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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我沿着崎岖的小路往回行驶,将铁链解开,弯下身亲吻了一下那把密码锁。我小心地将车开上1 号公路,找到附近的一个加油站把油箱加满,接着拨通了亚奇的手机,没有人应答。

我将车速提升至最高限速,从128 号路标一路狂飙到101 号。

我浑身上下的每根纤维都像疾驰的火车般,似乎要将路旁的邮箱刮倒,把我身上的衣服撕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一路继续往前,途经旧金山和圣何塞,然后从1 号公路下来,上了5 号高速。此时,无论是我的体力还是脑力都已显露出透支的迹象,眼皮渐渐地沉重起来,思绪也如脱缰的野马般开始撒足狂奔——崇高的目的,老爹和梦娜,“真理之圈”,吉内和亚奇,大熊区,鬈发,弗雷德·阿斯泰尔,轻快的……

突然,车身一阵急剧的颠簸,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地开上了一条正在整修的马路,并正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沿着一条通往峡谷的斜坡迅速地下滑! 我急忙打转方向盘,希望能在不减速的情况下改变行驶的方向,可是车速太快,角度也太偏了。眼看汽车就要失控! 只剩下一个选择。我猛地往右反打方向盘,同时使劲地拉起手闸,固定住车子后轮,汽车开始在原地急速打起转来。我趁势连忙踩下刹车。发动机巨大的动力与我所施加的反作用力开始了激烈的搏斗,车身周围扬起一片沙尘,轮胎底下冒起了轻烟。

车被控制住了,我开始慢慢地向后倒退。车轮与地面的摩擦激起了阵阵刺耳的噪音。我暗自祈祷它们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爆裂。马达咆哮着,车身终于越出后面的路障,避免了滑人深沟的厄运—~扣人心弦的拉锯战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宣告结束——化险为夷! 我惊魂未定,呆坐着一动不动,感到心脏仍在剧烈跳动着,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蹦出胸膛。一股刺鼻的橡胶焦味传人窗内。我伸出仍在颤抖的手摸向钥匙。我有惧高症——即使离地面只有半米。

在我破解出“真理之圈”的谜底前,在那个美丽的花园里,吉内曾用她温暖的手安抚了我的神经。一想起她,我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不过是虚惊一场,没事的,我自我安慰道,然后转动了车钥匙。

马达立刻轰鸣起来,仿佛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过。消音器减弱了燃烧的汽油发出的狂吼。我将车调至一档又驶入了浓浓黑夜,收音机里传来了“海滩男孩”演唱的《加利福尼亚女孩》。

我沿着绵延的麦奇山一路而下,停在一家便利店前,掏出零钱买了些面包和橘子汁,胡乱地填饱了肚子,然后又一次拨通了亚奇的手机。

依然无人接听。

这时,一个双手捧着一袋东西、衣着整洁的男子打我身边经过。

他的传呼机从身上掉了下来。我脑中顿时灵光一闪,对了,亚奇的呼机! 我急忙跑到一旁的电话亭,用力地敲击着每一个数字,拨打他的传呼号码。然后重重地挂下听筒,开始等待他的回电。也许我不妨边等边拿个空咖啡杯向麦奇山的登山者讨点施舍。

二十分钟后,铃声终于响起。我几乎是扑了上去,一把抓起话筒。

“亚奇? ”

“是你? ”耳边响起了他那熟悉的男中音,“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电话亭,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跟你在一起? ”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没错。”

“她一切都好吗? ”

“当然。和我一起,你就放心吧。”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下子瘫靠在了电话亭的玻璃墙上,阵阵难以名状的滋味在心中翻腾。

亚奇问:“嘿……你还好吗? ”

“现在好了。”

“你在哪? ”

我把我的方位告诉了他。

“嗯,这样,”他说,“你沿着5 号公路一直开到14号,然后向北走梨花高速,再至18号公路,然后转上38号,一直到福沃斯金大道。

我们在福沃斯金2116号。只要穿过一千二百米海拔标志牌就能找到我们了,注意路边有我用树干雕成的一头大熊。记住了吗? ,’我说全记下了。

“很好,”他说道,“现在……”

电话那端传来了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其中一个便是让我魂牵梦绕已久的声音,我几乎快要站不稳脚跟了。

“雷布? ”

“吉内。”我热切地说。

“谢天谢地。那天在老爹那儿出了什么事? ”

“亚奇没有告诉你吗? 他当时也在场。”

