海的好地方。他立刻大显神通,让日月山隆起,汇集了一百单八条相思河水,让它们静静地朝一处流,流呀流,终于造出了一个西海——青海湖,虽比原来的西海要小很多,但也是碧波荡漾的。

龙王看到小龙王为重造西海日夜辛苦,动了恻隐之心,就从龙宫里取出一个宝箱,赐给小儿子。小儿子想求龙王把小妃子赠给自己,又不好开口,便不接宝箱。龙王看小龙王不接,一气之下举起宝箱子,奋力向西一抛,那金银珠宝如同下雨一般,纷纷落入西海,水里的变成裂尻鱼;岛上的变成鸟儿;草丛中的变了玛瑙蛋;湖畔上的变成了珊瑚盐……从此,青海湖变成了一个宝湖。龙王又赐给小儿子一杯酒。小儿子还是不接,想求父王将小妃子赐给自己,可是还是不好开口。龙王把赐酒递给小妃子,小妃子不接,泪水却点点滴入,满盈的酒一下子高出酒盏三分。龙王再把赐酒递给小儿子。小儿子接过赐酒含情脉脉地凝望小妃子,举杯准备仰头将赐酒饮尽。龙王龙颜大怒,抢过杯子,在空中来了一百单八转,然后向西一抛。从此,西海的水带着御酒的清香不说,水还变得咸涩——原来小妃子心情与小儿子一样,那情感之苦涩在心里陈酿已久。龙王怒气没消,面向西海咆哮如雷,西海卷起惊涛骇浪。那醇酒那盐份很快被搅均,滋润得那些宝石更加晶莹更加剔透。

与柯柯氵若尔公主相伴的是越来越多的冰和雪。只是谁也不知道柯柯氵若尔到底钟情何人。她的一切对于人们只是一个谜。

小儿子被龙王赶回西海并规定从此不得回龙宫。

那个罂粟花一般美丽的小妃子耐不住相思愁苦,便从大海的底下挖一个洞过到西海来偷偷地与小儿子约会,每一次来西海都带来一团朦胧的粉红色光晕做掩护。小妃子对小龙王心里对柯柯氵若尔公主念念不忘十分嫉妒。小妃子发现小龙王目光超越她时想的便是美丽的柯柯氵若尔公主。可是这嫉妒更激发了小妃子对小龙王的情感。这一对有情人在西海闹得不可开交。

小妃子与小儿子偷情的事,终于被老龙王知道了。老龙王使用巨石堵了大海的出口与西海的出口,小妃子被堵在青海湖的下面呻吟。听到那若有若无的叹息,小儿子心神不安,悲痛欲绝,欲哭无泪,欲喊无声。

终有一日,一急之下,小儿子跳得比天高,往下一跺,结果把西海底下堵洞的巨石跺出一个洞儿来,已剩不多珍贵的海水哗哗地从无底洞流向其它的海,可是小妃子却出不去。更令他伤心的是水太急只把他痴迷的小妃子向洞深处打。小妃子根本出不来不说且有生命危险。西海的海水越来越少,西海水晶宫中的鱼仙虾怪们越来越窒息。眼看水又要流光,小儿子无奈,只好一个跟头翻到龙王的龙宫外求救。

龙王拒绝帮助。小儿子走投无路只好求助于释迦牟尼。佛祖使出法力搬动了印度的隆宝赛什金山脉的赤哈德哇山的山头压住了湖心洞眼。也压住了美女蛇一般的小妃子,直到现在,印度的这座山没有山头,如同被刀削了一般。它的形状与青海湖的海心山一模一样。所以至今世居青海湖边的藏族、蒙族人民,还经常向隆宝赛什金山脉朝拜,颂扬释迦牟尼的功德。

更可叹的是,这石头堵得并不严实,有一个窄窄的缝隙。而小妃子与小儿子仍能从那石缝儿中相互看到可是却不能相聚。小妃子成了小儿子的“镜中花,水中月”。“爱而不见,搔首踌躇”“执壶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有谁能知他们的相思愁苦?于是青海湖的情感之水一天比一天更咸涩,各种矿物质含量越来越高。

因为青海湖的水是相思的泪水汇成,所以透明度、能见度比其它的湖水都好。只是各种鱼类越来越少,后只剩一种叫小头裸鲤的裂尻鱼以顽强的生命生存了下来。只是相思的鸟儿越来越多。它们汇集在鸟岛上,约有十万多只。

小妃子一次一次从无底洞游到西海底下,想推动那个堵洞的海心山,可是柔弱的她哪里可以推动,只好怏怏而归。

小妃子从哪里打洞都出不去,龙王与其它三个儿子都拒绝接受这条带来灾难的美女蛇。龙王还不时派人从无底洞中抽出海水,想让小妃子处于半窒息状态,想让小妃子死不了活不好。折磨小妃子的过程中苍老的龙王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痛苦万分的小妃子只好打洞打到可可西里海子里,那里住着龙王的外室生生的没有身份的柔弱美丽的大小公主们。她们同病相怜,接受了小妃子的到来。有一天小妃子叫来小海子中的大小公主们,游到西海海底,齐心合力向上一推,结果缝儿一张“口”,反而变得更小了,那流下来的咸水呛得她们睁不开眼喘不上气。她们只好落荒而逃。小妃子不敢再推那个“口”,只好生活在可可西里与湖底。

后来青海湖出现了湖怪。有人说那根本不是湖怪,而是失意的西海小龙王,在那里上蹿下跳。两个美女都可以看到,可是一个在琼楼玉宇中,一个在地狱魔宫中,都是可望而不可及。小龙一天比一天忧郁,一会儿潜入海底视察一番看有没有兄长放他的不多的水;一会儿跳出海面看一看柯柯氵若尔公主留下的美丽的眼波,一会又到无底洞的缝隙中看一看痛苦不已的小妃子……小龙王终于化成西部的白毛风,呼啸着吹过去又呼啸着吹过来。

情人的眼泪

我恍惚看到我半生的相思,都在那里纷纷扰扰,起起伏伏,纠纠葛葛……

这是情一般的水。怎么会是这样的虚无飘缈!望着这样的水,总让人怀疑自己会飘向哪里去,这和情感不知飘向哪里去是一样的感受。

望了这样的湖水如同看盈盈的泪水,那么一种浸入肺腑的清凉感受。我的耳畔总也禁不住回荡着这样一首歌《情人的眼泪》:

“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若不是有情人跟我要分开,我的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好春才来,春花正开,你怎么舍得说再会。我在深闺望断秋水,你不要忘了,我的情深如海。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

那是溶化的痴情,在这里透明地波浪起伏。

也只有相思情怀才可能这样漫天漫地,接天接地的呀!

“情天孽海”,我禁不住想起这个四个字。“人生至乐无非情天孽海,人生至苦无非情天孽海,这四个字的悲欢,说尽了人一生的欲望。”而前方那水是我至苦至乐的虚境吗?

