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书签

第六章

渐渐的,几次下来,道上的一些人开始知道“天堂火”歌舞厅里的有个出手毫不留情的小傅。

小梨也是这样叫他的,叫他小傅。而这个本来真名是洛渔的他,现在成了小傅,但是,从前的那个洛渔,是停留在一九九四年那个时间段了,之后的一段岁月,他叫小傅。名字是个代号而已,命运早已将他的灵魂碾压的面目全非,一九九六年的小傅绝不可能把自己还原成一九九四年的洛渔了。

但是一九九六年的洛渔在心里清楚的知道,这样的打架,完全是打给一个人看的,小梨。

不过后来的小梨,突然带来的杰哥的一个口信,小梨说,杰哥,很欣赏你。

洛渔并没有多想,小梨还说,小傅,以后打架这种小事情你就不用再出手了。

洛渔点了点头,接着就更无所事事起来,他在“天堂火”成了一个异类,偶尔会有个女孩子对他礼貌地笑笑,说些什么,这种情况小梨常常看在眼里,只要不像那晚那个失态的坐台女表现的那样过份,小梨是无所谓的。

终于,有一天,小梨来到“天堂火”的时候,只说有事情要出去办一下,就把洛渔带了出去。

洛渔走天堂火的门外,街边停了一辆全新的进口摩托车,那种车,足以让任何一个青年男子看过后心动不已,是辆好车,洛渔先说话。

小梨启动了摩托车,让洛渔载着她。

其实,小梨什么事也没有让洛渔办,两个人只出去玩而已,洛渔发现小梨并没有口吃的毛病,只是因为气愤了才会那样,小梨甚至是口齿伶俐,语音清脆。

特别是她的笑,有点和两年前的顾琳的笑一样,洛渔开始在这两个人身上有意无意地去找共同点的时候,他想这是不是真的对小梨有些好感了呢?

但是,小梨的身边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在将小梨保护起来,这让洛渔靠近她的时候,会感到有些吃力。比如这次,这堵墙便明显地展现出来。

两个人才出去玩了一个下午,洛渔是从来都没见过小梨那么开心地笑过,小梨和他就这么出双入对一回,在那个下午,天堂火的员工们都是在惊异和稍微有些紧张中看着小梨牵着洛渔的手进来的,那时候的小梨突然间收敛了笑容,闪电般松开了洛渔的手,一个保安在小梨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小梨点了一下头,让洛渔跟着她去里面的一个包间,洛渔问怎么啦。

小梨说,杰哥来了。

洛渔心里微微惊了一下,来到顺州之后,洛渔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神秘的杰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天堂火”?

特别是小梨强调了一下,杰哥来的目的是要见小傅,洛渔的心里更有些紧张起来。

进了那个包间,气氛立刻变的无比压抑,本来快乐无比的小梨低着头,垂下眼帘,站在一旁,好像在等着杰哥的训斥。洛渔一走进来,就与杰哥的目光碰在一起,这让他心虚起来,杰哥直盯着他的脸,问了一句,你就是小傅。

洛渔竟然不知道所以地点了点头,噢了一声,身边一个男人连忙凑过来教他,快叫杰哥,洛渔发现这个人竟然是阿晃。

洛渔连忙喊了声杰哥,杰哥没有回答,拿出了支大大的雪茄烟放在嘴边,样子分明是要摆足一个黑道老大的谱,阿晃的绝对用那种过分的诚惶诚恐,给洛渔递给来一支打火机。阿晃忙叮嘱洛渔给杰哥点烟。

洛渔将火机点燃,弯下腰,将火苗递到杰面前,杰哥并没接受,而是一脚将洛渔踹开了,杰哥踹的并不重,洛渔顺势栽倒在了地板上,但是却把阿晃给吓坏了。

洛渔当然还不知道阿晃让他给杰哥点烟是什么用意,如果杰哥接受了,就证明杰哥认了洛渔做小弟,如果拒绝了,那情况就不太妙了。

阿晃连连解释道:“杰哥,杰哥,我收的小弟,绝对可靠,绝对。”

这个房间,任何人在杰哥面前都在俯首,洛渔连忙站了起来,站在一边,然后偷偷地看了小梨一眼,他发现小梨正在偷偷地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瞪着杰哥。

洛渔有点不解的是,此时,杰哥的表现,与小梨所说的杰哥很欣赏他完全是两回事,杰哥并没有让他点那支烟。接着就对小梨教训开了。

杰哥说:“小梨,哥是怎么教你的,道上的男人不狼就是魔,不能依靠,信不得。”

小梨不答话,仍然瞪着杰哥。

阿晃忙解释,说洛渔入道前是学生仔,不像杰哥想象的那样。

杰哥没有理会阿晃,继续训斥小梨,说:“你已经吃了一次这样的亏了,哥不想让你再来一回。”

杰哥甚至去揭开小梨的旧伤疤,终于,小梨忍无可忍了。怒吼着顶撞杰哥。

靶欣玻鹑硕际抢呛湍В悄阕约菏鞘裁矗磕悄闳ジ艺乙桓霾皇抢牵膊皇悄У哪信笥牙础!

