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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艾小姐?”娜娣的声音传到嘉奇的卧房。现在这间卧房又添加了第二张床给杰森。凯西转头,看见阮瑞斯的管家往屋里走来。“你和麦克不能叫我凯西吗?虽然阮瑞斯把我和杰森带到这儿才二十四小时,但是你们夫妻俩帮了我这么多忙,我觉得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老妇人高兴得眼睛一亮,“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找我有什么事?”她转身忙着料理杰森,让他穿上特制的新衣裳。

“阮瑞斯要我来处理这里的事,所以你可以专心换装打扮。他这个人要求什么事都得准时,尤其这是他的婚礼。我会把所有扣子扣好,一会儿把杰森带下楼去给他爹。”

“感激不尽,但是他现在已经穿好了。”她喃喃说道,一边替小孩穿上小皮鞋,再打个双结,以免他不喜欢故意踢掉。然后亲吻小杰森的脸,再催促娜娣将他带下楼去。

凯西静静地跟出去,走到自己的屋里。楼上有三间客房,凯西选了其中最小、也最近婴儿房的一间。其中有全套的现代化浴室设备、柳木家具及雅致窗口,给人一种宾至如归的舒适感觉。有好几个小时,她就一直深情地看着周围沙漠的景象和园艺。乳白色加上鹅黄边的墙壁,使这间屋子看起来有些超越时空的梦幻感。高大的绿色植物,耸立在屋子一角,树影扶疏全反映在光亮如镜的木质地板上,渲染出温暖、蜂蜜似的色调来。她等不及似地想编织一块地毯,融合屋内的色调成一张精致、绝妙的地毯。但是这些飘渺的遐想实在远离现实,她必须着装,成为婚礼中的新娘。

穿着曳地数尺的婚纱,左手中指戴着阮瑞斯送的戒指,耳朵上戴着阮瑞斯送的耳环,不禁感慨人生的变幻莫测。才五个星期之前,她和可怜的杰森一起伤痛欲绝地经历这一切的生离死别,还得日以继夜地为两份工作硬撑……真是不可思议。

她被阮瑞斯宠爱得几乎连自己都认不出来。打从她答应嫁给他开始,他在圣诞节前后来回飞旧金山——凤凰城不下十几趟,帮忙迁移及婚礼事宜。其问,她将旧金山的生意结束掉了。如今有新的职责,要再像以往一样,和顾客维持良好的社会关系已不可能。

凯西要求在婚礼前能见见他的家人,而且希望只有两个小孩、娜娣及麦克在场,阮瑞斯答应了。他在一个乡间办事处安排了私人结婚仪式。就某方面而言,阮瑞斯像故事中的教父,就连他们的婚礼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婚礼。她深知自己是多么的幸运,也告诫自己不要沉湎于过去,但是要一下子忘掉曾经多么盼望和罗夫走向地毯的那一端,似乎并不可能。

她拿起罗夫尘封的照片,审视他瘦削、克制的脸。她无法想象当他收到她即将结婚的信时心中的想法。她在信中告诉罗夫,为了成为两个孩子的合法母亲,答应了阮瑞斯的求婚。她也坦承她仍然爱他,希望原谅过去对他的伤害。

如果比利时仍无任何回音,那就证明凯西必须接受罗夫永远失去她的事实,而那又将伤害他。“喔!罗夫……”她默默地啜泣起来。

“凯西?好了没有?”

一阵脚步声响起,她惊慌地将照片塞进枕头下。但是太迟了,阮瑞斯看到她躲藏的举动,他几个箭步冲上前,看见那张带框的照片。

看了几秒钟,阮瑞斯抬头,注意到她眼中的泪水。“我在宝拉住处看到过这个人照片。”

他的脸色变得僵硬,刚刮过的脸泛起一抹红晕。“怎么回事?凯西!∥野涯愦吹牡谝惶欤愀嫠呶遥闶敲挥谢樵记0淼模乙晕闼档氖鞘登椤!彼纳裟岩址吲

凯西滑下床,恼恨自己造成这样意外的摩擦。从一开始阮瑞斯就对她如此忠实坦白,他应该得到相等的回报。

“我从小和罗夫一起长大,”她低声说道,“我们曾经订婚,但是没有结果。他把订婚戒指要回去,现在和一个在欧洲相识的女子订婚了。我只是想要告别过去的所有记忆而已。”说话时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阮瑞斯在她的眼中搜寻她是否仍有保留:“婚礼十一点开始,我们还有四十五分钟,你现在反悔的话,还来得及。”