那么真切地感到一切都是空蒙的,一切都是虚无的,一切都是缥缈的,唯有情感是真实的、实在的、可感触的。

在这样人烟稀少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

我恍惚看到顾城在追谢烨,两个人在那里撕撕扯扯、纠纠葛葛。英儿却在那里写着似乎是别人的故事。

我恍惚看到三毛与荷西在那里追追逐逐、恩恩怨怨。罗大佑却在阴世、阳世两个人之间写着一首送给三毛的歌:

“让青春娇艳的花朵绽开了深藏的红颜,飞去飞来满天的飞絮是幻想你的笑脸。秋来春去红尘中,谁在宿命里徘徊,冰雪不语寒夜的你那难隐藏的光彩。看我看一眼吧莫让红颜守空枕,青春无悔不死,永远的爱人。让流浪的足迹在荒漠里写下永久的回忆,飘去飘来的笔迹里深藏激情你的心语。前生后世轮回中,谁在声音里徘徊,痴情笑我几俗的人世终难解的关怀……”

我恍惚看到为情而去的六世达赖活佛仓央嘉措,我看到他身着黄色袈裟,唱着一首首拉伊,挥洒一首一首情诗,带着对初恋情人的怨怅与依恋,踏歌而去,任烟波浩渺的青海湖弱水湮没了自己。那漫天漫地透明的湖水恍惚就是活佛创作的拉伊,那是爱情的声音在那里起伏飞扬。

我恍惚看到《红楼梦》中贾政泊舟客地,看到宝玉光着头赤着脚向他走来,双手合十,倒身大拜下去。宝玉结束了红尘的情天孽海,别了父亲,高歌而返,走向青海湖。我恍惚看到宝玉身前身后冰灯一般幻灭灭着黛王、宝钗、睛雯、花袭人、金钏儿、银钏儿……那如烟似雾的婀娜与如梦似幻的痴情。如冰如雪的晶莹中那是怎样幻幻灭灭的水红水绿水黄水紫呀!

“我所居兮,青埂之峰(“青埂”乃“青根”,青海的尘根)

我所游兮,鸿蒙太空。

谁与逝兮,吾谁与从?

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真正荒凉之地除了青海更有何地?)

我感到宝玉,那个情种,也是融进烟波浩缈中做他的梦去了。

“情归何处?情归何处?是遥远的大海?还是幽深的川谷?……”

《红楼梦》中的“青梗”不也是说“情根”?这不就对了吗?青海,不就是一个“情海”。人生的一切的虚幻起于“情”而又终于“情”,这就是整整的一生,这就是整个的人类历史,这就是长江,黄河都发源于青海——“情海”的最深刻的缘由?那是情感源源不断的创造力?而这种“情”谁说是狭意的情?谁说是广意的情?

……

似乎是天下痴情人的魂都在这里,似乎天下所有人的相思都汇在这里,可是家却不在这里。

爱情不死,覆水在此。这水便是爱情的覆水森森而成的吧!漫漫云集,世世代代。

那是无法了结的尘世的情感恩怨,浩浩渺渺,氤氤氲氲。

我恍惚看到我半身的思念与相思,都在那里纷纷扰扰,起起伏伏,纠纠葛葛。“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这难道就是我所渴望知道的我自己的隐秘真现。

这是我女性的生命中的情感,漫天漫地,漫地漫天——情感在这里居然可以使世上的一切溶为一体。这是我女性生命中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愁情怨呀!

那么真切地感到有什么将自己女人的生命重重包裹;那么真切地感到有什么把自己女人生命中的压抑层层释放。

不会错的!这波这浪就是世世代代穿过岁月传下来的情与爱。

只有在这样的水边才会这么真切地感到,人生若一场尘缘,来到世上,“开辟红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留下的不过是一段情孽,荒唐也好,悲凉也好,却是展示出这样的一种透明。这样的一种穿透时光的透明,而这透明又是怎样一种美丽的心光,折射出来,使得这湖的心里似点了一盏冰灯,使得人的骨子里有一种灵灵的感动。

或许这便是人生真正的美丽。或许这才是人生真正留了下来的。或许人生真正留下来的就是这虚空一场。

是的,也就是这透明了。生命终了不仅是好了就了,了就是好,好就是了。而生命原本是这样的没完没了。精神原来可能超越凡俗的肉体,达到一种永生永世的意境,漫卷云飞在这飞升天界处。

只有在这样的水面前,才那么真切地感到心灵的痛灼终能以如此细腻如此柔软的线条释放出来,更准确的说是绽放出来。

看了这样透明的水,不由地想起透明的感情,不由地想起这透明感情的深度、厚度、浓度、醇度与想起这透明情感的穿透力。看了这透明的水,不由想起爱情的博大、爱情的宽库、爱情的复杂、爱情的飘渺,不由地想起有关爱情的山盟海誓,不由想起关于爱情的一切一切诗句。

是的,当自己进入一种情感时,就感到自己生命中一层一层一波一波的浪与青海湖水中的一层一层一波一波的浪涌动融合为一体。渐渐地我会感到自己如透明的珍珠盐一般被琢磨得透明,被洗涤的清净,被澄澈的圣洁。整整一个世界佛光沐浴。

只有情人的眼泪才会有这样的浓度,只有情人的眼泪才会有这样丰富的含量。只有情人的眼泪才有这样的咸涩,只有情人的眼泪才有这样的晶莹,只有情人眼泪才孕育这么多的鱼儿,只有情人的眼泪中才放飞那么多纷飞的鸟儿。

是的!我的青海湖,那是情人的眼泪,在我的高原蜃气中隐动。那是情人的眼泪,在我的迷离白雾中扑朔。那是情人的眼泪在我的风雪中萦回。

那是几许的相思几许的痴情几许的思念几许的怨怅化成的透透明明的一个气场呀!

一个烟波浩渺的青海湖,需要多少人的相思才能成为这么一个丰盈晶莹海?需要多少人多少年的泪水才能成为这样一个浓缩的透明海?是的!那是浓浓的用生命酿出的醇酒,酿出它经历了怎样的亿万年的过程!

它是一种象征,那是一种爱情的象征。

它是一种高度,那是一种爱情的高度。

恍惚就是这个湖,以透明的心光澄清我,使爱情中的我浑身通体透亮,使爱情中的我成为一团朦胧星云。

我的耳畔萦回的还是这首歌。

“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难道你不明白是为了爱,只有那有情人眼泪最珍贵,一颗颗眼泪都是爱。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要不是有情人跟我要分开,我的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

青海湖边两个小湖,海晏湾湖与沙岛湖看上去那么空蒙,睫毛上涌动了一圈亮晶晶的眼泪。半个眼明半个眼暗半个眼仙气萦绕半个眼魔气缭绕,宛如青海湖眼眶边流动的两大滴泪珠儿。

武开湖

那是一个春天的早上,在睡意朦胧中,我听到一个声音从远方隐隐传来,带着一种磅礴气势,似乎山要崩了地要裂了,帐房在那个声音中战颤着。接着我听到了隐约的呼唤声:“破冰了!——”“破冰了!——”

住进青海湖帐房宾馆。我想起了那一次,我在这湖边的临时帐房中等待开湖。

那是一个春天的傍晚,从帐房“田”字形窗户中可看到青海湖上221鱼雷杆的倒影似是一颗树。那湖面如同一个一望无际的冰场,上面覆盖着白雪,只是冰面并不是平的而是一棱一枝的似一道一道巨大的车辙,推向无限远方。似乎是无数神秘的“宇宙飞碟”起飞前曾从上面并排开过。

月光下再看那些凝固的一棱一校冰,便可看到阳面的冰被溶水蚀得大孔小孔,看起来更似是一排一排海潮。那海潮当是带着风的呼啸声浪的碰击声,可是却没有一点声息。这,给人一种异样的恐怖。