杰哥望了望周围的手下,没说话,这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

所谓的吃亏,后来的小梨一直不说,是阿晃说出来,没什么更特别的故事,小梨真心向对方付出感情,结果对方却薄情寡义,背叛了小梨,幸亏是杰哥发现的早,没让小梨陷的太深。

阿晃说,梨姐,你怎么能跟杰哥顶嘴呢?

小梨没有理会阿晃,拉住了洛渔的手,往外走,一个杰哥的手下拦住洛渔不让他出去,小梨只瞪了一眼,那个打手便乖乖退下。

小梨出去了,故意把门摔的很响。洛渔发现小梨的内心里有一种凛冽的寒意逼人的气质,是一种极致的倔犟。

杰哥的出面阻止非但没有让小梨收敛,反而更加让小梨对洛渔更加依恋。洛渔不过是反复地告诉自己,曾经与顾琳的那段朦胧的恋情早就不可能了,然后在内心承认了与小梨的关系。

杰哥在无奈之下默认了洛渔和小梨的关系。但是提了一个很奇怪的条件,那就是不准结婚。小梨竟然还答应了。

没有人敢顶撞杰哥,除了小梨。而且,小梨的任何顶撞,杰哥都尽量容忍。这不止因为小梨是杰哥的表妹,要知道小梨可是杰哥一手养大的,有时候,杰哥简直是把他当作女儿来宠,任小梨由着性子不去管她。

杰哥比小梨大十二岁,他所经历的故事,没有人会知道的完全,包括他的拜把子兄弟阿晃也是,阿晃知道的也就是杰哥的父亲被判了无期徒刑直到最后死在狱中,杰哥的母亲改嫁了,杰哥无所依靠,住在姑妈家,但是姑父却死于一次矿难,姑妈也得了癌症,命运和死神将杰哥所能依靠的人都一一带走,却给他留下一个小梨表妹,当时的杰哥,只有十四岁,很难想象杰哥是怎么样把一个两岁的小女孩带大,又靠什么手段积累到这样的一笔财富。

所谓杰哥也是在道上混出来的名字。等杰哥打下了自己的江山,并把这些化成财富,并且急于把他漂白的时候,他发现这些财富竟不能归于自己的名下,因为那时的他也和洛渔一样,已经被警方通辑了。

他只有一个最值得信任的人,表妹。所以杰哥就把他所能漂白的资产归于同一家公司,而表妹小梨就是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而那时的小梨,才十六岁,小梨后来在办户口时硬是多报了好几岁,才当上这个法人代表。

也就是说小梨成了这些财富的合法拥有者。所以小梨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而杰哥的在乎程度,完全比小梨更在乎,只是后来的小梨才告诉洛渔这些。毕竟在小梨的名下,有他用性命和血腥暴力换得的财富,这也是杰哥不准小梨和洛渔结婚的原因,杰哥说的不准结婚,更准确地说是不准他们办结婚证,而这个对洛渔来说根本就不可能,在遭通辑之后,那个合法的身份就对他“毫无意义”了。

小梨和洛渔之间发展的很顺利,小梨和洛渔甚至都商量好了,不办结婚证其实也没什么,但是可以结婚,可以举行一个婚礼,隆不隆重都无所谓,若是真心相爱能在一起,小梨更不在乎那合不合法的一纸婚约了。

洛渔不再被限制在一个天堂火歌舞厅的范围里了,小梨会刻意带他去其它的歌厅,宾馆等地方去转一转,让杰哥的手下都认识一下。

洛渔和小梨同居是一九九七年的事情,那时候,他们已经开始筹办婚婚礼了,布置新房。甚至在憧憬着婚后的许多情景了,比如生了男孩该取什么名字,生了女孩又该取什么名字。虽然杰哥说他们才二十出头就结婚还早,但是,小梨已经听不进杰哥的劝告了。

两个人的感情在增加,渐渐深厚起来,所谓的小梨也真正的柔情似水起来。有时候会给洛渔讲讲关于杰哥的故事和她孤独悲惨的童年遭遇。正因为有了那样的遭遇,小梨才更渴望着有一个男人能无微不至地疼爱她,正如此刻的洛渔,能让她无比依恋,而她在面前,会把这种依恋表现的非常明显。

