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书签
《我与开明》掇英
<< 上一章节 下一章节 >>

《我与开明》掇英

开明书店创建于1926 年,到1953 年与青年出版社合并为中国青年出版社,计28 年。迄今则有整整60 年了。遥想开明当年,筚路蓝缕,勤勉以事,与许多作者建立了密切联系,出版了有益于祖国文化建设的书刊,成为现代出版史上令人怀念和崇仰的出版社之一。基于保存出版史料和为新时期出版事业提供借鉴的考虑,去年,中国出版工作者协会约请一些与开明夙有联系的老作家、老编辑著文,集为《我与开明》一书,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

开明人忆开明,自有信实、亲切之风韵在。据我所知,近年来谈及历史悠久、贡献巨大的诸如商务、中华、三联诸店的文字,日见其多,但率先结集者,惟《我与开明》一卷而已。

开明书店作为一个现代出版史上的优秀典型的存在,具有它的突出之处。叶圣陶先生1946 年曾作《开明书店二十周年纪念碑辞》一首云:“书林张一军,及今20 岁。欣兹初度辰,镂金联同辈。开明夙有风,思不出其位。

朴实而无华,求进弗欲锐。惟愿文教敷,遑顾心力瘁。此风永发扬,厥绩宜炳蔚。以是交勉焉,各致功一篑。堂堂开明人,俯仰两不愧。”诗中的“思不出其位”、“求进弗欲锐”,今天看来未免不够“革命”,但开明处于当时的政治环境,欲求延续和发展,也许正赖于此。“惟愿文教敷,遑顾心力瘁”,则从根本上道出了开明书店的宗旨和精神。予生也晚,未能与开明同步并一睹它当年的神采。解放后,偶在同学处见到《开明少年》,也仅仅偶见而已,年龄所限,多半是看不懂的。及到可以看懂并搜求开明出版物,也只是近20 年来的事。说来也怪,每见到那方开明书标——一卷打开的书,上方是四射的光芒,信赖之情,总不免油然而生。“堂堂开明人,俯仰两不愧”,一个出版社,能自诩“两不愧”,并且深深地赢得几十年后读者的心,也实在是不容易的了。

《我与开明》可以算是开明书店28 年历程的长卷罢。贯穿其中的开拓者的高尚人格、渊博学识,一批编辑人员的负责和刻苦,一些传之久远的巨制宏篇和普及书刊的编印发行,实在为从事编辑的同志提供了丰富的足以启其心智的经验。“尝一脔肉,而知一镬之味,一鼎之调”。读《我与开明》,使我初窥开明出版物校对之精的奥秘。

校对粗疏,大概是今天读书界经常谈论的话题之一。记得一位老作家不无愤慨地指出:当今的出版物,真是“无错不成书”。话说得有点过头,但阅报的时候,随时都会找出一些错别字——更不用说标点符号了,却是任何读者都有过的经历。至于发现一些病句或者版式、甚至封面、扉页、版权页上的错误,也不是困难的事。手头有一本《鲁迅著作版本丛谈》,明明封面是《鲁迅著作版本丛谈》,翻过封面,扉页上竟成了《鲁迅著作本丛谈》,“版”字呢?天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有一本大型画册《鲁迅与世界》,内封及封底上所印编者的大名就错了三位,只好印一“勘误表”补救,而内文的错误还是将错就错。校对之疏,不知使多少读者摇头叹气!一位搞校对的朋友,却其苦不堪地对我说:“难呀!越细心越出错哪!”这话真成问题,难道越粗心越不出错吗?我也有校对出错的教训,一次把“贫下中农”校成了“贫上中农”,一次把“毛主席”校成了“毛毛席”。多亏是内部印刷品,可在胆颤心惊而又哭笑不得的心境中,逐本以铅字复盖补正。

校对难吗?开明却有克难善法在。“善法”是“编校合一”,“编”者编辑,“校”者校对。“合一”者指“编辑不仅要通读校样,同时也负有一部分校阅校样的责任,但他所看的校样一般不是他专职负责编辑的书稿”,“至于校对,他有时也分配到一些书稿,审读后要提出初审意见”。编辑应参与校对工作,不用说为编校质量设了一道比较可靠的“关防”。

“合一”只是手段,编校人员没有强烈的责任心、事业心,“合一”也难免失灵。开明提倡出版事业上的“尽职”,编辑在审读书稿时,不仅仅是审读内容,对原稿上的错字、漏字等如有发现,也应当立即改正;校对在校阅校样时,除对原稿上的字句做到无所错失外,还应尽量发现作者和编辑没有觉察出来的错误,以至内容上的问题。分工上的“合一”,思想上的“合一”,组成了一条阻遏任何可能发生错失的防线,保证了所出精神产品尽可能地精纯无疵,对得起作者无愧于读者。

当然,作为一种制度,“编校合一”或许有必要改造改进之处。出版事业的发展,势必向着分工精细的方向发展。但不管分工多细,编校人员的责任心都是不可或缺,甚至必须更加强化;编校人员本身的业务素养,也都是不可或缺,甚至必须更加提高。

《我与开明》中的一段话,使我深受感动:“开明书店拥有一些出色的校对人员,如叶师母胡墨林同志和王清华、朱光暄、陈守勤等同志。他们在校对工作中,真正做到‘目不转睛’‘目无全牛’的地步……王清华同志曾跟我说,因她逐字逐行对照原稿,有时竟不知道这一段文字讲的是什么。”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中国现代出版史料》乙编中的一份有关开明出版物的影印件。这是类似明信片一样的“读者调查表”,同时又印有“本书勘误表”。其文字中有云:“启事:敝店创设以来,出版各种书籍,对于形式内容竭力研求,不敢稍怠,承国内外读书界交口称誉,欣感莫名。敝店受宠之余,益当奋勉精进,以求克副期望。故特创制此项批评调查表,夹入书中,敬求台端于读毕此书之后,对于书中瑕瑜尽情指摘,填写赐寄,俾便参酌舆论,于再版时改善订正。敝店敬备优待券,并各种赠品,于收到此表后,即行奉寄,藉答雅意。倘蒙赐寄长篇批评,并当在敝店不定期刊《开明》上发表,酌赠1 元以上10 元以下之书券。如承将书中误字校出,填入后列勘误表,尤所欢迎。”求之恳,律之严,具见开明的魄力与决心。想到目前出版物上错字横行,别字跋扈,真该有出版社援开明之先例,以为提高出版物质量之举。

开明往矣!但“此风永发扬,厥绩宜炳蔚”,开明的经验还是值得借鉴和学习的。难怪老作家冰心在《我和开明一段因缘》中说:“我早就知道开明书店一直刊行了许许多多很有影响的图书杂志,至于他们严谨的编辑作风与作者的密切联系,我都亲身体验过了。”一个不显赫的进步出版社,能够久享盛誉,使人永难忘怀,“严谨的编辑作风和与作者的密切联系”的确是至关重要的啊!《我与开明》的出版,怕亦基于这种考虑吧!

(1986.6.12 )

--泉石书库

Search


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