到了春天了为什么青海湖会是这样的宁静,这是一种极不正常的宁静。

即使人冬,青海湖地区的温度达零下三十多度时,青海湖也没有这样平静过。湖面上不时发出冰裂的巨响。那裂开的纵横交错的大口子中冰块横冲直撞,冰鱼纵横交错。欲通过冰面进入湖心探险似乎是无从抵达的。

这会儿为什么这样宁静?静得有点儿似屏息敛气地贴在一个发狂前的女魔的胸膛上。这种宁静有些儿似“黎明前的黑暗”一般,给人一种捱不过去的感觉。

一连几天,每晚都有好几次从梦中醒来,感到帐篷中似乎有一个神秘莫测的声音,倏忽即逝;感到帐篷外似乎有一个幽幽怨怨的旋律,断断续续。那是细细的风在那里蹓蹓跶跶,还是微微的雨在那里叹叹息息。想捕捉时却什么也捕捉不住。

只是感到圆圆帐房似要随风滚走;只是觉得那四字小窗上有一种乱光曳动。那真是一种神秘的气势。如同飞碟要来的阵式。

那平时清清凉凉的咸腥味儿中似乎夹着一种迷惑人的狐媚子气息。

恍惚要发生什么但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便是那几天全部的感受。

那么准确地预感到那几天破冰,可是,等待的焦急一次一次将直感的准确吞噬。

那个晚上奇冷,我做了一个恶梦:我在青海湖那些巨大的冰雪车辙中吃力地爬着,一下子跌下去,一个雪浪向我打来,在我被冻在冰上,几乎抵挡不住一个比一个高的雪浪时,又被推向一个冰川,我吃力地爬着。而那个冰川!好大好长,无边无际,我们被冻在冰上,我几乎爬不出一米。我又累又渴,醒了。

在睡意朦胧中,我听到一个声音从远方隐约传来,带着一种磅礴之势,似乎是山要崩了地要裂了。那声音与平时听到的风声雨声不同!空气在那个声音中瑟缩着,更有一种喘息声夹着一种低分贝的噪音在帐房中弥漫,发出一种阴森森的回声。

不会是地震吧!而我住的是帐房,当是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先是缩在被子里,凝神聆听那个可怕的声音。渐渐地我感到自己的生命沉浮在那似隐似现的光中。忽地,我就听到了水声,听到澌啦啦冰的碰击声,帐房在那个声音中战颤着。接着我听到了隐约的呼唤声:“破冰了!——”“破冰了!——”

我明白了:开湖了!终于开湖了!

不知什么时候冰面上出现了一条裂隙,然后一切就是那样的不可收拾。我甚至可以听到那裂隙巨蛇一般的逃窜声。

我披着毯子迎着呼呼的冷风嗖嗖的冷“雨”向青海湖边跑去。

那白天的湖岸全然不见了,那凝着的一棱一校海涛全然不见了。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

我看到岸边一个晶莹的世界向我洞开。先是一个冰雪堆积的扇积带;再是有一个冰楞绵延地伸向远方。长长的冰楞上探出无数结晶排列的雨丝儿,融蚀底部形成了大小不一的冰洞。冰洞里梦一般地隐现出无数的冰天鹅、冰企鹅、冰野耗牛、冰雪豹、冰藏羚。许多晶莹剔透的“小鸟”“小虫”蠕动着发出各种的叫声各种的呻吟。忽地一闪,溶水顺冰一下子涌出,网状地显现。莹光一凛,一排雪浪打来,冰块哗哗拉拉地碰撞声,隐现出一个扑扑朔朔的光谱,带出一种迷蒙。那些从冰块间流过来的雪白的水一会儿似山脉,一会儿如砾石滩,一会儿似泥石流,一会儿似爬坡的战士,一会儿左一股右一股如虎狼扭在一起,一会儿前一股后一股似是两条绞龙来回扑剪。

这才知道自己离岸已很近,再走就危险了。

在等待的日子里才明白,青海湖开湖真的是一件神秘的事情。

首先神秘在不知道具体哪一天会开,不知道会以怎样的形式开。总也是春天的什么日子说开就全开了,开得惊天动地,开得山崩石裂,开得天塌地陷;总也是这一次的开湖与上一次的开湖的阵势是那样的不一样。这一点与封湖完全不同。封湖似乎总是,慢慢地封,一层一层地封。

其次神秘在开湖时湖中发出一种奇怪的音响,那声音忽尔似是上帝的胸音,忽尔似是阎王的叹息,忽尔似铁马冰骑在那里呐喊,忽尔似是无数条毒蛇在那嗞嗞地吐信子……且每一次都能给你一个新感觉。

是什么力量使水中那些大冰块如魔鬼的积木变幻莫测,时而堆出百丈高的冰山,时而幻出巨大的狮身人面像,时而垒出宏大的埃及金字塔,时而堆出怪异的风蚀残丘,时而变出阎王的十八层地狱……你猜不出下一个冰湖会变出一个什么形状来。更多的大大小小冰块晃晃悠悠地向我飘浮而来。

忽地有一个透明的十几层高的摩天大楼被盖起来,忽地就有一把几丈长的刀向空中刺出,忽地就有一个冰导弹被射向太空,忽地就有一个透明的冰流弹被射向湖心。

几块冰如几艘战船,飞速向一个点冲刺,又轰地一声爆出一团亮光,似是一个信号灯发上了天空。

整个的湖面上一会儿堆出一个现代化的城市,一会儿堆出一些原始森林,一会托出各种各样的动物……

那些人世间中最凛冽的东西变幻着,似天地间有一个神秘的力量转动着宇宙间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哗”“哗”,透明的世界忽明忽暗。

那些水中隐现着透明的暗冰块,似水中隐藏着铁甲精兵成千上万,正以冰冷的“目光”窥视着岸上的一切;又似水中潜伏着成千上万吨玻璃,哗哗,无数各种形状的玻璃在天地间变出各种形状的物体,又转瞬即逝,如同一个一个梦一般,在天与地之间嚓嚓地呻吟着。

宇宙天穹之中似乎有一个电脑巨人在深邃地算计一个利用飞碟毁灭地球的可怕计划。

各种风吼吼地吹,神出鬼没,千旋万调。

这一切,更似一个期待了一冬的成熟的女人终于在压抑中爆发。她在激情中呻吟,她在激情中辗转,带着天与地之间一种颤栗的微红,带着层层隐现的一种生命之光。

那是悄悄向我展示女性的胴体?女性的乳房?女性的苇地?带着生命的生精之气。

从没有想到女性的生命可以发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声响,从没有想到女性的生命可以蕴藏这样惊天动地的能量。

女性生命的涌动难道真的可以这样无边无际?