洛渔想,从此能隐姓埋名过安稳的日子,已经是算是万幸了,更别提在娶一个像小梨这样的女孩子了。洛渔对未来的最低要求,就是他千万不要落网,被警察抓,小梨说不要担心那个,那是小梨在知道洛渔的真名真姓之后。

结婚,这两个字很有意思,只要把两个字拆解开,仅仅看偏旁部首的意思,并加以解释,就能品出许多意思味来,先是一个绞丝旁,丝,是蚕丝,有缠绕缠绵的意思,而旁边那个“吉”字,再拆开,是“士”和“口”字,“士”是男士,“口”就是男人的一张嘴了,一个男士凭着一张嘴,加在一起是一个“吉”,这样的满嘴“吉”言,再加上左边的“丝”是丝般缠绵缠绕的功夫,直缠到一个女人头脑发了昏,这也就到了一对情侣的大喜之日了,还有那个“婚”字,正好是“女”和“昏”的组合,而这个“昏”字,也是“氏”和“日”的组合,小梨这样说,一个女人架不住男人的死缠烂打,终于到了头脑发昏的地步,那就要结婚了,而“氏”和“日”就是有朝一“日”,随了丈夫的姓“氏”。

洛渔说,我可没有死缠烂打呀,小梨说,是呀,所以她才不要结婚,小梨说她要嫁人,嫁人,解释开来就不一样了,从字面的意思上看就主动多了,“嫁”字就“女”和“家”的组合,嫁人比结婚好,嫁人就是一个“女”人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并且当家做主“人”。

小梨说完就得意地笑了起来。并为洛渔对她的关怀备至而感到幸福。洛渔想了想,自己才二十一岁,真的是太年轻了。

小梨的婚姻只是在这个集团内少数人知道,仅包括杰哥和阿晃几个。杰哥说,小梨对外的身份必须是独身。甚至劝告小梨可以等几年再结婚,现在和洛渔住在一起和结婚没什么区别吗?小梨说不行。小梨说不是结婚是嫁人。

阿晃说,小傅诚恳,绝不是杰哥想象的那种人,小梨说,至少小傅绝不是一个好色之徒,杰哥说,小梨,你就是被他的长相给迷住了。

然后杰哥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她嫁人。

洛渔,小梨,两个人一起忙碌着筹办婚礼。

可是这是黑道,人间的另一重地狱随时会敞开暗无天日的大门,就算他们是一对努力保持着纯真面貌的天使,在堕落的黑暗中行路,有时候也会不辩方向,两个人牵着手在摸索着前行,看到了一丝微光,就以为那是黎明和天堂。这样的一点点憧憬和快乐也不过是那片刻的宁静,但是命运绝不会给他们过多的恩宠。

在黑道,不可能有长久的平静,平静也只是风暴来临前的一个先兆。

之后的一连几天,小梨都没有出现,小梨说要出去办点事,让洛渔先帮着管着几家舞厅的一些杂事,洛渔就回到天堂火歌舞厅了,在那里住了几天之后,洛渔开始担心起来,小梨从来不会跟他断了联系,有时候很晚了,有事没事也会打电话聊上一阵,他猜小梨肯定又参予了杰哥的事情了。

终于,洛渔的这种担心变成了现实。

一九九七年年四月二十七号,离洛渔和小梨结婚还七天时间,下午三点半,整整熬了一夜的洛渔正在睡梦中,一个保安来叫醒他去接电话,并告诉他是小梨打来的,洛渔腾地一下跳起来跑到电话机旁,这几天一直在等小梨的消息,洛渔以为小梨会跟他说些被相思煎熬而生出的情话,互相抚慰一下想念之情,但是电话那头的小梨,又变成了与他最初相遇时的那种酷烈、干脆。

小梨告诉洛渔,现在的杰哥正在召集人马,让洛渔把歌舞厅里能砍人的全都带上,能来多少人就来多少人,立刻到市郊的一个建筑工地汇合,小梨说她在那里等他。

洛渔根本就不问什么原因,扔了电话,大声召来了所有人,告诉几个女服务员,说天堂火晚上关门,然后就跑去打开了办公桌旁边的一个柜子,那里藏着十几把各式刀具随时备用。

现在,这些刀就要见血了,洛渔心想。

洛渔甚至没数一数能去多少人,分了长长短短的钢刀,就带着他们去那个市郊的建筑工地。事实上,此刻的洛渔更担心的是小梨的安全,他以为小梨可能遇上棘手的事情了。

十几个人把两辆小面包车塞的满满的,实在坐不下了,洛渔骑着摩托车也载了两个打手,直奔小梨指示的那个地方,等去到了那里,洛渔发现小梨和阿晃都在那里,在小梨身后,已经聚集了百十号人,或稀或密地站着坐着,好像只等着一声令下。