“不!”她立刻叫出,连她自己也意外她的反应何以这般激烈。

他打量着她激烈的反应,有好一阵子不自在。“凯西,你要十分肯定——不是只为了孩子。”

不知什么原因,他的话似乎引起她不服输的行动。“我肯定,”她毫不犹豫地说。

他重整了一下精神及服装,刚才紧绷的脸似乎也松弛了许多。他顺手将照片丢进她床边一个装满照片的大纸盒里。“咱们走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麦克忙着替新娘新郎照相。在前往法院的途中,嘉奇因为感冒,早已不耐烦地一直哭闹着。法官就位,宣布新郎、新娘就位,嘉奇甚至不让阮瑞斯离开一步,惹得杰森也跟着哭闹。

凯西心中充满庄严,不受周围的陌生和吵闹影响,她遗憾母亲和姊姊未能分享眼前的这份喜悦。他们肯定会喜爱阮瑞斯的。

她从眼角瞥见身旁这位准丈夫,充满信心,直挺挺地站立着。一袭雪白衬衫,配上深蓝礼服,不仅格外突显他的魅力,更强调出他的权势。他翻领上的红色康乃馨增添了喜庆的欢乐。“我是真的嫁给了这个男人?”凯西暗忖道,心情跟着剧烈翻腾。

带着和煦笑容的法官向两位主角期许:“艾凯西和阮瑞斯,婚礼以后将开始共同婚姻生活的第一天,你们携手并进来到上帝的跟前,并且在亲友的公证下,提出你们的誓言,你们明白其中的含意吗?”他肃穆的眼光,抓住凯西的所有注意力。

“它意味牺牲和奉献,意味长久的忍耐直到生命的终点,直到欲望之火熄灭,赚取生计成为每日的重担之后的忍耐。它意味忘掉自私的本我,去造就另一半的快乐,不分晴雨日夜,不分现实状况。你能做到吗?凯西!在证人面前,你愿以你完全的意志,将此人视为终生合法的丈夫吗?”

凯西感到阮瑞斯的眼睑下,有一双炽烈的眼睛在等待她的答案。“是的!”

“你呢?阮瑞斯!以你完全的意志,在证人面前,将凯西视为终生合法的妻子吗?并且担负起神圣的责任,尽你一生保护她?你愿在精神上、情感上和肉体上,将她置于所有人之上吗?”

凯西感到他的手握紧了她,“是的!”

“现在你俩可以交换戒指,凯西,从你开始。”

凯西中指上一直戴着要送给他的结婚戒指,她迅速替他套上,他报以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微笑,激起她内在深奥的情绪。

“阮瑞斯,轮到你!”

她伸出左手,他将一只白金戒指套在翡翠的订婚戒指旁,他的动作坚决肯定。

“好的!”法官满意地再度笑了。正当法官宣布二人为合法夫妻,可以互相亲吻时,阮瑞斯已经迫不及待地俯身亲吻凯西,他紧搂住她,吻住她的双唇不放,一股强烈的贪婪情欲通遍全身,她毫无准备会有这样一种满怀的情欲,使她无以支撑地倒在他身上, 揪住他的衣领。

“妈——妈!妈!”嘉奇和杰森的哭声渗透她的知觉,凯西既惊慌又困惑地呻吟着,并且急欲挣脱他的拥吻,就在努力转开她发烧的脸时,她感到他眼中的责难,但是当她抬起头时,似乎又看不出任何责怪的样子,于是她认定, 也许是想象作祟。