那么真切地嗅到冥冥之中宇宙神灵的气息,那是一股神秘的气息。

生命中的那个“本我”又在那里渴望风渴望而,渴望雷劈渴望电击,渴望被粉碎渴望厮扯。我的生命居然与这湖一样孕育我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

天地间忽然一片静寂,静得又有些不正常,再望如火如荼的冰面,不知什么时候平静如梦。那些冰山、冰雕、冰刀、冰禽呢?倏忽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平平的湖面,只有水中隐动的冰块,恍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天地间有一种奇异的诡动。

有一种光在混沌初开的湖面上哗哗地隐现着,恍惚是封在地下的地光,更恍惚是世界第三极极光,又恍惚是冬眠了一冬的裂尻鱼鱼光。

更有一些不知道何时已飞来的鸟儿在那光的变幻中掠动着鸣叫着。

一切都倏忽诞生又倏忽消逝,似演绎沧海桑田的变幻一般。

那毁灭与创造的声响恍惚是留在我自己的生命中。

似乎还有很多没有表达出来。那没有表达出来的什么是神圣的,它宝石般隐藏在青海湖的虚渺中,朦胧地放光。在这奇异的明光中,一切都显得可怜的晦暗。

雪山女神

雪山女神被表现成可怕的红鬼或是蓝鬼,在丈夫湿婆身上跳舞。湿婆除了竖立的阳物外只是一具苍白的尸体。

佛教由文成公主带到西藏后在青藏经历了一千多年风雨的考验,可是在印度本土佛教反而衰落了。印度本土改信印度教。可是到了十九世纪,西藏的佛教又回过去影响印度教,而印度教也反过来影响西藏的佛教。

所以在青藏你不仅可以听到黄、红、白、花、黑等藏传佛教教派神的名字还经常听到印度教中神的名字。比如你经常听到的“雪山女神”就是印度教中的女神。

传说青海湖海心山下就是雪山女神修练的地方。

在青海湖海心山上修练成佛的人很多。

据史载,古青唐(西宁)佛教徒除了诵经还进行“坐禅”,常在秋冬之际在青海湖海心山“习禅者赢粮居之”。那是佛教禅宗的修练方式之一。

我大姐毛丽霞以前工作的青海农机铸制厂在乐都,境内的古刹瞿昙寺,香烟萦绕。这个寺明洪武时著名的开创僧人桑儿加查实,俗称三罗喇嘛也曾在青海湖海心山修练过。

可是唯有雪山女神修练于海心山下。

传说,当年的雪山女神就是在青海湖内获得无穷的女性魅力。

细细感觉青海湖,那波浪荡漾出那么一种哀婉情致,上空弥漫着一种清醇透明的女性荷尔蒙,似是一个磁力线很密的磁场。青海湖似乎真的是一位探索过性爱秘密的女人:风情万种却又带出一种纯情,那纯情中不断涌出的生命的芳华中却又有美女蛇的妖气透出。那恍惚是一种《红楼梦》中说的那种真情所致的“大淫”境界,那阴精浸透的如诗如画如琼浆如玉液的“大淫”境界。

雪山女神是梵文的意译,亦称“喜马拉雅之女”。不论她在哪里出现总是喜欢戴着一串骷髅项练。据说那是她以性力征服的一百单八个部落酋长的头骨。

传说,雪山女神爱上了在雪山修苦行的湿婆。因陀罗派爱神去诱惑湿婆爱雪山女神,触怒了湿婆,被他用第三只眼睛的神火烧毁,并驱赶到山外。

忍受耻辱的雪山女神一口气跑了两个山脉:唐古拉山脉与昆仑山脉,扑入青海湖盆地。

雪山女神欲火烧身,纵身跳入青海湖,洗涮痛苦与耻辱,湖水给烧干了。从雪山女神身体的毛孔中涌出的汗水很快又漫成一个更大的青海湖。雪山女神使得青海湖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咸涩晶莹更汹涌澎湃。

雪山女神在青海湖中修了千年苦行,练水灭神火。雪山女神就是在青海湖里修练成一个真正的女人,一个可以征服一切男人的女人。雪山女神终于获得了湿婆的爱,做了湿婆的妻子。据说湿婆与她在吉罗娑山上,或嬉戏,或讨论哲学,受到湿婆派与性力派的特别崇拜。

雪山女神那源源不断的性力就来自青海湖,这是她的秘密。直到现在。雪山女神每年秋天都潜入青海湖修练,每年春天返回喜马拉雅山。若雪山女神一停止到青海湖修练,她的女性魅力将消失贻尽,她会恢复原形——那是一具烧痕累累的骷髅。传说青海湖之所以每年封湖,就是雪山女神人浴。雪山女神人浴时,总也是精疲力竭,让湖水也动了恻隐之心,为这位美丽的女神自动封湖,把她的一切秘密封在水中。而雪山女神人湖后就失踪了。而开湖就是雪山女神出浴。雪山女神出浴时已获得无限的激情,禁不住呻吟辗转。青海湖破冰天崩地裂,那是雪山女神获得了从“可可西里无人区”源源不断传来的女性活力。并同时展示自己的各种化身。

雪山女神的十大化身是:难近母、十臂者、骑狮者、杀摩熙舍者(摩熙舍是一个阿修罗的名字)、养育世界者、时母、散发者、星、无头者、世界的美人。其中时母与难近母是雪山女神降魔化身的女神——在中世纪的印度,雪山女神的重性在持续增长,雪山女神把古老的时母和难近母这两位可怕的女神(人们常以人畜来祭祀她们)吸在体内因而成为至高女神(大天女)。

湿婆性力派的众神是以一对神:湿婆与雪山女神为主神。

他们认为人体内的双性存在于脊髓左右的两条经络之中,女脉和男脉,一粉一红。女脉代表女性创造力、母、卵、元音系列与月对应最后升华为空和般若。而男脉代表男性创造力、父、辅音系列与日相对应最后升华物为悲。粉脉代表雪山女神,女性活力与月亮。红脉代表湿婆,男性活力与日。

传为破坏与再生之神的湿婆本是日神。雪山女神本是月神,是湿婆光辉的反射,是宇宙活力,是女性创造力的象征。

由于雪山女神年年入青海湖修练,很快把湿婆贬到了第二位。雪山女神是渐渐以解答丈夫提出的各种问题的指导者而出现。最后做为女神活力的最后象征雪山女神还成为大天女,即以雪山女神的名字命名的体系大神。雪山女神与壁画上那些红度母绿度母白度母一般在青藏大放异彩。

雪山女神的每一根毫毛都可以化为各种女人,尘世女人所有的光芒都被雪山女神集于一身。

雪山女神很快使得婆湿由太阳转化成一轮苍白的月亮,

她比她的丈夫毁灭之神还要可怕,作为“大母”,她成了万物所出的子宫。并且主宰了万物的生死。

这个由湿婆至尊到雪山女神至尊的转化,反映于性力派的文献之中。像历史父母阴阳。

早期的经咒中,是以湿婆、雪山女神做秘传授者,湿婆是灿烂的太阳,雪山女神是苍白的月亮。晚期经咒正相反,湿婆是苍白的月亮,雪山女神则成为明媚的太阳。雪山女神与湿婆成了毁灭的赤火。(男女生育力的象征。)