洛渔下了摩托车,小梨上来就小声地问,焦急的情绪中带着点儿斥责:“怎么才到,你知道大家等你多久了。”

事实上,洛渔是一点都没有耽搁,甚至是连闯了两个红灯。洛渔还没有解释什么,阿晃就上前圆场,算了算了,马上都成夫妻了,说话客气点嘛。

洛渔带的人都到了,也就可以出发了,至于去哪儿,去干什么,洛渔还不清楚,小梨只是指挥着,洛渔,你跟着阿晃。

洛渔点点头,上了摩托车,载上阿晃。

小梨的表情依然是冷静的平稳的,虽然年纪不大,却摆出了压倒一切的气势。但是,这样的气势仍藏不住她对洛渔的担心,至少阿晃是看出来了,要不然小梨是不会专门让洛渔跟着阿晃,因为阿晃出来混的早,所谓的经验远比洛渔多,小梨的意思是让阿晃照顾洛渔。

阿晃说:“放心吧,梨姐,我会把小傅一根毛都不少地带回来。”

小梨没有回答。只是从手袋里拿出了一把六四式手枪递给了洛渔,洛渔接过来把枪别在腰带上,洛渔也不再说话,洛渔觉得在接枪的瞬间能够感受到小梨的关怀。

摩托车轰响着几声,载着洛渔和阿晃,慢行队伍在前头,一百多人手拿着砍刀木棍跟在后面,洛渔忽然感到那是一种浩浩荡荡,仍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工地上,那座还未成形的大厦前面,还没有来得及呈现出它的豪华和威严,那还是一座楼房的骨架,在未成形之前,仍然像一片废墟。小梨正站在那样废墟前面,看着洛渔远去,而她身后的两个保镖,正在督促着她快点离开,而小梨却坚持着站在那看着洛渔的远去,洛渔想,小梨平时是根本不用保镖的。

小梨终于在洛渔再次回头看的时候,忍不住向他挥了挥手。

十分钟之后,驶过了一条街,阿晃说,停下。

洛渔扔下摩托车,便跟着阿晃步行向前赶去。

阿晃只是说,杰哥要扫除异己。不管是个什么理由,不管他身份的黑与白,不管他行为的恶与善,这一次他真的要举起刀剑,开始“战斗”,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这样的战斗是带着罪恶的。

洛渔总觉得冥冥中有一种力量把他往这黑暗的深处推过去,心灵中曾经隐忍着的,那刚刚才被小梨平息了那关于粗暴的浮躁的力量和狂放的情绪,又要被无端地激发出来。

一百多人再走了几十米,就到了一片空地,那里同样也聚集着一大群人,双方人数不相上下,几乎没有任何对话,对方为首的那个男人只挥了一下手,一百多人便举着刀呼喊着向洛渔和阿晃这边狂奔过来。

混战还不到一分钟,双方都有人接连倒地,时间在刀光和血光中流动,变得缓慢起来,更兀显出命运的无情和残酷,过了一会洛渔便混乱起来,洛渔也记不清自己砍了别人多少刀,也弄不清楚自己是否被砍了一刀两刀,只在这混乱中听到对方那个为首的男人在大骂着阿晃和杰哥。

混战中,竟会生出那样的意外,正当洛渔要举刀向一个对手发起攻击的时候,那个对手突然间在他的面前傻了眼,直愣愣地看着他的样子,好像忘记了反击,脸上写满恐惧,这样的一张恐惧的面孔却像面镜子,洛渔感到这样的镜子足以把他脸上的狰狞给映照出来了,要不然那个孩子为何如此恐慌。

洛渔举刀的手是忽然砍不下去了,因为对方的那张恐惧的脸,实在是太年轻,还是个孩子,最多也不过十五六岁,或许还不到十五六岁,这样的对决是不公平的,当洛渔去这样的观察的时候,他发现对方找来的都是一些未成年的孩子,这些孩子可能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明显地不敌阿晃他们这一帮人,很快就处于劣势,这些孩子甚至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参加这次械斗,有些个就可能不明不白地倒下了,他们甚至没有出于什么目的,真接就将青春交给这样血腥的杀伐中,生命变的无意义,没有倒下的,侥幸留命的便可以将这样的经历当作了炫耀的资本,在迷失中享受那种所谓的快意和豪气冲天。

洛渔终于没有挥动手中的利刃,在那个孩子在发愣的瞬间,他收起了刀,他只是用右肩用力一扛,将那个孩子撞了过去,那个孩子趔趄了一下,倒在地上,摔的很惨,洛渔不用再与那个孩子面对面地对峙,放松了一些,洛渔已经把直接进攻转为步步防守,尽量防御着不让对方的人伤到自己和自己的兄弟,洛渔甚至没有想过这样做是对是错,也没有去想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所谓的敌人就已经嗜血了,洛渔先是感到手臂上突然来临的一阵疼痛,有血从左手腕上喷溅了出来,令他不解的是这一刀不是别人砍的,正是刚才那个从他刀下逃过一劫的孩子,这个孩子不知道又哪里突然冒出来?脸上带着怨恨,像是要复仇来一样。

