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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葛蓓儿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抓起木杵也撞了一下。

“敲钟两声,两全其美!”小和尚又唱。

“也来试一下怎么样,头儿?”葛蓓儿将木杵推给不苟言笑的上司。

Peter 有些不情愿,他一向不喜欢凑热闹,本想张口回绝,可转念一想,只敲一下钟并不浪费多少时间,而且说不定这金粟庵的钟声或许会给今晚带来些运气。Peter 心里想着,胳膊摆好架势,将木杵向后拉开很远,透过衬衫可以隐约看见鼓突突的肱二头肌在用力,那是在健身房长期训练的结果。

木杵脱手而出,然而就在包红布的那端与钟身相碰的一刹那,葛蓓儿突然大声叫起来:“等等——Peter !”

铜钟响了,浑厚的余音回荡在庵堂里,小和尚却被葛蓓儿刚才那声叫喊,吓得一时间忘掉了唱词。

“等一等,”女记者的眼睛里闪着亮光,“看哪!”她走过去,上前抓住木杵朝外没包红布的那一端展示给大家,木杵的横截面上赫然印刻着一朵莲花!

莲花。

陆飞激动起来,他明白这朵莲花图案意味着什么。空心砖里的羊皮纸、普朔的头皮、辋川的石墩,凡是他们找到线索的地方都带有这个标志!他感觉到周身的血液在加快涌动。

“阿弥陀佛,”住持双手合十走过来,“这位女施主真是细心,这朵莲花图案镌刻在这里有几个年头了,你是第一个注意它的人。”

“几个年头?这么说,它有什么来历吗?”葛蓓儿机敏地抓住住持的话。

“不错。”住持捻动佛珠,“实不相瞒,几年来,这朵莲花一直是萦绕在老衲心头的一个谜。”他捋了捋白须,眯着眼睛将莲花图案的来历娓娓道来。

“数年前,一位施主,也是远道而来,他慷慨慈悲,给本庵捐了很多钱物。老衲心里感激,便邀他小酌。席间,那位施主提出一个古怪的请求,他希望能在这根敲钟用的老木杵上雕刻一朵莲花。老衲十分好奇,因为其他施主捐了钱物后,多是希望在庵里立块碑铸块牌刻上自己的名字,像他这样的要求却闻所未闻。老衲出于好奇,贸然询问原因,那位施主也没有隐瞒,他交代说莲花图案是个密码链的标志,几年,也许是十几年之后,自会有人来寻这个标志,寻到一个,也就相应能解开一重密码。不怕笑话,老衲这大半生也曾有幸开眼读过一些佛门秘笈,却实在想不出这普通的莲花图案有何精妙之处。所以当那位施主临别告辞之时,老衲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他告诉老衲说,刻了莲花的那根敲钟木杵是一个解密工具,老衲还是不解,他却已经笑着离去。不过最后还是留下一句话说,尺寸,它的尺寸很重要。虽然那位施主的话琢磨不透,但自此之后,我便令庵里好生养护这根木杵,以待有朝一日有人能解开这个谜团。”

木杵、尺寸、解密,陆飞像迎门猛然遭了一击。几年前留下莲花图案的施主毫无疑问就是普朔,如果真如他所说,敲钟木杵是个解密工具的话,那就意味着什么东西被加了密。到底是什么被加密了呢?难道是……他的指尖触到装在上衣口袋里的羊皮纸条。

尺寸,尺寸很重要。普朔的话在耳边萦绕。木杵、尺寸、加密、解密,陆飞的大脑在飞速旋转。有一种可能,莫非他使用了那种古老的密码传递方法?

陆飞心里想着,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团成一卷的羊皮纸条,目光停留在朝外的那一面,那一面写着28个令人头疼的阿拉伯数字。陆飞又重新端详了一遍,没错,就是它了!密码写在外面,是采用这种加密方法的一个通用标志。古代斯巴达人甚至把它写在皮带上盘于腰间,大摇大摆地去送信而不怕被敌人发现,因为敌方不知道尺寸,也就得不到真正的情报。

正如普朔所说:尺寸很重要。密码的关键就是尺寸。

这种加密术是聪明的斯巴达人的杰作。加密需要两件东西的配合——一根木头和一张羊皮纸条。斯巴达人的做法是将羊皮纸缠在特定直径的木头上,写好文字后一解开,纸上的字就顿时变得歪七扭八,谁也不认识了,所以叫做“天书”。这根木头被称做skytale ,是世界上最早的加密器械,而那张羊皮纸条则被称为“天书”。解密的时候只需再找根同样粗细的木头,缠绕在上面,便能读出真正的信息。如果不知道直径的尺寸,羊皮纸上的文字就是“天书”。