“他也在? 这怎么可能? ”

“你是怎么碰上他的? ”

“等你来了再好好跟你解释。快点过来吧。”

“好。”我说,“我现在就上路。”

“等一下。‘真理之圈’还在你身上吗? ”

我心中顿时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我都差不多将它们搞定啦! ”

“你说什么?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你已经解开谜底了? ”

我没有出声,表示默认。

“天啊,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

“我马上就去找你。”我对她说道,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赶到。”

“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的。”她轻柔地应道,“再见。”

这次,我轻轻地放下了听筒,还完全沉醉在这甜蜜的温情中,内心似乎有把火在熊熊燃烧着,我发疯一般地渴望着能早点在她甘甜的“水井”里喝个痛快,一解难耐的相思之渴。

美洲豹有足够的汽油储备,我的血管中也奔涌着欢腾激荡的血液。

出发吧,旅行者,出发了! 我迅速上了路,道路两旁的一块块高大的牛仔裤和特价早餐广告牌正飞快地后退着。随处可见红扑扑的水果缀满了树权枝头,闭路电视接收器向天空问好,年轻的恋人缠绵呢喃。清新的空气涤荡着我疲惫的身心,这一切都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行驶中,我感觉肩上缝合的地方被牵扯了一下似的,伤口又开始疼痛起来,这不禁让我想起了老爹,还有梦娜——他们的泪水和关心。也许此时此刻,他们两人正肌肤相亲,享受着甜蜜的爱情。老爹和梦娜谈情说爱,饿了,还能吃梦娜做的巧克力馅饼。简直是人间天堂般的生活啊。人生,这也是一种人生。踩在油门上的脚趾微微加力,我一路继续向前。

不久,我便驶上了梨花高速。这是一条双车道马路,也是通往大熊区的惟一捷径。但可笑的是,明明是条颠簸崎岖的破路却也称自己为高速公路。我的右侧,是高耸人云的圣贝纳迪诺山,左侧,则是万里平沙的荒漠。脚下的路面极其高低不平,以至于向我迎面驶来的汽车都像是在敲击着莫尔斯电码一般。

我转了台,莫扎特第25钢琴协奏曲的优美旋律顿时倾泻而出。

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萦绕在我的周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令人不免心烦意乱起来。我开始感到头晕脑胀,呼吸困难,心里像是有只猫爪子在抓似的烦躁不堪。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琢磨着自己到底哪里不对劲。

伤口的缝合处越发疼痛起来;屁股也在无休止的颠震中坐卧不住了;膝盖不时地撞击着仪表板,灼烧般的刺痛。我甚至听见了自己内衣撕裂的声音——检查结果:精神恍惚,体力涣散。医生建议:换种生活,换个牌子的内衣。

亚奇所指的路线真是精确到家了。穿过海拔标志才不过一百米,我就瞧见了他的那头大熊。不过,这所谓的熊看上去却更像是只毛茸茸的胖猩猩。我甚至能够想象得出在炎炎夏日的某一天,亚奇是如何挥汗如雨地锯啊,劈啊,砍啊,最后,终于大功告成,一棵苍翠的松树也就成了现在这猴不像猴、熊不像熊的样子。也难怪,毕竟亚奇不是米开朗琪罗,而这头熊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大卫的。

我沿着车道继续向前,开到了一幢哥特式的房子跟前,亚奇的那辆悍马就停在屋子外面。屋内灯光全无,房顶的烟囱里却往外冒着白烟,冲着天上昏黄的月亮袅袅升起。我一把抓过装有幻灯片和笔记的盒子,咕哝着下了车。为什么他们没有开灯? 虽然此时周围并无任何异样之处,我却不由得警觉起来。

冷不防,有人抓住了我夹克衫的后领,一把冰冷的手枪抵上我的脑袋。我一动不动,然后趁那人稍不留神,一个出其不意,猛地扣住他拿枪的胳膊,又一脚把他绊倒在地,银色的手枪滚到了一边,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我将它捡起,用力把那家伙的胳膊向后拧绞。我听见了骨骼断裂的声音,还有凄惨的嘶叫。就在那时,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我的后脑,接着,我便失去了知觉。

等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绑在亚奇卧室中壁炉前的一个钢制皮椅上,壁炉里的火生得正旺。每当一阵细小的微风拂过,火势就更大了,木柴发出“劈啪”的响声,火星四溅。我感到头痛欲裂,从左眼一直到右耳后那块肿起的大包火辣辣地生痛。