这一刀下来后,那个孩子竟然毫不留情,挥舞的砍刀,带着血光,刀刀逼人,洛渔只能被动退后着,洛渔竟然抬不起自己手里的刀,他想,这孩子可能根本就不了解他的心思,而刚才摔倒的那一跤,把这个孩子给激怒了?他可以无端地去取一个孩子的性命吗?

他最终没有那么做,只是抬起腿飞起一脚,将那个孩子再次蹬倒在地。那孩子落地的瞬间,洛渔开始感到左手有些麻木起来,他想起杰哥说过的一句话,道上的男人不狼就是魔。至少,他是现在能弄懂了这句话的一些含意,在这条路上走,最容易泯灭的就是人性,一旦涉足,不管是谁,那怕是刚才那个孩子,在这种特定的时候也可以很简单地把一个人内在的野性和兽性都暴露出来。

对方早就大势已去,阿晃他们占了上风,洛渔用力捂住左腕上的伤口,时刻注意,防范着对手进攻。又有一个少年向洛渔砍杀过来,却在眨眼间猝然倒地,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地就倒下了,这少年倒在了阿晃的脚下,阿晃手里的刀刃上滴着血,洛渔无奈地想,阿晃这东西太狠了,可是阿晃救了他一命,阿晃好像没有忘记自己对小梨的承诺。

警笛从远处响起的时候,双方参予械斗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作鸟兽散,四处奔逃,对方为首的那个非旦不逃,反而逆着奔逃的人流往阿晃这边过来,这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就连本来就是亡命徒的阿晃也生出了怯意,拉着洛渔就要跑,小傅,快走。阿晃喊了洛渔一声。

阿晃什么也不顾了,现在是先逃走才最要紧。洛渔的手从阿晃的手中脱落,但是阿晃没有迟疑,继续往前奔跑着,洛渔才跑了两步就发现不对劲了,忽然想起些什么事情?他正在流血的手腕上少了样东西,就是那块石英表,谁能说清楚这样的一块石英表与洛渔的生命相比那个更重要一些?至少那样的一块手表上寄托着洛渔的许多思想感情在里面,洛渔之所以在这样的险境中停下来找它的,是因为他感到丢掉它就像忽然丢掉灵魂一样,生命便立刻变的虚空毫无意义起来,很明显这是一个极不理智的行为。

洛渔停下了脚步,低着头,仔细地搜索着,那块石英表,嘀嘀哒哒着,曾经是作为最初的信物,洛渔望着地面,甚至忘记了周遭的危险。

一定是刚才那个孩子在砍伤他手腕时,就脱落了,他不知道要不是那块表挡了刀刃一下,他的手腕会又会伤成什么样?他想着刚才交手时的那个方位,转尔走到了那里。

这片空地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寻找着什么,没有走的都躺在地上了。有对方的,也有他带来的,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这些人的生命都地泼洒在地的鲜血里挣扎,地面上躺着的挣扎着,呻吟着,还在零散着各式的砍刀和铁器,木棍。

终于找到了那块表,警察应该还没到,他快速的离开应该没有问题。

然后,洛渔是一阵小小的喜悦,那块石英表静静地躺在地上,沾着些血迹,断了链子,只是表蒙罩摔碎了,洛渔不再迟疑,弯下腰捡起它装进口袋就要走,接着一转身,一根铁棍如无声的闪电迎头打了过来,洛渔没有任何反应,便昏厥过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这是短暂的昏迷,地上躺着的洛渔还弄不明白,他明明是看见了那个为首的男人是奔着阿晃追杀过去了,怎么又突然回头了?

等洛渔努力睁开眼睛,血已经流满了他的脸,抬起手擦拭了一下脸上,不让血流遮住他的视线。

阿晃也已经转身回来了,正在和那个男人对决,阿晃夺了那个男人的铁棍不放手,那个男人的一只手放开了铁棍,却并没有半点迟疑,而另一手已经掏出一把刀,一瞬间,就刺进了阿晃的腹部,并不容阿晃多少反应。洛渔试着想站起来,但是还不行,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腰间,掏出了别在皮带上的那把枪,朝着那个男人就开了一枪。

枪响后,那个男人应声倒地,阿晃一手抱着腹部的的那把刀,一手去拉洛渔起来,这时的洛渔不敢再有片刻的耽搁,两个人像是从斗牛场逃出来的公牛,带着累累伤痕离开了那片空地。

