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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人要想掌握这种缩骨术,则需要内炼与外炼共同配合。内要行气通达,外要全身柔若无骨,而曼陀正是精通这种缩骨功。行过气息后,她含胸凹腹,肩头一滑,背部一塌,使全身筋肉骨骼收拢重叠。身体缩小,刚才勒进皮肉的绳索纷纷滑落,曼陀轻松地跳了出来。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绳子,然后重新运气,迅速将筋骨放松归位。

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她偷眼扫了一下门口,还没有动静。

不要慌,她又吸了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

从右到左,一、二、三、四、五,曼陀轻声数着,第五尊欢喜佛像,秘密就藏在那里。她走过去,捏住欢喜佛的掌心,轻轻将佛像顺时针转动90度,佛像底座下便露出了方方正正一块洞隙。曼陀将手伸进去,摸到藏在里面的青铜莲花项链,轻轻拿出来戴在脖子上。

她又偷瞄了一眼密室的大门,门外煞迦来来回回巡逻的脚步声一如既往。

曼陀收回目光,又吸了口气,紧接着双手撑住地板,一纵身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方洞隙。

一切顺利。

曼陀在洞隙里站稳,随即返身轻轻将地面上的佛像逆时针又转了回来。

秘密通道。这个出入口与一个鲜为人知的地下通道相连。五年前,主持湿婆瑜伽馆的那个印度人私下里偷偷开凿了这方秘密的出入口,被曼陀无意中看在了眼里;五年后,想不到这个意外的发现竟然使她虎口脱险。

忽然,直升机在云层里遇到湍流猛地顿了一下。陆飞条件反射式地坐直了身子,左右张望。

“别担心,只是很常见的气流。”Peter 扭过头来大声说。

葛蓓儿伸过一只手按在陆飞的安全带上,漂亮的眼睛里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多么迷人的微笑啊,陆飞心想,可他现在却极不情愿葛蓓儿的手待在自己腹部的安全带上。因为他的小腹现在涨得难受,他想小便。都是那些加冰可乐惹的祸,真该死!

陆飞在座椅里动了动身子,不好意思地低声问:“卫生间在哪儿?”

“后面。”葛蓓儿马上把手拿开,指着机尾说。

陆飞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从葛蓓儿的双腿旁边挤过去,走到机尾。

真可笑,他站在卫生间门口心想,这个只有六个座位的直升机竟然设了两个卫生间,看来平时乘坐凤凰号的女士还真不少。

“男左女右,左边的那个。”Peter 见陆飞在卫生间门口迟疑,大声对他说。

“我当然知道男左女右了。”陆飞小声嘀咕,他只是惊讶凤凰号里男女卫生间门上的标志是如此与众不同,又是如此精确地描述了“男左女右”这个概念。两个卫生间的门上各贴了一尊门神,男卫上是日神伏羲,女卫上是月神女娲。而传说中伏羲与女娲则分别是开天辟地那位盘古氏的双眼所化而成,日神伏羲是盘古的左眼,月神女娲是右眼,约定俗成的“男左女右”便是由此而来。陆飞摇着头推开贴着伏羲神的那扇门。

Peter 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一直跟随着陆飞,直到看着他走进卫生间的门才像弹簧一样收回目光。他朝坐在后排的葛蓓儿急切地低语:“快,97,快拿出来。”

“拿什么?”葛蓓儿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的。快,抓紧时间!”Peter 指了指葛蓓儿右胸口那朵百合花胸针,嗓音低沉。

葛蓓儿低头瞧了一眼胸针,犹豫着。

Peter 再次催促,直至半真半假地发怒,葛蓓儿才不情愿地慢慢动手拉开芬迪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带天线的小盒子递给他。