一个沙哑而又熟悉的女声在我的右侧响起,“雷布。”是吉内! 我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伤口也不那么痛了,就好像冻得直哆嗦的时候有人为我披上了一条温暖的毛毯。

我费力地将脑袋转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只见不远处,吉内也正以同样的姿势坐在一张一模一样的椅子里。

一个指甲染了颜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看到了吗? 宝贝,”一个邪恶的声音得意洋洋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一定会来的。”

我的目光从黑色的山羊皮袖管移到了肩膀上,然后是领子,最后停留在那条毒蛇身上。那蛇似乎正随着他颈动脉的一上一下而蜿蜒前行着。

目光继续上移,我看到了一个削尖的下巴,然后是那张发出阴冷笑声的嘴,还有一截罗马式高挺的鼻子,然后就是一双黑色的眼睛,正向我射出两道如刀刃般锋利的寒光。

“烈火小子,”泰奇大声叫唤着,有如遇见了久别重逢的老友,“我们又见面了。”

这声音就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倾倒而下,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睡意顿消。我瞟了一眼诺洛·泰奇,他那张扭曲的脸孔,满是棱角,就好像是用锤子敲打雕刻出来的一样。

记忆中的魔鬼又纷纷出洞了,它们伸长胳膊狂舞着向我扑来——火光冲天,惊声尖叫,房屋坍塌了。医生的领带上的海马扬起了头,冲着毒蛇嘶叫,我的怒火如同火山喷涌般无法遏抑。我挣扎着试图扑上前去,但手和脚却被粗绳结实地捆着,动弹不得。

泰奇发出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狞笑。吉内没有被绑住,她在朝我这边挪动着,但泰奇铁钳般的爪子一把将她摁回了椅子里。

我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地吐出去,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亚奇在哪? ”我问。

“他正打着瞌睡呢。说实话,他还真不好对付。我手下的弟兄为了解决他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也给他们提供了难得的表现机会。

对了,我派出去迎接你的那个弟兄怎么样? 我猜你肯定把他的手腕给拧断了。直到现在他还在厨房里冰敷着呢。他跟我一样,可都不怎么喜欢你。乔可! ”他喊道,“你是不是有点不爽这烈火小子啊? ”

另一间房里传来一个暴怒的声音,“他妈的,我要把他的狗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泰奇先生,请等我一下,我非给他点颜色瞧瞧不可。”

吉内喘了一口气。诺洛把手扣在她的肩膀上,冲着隔壁大叫:“乔可,小声点,你吓着吉纳利女士了。”

我望向熊熊火焰照耀在泰奇油光锃亮的平底鞋上的影子,他也在低头看着。

“知道吗? 烈火小子。劳动力是很廉价的,不用花多少钱,他们就会为你卖命。因为他们愚昧无知,懂吗? ”他又冲着乔可那边喊道:“你是个蠢货,对吗? ”

厨房那边没有回应。诺洛跺了两下脚,就好像舞台经理在发出暗号。乔可出现在了门口——一个健壮如牛的家伙,下巴敦实,头顶微秃,穿着白色的保罗衬衫,上面还留有倒地时沾上的尘土。他的一只手腕用一块格子毛巾裹得严严实实,另一只则小心翼翼地托着它。

“你说你蠢不蠢? ”泰奇厉声问道。

“蠢。”他不情愿地承认道,眼睛望着地面。然后又回到了厨房。

“那可真是个不错的答案,不是吗? ”诺洛说着,冲我得意地一笑。“吉纳利女士,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

吉内一脸惊恐地看向我,“是的。”

“嗯,回答得很好,不是吗? 乔! ”诺洛对着我身后的一个家伙说道。

“很好。”一个深沉的嗓音回答道。

“你也觉得不错,对吗? 隆! ”他又冲着我的右后方问道。我看不见那人的脸。

“不错。”隆答道,带着嗡嗡的鼻音,好像得了重感冒一样。

诺洛从吉内身旁的松木桌里拿出一大把幻灯纸,这些纸片已经乱成一团,大部分都有些变了形——我倒下去时它们肯定是散落了一地。

“顺便问一下,烈火小子。”诺洛说着,仔细检查着幻灯片,“我很高兴能见到这些代表真理的玩意儿,不过,问题是,我该怎么把它们摆放正确,它们又各自代表了什么意思? 嗯? ”

