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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这些我都知道啊。”葛蓓儿不以为然地插嘴。

“占星术依靠的就是黄道带上的这些天体。”陆飞继续说下去,“人出生时候天体的位置构成了所谓的天宫图,当时太阳所在的位置就是你出生时的星座。占星术认为天宫图决定了一个人的一切,根据他们那套理论,星座决定了你的性格和爱情,甚至一生的命运。”

“这有何愚蠢之处呢?”葛蓓儿迷惑不解,“你不能武断地说它们之间毫无联系。”

“可问题是,”陆飞顿了一下,靠近她的脸,“古巴比伦人划分天宫图是公元前5 世纪,那时他们看到的星空与现在其实不一样。地球自转的运动经过数千年的累积,现在星座和黄道12宫已经不再一一对应了。也就是说,你是所谓的天蝎座,其实应该是天秤座。”

葛蓓儿将信将疑,忽闪着睫毛一言不发。

“更大的破绽是,一个人的天宫图并不能准确地界定。生命开始的时刻是受精卵形成的那一刻,还是分娩的那一刻?人的胚胎发育阶段近十个月,这么长的时间跨度足以摧毁任何占星理论。”陆飞一口气说完,咽了口唾沫。

葛蓓儿看着他的脸,短暂的沉默。

陆飞的眼睛也看着她,但猜不透女人的心思。

好一会儿,她才将目光移开投向窗外,喃喃地说:“我更愿意自己还是天蝎座。”

陆飞听罢,无可奈何地摊开手。他暗想,居然费了这么多口舌也没能说服她。不过,如果让自己来选择的话,当个花心的人马座男人也没什么不好。

葛蓓儿眨眨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错,他说的头头是道。但我们是人类,期待幸福和爱情,恐惧未来一切可能的不幸。命运不可知,所有的这一切使得占星比科学更容易让人接受。我们都在寻找一种寄托,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费尽心思设置重重密码来保存释迦牟尼的佛牙,又有人不惜千辛万苦去找寻它呢?

凌晨4 点35分,连生上师坐在密室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小红点,那是目标,他们正一点一点向自己靠近。每分钟80公里,这个速度并不慢,上师满意地想。他磨刀霍霍,早已等不及了。他想尽早抓住猎物,进而得到佛牙。越快越好,已经耽搁了一天,不能再出差错了,本来昨天就应该是祭祀的日子。

上师一把推开座椅扶手,霍地站起身,踱出密室。黑铁塔般的煞迦忠实地守在门口,上师向他招了招手,布满血丝的双眼射出地狱之光,低哑的声音像墓地里鬼魅的影子在念咒符:“是收网的时候了,我们现在就去抓那些小羊羔!”

凌晨4 点35分。夜幕在一点一点退去,星辰已经不再明亮,黎明即将来临。陆飞望着舷窗外的天空,心想佛牙是否也会随着新一轮太阳的升起而水落石出?他想起了密信中最后一句话:“西子一解禅,佛宝知其处”。如果正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这里的“西子”暗指苏轼的小妾王朝云的话,“西子一解禅”究竟指的又是什么呢?一句话?一首诗?一个地方?还是一个人?这句密语怪就怪在它不像前面几句交代得那么清楚,看得到,却又抓不住,一如梦境中普朔伸过来的那双手。陆飞苦恼地叹了口气,只好一步一步来了,先找到维摩斗室里的天女散花图案,到时候说不定会柳暗花明呢?

