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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葛蓓儿和陆飞到了放置普朔尸体的医院,一招调虎离山将停尸间值班的老头儿骗走了,弄出了普朔的尸体,把普朔的尸体拉到一个理发馆,剔掉了普朔的头发,只见普朔头皮上出现了一片刺青。葛蓓儿拍了好多张照片,之后,两人谢过理发师傅,又设法把尸体送回了医院。

煞迦跟随连生上师回到湿婆瑜伽馆。上师展开了手里这卷刚刚抢来的羊皮纸,只消一眼,他就辨认出满篇梵文是维摩诘的家谱,上面的名字与他先前打听到的基本吻合。博雅塔里没有佛牙,只有这卷没有意义的废纸。

羊皮纸的结尾,那对译经师夫妇和普朔的名字赫然写在最后。

煞迦穿过回廊,打开了密室的大门,踱步迈进了另外一个小房间。这个房间有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他按了两个按钮,显示屏幕闪烁了几下,接着出现了一个小红点,而后,一圈一圈的绿色方框在红点周围不断调整跟踪定位。

红点在不停移动,绿色方框周围闪现出一连串随之变换的数字,那是目标现在所处位置的精确定位。上师欣慰地吐出一口气。那对男女还在北京。

上师庆幸自己在搜查那个冒牌保安的时候,在他身上悄悄安放了一个小小的跟踪器。那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跟踪装置,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却可以在全球范围内实现精确追踪定位。

两人坐在了麦当劳里,边吃边研究从普朔头皮上拍下的照片。

照片最上方是一朵小小的刺青莲花图案,刻得极精致。莲花下面有六句话,宋体,每句五个字,像是一首押韵的五言诗。她逐个辨认着,轻轻读出了声:

空山辋川木,虎头金粟影。

佛眼仙人冢,天女散花图。

西子一解禅,佛宝知其处。

葛蓓儿反复读了几遍,然后陷入了无奈的沉思。她的视线落到诗的最后一句上:“佛宝知其处”。佛宝肯定指的是他们要找的佛牙,这是唯一给她安慰的一句话。可是,看到前面那五句诗像五道关隘横在眼前,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破灭了。

陆飞注意到,这首写在头皮上的五言诗一共六句话,而几乎每一句都有典故。普朔在世时,每当用他那奇特的密宗传道之法讲述梵语的时候,总是间或穿插讲些佛语典故。因为梵语大部分都是用来书写经文佛典的,而一篇经文往往又涉及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典故,如果不知典故何来,梵文就译不通了。没想到恩师的良苦用心,现在派上了用场。

“喂,说说嘛,你想到了什么?”葛蓓儿见陆飞似乎有些魂魄出窍的样子,敦促道。

“哦,”陆飞擦擦眼睛,压低声音开了腔,“我认为这封密信是一幅寻宝图。”

“寻宝图?”葛蓓儿大为惊奇。

“不错。但如果要看懂这幅寻宝图,寻宝之人必须明白其中的机关和暗语才能闯过隘口。而这里的机关和暗语,我猜想就是关于维摩诘的典故。”

“典故?”葛蓓儿脱口叫道。怪不得这首诗里每句话都晦涩难懂,原来其中遍布机关。

“对,确切地说,是关于维摩诘及其Fans的典故。”

“你说什么?维摩诘的Fans?”葛蓓儿越听越糊涂。

“就是维摩诘的追星族呀,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用流行语说就是粉丝,Fans,粉丝。”陆飞摇晃着脑袋重复。

葛蓓儿仍然是一脸茫然。

陆飞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却还是继续他刚才的逻辑:“大记者,你可别小看维摩诘这些粉丝,他们可都大名鼎鼎哩。他们曾经整天把自己幻想成维摩二世,各个以维摩诘自居。”

葛蓓儿回过头来,将信将疑。

“维摩诘是佛教中神力无比、游戏神通的大师,因此这条寻宝之路注定崎岖险阻,幸亏有密信里提到的这些维摩诘粉丝指引我们。这首诗里句句都有所指,每句话指明了其中一位大名鼎鼎的粉丝。我想,我已经猜到其中的三位了。”陆飞两眼盯着那张照片,口气断然。

“哦?”葛蓓儿挑了挑眉梢,静待他的下文。

“这一句,”陆飞指着照片上第一行字说,“‘空山辋川木’,你知道辋川在哪里吗?”

葛蓓儿耸耸肩:“我可不是旅游频道的。”

“辋川在陕西蓝田。”陆飞解释道,“‘空山辋川木’,我打赌你肯定知道这位人物的大名。”

“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葛蓓儿满脸急切地问。

“喏,考你个问题。”陆飞不理,还是慢条斯理地抖他的包袱,他喜欢看她稍稍发怒的样子,“你想想,有关‘空山’这两个字的古诗,你能想到哪首?”

从他的嘴巴里哄出句话来可真不容易,葛蓓儿无奈,向后坐了坐,咬着手指,耐着性子在记忆中搜寻,“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她转了转眼珠,脱口而出。

“我说过没那么难猜嘛。”陆飞笑着轻拍了一下桌子。

“你是说王维,对吗?”葛蓓儿睁大眼睛叫道,那首《鹿柴》还是小学里学的呢,她庆幸自己还没忘干净,“可王维与密信里的‘空山辋川木’,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彼‘空山’和此‘空山’指的是同一个吗?”

陆飞晃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儿,不慌不忙地解释:“不错。只凭”空山“两个字,就完全能确定指的是王维。空山之于王维,就像性感之于麦当娜。有人统计过,在王维一生所作的诗词中,空山这两个字曾经出现过九十四次。”

九十四次!葛蓓儿眉梢动了动,真难想象,王维对这两个字如此情有独钟。

陆飞说:大诗人王维如此高频率地使用空山两个字,并非江郎才尽。事实上,空山代表了被誉为诗佛的王维一生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如果细细观察,他的诗中几乎处处都隐含着对佛教中‘空’的感悟。“

“那么,空山与辋川又有什么关系?”葛蓓儿思忖着问。

“辋川正是另外一个证据。”陆飞上半身往前稍稍欠了欠,“王维曾经写过田园组诗,结集为《辋川集》,《鹿柴》是其中的一首。这本集子之所以取名为《辋川集》,是因为……”

“是因为他在辋川写下了这些诗,对不对?”葛蓓儿插嘴道。

“不错。”陆飞点点头,“王维在五十岁之前官运亨通,曾受到了宰相张九龄的提携,官至右拾遗。但不幸赶上了安史之乱,遭到迫害,被削去了官职。后来叛乱平息,皇帝赏识他的才华,给他尚书右丞的官职,但此时王维早已厌倦了污浊的官场。于是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这位诗佛赶着一辆牛车,千里迢迢,奔辋川而去,回归自然,过起了田园归隐的自在生活。就在那里,他写下了《辋川集》二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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