离开丈夫环抱的手臂,她伸手和法官握手道谢,然后赶过去找娜娣。娜娣还抱着杰森,只得绑手绑脚地拥抱凯西道喜,同时如释重负般,将已经难以控制的孩子交给她。

杰森立刻安静下来,玩耍她胸前的花朵。阮瑞斯同样地忙着抚慰嘉奇,麦克则继续完成摄影的任务。

“阮瑞斯,我想我们最好到饭店去,嘉奇该躺在床上,需要吃点退烧药。”

几分钟后,两个孩子被绑在车后座的安全椅上。凯西又再度地谢谢娜娣夫妇为他们所做的一切,而后在阮瑞斯催促下上车。

观光饭店在几里以外的史考斯代耳城。饭店特别将一篮水果及庆祝的香槟送到房间,同时备有两张小床。两人分别忙着打点小孩及行李。

凯西催促阮瑞斯去游泳,松弛一下,然而他坚持留下来帮她处理小孩的事。好不容易两个孩子终于不安地入睡,他叫来的午餐也多少走了味,叫来的英吉利面食已冷了,沙拉变得湿烂,原来该是冰凉的白酒竟然也变得和室温一样。凯西累坏了,但是她的心还在两个孩子身上。阮瑞斯同样地也是力不从心。

三天的假期,本该是四口相互了解的大好时机,结果一个无眠的夜晚就结束了。嘉奇无法喂进任何东西,一心只要人抱;杰森一看两人对嘉奇特别照顾,就开始倔强不驯,即使连阮瑞斯都哄不好他。

早上八点钟,他们打包整装,准备回家,此时已是完全的筋疲力尽。显然他们必须带嘉奇看医生。阮瑞斯在饭店就已经打电话给娜娣,安排她照顾杰森。一到家,放下杰森,三人立刻冲去诊所。凯西特别急着见这位医生,因为他自然也将成为杰森的医生。

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也要熬上几天,才能恢复正常。特别是凯西心力交瘁。阮瑞斯已经赶回银行,处理一项繁杂的西南连锁银行的并购案。

早上,令凯西惊讶的是,阮瑞斯告诉她将在晚上举行一个家庭聚会,邀请朋友到家里来,会见他的妻子和孩子。他们都是善解人意的,但是对这场未预期的婚姻都感到好奇,他解释说,亲朋好友同聚一堂,是一个最好的说明,可以向他们解释是为了孩子的缘故而结婚的。

理性上,凯西深知这样做的好处,而且愈快愈好。但是感情上却没感觉。

单独和阮瑞斯及孩子在一起,她可以轻松、毫无顾虑地执行家务。但是今晚,她将在一屋人的评断下,接受他们的结论,到底出于何种动机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如果有人相信她是为了阮瑞斯的财富和地位而自愿当孩子的母亲,她也无可怨言。其实,没有一个人会了解她和杰森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以及唯有抚养杰森才能带给她快乐的实情,只有阮瑞斯知道。

凯西穿着婚礼上同样的礼服,而且戴上阮瑞斯精心选购的橘花花束。她心里从未比此刻更需要丈夫的支持,她深吸口气,努力镇定自己,准备见他的亲人。她抱紧杰森,鼓起勇气,缓缓走下楼。

她一直找寻聚集在客厅人群中的阮瑞斯的深色头发。然而她很快地发觉,这一家人几乎都是黑头发,只有少数黄褐色或红棕色的头发散落其中。令她有些慌张的是,交头接耳的大人、小孩,大概至少有四十人之多。

嘉奇很满足地坐在他祖母腿上,玩弄她的珍珠项链。他的浅色金发相对她灰黑色的发髻;浅色皮肤相对于深色皮肤,着实形成一个有趣的对比。他的祖先一定有印第安血统。即使年逾七十,阮瑞斯的母亲看来仍不失美丽大方。事实上,这整个家族普遍长得高大好看。

凯西下楼走向客厅时,大伙突然安静下来。现在她比平常更清楚意识到她全身曲线和娇小的身材。她更清楚地知道,除了嘉奇之外,她是屋里唯一的金发女人。

好在她终于看到阮瑞斯,他大概正和自己的兄弟谈话。接着他停止谈话,大踏步向她走来,今晚他看来格外的潇洒,令她不敢正视。

她以为他要过来抱杰森,结果竟是一手抱住她的腰,搂向他的身体。她困惑地仰视他,发现他竟是如此爱慕地逡巡她的脸。

第二天早餐时,他安慰她,什么事都别担心,只要顺其自然,遵照他的指示即可。但麻烦是,他的行为是如此令人信服,使她不禁幻想着被这个男人爱上的感觉如何。这个男人虽然在众人面前表现得精力充沛、难以应付,但是当他甜蜜地亲吻孩子,向他们道晚安时,也会让她感动得落泪。