印度发展出一种至高无上女神的特殊崇拜。雪山女神被表现成可怕的红鬼或是蓝鬼,在丈夫湿婆身上跳舞。没有什么能挡住雪山女神身上放出的光芒与感情浸透力。

“华表”正对“时钟”。雪山女神虽常常被表现成一个可怕的红鬼,但依旧妩媚美丽,似一个精灵,甩动齐腿的长发表示顽皮。透明的肌肤就如刚出世的婴儿,毛茸茸的血气鲜活丰润,漫弥着成熟的魅力,无花果的叶儿挂在腰上。雪山神头戴通电的王冠,通电的骷髅项链,一只手举着一剑,一只提一颗人头,还不忘可爱地一扬手。雪山女神纤腰脖子上缠着一条毒蛇,双脚分成八字踏在湿婆身上。画面上还有鹰吃人骨,有没下巴的骷髅,有猫头鹰与无名兽同时凝望着吃剩的人骨,有狐窥探的身影。雪山女神散发出很强的欲望似是诱一切人上钩的妖精。雪山女神那神态似是可以随心所欲地要什么有什么。雪山女神生命的每一个细胞都散发出性感,能刺激你全身的每一根神经,稍不流意就让你掉人“青海湖”,被那透明的海水湮没,那目光让人神魂颠倒,可是却总与你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神秘距离,让人欲罢不能,欲退不舍,让人整个地坠入白雾中。可以感到雪山女神是那样的不知足,从不为别人想没有同情心没有良心,有的只有竞争。雪山女神的肌肤如同海绵可以把一切吸干,然后冷静地看你成一具布满小空洞的骷髅被风沙卷走。

躺在地上的湿婆惨白如一轮月亮,身上的肌肉是长条形的,沉浸在一种吸干惬意之中。湿婆除了竖立的巨大的阳物外只是一具苍白的尸体。湿婆吸毒一般的惬意地望着雪山女神,如痴如狂地陶醉在雪山女神那如同婴粟花一般的美丽中,心甘情愿地承受反叛意识很浓的雪山女神在自己身上跳舞。

雪山女神却似有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头脑,有一种登高俯看滚滚红尘的聪慧。那笼罩雪山女神的明光是被她吸食的人魂出窍,在那里纠缠紊绕,就如环绕雪山女神的骷髅项链一般。

雪山女神精力充沛性格放荡不羁,恍惚根本没有性对手。那神态表面上智勇双全不可一世,可是神韵中却有一种伤感,恍是一种多情,一种情感的不满足。女神也有一种女人的悲凉。那是多么真切的悲凉从雪山女神态中如同音乐一般淡淡地流出。

雪山女神的身后是梦一般的远方,人、山、树都如半圆形的梦。半圆形的梦中有半圆形的山、半圆形的树、半圆形的天、半圆形散落的人骨。

因为雪山女神在青海湖修练成功,青海湖成了女性活力的象征。雪山女神之所以修练成功就是青海湖中有美女蛇蜇伏其中,在“生殖器”与“肛”之间。这是一种神秘的大写意。

我恍惚在青海湖湖光中看到了在青海湖中修练的雪山女神。那光子宫形的市道仍是通向远方,甬道的尽头一朵金莲上隐现的却是雪山女神的子宫,通体透亮,经络如电网星座隐现,下面盘踞着美女蛇贡荼利尼。雪山女神头部顶轮有一透明莲花,眉心有一个圆陀陀的光芒隐现,莲花中赤日黄月隐现。忽而闪现一个彤红明亮的梵文字母。雪山女神吸气时那字下面流出乳露般液滴;似隐示宇宙的能量跟了液滴轰轰隆隆地进入心轮,呼气时那红色的液滴变成清泉流入脐处的明点。另一种能量从海心山下升起,推动巨石,沿着人体长江,升腾上去,交合成一体。

女性的涌动

青海湖底的无底洞中盘着美女蛇贡荼利尼。是她带给青海湖一种生命的涌动。贡荼利尼沉默寡言,显得很镇静,静中露真功,俨然一个充满性魅力的职业杀手……

遥望青海湖中海心山缥缥缈缈,倏忽之间却已到眼前。

相传,这里就是魔鬼的门户。

相传,这里就是压着龙王的小妃子美女蛇贡荼利尼的地方;贡荼利尼的多情与妩媚全部压在这海心山下。这里原是一眼深不可测的魔泉,用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

贡荼利尼与龙王的小儿子西海小龙王偷情被龙王打人无底洞中并盖上了海心山这个大盖子。可是她还是在里面涌动不已。据说,四海的不安宁尤其是西海(青海湖)的不安宁都是因了她而起。她使得青海湖散发出透明的青春气息;她使得青海湖宛如笼着一个巨大的磁场;她让每一个路过青海湖的人都对她痴情不已感到自己渐渐地被磁化,最后整个儿飘飘乎乎不能自己。

青海湖是无底的,美女蛇贡荼利尼呆在这里。青海湖那源源不断的“女性”活力来自与这个无底洞相通的神秘的生命可可西里无人区。

正是这海心山,稳住我几乎泛滥的感触,但又让我感到一种更深的撼动。

感觉有一种光在那“乱云飞渡仍从容”。而我却不能。

站在海心山上立刻感到如站在一个高速旋转的发动机上有一种歇斯底里的情绪在我的脚下蔓延。石在动,隐隐地动。甚至没有在船上的安全感。

生命的躁动,使我禁不住眼热心跳。

恍惚是站在火山口上,那些火红岩浆的喷发口上,等待岩浆喷出来毁灭世界;又似乎是站在就要打开的潘多拉的魔匣子上,罪恶的喷发口上,等待里面的魔鬼蠢蠢欲动来吞食我。莫不是美女蛇真在石下?等待扭动?等待钻入我的生命?渴望着制造流言蜚语,渴望着制造妖雾瘴气?是的!贡荼利尼在等待着一个机会!是的!有什么扑朔迷离令人神魂颠倒!

只在海心山上站了几十分钟我便感到自己似乎跑了几十公里两腿发软。那么真切地感到灵魂如同旗帜在我的生命中猎猎作响。似乎自己将被掏空,耗尽,现在那一些强撑着精疲力尽的皮肤没多久将陷下去,像无数的沼泽。恍惚过不了多久只要一阵风就可以把我飘飘然然地吸入到那个无底洞里去。

想那美女蛇出来偷情绝对刺激。

那石头真是一个触及人类灵魂深处的石头。

体会那种生命的震撼与灵魂的骚动,这里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奇怪我去过许多的海岛,许多的湖岛,为什么我都没有找到站在青海湖海心山上的这种感受?

而我的生命里似乎也有这么一个石头,石头下面也有这么一条毒蛇等待机会奔涌不已。只是我的心里有一个问题:是什么将那石头支撑着,似乎就是那毒蛇。我的生命的支柱难道是一条毒蛇?是站着的蛇?还是挑着的蛇信子?抑或是盘着的蛇扬起的头?支撑的是我的信念?信念之下难道真是一个渴望我堕落那一个蛇毒奔涌的世界?