扔在路边的摩托车还在,洛渔找到钥匙,启动了,阿晃说往左,洛渔就往左,阿晃说往右,洛渔就往右,等到了阿晃所说地方,两个人的血都将摩托车染透了,洛渔发现自己把车开到了一个乡间的一个很平常的住户的家里,洛渔按响摩托车的喇叭,门开了,是小梨。

摩托车才进了院子,阿晃嗵地摔倒在地上,费着力气说,梨姐,我把小傅带回来了。接着就倒下去断了气。小梨根本没有理会躺在地上的阿晃,而是直接地冲到了洛渔的面前,扶住了他,怎么啦,怎么啦,要紧吗?小梨这样问着,洛渔却没有回答她,此刻的洛渔真的想痛哭出来,为自己再无法掌探的命运。或者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那个阿晃,曾经被他认为是恶魔的阿晃,尽管他一直认为这个人罪恶不可饶恕,他想哭,却慢慢地陷入昏迷。

毕竟是阿晃救了他的性命。

阿晃为了能巩固自己在这个利益集团的位置,才选中洛渔,把洛渔交给了小梨,这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是,阿晃的处心积虑全都白费了,现在阿晃虽然死了,却把洛渔推向了杰哥和小梨。

杰哥也在,他只关心这场械斗的最终结果,杰哥看到只有洛渔活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那个“扭断”怎么样了?至于谁是“扭断”洛渔都不知道,其实就是那个要跟阿晃拼命的男人,“扭断”只是外号,那个人死在了洛渔的枪下。

杰哥舒了一口气,看样子很是满意。

洛渔的头上缝了四针,腕上缝了三针,至于背上的几处刀伤缝了多少针,洛渔都无法记得。这一切做完,洛渔试了一下,还算能动弹,只是要躺下来休息,就必须侧卧着,还好有小梨陪着。

两天后,杰哥来看正在养伤的洛渔,让洛渔给自己点了那支雪茄烟。正式收了洛渔做了小弟。并嘱咐他好好养伤。

洛渔和小梨的婚礼的事情就被无限期推后了。

三天后,小梨拿出了那块被洛渔视为生命的石英表,递给洛渔,只是那块表已经被小梨拿去给修复完整了,小梨似乎很懂洛渔的心思,看的出来洛渔对这块表非常看重。

洛渔还是很感动地说了声谢谢,可小梨笑笑说,马上都是夫妻了还要说这个。

这样的械斗事件,在顺州市的历史上已经多年未有发生了,说是一时震惊全省也不为过,整个事件中,轻重伤共二十多人,一共死了三个人,包括那外号叫“扭断”的人,而阿晃还不算在内。阿晃是被杰哥派的人给偷偷地埋掉了。

但是,洛渔和阿晃的画像被贴的满大街都是,警方正在全通辑这两个人。

几天之后,警方纠正了一下自己的一个小小的失误,把通辑的小傅的后面又加上了他的原名,潘洛渔。

而这时的小梨才拿着通辑令问他,其实你叫潘洛渔,为什么不告诉我?

洛渔苦笑笑,把往事全说给了小梨听。包括那块石英表的事情。

听完了,小梨问,这些都是真的吗?洛渔点点头,小梨拿起洛渔的左手,看看他腕上的石英表,然后看着他,不知为何地笑了笑。然后靠近他的肩膀,说:“白天千万别出去。”

没人的时候,小梨不再喊他小傅,小梨说,洛渔,我怀上你的孩子了。

洛渔听了先是一阵欣喜,可这种欣喜转瞬间又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无奈。

洛渔是忽然想起自己是通辑犯才变的黯然起来。他努力埋藏着自己的过去,现在他又有了一种无处栖身的感觉了。

洛渔没有只顾及和小梨儿女情长,还记得向小梨去问天堂火歌舞厅的情况,那晚跟着洛渔一起去打架的几个保安有的被抓了,有的跑掉了。

小梨事先吩咐人将天堂火里的一切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清理了,包括那些坐台女都让她暂时离开,小梨名下的公司一切相安无事。杰哥安排的很精心,没有让两者之间发生什么联系。

问题就是,洛渔在顺州已经再不能抛头露面了,小梨甚至后悔地说,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了。可是说这些都已经迟了,为了洛渔的安全,小梨让杰哥安排洛渔离开顺州躲上一阵子,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此刻的洛渔与从前被通辑时有所不同,他已经成为一个重案在逃犯,极度危险的人物,并且携带枪支。

他必须离开顺州了。

小梨知道,在她和杰哥的庇护下,洛渔可能还是安全的,但是总呆在顺州,对洛渔来说却是不明智的,说不定那天就被抓住了,这样还有可能连累到杰哥和小梨,至少洛渔现在是不想连累到小梨的。