陆飞啪地捻了一下手指,他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门道。在他面前正巧有两样东西——木杵和羊皮纸条,还有普朔留给住持的那句话——尺寸很重要。刻有莲花图案的木杵就是skytale ,而现在这张羊皮纸条上的数字还是乱码,只有将它缠绕在木杵上才能知道正确的排列顺序!

陆飞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两个同伴。

“天哪!太不可思议了。”葛蓓儿听完后立即叫了起来,眼睛瞪成了铜铃。

“可就算重新排列之后,它同样还是一堆数字。含义呢?我要的是中文或者英文,世界上任何一种文字都可以,可是不想还停留在排列组合的数字游戏上!”Peter 皱起了眉,他显然对陆飞这个发现并不满意。

“如果得不到正确的排列顺序,我们就永远别想知道羊皮纸真正的含义。”陆飞提醒他,“别忘了,这是条长长的密码链,有多重加密,发现一朵莲花,只能解开其中一重密码。”

“我们还等什么呢?快看看数字真正的排列顺序吧,说不定这回是个有规律的数列呢。”葛蓓儿眉毛一挑,制止住了两人的争吵,她可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陆飞将羊皮纸条仔细地卷在木杵上,一共绕了四圈。就着灯笼发出的光亮,从上到下,一排一排竖着读出数字的顺序,葛蓓儿在记事本上记下了重新排列后的密码:

5-1-1-5-1-5-5-3-3-3-3-4-2-4-5-3-1-2-1-5-3-5-1-1-4-1-1-5

“看,我说的没错吧。”Peter 偏着头瞥见这行数字,还是一样的眼花缭乱,更让人头疼了。

“只是暂时看不出规律而已。”陆飞争辩道。虽然使用skytale 解密之后还是天书,但他相信,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普朔会留给他更多提示的。

“阿弥陀佛——”住持一躬身,他目睹了整个经过,“原来施主们便是解密之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也算了却老衲的一桩心事。老僧在这庵里待了几十年,每天进香的人络绎不绝,金粟庵不知承载了多少人的心愿,夙愿能圆,密书可译,这也是造化。我主慈悲!”

陆飞转身还礼道:“还要多谢住持的帮助,如果今晚被金粟庵拒之门外的话,我们也求救无门了。实在太打扰,我们还要赶去另外的地方寻找下一朵莲花。”

住持又一合掌:“阿弥陀佛,那就不久留施主们了。”说完他唤来小和尚挑着灯笼将三人送出了庵堂,两扇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我们在南京的使命完成了。”葛蓓儿轻松地说。

“下一个地点是?”Peter 抬手看了看表。

葛蓓儿已经将刺在普朔头上的密信背得烂熟:

空山辋川木,虎头金粟影。

佛眼仙人冢,天女散花图。

西子一解禅,佛宝知其处。

“‘佛眼仙人冢’,下一个地点是安徽采石矶的李白墓。”她用手揉揉后颈说,“青莲居士是我最喜欢的诗人了,采石矶又是两江交汇的天险,看来我们要夜游采石矶了。”她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亮光。

“真是两个铁人。”陆飞摇摇头,他直了直背,一丝疲倦从受了伤的腰椎骨处弥漫开来。他很想打个呵欠,但这种感觉刚刚萌芽,那些头顶问号、摇着尾巴的数字马上跳出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像跳波尔卡舞一样不断变换着排列顺序。唉,陆飞打了个激灵。旅程刚过半,还不是偷懒的时候。他擦了擦眼睛,重新振作起了精神。

曼陀独自置身于秘密通道的潮湿与黑暗之中。她不得不时而停下来辨别一下方向,然后再小心地摸索着穿过通道的狭窄地带。秘密隧道一片死寂,只有当她的双脚轮流拍打地面的时候,才会听到啪嗒啪嗒的声音。曼陀呼吸着地下潮湿发霉的空气,凭借记忆绕过岔路和拐角,并在心里默默数着转弯的次数,一步一步向那个指引她心灵的避难所挨近。那里是秘密通道的众多出口之中,最特别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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