那么真切地感到自己生命下面也是这样一个无底洞,也是通向生命可可西里无人区,不然为什么总恍惚听到一种声音从遥远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是不是已被诱惑坠入那个无底洞中?是不是在我站上海心山的那一瞬那个贡荼利尼已潜入我的生命?贡荼利尼这个淫荡的小美人,这个龙王最小最妖冶最冷艳的妃子,她不仅迷惑老龙王而且勾引小龙王;她不仅钻入雪山女神的生命中征服湿婆而且钻入我的生命让我躁动不已。原欲压在石下潜伏在美女蛇的生命中,却是通向女性生命可可西里无人区的。

雪山女神之所以修练成功,就是扑入青海湖之后美女蛇贡荼利尼潜入她的生命,溜进应身轮的菩提心,在里面蜇伏涌动,使雪山女神凝心于菩提心,并使处于萌芽状态的菩提心发芽,激活疲惫不堪痛不欲生的雪山女神。雪山女神进入青海湖后就失踪了,这么长时间哪里去了,据说就是被那美女蛇贡荼利尼拽进无底洞到生命可可西里无人区去了。了

雪山女神就是进入生命可可西里无人区获得了无限的女性性力。可可西里无人区是女性力量的源泉。可可西里无人区藏匿着女性生生不息的激情。

雪山女神勃发的阴精融合为一种新的强有力的气精滴(精气),如胚胎是由五大(地水火风空)构成。它在修身者体内形成的过程与子宫中正常的受孕过程可以相比。精滴打破了女脉与男脉的分离状态开启出一条新的无性的脉道(这便是青海湖那无底洞冲着天的一个透明的气脉),这是一条清净的脉道。精滴沿着脉道上行,在这一过程中,精滴把其内含的五大融合成纯的光。精滴在雪山女神脉道上行经历了六个阶段。这六个阶段在雪山女神的身体上显出六轮形。

菩提心、力源轮、应身轮(脐位)、法身轮(心区)、报身轮(喉位)、头顶莲花(六穴)。其中三轮应身轮、法身轮、报身轮从佛的三身而来。”每轮的形状如六边形。贡荼利尼蛰伏其中的最下轮:第一轮是一朵深红色四瓣莲花,菩提心,位于生殖器与肛门之间。贡荼利尼呆在里面,样子做一条缠绕在林枷上的金蛇。

第二轮是一朵黄色四瓣莲花,叫力源轮。位于生殖器根部。那是青海湖海心山的位置。力源轮通体透亮,蓝中透绿绿中透蓝。

……

第六轮就是头顶泥丸。那精滴最终从头顶泥丸化为一种精神释放出来,在头顶莲花中,这种光使空与悲,般若与方便合谐地融为一体。达到与神合一,与空合一的涅槃境界。那就是笼罩青海湖的湖光。抑或正是这朵莲花,收走了多少个人的魂,收走了多少场战争的厮杀声。

这个过程发生在青海湖的生命中,也发生在雪山女神自己的生命中。就如在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中同时交替中进行。

般若方便沿菩提心上升的过程则是摹仿大剩教的“十地”,即成佛所经历的十个阶段。这种修练如同行瑜枷术。由蛰伏的女性活力——就是那条美女蛇贡荼利尼(“盘绕者”或“蛇”)激发后产生中脉。;

精气沿中脉上升至脑,在脑中,神与人最后合二为一,化为阴阳的合欢。

这是因为人体内含有生命火花。通过人定,这种生命火花会燃烧起火,使修行者在宇宙即虚空之中成为法力无边的人,非男非女,人神合一。

雪山女神虽为女性,体内却有男性因素。贡荼利尼在雪山女神体内激活的不仅是雪山女神的女性因素,而且还包括雪山女神体内的男性因素。修练过程也就是克服双性,再现那种创造性的时刻。

所依据的原理是应用止息法(止精法),使鱼儿逆行,直至头顶,由此化为原有的本源,达到一种人神合一的极乐境界。

修练的哲理是“终极真理在于人体”!

青海湖以本身的神秘释然宇宙的神秘,所以它是一切产生之源。女性青海湖由此被认为是生命的宫腔。

古海遗梦

“大哉青海,青海兮汪洋”。站上北山,我看到那宽宽的水渍在群山中间铺天盖地地向我涌来,那青色的雾在那里回旋、涌动,那是一种大字意,那是只有站在海边才可能有的感觉,而站在湖边河边根本不可能有的感觉。

对的!那是只有海才可能复述的……

“大哉青海,青海兮汪洋”,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青海是一个古海。那是小时的我自己“考察”出的结果。

这个结论下得太易。在西宁时,西宁两边的祁连山脉与拉脊山脉的南山与北山上高出城市许多的地方有一道宽宽的明显的水渍。而镶嵌在直上直下峭壁上的已有二千年历史的北禅寺就是建在这个水渍带上。那些古洞悬于殷殷红疆土的峭壁陡岩上,由栈道沿着水溶带悬空飞架。而那“九窟十八洞”不论怎样的人工修饰还似是天然的溶洞。那两头的玉皇洞虽然外建了楼阁可是看起来还是如同从海中浮出来。就算是阁楼雕梁画柱,洞壁藻井隐约可见,可是还是掩不住那海浪冲蚀的本色。那殿中有洞,洞内套洞,洞中藏佛,佛中藏洞。进入洞中,有一种回声立即响起,那分明是海涛声从洞深处阵阵传来。

不论我走到青海的什么地方:民和、互助、湟中、湟源……那条宽宽的水渍总是跟着我,如同空中飞过来的蛇,追踪我的行踪。那不是海又是什么呢?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青海古老的时候是一个海。有了这种直感别人一说青海原是一个古海就都信。因为不可能是河。西宁盆地两边那么宽,而走到哪里也走不出那水渍,怎么看也不是河的感觉。

还有一次我上了北山,站在山顶,那些奶头山之间,我看到那些宽宽的水渍在群山中间波浪涛天铺天盖地向我涌来,带着那么一种浩瀚之势,我一下子感到了青海的气韵,那绝对是海才有的气韵,那真是一种奇迹:那青色的雾在那里回旋、涌动,那是一种大写意,那是只有站在海边才可能有的感觉,那是只有海才可能复述的。从没有哪一次如这一次让我更真切地感到青海曾是一个古海。而那些漫漫黄土山头儿就似是凝固的大海的波涛。“

对的!那是只有海才可能复述的。

“青海孤悬黄河西,地尽天浮波谲而澜诡”。

这,虽是形容青海湖的,但这实在是一种青海的神韵。

小时,我不仅观察过青海西宁两边的拉脊山与达板山半山腰的水渍,我还在山间的水渍砾石带中拣到过腕足动物、海贝、海星、海扇、海生螺、海燕蛤的化石。小时我们把它串起来做成项琏戴上,如同土著一般。小时曾听一位家住在达板山里的同学说山中有一串巨大的椎脊动物骨化石,于是我们十几个小伙伴就到山中去找。那时哪里明白,拿了当玩具玩,玩够了就扔了。那时西宁的白骨多,在那遍地的白骨中,稀奇古怪的骨头多的是:有的大如舢板;有的小巧珑;有的大孔小孔;有的光洁如梦。见怪不怪!不是吗?而我上大学时我的同学有从都兰诺木洪农场来的,说起诺木洪南缘的贝壳山——整整一个山上都是贝壳。这个贝壳山不知道为了什么唤醒我心里亲切的什么熟悉的什么,让我好一阵感动。

而从青海往甘肃走还可看见那么多的无头平台山,那更似是海里特有的产物。。

说青海远古时是一个海,这一点不光我信,就连那些没一点文化的农民、牧民都信,他们下这结论可能比科学论证的还要早!不然青海那么多的神话故事中怎么都说青海曾是一个古海?似乎唯有这一点,我不把它当成神话,而当成一个真实。

我相信青海是一个古海还有一种神奇的直感。

每一个夜的静寂里,我就感到我的耳畔萦回着一种声音。那是什么声音?在我高高的上空。那是风的呼啸声那是浪的冲击声,那是久远的回声。西宁盆地虽小气却是真的不一般。那气优惚从遥远的大海传来,又似乎从悠远的古特提斯海荡来。那波浪中似乎有很多的大鱼小虾大鲸巨鲨从我的头顶匆匆游过发出绵的回声;那潮声中似乎有许多的珊瑚、海胆、海星、海带在泡沫中出露在我的视线尽头发光。那是一种神奇的感受!我真的似卧在古老的海底!我的上面不仅是万顷的波涛,而且还有纵横交织的重重叠叠的海中潜河。那是一种神奇的感受!我在寂寞的古老的海底游戈摸索,真的似是一个浮萍,一个可潜入海底的透明的浮萍,聆听女性生命海的波涛声。

就是在这幽蓝色的寂寞中我发现一个秘密:

海,有水的时候是一个海!没水的时候也是一个海!那是一个风海!那是一个气海!那是一个看不见的海!那是一个透明的海!海真的是一种地形!