这样的离别没必要多加描述,临别时的小梨发现洛渔惯有的冷漠眼神中突然闪烁出一丝温暖,这可能是洛渔再无法用言语表达心情的原因。

洛渔说,回去吧。小梨点点头,但是心里却被这丝温暖灼疼,洛渔好像是没有一丝眷顾,就转身走开了,直到洛渔的身影消失了小梨才失声痛哭起来,小梨能帮洛渔做的最后的事情,那就是帮他办一个假身份证,给他一把枪,和两排子弹,并告诉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枪,容易惹麻烦。

洛渔走后两天,杰哥也离开了顺州,至于是什么时候再偷偷地回来,那不是洛渔要关心的问题。

另外小梨还专门办了两个手机号给洛渔,以便两人必要时联络。这样的手机对话只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个月,两个人的联络就中断了。当然洛渔也弄不清什么原因。

洛渔的逃跑路线是杰哥事先为他安排好的,从南方边境偷渡到金三角,在金三角北部的一个当地武装中去栖身,用杰哥的话说,就是投靠人家,但是从顺州到边境这一程,是他独自前往,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来接他。

些刻,在他的脚下,路面是炙烈的柏油沸腾而成的路,鞋子与路程摩擦着刺耳的咝咝声,在他的眼前,连空气都令人窒息,粘稠的像岩浆,令人呼吸困难。

如果让他自己去选取一条逃亡之路的话,他又会去哪里?岐路中的岐路,迷茫中迷茫,这些,都由不得他去多想。精神的压力又变的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承受,又像从前,听不得警笛声响起,看不得警察与自己擦肩而过,曾经以为已经适应了这些的洛渔再次被孤独感笼罩,夜夜恶梦,梦里都是刀光和血影,是枪声,是应声倒地的对手,是追捕他的警察的喝斥。他在这个世界上,对自己的最低要求是,还能活着而不至于入狱。灵魂在一种极沉重的挤压中,身体却在寻求片刻的解脱。

当洛渔的脚步踏过国境线时,心中又不免生出几分窃喜,虽然他知道这样的安全感不过暂时的,在跟着联络人走过一段茂密的雨林,他一下子置身在遍地的罂粟花的花海,红色的白色的迎风舞动,一起在为他欢呼,来吧,洛渔,来吧,洛渔,洛渔随着联络人就是向导从遍地的罂粟花丛里走过去。在这里,罂粟甚至可以不被当作罪恶之花,仅仅是一种农作物而已。

当地的武装首领知道他是杰哥介绍来的,更因为他是被中国警方通辑着逃犯,不再多问就收留了他,当然,杰哥送他来,还有杰哥的目的,并不是让他来享清闲的。

之后,他成了一个不起眼的马仔。

第一次运毒,开始的时候,倒像是一次丛林中的旅行,洛渔并没有意识到真会有危险,即使是从同伴的表情中观看,也不过一次再平常的出门罢了。

这充满原生态的丛林之美,美的能让人忘记一切,树木拼命地增加着自己的高度,探出头仰着脸去呼唤阳光,一棵一棵紧挨着,结果使整个绿色的世界变的茂盛而神秘,各种藤类和榕树交织着盘根错节,更多的是许多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树和花,成片的野芭蕉树,还有偶尔从高处荡下来,又快速逃走的猴子,也吓人一跳,结果却是虚惊一场。

这里的美景,确实是让洛渔感到轻松,如果这能是个安宁之地,洛渔倒情愿一生都住在这里。

同行的几个人中,只有一个能说汉语,而且还是广西方言,虽然很难懂,洛渔试了试,两个人还算能交谈。大家都叫他小量,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洛渔也知道那只是个假名字,并不问对方真名。小量与洛渔走在一起,正因为语言的相通,两个人才走的很近,看来他们都已经过惯了这样的生活。

洛渔正为所置身这样美丽的丛林陶醉之余,耳边就响起了一声闷响,这声音在林子传开,等洛渔意识到这是一声枪响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同伴倒在地上了,接着便是砰砰的几声,正是小量,一把将洛渔按倒在地上,头顶开始有一条条白烟划过,一块树皮剥落在地,洛渔和小量都开枪还击,子弹都是已经上膛的,枪声中,有两匹驮着海洛因的马中枪倒在地上,洛渔跟着同伙一起边打边退,听小量说,这样在运毒的过程中,遭到埋伏的事情时有发生,因为对方就是冲着毒品来的。

这一次,洛渔他们所押运的毒品,全被洗劫一空。

但是,洛渔真实地经历了一次枪战,以后的日子,这样的枪战时有发生,敌手都隐藏在绿色丛林中,精确位置在哪里,用眼睛根本无从分辩,子弹打出去全凭感觉。只有子弹在砰砰的怪叫,在耳朵边响着。

