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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你再仔细想想,是与王维有关的一段木头。”葛蓓儿耐心地追问。

“与王维有关——”姑娘又重复道,她转了转眼睛,像是在仔细思量。

三个人注视着她,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与王维有关的木头……”姑娘沉吟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豁然开朗了,于是开口道,“你们指的会不会是一棵树呢?”

“一棵树?”三人对视。

“对,树也是木头呀。”姑娘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活泼了,“我们这里有一棵银杏古树,到辋川来不看银杏树,就差不多等于你没来过。它是王维亲手栽种的,至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了,树干粗得哟……”

姑娘的话还没说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葛蓓儿急着叫道:“它在哪儿?快,快带我们去看那棵银杏树!”

郭鼎年从保湿箱里轻轻拿出一根威利牌甜味小雪茄,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用裁刀熟练地裁开雪茄一端,在Zippo 火机上点燃了叼进嘴里。随后他半躺在宽大的水床上,惬意地吐出一串小烟圈。

其实他刚才更想拿一根又粗又大的高希霸牌古巴雪茄,那是他的最爱。但高希霸的味道太重了,女人一般不大喜欢,倘若她因为嘴巴里的味道太呛而不愿跟自己亲热的话,那就有点儿得不偿失了。

那可是个难得的美人。郭鼎年思量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高希霸,换上一根味道比较淡的威利。这种小雪茄不但没有臭味,而且还有一丝香草的甜香,和香奈尔一样,会令女人着迷。

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的混血女人,甩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缓缓走出来。女人是个模特,身材高挑,皮肤微棕色,不到二十岁却妖娆妩媚,浑身上下每个毛孔无不散发着成熟女人的味道。女人知道自己很有魅力,但要想在模特这个行当里闯出些名气来,除了天生的好资质,还需要下更大的工夫。她想找一架能帮她上位的梯子,郭鼎年就是这样一架梯子。虽然他身材臃肿、皮肤松弛,年纪大得足可以做自己父亲,但他是一架理想的梯子。所以,她就必须哄他开心,在他身上下足工夫。

女人迈着猫步走到床前,轻轻趴到郭鼎年身旁,向他抛了两个媚眼。郭鼎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很享受地又吸了两口雪茄。女人见状,忽地抬起一只手,冷不丁将那根小雪茄从男人嘴里拔了出来,而后张开两片嘴唇,充满引诱地将雪茄叼了进去。她吸上一口,也吐出一串小烟圈,随后划了个弧线,把半截雪茄扔进了床头的烟缸里。

郭鼎年笑了,他喜欢这种年轻又充满野性的女人,他不用费力气,只需等着享受就行了。于是他舒展身体平躺在床上。女人会意了,马上趴了上去,很有挑逗意味地在他胸口轻轻抚摸。女人觉得不过瘾,便想动手扯开男人身上白色的睡袍。她的手指触到郭鼎年右胸口袋里垂下来的一条金闪闪的链子,便顺势扯了出来,那是一块有盖子的、做工很精致的小怀表。女人举在手中看了看,用娇嗔的语气问:“是纯金的吗?送给我好了。”她的话音未落,手掌上的怀表突然像手机一样震动起来。女人着实吓了一跳,娇滴滴的声音有些颤抖:“它……这是在报时吗?”她想打开怀表盖子看个究竟。

郭鼎年也不由一怔。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从女人手中夺下怀表,粗声粗气地说:“给我,别碰它。”

女人被推到一边,郭鼎年下了床,走到房间另一头的角落里,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怀表盖子。

上师的指令。郭鼎年看着表盘心想。上师终于来了指令,但没想到会如此突然。他手中这块怀表实际上是个伪装的接收器,与一个呼叫系统绑定相连,上师通过呼叫系统发布指令,指令传到各个头像的终端,如果他不在终端跟前,这块怀表就会震动提示。

郭鼎年又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液晶屏幕,上师还传过来了更多的讯息,任务紧急,必须立即行动。郭鼎年合上表盖,从衣架上取下西装,迅速穿好。

女人躺在床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的“梯子”拿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车钥匙,换上皮鞋,急匆匆走向门口。她有些气恼地叫了一声:“哎,郭先生——”

“梯子”却头也不回,只在关门之前扔下一句话:“明天,明晚再约时间。”

和上师的任务比起来,女人不值一毫。如果没有上师的恩赐,就算有再多的女人,自己也是无福享用。郭鼎年发动了停在楼下的沃尔沃轿车,飞速驶回办公室。

郭鼎年是第一卫视的董事,也是公司的资深合伙人,第一卫视是他最冒险,也是最为成功的一项投资。他亲手运作了公司股票发行上市,随着近几年业务的蒸蒸日上,郭鼎年手里的原始股不知不觉已经翻了十几倍,每年的红利收入更是可观。在外人看来,他成功、富有,在传媒界享有很高的威望和地位;可在郭鼎年心底,他却越来越讨厌这个如鱼得水的圈子,越来越厌恶这个给他带来巨大财富的行业。过去的历史在深深地折磨他,那是一段见不得阳光的历史。每当他出席各种名流派对,或是站在镁光灯下接受名目繁多的荣誉奖项时,郭鼎年得体的社交笑容背后,则隐藏着自己的往昔历史会在某一天被骤然揭穿的深深惧怕。

第一卫视初创时期,为了吸引眼球迅速提高收视率,他们费尽了心机,竟然自己策划制造各种具有爆炸效应的事件,而后在第一时间进行报道。踩踏着恶意的中伤和许多肮脏的阴谋,第一卫视成功地在传媒界的激烈竞争中占得了一席之地。几年过去了,虽然第一卫视早已告别了当初的不法和血淋淋,可郭鼎年却一直无法从阴影中走出来,反而被它越缠越紧,越陷越深。不知不觉间,他成了消息最灵通的人士,每天都耳闻目睹大量的阴谋和内幕。但是迫于种种压力,他不能把真相公诸于世,甚至不能告诉第二个人。他每天都在说谎,他是看见国王头上长着兔耳朵的那个理发师,却无法在地上挖个大洞,把谎言统统埋葬。

更为烦恼的是,郭鼎年渐渐发现自己不行了。尽管周围时常莺歌燕舞、美女如云,但无论如何,他就是无法像过去那样伟岸雄壮。郭鼎年私下里尝试过很多办法,求医问药将近一年,却都无功而返。他苦恼、孤独、彷徨、无助。他渐渐发觉周围的世界陌生而虚幻,他欺骗了世界,也被世界所欺骗。痛苦如影随行,难有解脱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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