这一点十分微妙。而青海最初的形成是不是就是因为这风海这气海呢?而青海最初的汇集是不是就是因为这看不见的海这透明的海呢?正是这风这气最终形成血脉汇成了茫茫无边浩翰无垠的大海?

“我所居兮古海之底!我所闻兮古海之浪!”

青海,远古青色的大海。

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又是怎样一个青色的大海哟!

每当我感到这样的风这样的气时,闭上眼睛,渐渐地,青海就会在我的眼前重现:那是一片青色的波浪,烟波浩渺,海雾迷离。各种的候鸟在苍茫的大海上翻飞鸣叫。那是怎样的一种透明的意境?不然怎会叫青海呢?

可不是?那旷野的澹淡与飘逸,那圣山的高洁与寒静,都被我收入这古海遗梦中。我童年的一切的梦幻也都被我收入这古海遗梦中。

是的!到了青海,不信你细细聆听,真的可以从喧哗中听到那古老的声浪,真的可以从空旷中感到那浩瀚的气势。那是一种浩浩荡荡的起势而不是收势,带着一种金属的回声。

祭海

定眼细看时,那刚才看到的云烟真的不全是云烟,原来青海湖四围已奇迹般显示出无数点燃了的一堆一堆的柏叶篝火,搭起了无数顶小帐篷,插上了粗粗细细的经幡,搭起了大大小小的祭台,支起了高高低低的桑池。藏、蒙、哈萨克各民族的人们影影绰绰——这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祭海的牧民们。这可真是“碧学无际,风吹兮草低,远近佳客,济济兮一堂”。

每年以七月十五日为中心是祭海的日子。早晨,太阳还没有出来,我就被一个磁音吸引,我这才想起这些日子是青海祭海最好的日子,只是全然忘了。,

向导们自己土筑祭台,在土台向青海湖的排前方另筑一个高约一米的小台子为海神台一方,上面供“灵显青海之神”的牌位,牌前献有的“牺牲”却是我们带的矿泉水、面包、牛肉,还有昨天住帐房时藏民给的一个烤全羔、炒米,自己的一条雪白的纱巾也被当成哈达献上这神圣的祭坛。我们相互望望不由乐了:“再差点你们就把我们带的氧气袋也当成祭品了!”正宗的“牺牲”当是牦牛一头,绵羊两头;祭品有长哈达一条,烛两支,香栲若干,银碗若干,里面有炒面、酥油、奶茶、五色粮食:小麦、青稞、豌豆、大豆、包谷还有各种干鲜果三十二品。现在却被我们的这些旅行食品给代替了。不过,只要足以表示我们的虔诚便可。

今天的青海湖与昨天完全不一样!只见那雾与烟从青海湖斜对面大通山上腾起,接天地大气后沿山壑向这边漫漫涌来。只见这边,布哈河与沙柳河两河之间多出的四条季节河漫漫白水间又多了七八条烟河,它们呈半合围之势,缓缓注入青海湖,湖的上空汇成烟岚迷雾。这使得青海湖不似湖水而似一片云海。而那海心山似化成了一个隐现的月牙儿,那水中的鱼儿似化为翩跹的水鸟……

“茫茫大气兮祁连,浩浩白雾兮昆仑。”

而青海湖的漫漫白烟似乎就是昆仑山脉“脉头”与祁连山脉“脉尾”。两大山脉脉气汇集这里。

波浪起伏的“青海湖”就那么在我的眼前如一块绸缎飘飞了起来,如梦如幻。

看着明明是阴天,怎么就有几缕光梳子般在湖面上流了一下,太阳一下子就梳出来了,云雾中一下子就盈满了金光,似乎是一个庞大舞台的台灯一下子亮了。先是有风呼啸出声,接着烟雾中就涌出一个一个大浪直荡漾到无限远方,如同亮亮的皮毛,刚才还看不见的湖的轮廓竟一下子显现出来了,接着一张“大网”也一下子被打捞了出来。

再看时那浩渺之水居然已变得如一面明镜。那一浪遂一浪的海潮也变成“笑不露齿”东方淑女式的含蓄“隐动”。

一阵小小的东风吹来,可是青海湖却在一瞬间开始感动、激动了,那白海滚动着翻滚着。又一阵西北风横扫过来,先是听到湖水一阵子乱响,如碎银碎玉碰击般,不由想起那诗“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那些水珠真的似是抛出来就会凝固的一种。

定眼细看时,那刚才看到的云烟真的不全是云烟,原来青海湖四围已奇迹般显示出无数的点燃了的一堆一堆的枯叶篝火,搭起了无数顶小账篷,插上了粗粗细细的经幡,搭起了大大小小的祭台,支起了高高低低的桑池。藏、蒙、哈萨克等民族的人们影影绰绰。

青海湖环湖地区曾建西海郡,吐谷泽国……所以现在环湖的这些藏族与蒙族人中不仅有许多祖先与羌族人、西突厥人有缘,还有许多的祖先与汉族人、鲜卑族人有缘……这些现在赶到青海湖来祭海的人不仅是环湖的牧民而且还有从青海各个州县四面八方赶来的人。这可真是:

“……碧芋无际,风吹兮草低,远近住客,济济兮一堂……”

在那溟溟濛濛的白雾白烟中,那一切一切的一切如梦如幻扑朔迷离。

青海湖畔每年举行的祭海也就是“祭海神”是牧民祈求青海湖的佑护。

千百年来青海人民对青海湖敬之如神。认为青海湖是神显灵的地方。

“祭海神”也就是祭唐玄宗天宝十年(公元七五一年)正月二十三日始封的东西南北四个海神中的西海广润王。“祭海神”也就是祭藏蒙同胞心中的海龙王……西海即青海湖。蒙古语称海为“尔迪厄达赖”。至高至圣的西海纯洁无比,牧民们从来不往里倒垃圾排污水。他们认为西海龙王神通广大,人间事情什么都知道,若不祭西海就会收命收财。他们还认为在青海湖边祭祀的声音不光是班禅、达赖喇嘛能听见,而且是天下的佛天下的神都能听见。还有一说祭海是通灵看天象的好时候。天象隐现在青海湖上空那氤氲之气中,祭海时常显真身。天象是一尊隐形大佛的形态,巨佛象征地球,巨佛的姿式很重要,假如坐着,人间就平安,假如站着就有地震、飓风、瘟疫等灾难,这时候祭海就是求巨佛坐下来。解放以前若祭完之后佛还不坐,这时就要牲祭人祭,称血祭。一九八九年初我到青海湖时,一们藏族老大爹看天象后对我说:天象站着,我们血祭,可是天象不肯坐下,后来天象移向共和县城方向,站在共和县铁盖寺上空几天,飘然而逝。一九九○年“4·26”唐河大地震后我暗暗一惊。是巧合还是真的被那老大爷言中?共和县铁盖寺院真的塌了……