我心痛地看着这个刽子手摆弄着梦娜的幻灯纸——那也是我的作品,列奥纳多智慧的结晶啊——我的眼里燃烧着仇恨,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肮脏的手在幻灯片上留下的指印。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鄙夷地问道,“你们找到霍里斯特家园有可能是因为偷听了我电话,但你们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

“很简单。我们在那群德国佬采取行动后监听了旅店所有的电话。我早跟克莱尔说过不要用那帮白痴,可他就是不听。你知道他可是个忠心爱国的家伙。我敢打包票,他一辈子都没尝过纳森热狗的滋味。反正,就是让你给溜了。不过后来,这可爱的甜心打了个电话到旅馆,说了什么‘A .F .B .B .’之类的。这可难不倒我了。

当然,你是知道的,我耳目众多,凡是跟你碰过头的人都逃不出我的眼睛。所以……很容易就能猜到A .F .是指亚奇·法里斯,至于B .B .,那也不难。宝贝,和他说说,”他转身对着吉内,“你是怎么一路大老远地从海边赶到这里的。”

“别叫我宝贝。”她断然道。

诺洛对我微笑着,“我真是很喜欢她这一点呢。”

他蹲下身子,将下巴搁在了吉内的肩膀上,她不禁又哆嗦了一下。

“我让你做什么,”他在吉内耳边低声命令道,“你就必须做什么。

现在,告诉他你是怎么过来的。”

吉内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她小声地说着。

诺洛站起身,大笑道,“她叫了一辆出租车! 这小妮子搭出租坐了六百公里。我喜欢。哈哈。”他跺了跺脚。

乔可出现在门口,以为泰奇又让他过来。

诺洛停止了大笑,厉声呵斥道:“滚回去。我没叫你。”

那家伙赶忙缩了回去。

诺洛冲我挥舞着手里的幻灯纸,“好吧,我再重复一遍,烈火小子。怎么才能把它们拼接在一起? ”

我努力放松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尽可能表现得轻松一些,虽然此时,在我的内心深处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我不过是一个特技演员,诺洛。”我说,“我怎么会懂这些玩意儿? 我自己也想要搞清楚呢。”

“不错,很好,烈火小子,那真是太好了。你当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可能会呢? 不过你,亲爱的,”他对吉内说,“你应该知道。”

“我只是个艺术史学家,这些图形也许具有某些重要的历史意义,不过,具体是什么,我真的一无所知啊。”

诺洛学着吉内的语气。“我真的一无所知啊……你的嘴还真够紧的,嗯? 在我看啊,烈火小子是在装疯卖傻,他肯定早就解开了一些列奥纳多·达·芬奇那老小子几百万年前留下的谜题。”

诺洛拿起一张幻灯纸,用他精心打理过的下巴磨蹭了一下,“只要克莱尔的分析家们解开了这些图形,我就能拿到一大笔钱,一辈子都享用不尽。接下来,就该是你这小妮子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谁知道要破解最后的谜底会不会用上什么艺术知识呢? ”他抚摸着吉内的头发。

我看在眼里,气得七窍生烟,拼命地想要挣脱绳子,可是徒劳无功。

“放松点,烈火小子。”他阴阳怪气地说,“我不过是跟她玩玩罢了。现在,达·芬奇的笔记和这些画满圆圈的幻灯纸都在我们的手上了。克莱尔先生会开心得疯掉的。”

“克莱尔在哪? ”我问,“我倒很想见见他,和他一起高兴高兴。”

“在他的专机上。”诺洛耸了耸肩。

“噢,”我说,“要是沃纳在飞机上的话,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走吧。”

“沃纳……你可真会开玩笑啊,是张好牌。”

我死死地瞪着他,体内仇恨的熔岩似乎要喷涌而出。

“我是红桃A ,泰奇,”我恨恨地说,“我总能翻身的。”

“噢? ”他嘲讽道,“是吗? 那我可真害怕啊,哈哈。我像狂风中的小树苗一样正浑身颤抖呢。不错吧。狂风中的小树苗。你不认为我有点文学天赋吗? 啊? ”

让他继续说下去。

“嘿,诺洛,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坐出租车是去托切罗岛的? ”

“啊哈,有钱能使鬼推磨啊,红桃A 。”泰奇的眼中满是恶毒的寒光,“现在你想不想尝尝我的厉害呢? ”