Peter 一只手接过那盒子,另一只手则忙着打开副驾驶座前面的挡板。挡板下面露出一方精巧的液晶屏幕,一块触摸式键盘,还有不同型号的接口插槽以及有些凌乱的各色导线。Peter 从中拎出两根导线,分别插在小盒子底部的两个圆形插孔上,小盒子上端天线旁边的绿色指示灯立即亮了起来。他拧了拧指示灯旁边的一个调节旋钮,液晶屏幕上随即出现了彩色的画面。Peter 向身边的飞行员使了个眼色,飞行员点点头,按下控制台上一个黑色的按钮,一道屏风在两排座椅之间缓缓升起来,将驾驶舱隔离了。

葛蓓儿盯着面前升起的屏风撇了撇嘴,她知道Peter 实际上对佛牙的故事很有兴趣,要不然他就不会这么心急地看录像带了。她胸前的百合花胸针实际上是个伪装的毫米发射器,直径仅为1 毫米的针孔镜头不仅带有红外灯,而且内置高灵敏无线话筒,这个小家伙早在不知不觉中将过去几个小时的行动尽收眼底了。而现在Peter 手上那个带天线的小盒子,则是内置视频采集卡的后端接收器,只要将盒子底部的输出插孔与电脑相连,就可以观看或编辑发射器拍到的录像了。

男左女右。陆飞一手扶住下面的家伙撒尿,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左伏羲和右女娲。其实,男左女右这个一直沿袭至今的习俗并不能够真正表示出男女生理上的差异。与之相反,从男女的性特征来看,成年男子的两个睾丸通常是右大左小,勃起时生殖器往往不是向上垂直,而是稍向左偏,就是睾丸右大左小导致的结果。而成年女子的两只乳房则普遍是左大右小,所以,从男女的这个生理性征来看,应该是“男右女左”,而不是“男左女右”才对。但男左女右的习俗在几千年的历史中已经渗透到了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很难逆转了。陆飞一边想着,一边将家伙晃了晃,甩掉上面的尿液,拉上拉链,出了伏羲之所。

他晃悠悠地从葛蓓儿双腿前经过,坐回座椅,系好安全带。这下舒服了,陆飞舒了口气,却突然发觉四周似乎有些异样,这趟厕所上的时间是长了点儿,可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儿呢?他圆睁着眼睛,满腹狐疑。什么地方变了?他将头后仰靠在椅背上好一会儿,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面前竖起了一道屏风,隔离了前面的驾驶舱。陆飞张大了嘴,扭头去看坐在旁边的葛蓓儿,她一言不发,满腹心事的样子。陆飞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把问题咽回到肚子里,颓然陷入座椅中。唉,有些事情不该自己关心的,还是别去打探了,免得自讨无趣。

直升机还在平稳地飞行,Peter 已经按快进方式将录像来回浏览了两遍,图像还算清晰,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一手资料。他将画面定格在两个神秘人物出现的那一段,放大,再放大,直至充满整个液晶屏。这两个半路杀出来的怪人到底是什么背景呢?Peter 敲打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儿,随后拉起操作台上的通话器,待线路与总部连通之后,望着前方窗外的浮云低声说:“请接Jessica 。”

Peter 的空中呼叫被总台转到Jessica 的分机上。Jessica 是跟随Peter 多年的助理,眼下,这位精明能干的女助理正一边歪头用肩膀夹住听筒,一边匆匆在拍纸簿上飞快地做记录。

Peter 的指示相当奇怪,口气却不容辩驳。Jessica 一边点头,对电话另一端的上司重复两句话:“明白,明白,我马上去办。”

放下听筒,女助理暂停了手上的工作。她盯着拍纸簿上的记录歪头琢磨了好大一会儿,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边,颇有些纳闷地向采编室走去。

Peter 要从凤凰号上向总台传输一段拍摄录像,Jessica 的任务是负责查清录像中两个穿袈裟的人物的身份。到底是两个什么样的人呢?公司的资料库里有没有呢?

