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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陆飞明明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答应着,却四处找不到说话的那个人。呼唤声又起,陆飞听出来了,那是普朔的声音,那声音来自他头顶上方。陆飞猛地抬头,看见剃光头皮的普朔站在半空中,背后长着一对像天使一样洁白的翅膀。普朔朝他做了个古怪的手势,手掌摊开,呼气,攥紧,推向他,又摊开,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普朔所做的那样。陆飞呆呆地望着他,普朔扑闪了几下翅膀,对他招招手说:“来,伸手过来,让我来告诉你那个密码的奥秘。”

陆飞听话地伸出手举过头顶,眼看就要触到从半空中伸下来的那双手了,然而却什么也没有抓到。普朔消失了,只从那对天使般的翅膀上面飘下一根白色的羽毛,打着旋儿落到陆飞脚下。

陆飞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普朔早已不知去向。他弯腰拾起那根羽毛,就在俯下身的那一刻,头顶又传来一声呼喊,又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只不过这回是个女人的声音,香甜妩媚,诱惑力十足,像海妖塞壬。陆飞再一次抬起头,女人是葛蓓儿,她也站在半空中,背后插着一双和普朔一模一样的翅膀。葛蓓儿笑眯眯地看着他,陆飞也不由自主朝她微笑。忽然间,不知什么时候,女人手里多了一柄金色的弓箭,只见她搭弓上弦,瞄准地上的陆飞,嗖的一下正中他的心脏。葛蓓儿得意地大笑,拍拍翅膀也消失了。陆飞伸手捂住中箭的胸口应声而倒,鲜血汩汩地涌出来,他大声高喊救命。

有人跑过来了,是两个人。陆飞朝他们挥手,可定睛一看,那两个人却变成了未名湖边遇到的神秘人物。他们张牙舞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写满密码的羊皮纸条,要用它来勒死他。陆飞惊恐地瞪大眼睛捂住胸口,挣扎着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一瘸一拐,夺路而逃。那两个人在背后大声喊:“站住!”

陆飞不敢回头。

跑啊跑,他的两条腿麻木而机械地运动着。终于,背后那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弱了。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累得精疲力尽。忽然间,天空中下起了雨,雨水冰凉凉的,是淡蓝色的液体。陆飞抹了一把脸,却发现雨水把他的皮肤也染成了淡蓝色,怎么都抹不掉……雨停了,皮肤上的淡蓝色颜料却突然变得灼热起来,滚烫滚烫的,像熔炉里的烈焰要把他吞噬掉。陆飞在煎熬中昏厥过去,迷迷糊糊中眼前出现了一幅又一幅幻景:金灿灿的维摩斗室里,天女在散花……辋川别墅的海市蜃楼和那株千年银杏树……金粟庵的小和尚在敲一口大铜钟,一声平安、两全其美……像鬼魂一样的白影子坐在李白坟冢上,举着肥大的白袖子仰头高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啊——”陆飞猛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吓出一身冷汗。

“你怎么了?”葛蓓儿偏过头,眼神里写满关切。

陆飞听到葛蓓儿的声音怔了一下,他的视线游移着缓缓转向她,看到一双深邃的黑眸。

“啊——”他认出了那张精致的俏脸儿,不由得又是一声惊呼,用手下意识捂住左胸口。

葛蓓儿看到他的异常举动不禁皱起眉,“你没事儿吧?”她轻声问。

胸口没有血,葛蓓儿背后也没有翅膀。陆飞揉揉眼睛看清楚后,才松了一口气,身体后仰颓然陷在靠背上,失神地喃喃道:“原来是一场梦……”

“就知道你做了噩梦!”葛蓓儿用略带责怪的语气唠叨,“你刚才睡着了,但手脚可不老实,乱抓乱叫,还大喊救命,怎么摇都摇不醒。”

陆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笑了一下,不自觉又朝女人背后望了一眼,想到了那对天使翅膀。他决定管好自己的嘴巴,不把梦里的内容告诉她。

葛蓓儿忽闪着密实的睫毛,将目光投向窗外。

“快看哪!”突然间,她的眸子闪亮起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是流星!”她兴奋地指着舷窗外的夜空,只见一颗流星闪着钻石般耀眼的光芒,在黑丝绒布般的夜幕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倏然坠落在远方。

陆飞的视线追随着流星滑落的轨迹直至消失,自言自语道:“凌晨见到流星的确不容易,你说呢?”他把头转向葛蓓儿,却见她正双手握在胸前,低头闭目,口中念念有词。

陆飞摇摇头,心中暗想,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只要看到流星,没有一个不许愿的。他等她抬起头睁开眼睛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不能告诉你!”葛蓓儿理了理头发,扬起双眉,“说出来就不灵了。”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陆飞盯着她的下巴,眨了眨眼睛,“用脚指头想一想也知道,女人对着流星许的是什么愿!”

葛蓓儿一愣,接着意识到陆飞误会了自己,便忍不住提高声音叫起来:“你是说我在祈祷爱情?当然不是!根本不像你想的那样!”

“嘘——”陆飞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提醒她。葛蓓儿也掩口,意识到刚才有些失态。她偷眼向四周瞥了一下,还好,Peter 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飞行员戴着耳机,正专心地盯着前方。

“当然不是!”葛蓓儿盯着陆飞的脸,声音低了下来,但嗔怒的口气有增无减,“我许愿是希望能快点儿找到下一个线索来解开密码,而不是你自以为的那种庸俗的愿望。”她的语速又急又快。她本来还想再发些牢骚,但看到陆飞眼睛里的笑意,葛蓓儿突然住了口。她后悔地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她想收回刚才的话,可是晚了,覆水难收,她已经亲口把许愿的内容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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