诺洛将幻灯纸放到桌上,把手伸进夹克的衣兜里,掏出了一把银制的像是用来开启车库大门的扳手,连接着一根弯曲的手柄——外科用激光刀。

“你再也不能翻身了,红桃A ,你和你的同伙,就要被烧焦了……”他说道,抚摩着手中的玩意儿,仿佛那是一匹上等的天鹅绒,“不过,首先,得在你的身上留下一点记号。”

我紧张地吞咽了几下。心里很清楚那会是什么一一刻在脖子上的“N ”。

“不要伤害她。”我故作镇定地说,眼睛紧盯着泰奇的反应。

“噢,这可真让人感动啊。”他一脸坏笑道,“看来他对你还真不赖,宝贝。也许我也会迷上你呢。至于吉纳利女士,她可得跟我们走。从一个海岸到另一个海岸。就现在。”

说着·泰奇从裤兜里拿出一把对付歹徒用的双齿电棒,往吉内身上这么一击,她立刻就软软地滑落到地上,昏死过去,一动也不动了。

这应该也就是刚才将我击昏的玩意儿吧。

泰奇把那东西放回裤兜,重新拿起激光刀在手里把玩着,向我走近一步。“乔,隆,”他招呼他的手下过来,“给我把这小子的后脑壳按稳当了。准备好尖叫了吗,A?”

我紧攥着椅子的铁把手,准备硬着头皮挺过去。

有人过来拽住了我的头发,将我的脑袋往后按了下去。我听到筋骨错位的声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至脑门,我感觉自己就像只待宰的羔羊一般绝望而无助。那些混蛋铁钳般的手指扣住了我的前额。我都能闻到泰奇嘴里呼出的气味——一种奇怪的甜味——牙膏的甜味。

“现在就别乱动了,”泰奇说,“我喜欢干净利索点。”激光刀在我脖子上猛刺了一下,一股皮肉焦臭的味道弥漫开来。

我咬紧了牙关,强忍着不吭一声,双手紧紧握住了椅子的把手,指甲已深陷掌心的肉中。

“好漂亮的N 啊! ”诺洛就像个文法学校的学生,“钩,向下,再向上。”我能在心里描画出他舌尖在嘴角边翻动的专心模样。

“这就跟当年你和你妈妈在楼上睡觉时,我在你爸爸的书房里所干的一模一样。”他在我耳旁低声说道。

我的嘴唇干燥欲裂,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那时只想弄清楚他手中到底有没有笔记而已。”他继续道.“事实上,他完全可以不受这个罪的。不过,能陪他玩玩真是太有趣了。他的身板可没你这么硬,他大声地叫了。”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天晚上,父亲在楼下的书房中所遭遇的一幕。他没能再上楼来亲吻我。

诺洛得意地用他的公鸭般的嗓子哼起了《铃儿响叮当》的调子:“今晚真高兴,多好的一首……《杀人》歌,乐趣无穷啊……”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孔里充斥着皮肉烧焦的味道。我随之咽了一下唾沫,为自己的喉咙还能正常工作感到惊讶。他只是在我身上刻了字而已。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希望。然而又一转念,接下来他就会用刀子来解决我了。这家伙心如蛇蝎,杀人不见血。我不知道他会从我身上的哪一处开始下手。

“嗯,差不多了,”泰奇说,“绝对是超一流的水准。放开他吧。”他们松开了手。我活动了一下酸痛不堪的脖子,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对我下此毒手的混蛋。他冲我眨了眨眼,讥讽道,“你还挺勇敢嘛! ”

接着,泰奇转身对他的爪牙说:“好吧,就这样,弟兄们一 把美丽的小姐拖上车,弄点汽油,四处都洒一些,一块地方都别落下。乔可,把这些圆圈还有笔记都收好了,小心别再把你另一只爪子给跌断了。.快点,我们还得赶飞机呢。”

看样子他没准备在我身上动刀子,而是要把我活活烧死。

那群恶棍张牙舞爪地在我身边转了几圈,然后将我的晕倒的吉内抬了出去。我心里很明白,吉内把“真理之圈”翻译完后,就对他们再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到时候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一想到这里,我顿觉五内俱焚。隆和乔可一伙带着汽油桶又走了进来,沿着地板的四周边角倒着汽油,屋内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强忍着喉咙被割断似的疼痛以及内心的焦急之情,幻想自己能突然飞离这里,去到一个无比美妙的地方…在那儿,我踏着欢快的步伐赤脚走在草地上,放眼四周,处处柳条低垂,落花缤纷,绿叶苍翠。百兽欢腾。

