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后唐天成三年（公元928 年）九月初八是一个阴沉、萧瑟的日子。

　　　　　　　　　　　　　　　　第二章 只有御药坊是个例外。御药坊坐落在王宫中央偏左的地方，是一处有二十余 间房子的大庭院。

　　　　　　　　　　　　　　　　第三章 “您知道什么？”小婵不耐烦地打断他，走到了药坊一角。 这里专门为王后熬制汤药，灶盘格外大，煮药的药罐也格外精致。

　　　　　　　　　　　　　　　　第四章 太子虽不是王后亲生的，但不去请安的确有逾礼之嫌――好像一个个疑问在 迷雾中闪亮，险些连成一串，小婵心里猛地一惊。

　　　　　　　　　　　　　　　　第五章 她抬起一只雪白细长的手，整理宫女刚刚弄好的发髻。那是一种叫做“高云 髻”的发型，是用假发梳成层层高耸的波环戴在头上，再把真发分绺分股进行修 饰，边梳边将假发埋于真发之中，然后以花箍、钗、簪、流苏穿插其间。

　　　　　　　　　　　　　　　　第六章 “你父王的事情，谁知道？”王后淡淡地说。 “母后的菊花，绣完了吗？”成王子说得特别慢，特别慎重，说完悄悄观察 着王后的反应。

　　　　　　　　　　　　　　　　第七章 太子一愣。声音未落，王后已匆匆走进，后面跟着几个贴身宫女。

　　　　　　　　　　　　　　　　第八章 太子沉默了。一方面他觉得她完全不可理喻，但另一方面，自己的某一部分 又在大声地附和她，这两种互相矛盾的声音争吵着，因为昨晚的酒精刺激而变得 愈加激烈，所有这些都令他厌恶自己。

　　　　　　　　　　　　　　　　第九章 突然，王后站住了，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开始颤抖，织锦长袖下面的手 不可抑制地抖动着。

　　　　　　　　　　　　　　　　第十章 “启禀王后，药需趁热喝。”小婵怯生生地说，感觉自己的声音就像那丝丝 缕缕的药气，被吹散在空气中。

　　　　　　　　　　　　　　　第十一章 天福官驿坐落在京城西北部二十里外的一个深深的峡谷中，是一片砖瓦建造 的两进小院。

　　　　　　　　　　　　　　　第十二章 杰王子浑身一震，时光仿佛直接跳回到三年前……那天晚宴，杰王子在冲动 中摔碎了给母后的药碗，太子和成王子吓得面如土色，连王后也忘了喝药一事， 反而走过来劝他。

　　　　　　　　　　　　　　　第十三章 “你没有变。”大王看着杰王子的眼睛，最后还是从心里腾起一股快意―― 毕竟他的耿直和强硬，是另外两个儿子所没有的，而那几乎是一个乱世君王必须 具备的质地。

　　　　　　　　　　　　　　　第十四章 辰时一刻，一队太监正在王后宫外熄灯。一个太监打开琉璃灯柱顶端的暗门， 另一个太监用叉将灯叉出，挂回灯架上。

　　　　　　　　　　　　　　　第十五章 杰王子没有提父王试他剑法一事，也没有提父王说的那两句话，他也不知道 为什么，大概是不想破坏母子之间此刻和谐亲密的气氛吧。

　　　　　　　　　　　　　　　第十六章 “母后？”杰王子大惊，冲了过来。 王后浑身颤抖着，身体失去控制，向后仰倒。

　　　　　　　　　　　　　　　第十七章 杰王子忍不住，伸手要帮忙。但王后推开了他的手，固执地要自己绣。

　　　　　　　　　　　　　　　第十八章 药气弥漫的大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大王披着的锦毯，在蒋太医的按摩下发出 的声音。

　　　　　　　　　　　　　　　第十九章 只听见大王头顶的金色伞盖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第二十章 王后脸色平淡，瞥了一眼太子。 大王有点意外，他看着太子，“青州地险民顽，历来是个多事之地，你成么？” “儿臣正是想去历练一下。

