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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然后,两个人都看到巷口里那个身影突然飘了出来,并不是很快,但是可以没有任何声音,顾琳把枪口调转方向的时候,子弹已经发射了出去,但是顾琳分明听到了三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接着,巷口冲出来的人就倒下了,那个人和手里的枪都摔落在地上不远处,是那个孕妇,顾琳立刻将枪口再指向洛渔。

她发现洛渔的枪已经对准她了。但是他的表情已经由金属的坚硬开始向丝绸的柔软慢慢转变。看样子他有打算放弃顽抗的想法,不管这个处境有多尴尬,毕竟他是一个要做爸爸的人了。

她仍然不敢放松警惕。她还在耐心地等待,等待他放下枪,完成最后的救赎。

洛渔数得清清楚楚,手里的那支枪里只剩下一颗子弹了,生与死,救赎和沉伦,成了一道选择题。

可他握枪的那只手还是缓缓地落了下来,把枪口指向了地面,看他已经是一副落败的模样,她想起了去找那副这几天以来几乎与她形影不离的手铐,同时并且大声地喝令道:“把枪放在地上,转过身去。”

他既没有转过身去,也没有把枪放在地上,只是把眼睑垂了下来,看着脚尖前面不远的地方,她能理解他的心里在此时此刻还在做着激烈的挣扎,他仍然还在心存着一丝侥幸吗,他应该明白她的性格才对,她是不会给他一点逃脱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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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渔没有理会崔若婷,只是又抬起了眼睑,再次看了看对面的顾琳,他仍然在心里重复着他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一句话,你不该做警察。

一直稳稳地端着枪的顾琳,又试着往前慢慢地走两步,那支枪乌漆漆黑洞洞的枪口,此刻与他来说,无疑就是一条通往死亡的隧道,如果他胆敢……洛渔没有再沿着那个思路想下去,总之,那个枪口了像极的一个句号,是他生命历程的一个句号,他突然觉得到有更多沉重的疲惫感在往他的身体里倾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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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渔仍然固执地不动,他绝不相信她会开枪,她在想,自己怎么可能开枪,她心里仍然害怕,害怕结局会糟糕到她假设的那样,尽管她努力将那样的假设在从她的想像中删除掉,别逼我,我知道你就是洛渔。

洛渔又将目光投射在他的眼眸里,这一次他的目光里竟然带着那么多的落寞和央求的色泽,那种人之将死的悲哀在他的眼里一闪而过之后,他笑了笑,她难以理解那样的苦涩的笑容里有多少无奈。

接着,又恢复了刚才那样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对视,两个人分明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有一些年少的零乱的场景纷纷闪烁而过。

顾琳不能否认那种疲惫感也是在向着自己袭来,现在可是一心几用呀,一是要防备洛渔手中指着地面的枪,以免他会做垂死挣扎,还要想方设法让他缴械,还有就是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了,虽然崔若婷是躺在地上轻微的颤抖着,更带着脆弱的呻吟,这个女人一定是快死了,仅凭着感觉,顾琳这样想,但仍然未对崔若婷失去防范意识,刚才正是这个女人险些把洛渔从她的手中,拯救出来。

时间是不是被凝固了,顾琳想,这样的对峙让她感到是一种煎熬。她的胳膊有点儿发酸了,于是将平举的手臂,弯了弯,用另一支手托住了手腕,把枪端的更沉稳了。

瞄准他。

月上中天,一抹遮住月光的微云飘过之后,影子就伏在了她的脚下,巷子突然亮了许多。

是不是用错了方法了,也许不用这样严厉的震慑更适合一些,其实在她确定他就是洛渔之后,她就应该放弃这种咄咄逼人的征服了。尽管她完全有理由这样做。

她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她觉得他的固执是出于还在像坚持些什么,比如说维护一个男人的尊严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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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若婷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一声接着一声,转尔是大声地惨叫。

顾琳心想,快点放下枪吧,洛渔。快点。

洛渔的眼神仍然盯着着她的枪口,他那莫名其其妙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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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些犹豫的表情在艰难地往他的脸上攀爬,也许她说话早点就温和一些,也不至于僵持这么久。

又沉静了片刻,他才慢慢吞吞地说:“再给我一些时间。”

这是他的心里话吧,他没要求她非得同意,她可以不同意,甚至没有弄清楚他要一些时间去做什么?