他转向他的家人:“我知道这个婚礼令你们多么惊讶。但是,我该怎么做呢?我美丽动人的新娘在两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告诉我这么一个难以想象的故事——”阮瑞斯一五一十地将所有发生的细节叙述了一遍,全家的惊愕比凯西所预期的还大。他同时还概略描述了泰德和苏珊相继过世的情况,而凯西的责任是要找到苏珊真正的儿子,并且抚养他长大。

他停下来,亲吻杰森的一头卷发,令凯西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也抚平她前额的秀发,瞳孔里泛着愉快的亮光,他说:“我干脆长话短说,我们四口人在一起非常融洽、密不可分;我们希望保有这份乐趣,因此决定共组一个家庭。”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声音中突然的战栗正说明了一个最完美的真实,它几乎使凯西相信,这不是装出来的。“凯西,请见见我母亲,莉微。”

阮瑞斯转向老妇人:“母亲,这是我的妻子和儿子。”

“瑞斯!”老归人惊喜地叫出来,这是凯西所渴望听到的,一时之间,所有疑虑荡然无存,她再也不必担心阮瑞斯的母亲不接受她的孙子——或她的媳妇了。

旁边的媳妇帮老妇人抱起嘉奇,阮瑞斯扶她站起来。老妇人穿着一身深玫瑰红的真丝衣服,雍容华贵地缓缓走向凯西:“亲爱的,欢迎你加入这个家庭。”她亲切地拥抱凯西,然后倒退一步,深黝明亮的眼珠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要渗入她的灵魂深处。

“我无法告诉你,当听到这个消息,我是多么高兴,又多么惶恐。阮瑞斯是我的心肝宝贝,他总是最叫我操心,现在我终于看到他定下来,有这么一位美丽的好太太和两个孩子,使我的生命又有新希望了。”

“谢谢,阮太太。”凯西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阮瑞斯的母亲宠爱这个最小的儿子,是显而易见的。可是她感到一股罪恶感,觉得不该欺骗所有关心他们的人,尤其是这位高雅、仁慈的老太太。

“凯西,叫我莉微,就像其他媳妇一样叫我。‘阮太太’太正式了,不是吗?”

凯西点头,感动地忍住眼泪,讲不出话来。

“母亲,”阮瑞斯轻轻打断她们,“来看看我儿子,杰森!”他把孩子抱向老太太。

“喔!瑞斯!”她惊叫出来,伸手去抱杰森,此时杰森面对这么多陌生人,早已眼泪汪汪。“我简直不相信,我好像又回到当年三十三岁时,抱着瑞斯的情景。他简直像死你了。大家看看!”

一时之间,拥抱、亲吻不断地涌向凯西及孩子。这种温情和亲爱的真情流露,让凯西更觉得不安,她认为实在欺骗人太深了。

两个孩子显得应付不了这过于热闹、兴奋的场面,杰森开始哭闹,嘉奇立刻加入。凯西只得从一群妯娌中抽身,嘉奇一看到凯西立刻停止哭泣,笑了起来。显然凯西和他之间已经发展出亲密的感情。嘉奇环住她的脖子,让她抱着来回走着。

凯西喂他吃香蕉时,看到一群晚到的人走进客厅。阮瑞斯抱着杰森走向其中一位修长、赤褐色头发的女人。

从阮瑞斯温存富有感情的表情,凯西认出那就是他唯一的姊姊。从阮瑞斯的口中得知,蕾娜长得像他父亲,他父亲于多年前死于中风,留给孩子这份家族企业。

凯西留在远处,着迷似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终于,蕾娜伸出双手要抱杰森,可是杰森死缠着他爹,又躲又闹,弄得大家大笑不已。阮瑞斯四处张望,好不容易找着凯西,示意她过来。