Peter 打了个哈欠,睁开惺忪的双眼,从小睡中清醒过来。他揉揉眼睛,看清手表上的指针,又坐直身子朝窗外望去。东方泛了鱼肚白,该为下一个目的地做准备了,他思忖着。郭鼎年那边一直没有动静,这一点让Peter 很是困惑。是不是果真如他所说,一时巧合看错了人?但愿如此。不过,就算没有郭鼎年的参与,危险也并非不存在,那个道行不浅的密宗大师——已经被“狒狒”证实了身份的那个人,是否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他和他的弟子们就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随时露出尖牙向他们扑过来。小心行事,Peter 暗暗在心里叮嘱自己。

葛蓓儿紧紧搂着怀里粉红色的芬迪包心潮澎湃。这个手袋现在沉甸甸的,里面装的是打开千年秘密的钥匙,尽管这些钥匙本身也被加了密。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兴奋过,以前那些不痛不痒的新闻报道,比起刚刚度过的这个惊险刺激的夜晚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葛蓓儿从小就梦想着成为一名记者,拿着话筒和采访机跑遍地球各个角落,去挖掘鲜为人知的新鲜事儿。进了大学,她念新闻系,直到毕业后如愿以偿地成为第一卫视的一名新闻记者,她的脑子里都一直念念不忘一句话。那是坐在大学课堂里的第一天,德高望重的系主任面对上百个像她一样的“青苹果”们所作的教诲。他说,新闻事件就像一颗洋葱,好的记者就是要把洋葱一瓣一瓣剥开,将事物原本的真面貌展现给大家。也许有的洋葱长得太过结实,也许剥洋葱的过程中会辣到眼睛,但要记住:别退缩,开动脑子坚持下去,你们会成为真正的无冕之王。

葛蓓儿感觉血在往上涌,现在她的手里就攥着这样一颗洋葱,既难剥又辣眼睛。不要退缩,她对自己说,开动脑筋坚持下去,密码一定会解开。隐藏了数千年的佛牙会见证她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四十分钟后,凤凰号在预定地点降落了。带着朝露的静园草坪静谧无声,虽然大学生向来作息时间混乱,但很幸运,今晨没有人睡得太晚,也没有人起得太早。总而言之,这里静悄悄的,螺旋桨低速旋转的震动声掩盖了草丛里的虫鸣。

“我们比预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飞行员扭过头来朝大家说。

陆飞解开安全带向窗外望了望,他听见Peter 拍拍飞行员的肩膀夸奖道:“干得不错。”

葛蓓儿攥紧芬迪包站起身:“嘿,我们行动吧。”她的语调里饱含了志在必得的士气,英姿飒爽,仿佛擂响战鼓的穆桂英。

“等一等。”Peter 的目光在陆飞和葛蓓儿之间来回移动,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预感来自郭鼎年和那两个穿袈裟的人。要不要告诉他们郭鼎年的事呢?Peter 盯着两个同伴,欲言又止。

葛蓓儿注意到Peter 的异样,停下手上的动作,轻蹙双眉问道:“怎么了?”

“小心行事,别忘了那两个穿袈裟的神秘人物。”Peter 摘下墨镜,口气凝重地提醒她。

没想到葛蓓儿却扬起下巴轻松地吹了个口哨:“放心吧,头儿。别忘了,上次交手时,我们就曾经成功逃掉过一次呢!”

逃掉一次不等于能逃掉第二次,陆飞眼前突然又出现了那场梦境:两个凶神恶煞的穿袈裟的人物朝他跑过来,他们手里拿着写满密码的羊皮纸条,在他背后厉声大喊,站住!站住!那声音仿佛炸雷从头顶顺着脊椎骨蹿下来。陆飞不由打了个寒战。

“快点儿,人马座!”葛蓓儿用力捅了捅他的肋骨催促道,“凤凰号在这儿不能久停。”她说完,转身轻快地跳下机舱。

陆飞回过神儿来,这一下子可捅得不轻啊,他不自觉地揉着右肋,努力挥去脑际中的幻景。他有点儿纳闷,为什么关于这个梦境的记忆会如此清晰呢?陆飞的双脚踩到湿漉漉的草坪上,几乎是同时,背后三叶螺旋桨嗡嗡地旋转起来,直升机缓缓升起,盘旋一周后向西飞去。

53号,燕南园最东侧的那幢两层小宅,灰的墙,红的窗,一切与昨日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不用再破窗而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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