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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读又不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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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读又不读”解

春节首日,几位朋友结伴来访。为表庄重,特在书房接待。一位也是好读书的朋友,环顾四壁,见书架顶天立地,书册挤挤挨挨,在赞叹收书不少后,劈头问我:“这些书都读过么?”这一问,却是我始料未及的。答曰“都读过”呢,三千余卷,遍读一过,实非易事,“读过”云云,显系吹牛,说“都没读”呢,似乎又并非如此。更何况,购书、藏书时,并没有摆阔吓人的想法。想了想,我答道:“既读又不读。”这貌似折中骑墙的答问,颇使友人惑而莫解。

其实,这“既读又不读”的答问,却是一片实情。天下之书,浩如烟海,即使拿出古人“皓首穷经”的劲儿,倾其一生,怕也读不尽沧海一杓。我是嗜好现代文学研究的,这读书范围该够小的了吧,但若想读尽现代文学范畴的作品、专著,也并不现实。不妨拿鲁迅传记来说,半个世纪以来,外国学者写过,中国学者也写过,有近百万言的巨制,有数万言的少儿读物,粗略统计起来,不下30 种。若一一拜读,当然不难。但这只是传记。围绕鲁迅研究的专著、论文却又不知多少倍于此数,它们也都是不能等闲视之的呵!这就用得上我的“既读又不读”了:一部传记入手,大略挑读一下,发现有新材料、新观点、新角度,或者是文笔出类拔萃者,则通读一遍。林非等著的《鲁迅传》是有特色的。当然,资料的开拓,也无非那么一些,很难创造和生发。鲁迅在世56 年的经历,宛如如来佛的手掌,任何作者也跳不出去。但表述方式却因人而异。林非等的《鲁迅传》,以纯熟的散文笔调出之,挥洒自如,轻盈灵秀,学术文学价值兼而有之。而朱正的《鲁迅传略》及《鲁迅回忆录正误》,则更在精读之列。原因是他取用资料,务求翔实,稍有疑窦,即加严密考证,是两部十分严谨之作。这样说来,同类著作,就不必一一购藏了吧。当然“不必一一”,也有挑选,除太过平庸之作,我仍然愿意欣然携归,理由说出来并不冠冕:求全是也!

有的书,我划归备用之列。比如《鲁迅年谱》即是。“年谱”之著,巨细不遗者,有李何林先生主编、北京鲁迅博物馆编的四卷本,也有王观泉先生勾玄提要的一卷本,另外,也还有或详或略的多种。“年谱”购回,翻一翻体例,即归架保存。也许经年不去打动,但也许作文需要查核时,会翻了一部又一部。这类“年谱”藏得丰富,查起资料来,到底方便许多。

“丛书”之类,有关专业研究的,如《鲁迅研究资料》、《鲁迅研究》,当然得藏。即使不属专题“丛书”,如《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书》,但其中多涉鲁迅,也不使缺失。“丛书”所收,自然驳杂,未必全都可以为我所用,但总是有一篇两篇对我有用。用得上的,先翻一遍,等于向我申报了户口,一旦要用,信手就可拈来。即使当时看来用不上的,也难保以后就不会用不上。俗话说“书到用时方恨少”。藏之书架,心中有数,“用时”就不“恨少”了。就拿漫画之类的文章、作品来讲,我从小喜欢,入手书刊颇多。以后无暇及此,大批资料何用?我没扔掉,只在书柜中给它们找了个安身之所。

谁知两年来,神使鬼差地研究起漫画家来了。资料何来?打开书柜就是。尽管这些书册都曾被划入不读的一类。

(1988.2.17 )

--泉石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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