蕾娜的身材看来干瘦、倔强, 除了有同样高傲的下巴外,凯西看不出一丝与阮瑞斯相似之处。她深灰的眼睛及硬挺的鼻子,看起来倒有点流浪的味道,算不上漂亮。

她倾身向前,吻了一下嘉奇的脸颊。这小顽童也是表现得一副闪躲犹恐不及的模样。蕾娜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凯西身上,并且以一个专业画家的眼光打量凯西,琢磨着一个素描的布局。“我是阮瑞斯的姊姊,蕾娜,我对你们结婚的消息无话可说,你必定是使阮瑞斯看起来年轻十岁的理由,正因为如此,我会永远都喜爱你的。”她笑得非常亲切自然。

对凯西而言,这虽然完全是一句赞美的话,但是她知道蕾娜不但欣赏她这个宝贝弟弟,同时,也许是酸葡萄心理吧!她也肩负起保护阮瑞斯终生幸福的责任。

“谢谢蕾娜,我——我就是想要使这个家庭幸福、快乐。”至少这句话是千真万确。

雷娜的嘴角现出调皮的微笑。“我说呀!阮瑞斯和杰森能团聚,真是柳暗花明,一大突破。我急着想知道你们的故事,但是今天晚上不行,我猜嘉奇得上床了。下礼拜一我请吃中饭,我带你们到我最喜欢的餐厅。”

“太棒了!”蕾娜也许永远不会了解她对凯西的友谊是多么意义深远。“事实上,早在第一次看到你的水彩画时,我就想见你了。你的画实在是非常——非常的好。”

蕾娜原来摇头,之后却眼睛一亮,“是阮瑞斯叫你那样说的?”

“不是,他忙着控告我劫持人质呢!”

“什么?那简直不像阮瑞斯本人说的话。我知道他在生意上是个难缠的人,但是他绝不会对你说这种话!”

“恐怕我差一点就要做出来了,”一个深沉的声音打断她们,“但是,就在紧要关头,这个小家伙救了他的母亲,免了她的牢狱之灾,对不对?小老虎?”

两个女人吃了一惊,双双转回头,原来阮瑞斯早已一声不响地朝她们的方向走来。显然杰森在今晚的宴会里,已经耗尽了精力,他的浅蓝色服装已满是皱褶,加上蕃茄酱,简直糟蹋得不成样。

“妈妈!”他总是有用不完的活力,一看见凯西,立刻挣脱父亲的手扑向她。但嘉奇早已严阵以待,拒绝阮瑞斯碰他。

“喔,喔!小兄弟,”蕾娜咧嘴笑,“情况看来,你遇到竞争的烦恼喽!瑞斯!”

阮瑞斯对凯西投以神秘的表情,就某种原因而言,她感到有点不安。“我不在乎,蕾娜,”他小声说,“现在,很抱歉,我们必须哄孩子上床睡觉了。仁慈点,甜心!请一切保持现状,我们去去就回来。”说着他空出一只手来,搂住凯西的肩膀。

在他们回屋内的路上,每个人都挤过来向孩子道晚安。凯西不停地微笑,虽然她有点强颜欢笑的感觉。

“你不必帮我,”在进入婴儿房后,凯西嘀咕着。“你还是到楼下去吧,两个人都离开,对客人不礼貌呀!”

“听起来像要赶我走,”他轻声说道,但是语气中没有欢乐的意味。“假如留给你一人处理,你恐怕要在这儿熬夜了。”

或许他并无责难之意,但是他的话有点刺人,因而增加了两人间紧张的气氛。她一边替嘉奇换尿片,一边说:“你的家人太好了,我不想怠慢了他们。”

“虽然如此,但是你怠慢了我,好像并不感到不安。”他停下来,并不正眼看她,“帮个忙,待会儿下楼,能否请你假装有一点喜欢我就可以了。”

他的话就像一股热浪,烧遍了她的喉咙和脸颊。“我——我不知道哪里对不起你了,抱歉!瑞斯。”

稍停一会儿,他说:“你好像很漠不关心,好像无视我的存在。我从来没有被人当成隐形人过,我想我们至少可以像个朋友,是吧?!”