一年下来,可以说,洛渔已经是枪法如神了,也学会了半生不熟的当地方言,而那个小量已经在一次押运毒品的过程中,中枪而亡。

这时候,杰哥派了人来了,联系到了洛渔,令洛渔想不到的是,杰哥竟对他寄予了重望,那就是要他帮着牵线,开辟一条新的贩毒路线。

他清楚地知道贩毒将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已经罪无可恕。这由不得他去拒绝或是同意,只需要按着杰哥说的去做就行了,唯一令他感到有些安慰的是,这件事的突如其来,又让他和小梨有了某种联系。许多天以后,他又生出些后悔来,为什么当时不懂得拒绝呢,可是若是拒绝,应该是早就拒绝了,就是说在阿晃要求带他去顺州的时候,就该拒绝了。

他去问那个联系人,小梨的情况怎么样了,他和小梨的孩子什么时候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结果那个来联系洛渔的那个人是一脸诧异,向洛渔反问道:“什么孩子?谁的孩子?”

洛渔想,这个人可能对他和小梨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苦心经营,一条新的贩毒路线在洛渔和杰哥的相互配合下,总算打通了,第一批用来探路的三公斤海洛因,有惊无险地从境外运到了顺州。

洛渔感到回顺州去见小梨的时机已经到,这两年,每逢孤独来临,他的心中就会有缥缈的想念,只是与两年前不同的是,这样的思念原来只会给最初的那个顾琳,现在又变成了小梨。

第二次的运毒更大胆一些,一共运了二十公斤,由一辆货运卡车运送,等到货都上了路,洛渔独自买了张火车票,一个人前往顺州。

他在想与小梨重聚之后,这两年来的相思之情要用怎么样的方式来慰藉,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真正与他相逢的竟然是另外一个人——顾琳,这样的意外情况突然出现,确实令他难以料想,而且差点儿让他酿成大错。

这次相逢发生在一九九九年。

在从昆明开往顺州的列车上,一般情况下,为了安全起见,洛渔尽量地不四处走动,尽量将目光投射到地面,不让眼睛与任何一个擦身的乘警对视,就像一个平常的旅客,若无其事,又从脸上表露出一种归家的心切。虽然此刻的洛渔身上有四五个假身份证,他的假身份证曾经有一次成功地骗过铁路乘警,这样的侥幸逃脱,让他觉得原来所设想的危险并没有那么危险,即使是发生了意外情况,洛渔现在也能应付自如了,再加上他已经被通辑了五年,现在的他,与通辑令上的十八岁时候的他早已经是两个模样了。这五年的奔逃已经使他从一个仓皇逃命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危险的惯犯,为了活命和奔逃他可以随时拔枪。

他可以确信,他在一九九九年的长相,不可能让任何警察想起从前那个一九九四年的少年潘洛渔。但是他想错了,他还是被一个警察认了出来。

仿佛是命定里要发生的事情,躲不躲不开。但洛渔怎么也不会想到,顾琳会成为一名警察。

那一刻,洛渔从餐车里出来,准备回自己的的卧铺,在车厢的过道处,忽然身后就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奥逵妗!

洛渔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喊过他了。这声音里带着轻轻的试探,而且是一个温柔的女声,这由不得洛渔不回头看一下,这种情况下,他的好奇心驱使他看个究竟,回头的结果让他惊谔,那个女子竟然是她。

肮肆眨悄悖俊

这个时候的顾琳其实知道洛渔所犯下的一些事情,她参加工作之后,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利用工作之便去查一些遭通辑人员的资料,希望能从中查到一些关于洛渔的信息,可查询出的情况却令顾琳大失所望,洛渔竟然“旧账”加“新账”再次成为通辑犯,而这次还是携枪潜逃。

这是顾琳工作以来第二次出差,是和几名同事一起,到外地押两名女犯回原籍。

遇上洛渔,连顾琳也感到意外,当那个身影在她跟前一晃而过时,她敏感地扭过头看了一下他的背影,很像洛渔,然后就从餐车厢一直悄悄地跟着,静静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终于从他的的长相和一个细微的动上认定了他就是洛渔。

本来就是一对老友重逢,顾琳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微笑,她说:“洛渔,真的是你,我都不敢认了。”此刻的顾琳仿佛忘记了自己是一名警察。

洛渔不知道怎么回答。在心底反复地问自己?他还怎么面对她,他告诉自己这次再回顺州是为了和小梨完成那数年未完成的婚礼。或许那样的婚礼再没有必要,因为在小梨和他之间,已经彼此默认为夫妻了。

Search


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