　　　　　　　　　　　　　　　第二十一章 送药队伍上来了。最前面是捧着药罐的小婵，后面是三个端着托盘的宫女， 再后边还跟着几名宫女。

　　　　　　　　　　　　　　　第二十二章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经从东方跑到东南方去了。这菊花台上小小的一群人， 就像是一个巨大日晷上的几个刻度，时光从他们身上缓缓淌过，只是他们自己不 知道罢了。

　　　　　　　　　　　　　　　第二十三章 大王换乘金装银饰的步辇，由八个太监抬着走在前面，太子随行在后，后面 是数十人的卤簿。

　　　　　　　　　　　　　　　第二十四章 “这两个月，她是否按时按量服药，你根本不闻不问。这才会导致今天的事 情。

　　　　　　　　　　　　　　　第二十五章 他挣扎着爬起身来，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杯菊花酒，酒洒出几滴到他的胳 膊上，凉凉的。

　　　　　　　　　　　　　　　第二十六章 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他心里蓦地一动：难道她也受了什么惊吓？她也有很 多秘密要隐藏？她对谁愧疚呢？ 小婵极力克制着，强作笑容，纤细的手指轻戳在他的臂膀上。

　　　　　　　　　　　　　　　第二十七章 “朕给你配的每一味药，”大王耐心地说，“都是精挑细选……专治你的虚 寒症。

　　　　　　　　　　　　　　　第二十八章 她沉默着，明白了大王的意思。 她慢慢走过来，走到托盘前，端起玉碗。

　　　　　　　　　　　　　　　第二十九章 特别静，珠帘的影子投在小婵低头流泪的脸上。半晌，她平静地擦了擦眼泪， 抬头望着太子，目光温柔而真诚。

　　　　　　　　　　　　　　　第三十章 “儿臣不敢，”太子勉强地说，胸口忽然一阵阵发凉――他看见屏风外甩着 一截淡黄色的披帛，正是小婵的。

　　　　　　　　　　　　　　　第三十一章 王后回到宫里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绣房等候了半个时辰。

　　　　　　　　　　　　　　　第三十二章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巾？” “贫妇丑陋，怕有污王后的眼睛。

　　　　　　　　　　　　　　　第三十三章 这两句话说得极为恳切，王后心里不由得一暖。毕竟她是惟一了解药的真相、 而又宽慰自己的人――况且她和自己毫不相干！望着蒋氏沉静地转身、走出，王 后久久地站在原地，心里百味杂陈。

　　　　　　　　　　　　　　　第三十四章 蒋氏躲在一棵大树后，正专注地望着太子。似乎她的整个身心都倾注在这凝 视上了，似乎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忽然落到了眼前。

　　　　　　　　　　　　　　　第三十五章 太子大感疑惑，走上亭子巡视，左右无人。他留意地看看亭柱后面，还是没 有人。

　　　　　　　　　　　　　　　第三十六章 “住手，”太子上前一步。 众蓝衣太监反剪着蒋氏的双手，等候太子指令。

　　　　　　　　　　　　　　　第三十七章 刚才曾跟太子说话的那个蓝衣太监连忙点头，表示佐证黄顶太监的话。

　　　　　　　　　　　　　　　第三十八章 “……是你，”大王上前一步，看着那女人，确定地说。 蒋氏知道大王认出了她，反倒镇静下来，抬起头，只是她并不想看他。

　　　　　　　　　　　　　　　第三十九章 “哼，”蒋氏冷笑了一下，充满仇恨地说，“如果我是个男人，早就拼了这 条命。

　　　　　　　　　　　　　　　第四十章 二人都不再说话，看着那幅画像。渺渺青烟中，那秀丽、沉静的画中人，正 用一尘不染的目光，注视着头发蓬乱、满脸沧桑、衣衫褴褛的蒋氏，还有她身边 那个被旧伤新痛、家仇国难一刻不停地折磨着的昔日都尉…… 屋里很

　　　　　　　　　　　　　　　第四十一章 “大王，”蒋太医上前一步，恭敬地说，“临行前，让微臣再伺候大王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