即将临产的崔若婷还在凄惨地呻吟着,洛渔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地上痛苦不已的崔若婷。仍然在若有所思。

他终于和肯和自己对话了,顾琳开始娓娓道来,试图说服,尽管事后,她已经记不清这一刻她都说了些什么衷心的箴言或者别的一些话,但是洛渔只是在沉默中静静地听她说完,不再回答。时间在这种境遇中一点点流逝,更显得无情。

而顾琳也生过孩子,身为一个妈妈,深知道一个女人在要做母亲的此时此刻需要要经受多大的痛苦,顾琳把注意转移到了地上躺着的孕妇身上,她不知道此刻的洛渔还要在磨蹭什么。

身后呼啦一声,凭感觉好像还是那只猫,顾琳没有回头看,这里好像是它的地盘。

她向前走了一步,向那孕妇靠近,她应该是忘记了自己还是个警察。

他又敏感起来,握枪的手在用力。她又看了看他。如果不是他,她会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到那个孕妇身边。

一直在挣扎着并企图自救的崔若婷“啊”的一声之后,便再没有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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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看了那个孕妇,孕妇的两腿间流出了很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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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他到底有多狡诈,可以用的女人和孩子来作诱饵,他竟然利用她的同情心。

十米之外,她分明看见了他的眼睛里闪出了杀戮的凶光。她明显是摆出一副嗜血的架势,而自己却竟然相信他会放下武器。

很明显,他是要开枪了。他已经无所顾忌了,他准确地叫出了她名字,就等于告诉她,他就是洛渔了。

她开始后悔不该和他拖延了这么长时间。

可是他已经开枪了,在他扣动板机的同时,她的枪同时也响了一声。或许是出于防卫的本能,也是一个警察必要的还击。

她的枪口里喷出一团红色的火,向着他的胸口飞去,他的枪口里钻出一颗子弹,拖着一尾白烟,扑面而来,两个子弹擦身而过。

顾琳闭上了眼睛,感觉有一缕凉气从颈边掠过,身后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子弹可能击中身后的杂物上了,当她闪电般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仍毫发无损地站着,而对面却传来一个男人轰然倒地的声音。

他感到死神在向他挥手,仰着脸跌倒的时候,身后在掀动着一层层的万丈巨浪要淹没他,转尔那一片海洋就消失了,四周变得安静极了,他听到自己的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地呼吸声也没有了,只剩下什么嘀嘀哒哒的声音了,是时间,也是他腕上的那块石英表,嘀哒,嘀哒,时间从这个巷子里迈着轻巧的步调走开了。

她握着枪向前走了过去,那个男人已经走完了生命的全部历程,血液正在从他胸口处往外涌,她看着他在抽动和痉挛的时候,她的心也在承受着另一种剧痛,咽喉处有一块坚硬的石头哽住了,让她呼吸困难,眼眶有些湿润,这绝不是她要的结果。

洛渔睁大了眼睛,看着天空,她从他的放大的瞳孔里看到自己,也看到半轮明净的月亮,她不知道洛渔是否曾像现在那样专心致至地观赏过天上明月没有。

但还是伸手轻轻地让他闭上眼睛,那是一张多么英俊白晰的脸,最终还是带着一抹着迷人的微笑,只是死亡也写在他的脸上。她甚至有点庆幸没有瞄准他的头部,如果子弹伤及面部,莫不是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她转过身来不再去看还带着余温的身体,她真的不忍心,那个风华正貌的十八岁的英姿少年,在曾经中的岁月里,是以生气盎然的姿态在她的生命中飞扬过,而现在,却静静地躺在她的身后,正像她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身心中曾经保留着的那些关于憧憬和幸福感以及热情的部分,在瞬间蒸发并损失而尽,那是一缺乏湿润并陷入脆弱的一种感觉吧,她身体一软,有一种想要跪倒在地的感觉,仿佛是一块被烘干的海绵,再一眨眼间浸满了绝望的盐水。