“我们是朋友。”她力图镇定地说。

“但是你却表现得很奇怪。既是朋友,通常会彼此相视,交换一下会心的微笑或分享一下彼此开的玩笑,而你却把所有的爱全部灌注在孩子身上,你不能永远用孩子当挡箭牌啊!”

她突然一百八十度地转身,“挡箭牌?”她大叫,顾不得会吵醒孩子。

他眼睛里闪烁的目光反倒去除了一部分的紧张。“我不晓得你怎么称呼,但是一个刚完婚的新娘会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度蜜月,实在少见。”

蜜月?凯西感到一阵惊吓,但是很快地就看向别处,“圣诞假期及搬家的大混乱之后,我想放个短假,陪陪孩子,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也可彼此熟悉一下,并且排除工作和其他人的压力。”

“你该记得是你提议度假的,我也乐于行事,因为我以为你会给我们彼此一些独处的机会,而让饭店的临时保姆偶尔看管一下孩子。”“我不敢信任他们,尤其是嘉奇又得了感冒。”

“那种高级饭店的名声不是假的,专业护士、医生,及领有执照的奶妈,都随时可以提供服务。如果嘉奇有任何并发症的话,最好的照顾都可以随传随到。”

她的双手抓紧栏杆,“我不晓得你不同意,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

“我反复地告诉过你了,只是你完全忽略我的暗示,继续和孩子粘在一起。嘉奇现在完全了解你的弱点,只要他一看你,你就随侍在侧,迎合他那些随兴而起的怪念头。天下也有这种照顾过度的厌腻症,你听说过吗?”

“我——我相信你是对的,我过多的溺爱,或许是因为急于补偿那段没好好在一起的时光。”

她的话并不像是安抚他。“你可以不睡我的床,但是你仍是我娶过来的妻子,除了做孩子的母亲,我还期望你做很多其他的事!”

什么其他的事?她不晓得原来他心里有那么的不悦,“我不懂你的意思。”她说道。

“你怎会不懂?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不曾有一刻属于我们自己。我身为银行董事会的主席,参加各式各样的社会交际,也有一些娱乐活动。现在我结婚了,如果你不以女主人的身分陪我出席各种场合,那会遭致很多不必要的猜测和伤害,你想我把你娶过来,只是要你当一个奶妈?”

她实在是一头雾水。“但是你晓得我所有的心思都被孩子占据了,哪还有能力顾及其他。”

“那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了,凯西。现在该是我们俩好好谈心的时候。”

他的话让她毫无防备。“瑞斯,”她小声地说,“你的家人还在等我们,我想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机。”她在自己的臂上使劲地磨擦手掌。阮瑞斯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

沉默了半晌,阮瑞斯放低了声音,“这一次你说对了,但是在今晚就寝之前,我要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你能加入我的社交,就像夫妻一样,我会感激不尽的。我母亲没有向你透露,其实她身体状况很不好。”

“她怎么了?”凯西的手不自觉地握住喉咙。

“她最近有一次心脏病发,医生交待她要悠闲、自在。而我们结婚给她带来极大的喜悦。我生平最不愿做的事就是令她烦恼和生气。上次离婚带给她极大伤害,她向来认为人生最大的幸福是来自美好的婚姻生活。自从上次心脏病复发,她一直担心等不到我成家就过去了。”

凯西突然感到一阵奇特的疼痛。这难道就是他向自己求婚的主要动机吗?这场婚姻将可以保证他母亲从此安心;也说明了他何以如此喜爱凯西的原因。但另方面来说,也可解释阮瑞斯对他所钟爱的人具有不变的忠诚。

她深吸一口气,感到全身战栗:“你应该相信我不会故意去做出伤害她的事。”

他的手握紧成拳头,然后松开来,好像已经到了无可忍受的边缘。“我所要求的是,你和我在一起时,必须试着表现得更自然,即使是孩子不在的时候。”他叹息道,“我不懂你,凯西,我想不出是否你还爱着你的前任未婚夫,或是他曾做了什么事,让你从此避开男人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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