青海湖周边的藏蒙同胞祭海还与一些著名人物从这里修练成佛有关:黄教创始人宗喀巴的出身地的湟水原是从这布哈河流过去的,班禅达赖神职系统缘起青海湖……

青海湖周边的藏蒙同胞祭海还与一些著名的人失踪在青海湖畔有关:达头、六世达赖、禄东赞……六世达赖的《仓央嘉措情歌》是牧民的“精神”,禄东赞的故事是牧民的“智慧”……对那收魂摄魄的湖水,牧民由敬畏而恐怖,由恐怖而项礼膜拜。

加之青海湖地区经常刮大风暴,草原上毫无遮拦,风暴常常将牧民的羊马牛成千上万地刮人湖中,更增加了这湖的神圣。

很久很久以前,曾有过这样的事情,青海湖周边地区暴风雪突降,成千上万的羊被风刮得飞跑停不下来。等风暴过后,寻找的人们才发现湖边那群冰雕雪塑——那是两个牧羊人在拉头羊的定格;那是人与羊在与大自然做最后挣扎的定格。这定格永远地凝固,带着漫天漫地的悲剧色彩。

寻找的人们敬畏于湖的震慑力,恐怖于大自然的震慑力,就地祭湖,生人祭。祭湖的风俗就这样流传了下来,一代一代。只是后来改生人祭为牲祭。

还有牧民认为祭海可逃离草原上可怕的白灾(雪灾)、黑灾(霜灾),黄灾(蝗灾)……

还有在藏蒙人民的心里青海湖是生命的宫腔,一切的生命都孕育在这里。所以祭它就如祭母性的“在天之灵”一般。

历代王朝祭祀西海为的是向青藏高原的人显示自己“受命于天”。

据朱世奎、周生文、李文斌出的书《青海风俗简志》记载:元代宪宗四年(公元一二五四年)会诸王于青海湖东,并祭海。宋、元、明代,均在京郊对西海《青海湖》遥祭。清代雍正四年(一七二六年),遣官到青海湖滨祭海,立石碑,筑亭一座。其残碑现存青海湖东种羊场,正面“显灵青海湖之神”,反面“雍正四年九月吉旦立”,汉、满、蒙文字均依稀可辨。道光十二年(一八三二年)在青海湖附近建神庙。祭海后往往举行会盟活动,会盟主要内容是宣读皇帝诏书或中央政令,了解一年来各盟旗千百户辖区的地方情况,调解处理草原各种纠纷,并予以奖惩。

青海祭海的地点很多。有西宁市西关小学“灵显青海神庙”;有察尔汗的海神庙。在湟源的东科尔寺附近及日月山都有祭海坛。青海湖东北部群果加拉湖边还有一个可纳近万人的土筑祭台,在土台向青海湖的斜前方,还有一个高一米的海神台。那里一九三九年八月三十日曾举行过由朱绍良主祭、马步芳陪祭、赵先义襄祭的一次大的祭祀活动。

“……西海远隔流沙数万里,不与赤县神州通一苇。青海孤悬黄河西,地尽天浮波谲而澜诡。番族环以居,中有山隆起。浑脱飞渡不能胜,弱水三千疑即此。曾闻王母形虎齿,瑶池桃熟窗结绮,八骏腾骧向西行,黄竹歌传穆天子。至今良马产如龙,颇与大宛筋骨同。亦有异鱼长径尺,凿冰而取声冲冲……是时秋高风怒号,蛮云浊浪极天遥。大漠阴沉杂霜雪,穷边草木何萧骚!忽然风静云开海水平如掌,上下一片若琼瑶。……”(清·马福祥)”

而这种民间的祭海仪式因为点多、人多、面大,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更有一种神圣。

感到烟雾中祭海者或一大片、或一小片、或高一片、或低一片、或稀稀落落、或整整齐齐、或错落有致、或杂乱无章,人们均肃然而立。主祭者就位。各主祭者间挥手,然后一起挥手,长短法号大小螺号一起吹向,如同多个指挥指挥一个庞大的乐队。全体向湖鞠躬敬礼,致祭,进香,献哈达,进祭文,读祭文。向海神行三鞠躬礼。点燃更多的松篷篝火。面向西海凝神。呜鞭炮。小伙们乘羊皮筏子下布哈河口、沙柳河口……在河口用猎枪向天鸣响。看样子他们还是不敢真正地下青海湖。人们纷纷涌向祭坛,拿祭品。

抛进湖里的有藏红花、酥油、奶酪、胡麻、羊肉、酥油、五彩粮食、果品、宝瓶、金银宝器、活的牛羊……祭海者口中念念有词,那是祈求梅神“保佑平安”。那偎桑升起的万点火花在更加浓的烟雾中扑朔,与烟雾一起飘动的还有五色经幡,那些阿大阿妈阿哥阿姐们开始叩长头。在那庄重的氛围中,一种透明清光融化我的主体意识,使我不得不陶醉在那透明的意境之中。如同天地间弥漫一种酒气慢慢地浸没我,慢慢地放倒我。由不得我不加入那跪拜行列。那是一个庞大的叩长头的队伍:双手合十举过鼻过眼过头、屈身、跪膝、伏地、稽首、膝胸额头手——着地。渐渐地我感到我被诵讼的磁音合围。

那煨桑的袅袅轻烟中扑朔的是柏树点燃的千万火光,那烟中飘逸的是五色经幡,那雾中隐现的是五色哈达……渐渐地我感到青海湖的光芒照得我浑身酥软。天地间出没着一串串的光圈弧线,湮散着那么一种因喜庆而带出的伤感。

总也是习习的寒风,总也是从心底升起的静寂。总也是千点万点的篝火一个接一个地灭掉再一个接一个地点燃;总也是蜃气从身后的草原升起,慢慢地越过我,笼罩湖面。

柏枝的祭火一个一个灭了,鸟儿振翅声带着一种忧愁就那么从云雾中传来,有的鸟儿扑入火堆,有的钻入我的衣袖,有的停在我的肩上,有的惊恐地大叫着扑到我的怀里瑟瑟发抖——在青海湖边它们很少见到这样的阵式,很少遇到这么大的浓烟!

渐渐地鸟儿越来越多,冲来撞去,几乎将我冲翻。

后来,雾渐渐越积越浓,篝火一个一个灭了,鸟儿再难找寻。

可是只一瞬功夫,篝火又起,云雾又起,鸟儿又来,诵经声又起。

再看时祭海的人已浑然一体,似在涌动却看不清,那是祭海后的“会盟舞会”?原来刚才祭海的人们分钻进自己的帐房中分享“会盟晏”。“酒罢忽惊笾豆乱,羊腔争挑马鞍头”。

再看时只有雾什么也看不见。似乎除我一个人外什么人都没有,只有湖水还有雾还有烟。是的,总有什么在那烟雾中隐隐绰绰;是的,总有什么在歌舞中飘飘乎乎。

静静地在那里感觉那浪的张力与弹性。

雾如滚滚的流水从我眼前过,忽地一个拐弯,我看到迷蒙的火光在湖中飘得好遥远,整个的湖面都膝陇着一种火光的温馨,似不知何时也被注入了生命的灵性与血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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