她向前无力地走着,迈了两步,那只猫窜出来,蹑手蹑脚的,从她身边跑开,她却一点也没有注意。

而她猛然蹲在了地上,埋头痛哭了起来,然后,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洛渔,她在喊十八岁时候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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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个为了搭救洛渔,险些要了她性命的那个女人,手里正握着一支枪,不过那支枪已经呈现出垂落的趋势,随着那个女人的手一起掉在地上。就是刚才那个要临产的孕妇,在她的胸口上有一处贯穿心脏的枪伤,红色的血液正从她饱满的****上向外喷涌,那种无声的流淌正延伸着命运的无情,一滴接着一滴快速成地落在地上,在她的身体下漫开来,也快速地汇成一条死亡且寂静的河流,同时与洛渔泼洒一地的鲜血汇集在一起。

两条血液的河流交汇在一起,成为两个人生命最后的运动方式。

崔若婷醒来的时候,洛渔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等崔若婷努力爬到洛渔身边时,抓起了那支自己跌落在地上的枪,那个时候顾琳正蹲在地上背对着她哭泣。而崔若婷是在转念之间,把指向顾琳背后的枪口又调转过来,对准了自己的胸口,轻轻地扣动的板机,然后再一头载在了洛渔的怀里,而那个时候的洛渔或许早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崔若婷的不远处,顾琳看到的是一地的羊水和一个刚才出生的婴儿,没有剪断脐带还连着落在地上的胎盘,顾琳赶紧向着那个婴儿走了过去,希望能听到那个婴儿的哭声,以确定这个小生命还活着。

谢天谢地,警笛声声总算从远处传来。顾琳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切终于过去。一切并没完全结束,比如那个婴儿应该怎么办,是收养下来,还是送到福利院,顾琳还在思考,还有刘哲然一系列的案件,还在深挖中,整个案件,除了那个潜逃的朱宗怀没有落网之外,其它主犯都无一逃脱。

还有她想着云集如果还活着又会怎么样?是不是该接受刘队那若有若无的感情的暗示。

两天之后,顾琳的心里慢慢地平静了一些,她又像往常一样去送儿子上学,才打开门,要走出去,门外正站着一个人,正要按门铃的样子,是邮差,快递公司送来了一个快件,邮寄人的地址和姓名写的模模糊糊看不清。打开邮件一看,原来是好几张齐豫的音乐CD,年少的时候她最喜欢的歌手。她猛然想起来,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猛然想起多年以前她的生日那天,也是在一个深长幽静的巷子里走着,他送她回家,他跟她说:“你喜欢齐豫?”

她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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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想起那个时候的她被一只小老鼠吓得花容失色,而他出手相救,并大声地嘲笑她和她的同学胆小。等等。

儿子问她想什么呢?她苦涩地笑了笑说,没想什么,走,妈妈送你上学。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再回头对婆婆说:“妈妈,我们留下这个孩子吧。”

婆婆说:“这么惹人疼爱的的孩子,我可舍不得让别人抱走。”

顾琳在想,等那孩子长大了,该怎么跟那孩子讲那些故事。

而后她就牵着小骁下了楼。秋天清晨明媚的阳光一下照在了母子两个的身上。

人总是要改变的,但是,有的人总是坚持着一些东西不让它改变,而自己以为它没有改变,其实它已经改变了而自己却没有察觉而已,比如一些事物或者一些感觉,都不能完好如初地保持着最初的模样,像一份浓情,在淡漠的岁月背后,看似没有了一丝意味,却仍然有着越来越多化不开的感觉在里面,只是不再得知而已。

而那晚的巷子里,天快亮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那只猫在津津有味地吃着一只死去的老鼠,那只猫在这个巷子里守候这只半尺长的老鼠已经好多天了,但是总被它逃脱,就那一夜,猫咪终于将那只老鼠赶到一条绝路上去了,就在它想跳到顾琳的肩上,打算再跳到更远的地方以便逃之夭夭的时候,顾琳和洛渔同时开枪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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