“再见了,我的烈火小子。”诺洛站在房门处,手里拿着一只金色的打火机。

打火机中喷出了火舌。他蹲下身子,迅速点燃了屋内几乎无处不在的汽油。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无数的火苗立刻在屋内蹿腾起来。

一时间,浓烟四起,我徒劳地拽动着胳膊,试图挣脱开紧箍在手腕上的绳索。

“亚奇! ”我拼命地喊叫起来,“亚奇! ”除了炙热的烈焰,没有任何声音。

窗帘被烧成了破布,火蛇已经蔓延到了松木梁架起的屋顶。干钧一发之际,我听见了玻璃窗爆裂的声音。玻璃! 是的,壁炉门也是玻璃的! 虽然脚踝和手腕都被紧紧地捆着,但我仍然可以靠脚向前移动。

我努力把身体的重心往后倾斜,脚尖用力,将椅子的前腿略微抬离了地面。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使自己不至于向后仰倒。接着,我双手拖住椅子的把手,向壁炉的方向蹭了几步。我两脚交替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椅子继续往前挪动。

滚滚黑烟直冲屋顶而上。阵阵热浪无情地抽打着我。我吸着呛鼻的空气,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不停地重复着脚步的移动,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我的脚尖挨着了滚烫的玻璃壁炉门,我用尽浑身力气,在绳子捆绑住的狭小活动范围内猛踹其中的一扇,玻璃出现了碎裂的痕迹。我拼命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咬紧牙根,继续狠命地踢着。这一次,门完伞碎了。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滴淌,浸湿了头颈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痛入骨髓。我把脚伸进壁炉的火堆里,恶毒的火苗无情地吞噬着我的靴子和裤脚,灼烧的痛苦考验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用尽吃奶的力气晃动着双腿。就在火舌燃着了我裤管的时候,绳子终于被烧断了。我迅速地把双脚从火堆里缩了回来。

我挣扎着站起身来,用最快的速度跳到了厨房里,疯狂地对着墙壁磨蹭起我的牛仔裤,直到火被蹭灭为止。接着,我从水槽旁边的案板上抓起一把尖刀,将手腕上的绳索割断。

那群爪牙并没有在厨房里浇上汽油,但里面也早已浓烟滚滚。

谢天谢地,在这疯狂的几秒钟内,我终于成功地摆脱了绳索的束缚! “亚奇! ”我大声喊叫着,回应我的仍旧只有大火猖狂的怒吼声。

我急忙打开水龙头,拧到最大,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浇了个透,然后抓起一条毛巾,也浸湿了,披在身上。接着我猫下身子,冲回黑烟弥漫的屋子,到处搜寻着亚奇的踪迹。

终于,我在门庭旁的一间小卧室里找到了他。他脸朝上躺在地上,手脚都被绳索紧紧地捆着。我把湿毛巾盖在了他头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背了起来——足足两百多斤的分量啊——老爹为我缝合的每一针都给绷裂了。

冲出狭窄的门厅,我在熊熊烈火中蹒跚着摸索,穿过起居室来到前门,抓住烫得灼人的把手将门推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火借风力,风助火势,身后有如火山爆发般腾起了漫天烈焰。我跌跌撞撞地跑到较远处的路边,将亚奇放在了草地上。

我仔细地检查了亚奇的身体。还好,没有烧伤的迹象。我又用手指探了探他肥厚的脖子,感到脉搏正有力地跳动着。然而,他的脸上有明显被暴打过的伤痕,身体僵冷,依旧昏迷不醒。我暗暗咒骂自己,竟然给他招致如此的灾难。

我的右腿被烧伤了,钻心一样的疼痛;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疱;肩膀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除此以外,我感到自己的喉咙和肺部也如烟熏火燎般,像是吞了燃烧的利剑一样苦不堪言。

我走到美洲豹跟前,用手机拨打了“911 ”,告诉接线员亚奇家的地址,又补充了一句:“火很大。”随后我打开后备箱,拿出背包,从里面取了一万美金,塞进了我的钱包。

接着,我又走进路边的树林,往里行进了大约五十米的距离,把背包埋在了一棵树下,用松软的泥土封好,再盖上了一些树叶和松针。然后,返回了原地。亚奇还没有清醒过来,不远处的大火正在迅速地吞噬着他的家。

他们带走了吉内,想到这,我不禁浑身发软,一下子瘫在地上,失去了知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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