Peter 的任务总是很有难度。Jessica 这样想着,不由加快了脚步。

那道屏风终于缓缓降落下来,陆飞百无聊赖中精神一振。驾驶舱里刚才在捣些什么鬼,他嘀咕着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

“喂,坐好啰,年轻人!”不料Peter 那张被墨镜遮掩了大半的脸猛地凑过来,露出两颗极亮极白的上齿,“我们马上就要到站了。”

陆飞条件反射式地缩回了脖子。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机身开始小角度倾斜,缓缓地向下俯冲。

陆飞向窗外望去,地面的景物越来越近,也更加真切了。秦岭的余脉,长长的峡谷,著名的川道。川水由两岸高山对峙的骁关口湍急流出,蜿蜒曲折。流经川道时,两岸山间又有无数条山溪汇流而下。

“看来,我们真的到了辋川了。”陆飞兴奋地脱口而出。

直升机还在向下俯冲,驾驶员大声喊:“我们应该在哪儿降落?”

“前面,那边。”Peter 挥着手大声指挥。

依山崖,沿河道。直升机又掠过几个若隐若现的村寨,弯弯转转,在辋水岸边一块平坦的地方,凤凰号旋转着头顶的螺旋桨终于稳稳降落了。

三人从旋梯上迅速跳下来,眯起眼睛适应辋川的空气与阳光。

真是个避世的好地方。陆飞心想。放眼望去,只见一条河流,两岸青山,河床里滚动着白水,寂静得无声无息。于是他大发感叹:“与世隔绝,如此之静。我现在终于知道王维为什么把这里叫做‘空山’了。”

“可是,”葛蓓儿也在望着四周连绵高耸的山峰,她看到满眼葱翠,碧树连天,但这却恰恰使她颇为犯难,“到处都是茂密的青山树林,密信里的‘空山辋川木’,指的究竟是哪儿啊?”她的眼睛望着陆飞。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陆飞伸出手指朝她晃了晃,“王维曾在这里买下了宋之问的庄园,建了一个辋川别墅,‘空山辋川木’应该指的就是那里。”

“辋川别墅?”葛蓓儿和Peter 同时惊声诧异地重复道。

“对。辋川别墅,那是王维建的世外桃源。有人考证说……”

话还没说完,陆飞突然发觉原本晴朗的天空在说话间变了脸,大块阴云不知什么时候遮住了太阳,天际线低矮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得到。峡谷中散开雾气,天色变得更暗了,一阵风从隘口席卷着刮过来,三人纷纷打了一阵寒战。

“这是怎么回事?”陆飞惊诧地喊道。

“什么鬼天气!”Peter 摘下墨镜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哦,瞧,快看那里!”葛蓓儿一脸惊奇地指着远处低矮的天际线。

陆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他张大嘴巴发现,前方远处赫然出现了一片楼台城郭,在雾气中忽暗忽亮。

“那是什么?”Peter 大声问,他也看到了天边那奇迹般的景物。

“真不可思议,”陆飞如梦呓般喃喃道,“莫非那就是王维的辋川别墅?”

“真的就是辋川别墅?”葛蓓儿惊叫起来,清脆的声音在沉寂的山谷中回荡。

“走,我们过去看看。”Peter 重新戴上墨镜。

三人逆着河道向上走,去追远处那片朦胧隐现的城郭。陆飞边走边望,那城郭和书里描写的辋川别墅仿佛如出一辙——从山口进去,迎面是孟城坳,在残存的古城边,王维建了辋口庄,于是有“新家孟城口,古木余衰柳”的诗句。越过山冈,到了“南岭与北湖,前看复回顾”的胜处,王维在这里建了文杏馆,于是有诗“文杏裁为梁,香茅结为宇”。缘溪的另一区,建了木兰柴,诗里说“秋山敛夕照,飞鸟逐前侣”。溪流之源的山冈,王维题名茱萸泮,有诗“结实红且绿,复如花更开”。登上冈岭,人迹稀少的深处,就是著名的鹿柴,那里“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鹿柴山冈下,有北垞与南垞,欹湖与临湖亭,柳浪与栾家濑,金屑泉与白石滩,还有漆园、椒园与辛夷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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