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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的喜悦 --- 生命有很多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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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有很多滋味

在北京过完一个长长的暑假,儿子开学已十天,这周末回家,我发现他的情绪才有所稳定。可他不会察觉,这十天,我心里也掀过了一场风暴。

结束假期,我在火车站见到的儿子,却让我感到格外陌生,他一脸倦怠,无精打采,挎着背包、提着拎包,搭拉着脑袋,不声不响地走在我前面,好像被人押解,拖沓的脚步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打道回府的无奈。儿子低落的情绪,对兴冲冲赶来的我,无疑是一盆凉水。可知儿莫如母,我只能装出没感觉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跟在儿子身后。这时,我才想到,我不顾体力不济地一早赶来车站,一是接儿子,二是接灯笼。之前,儿子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在北京的古玩市场为我买了两只有民间风格的红灯笼,很喜气的。儿子能想到我,我很高兴,而喜气的东西放在家里,多多益善。但儿子下车后随身的行李中并没有什么灯笼。会不会忘在车上了?我立刻问儿子:“灯笼呢?”

儿子回答:“忘拿了。”

我感到扫兴:“我特意提醒过你的。”

他满不在乎:“走得太急了。”

我听他父亲说,儿子和女朋友分手时依依不舍,不到最后一分钟不肯出门,差点没赶上火车。所以,“走得太急”可以想象,也可以理解。我无法计较,只有忍了失望。

应该说,抚养儿子的过程,就是不断失望又不断期望的过程。期望,是因为付出很多。虽然,我一直不承认有“望子成龙”的思想,我一直在说服自己不要企图从儿子身上索取回报,其实,我把自己这一生最看重的成功押在了儿子身上,有意或无意中,始终把儿子对我的态度和感情看做是生活中第一位的东西。任何期望,放进了这样沉重的心愿,大概注定是要失望的。

何况,儿子正在恋爱中,这是最缺乏理智的时候。果然,回到家,儿子情绪无常,言谈很失态,莫名其妙地“攻击”上海,这不好那不满:“我就是不喜欢上海,听上海话别扭。”有一次,他甚至责问我:“你为什么一定要调来上海工作?”显然,这是明知故问,这是发泄情绪。尽管,对儿子不懂事的表现,我努力采取原谅的态度,悄悄地说服自己:他毕竟初涉感情生活,偏偏又爱上一个北京姑娘,要维持一份远在千里之外的感情,他一时难以适应、难以调节、难以把握,在我面前往往容易放肆。

道理虽如此,可儿子的“责问”,毕竟问到了我的痛处,伤了我的心。这一夜,我做梦了,梦境很清晰:我和儿子吵架,为一罐他经常备着防哮喘的“乐喘宁”,我狠狠地骂他,情绪很激烈。醒来,我觉得累,胸口闷得难过,这是我梦里第一次出现儿子不听话的情景,至于出现“乐喘宁”这个细节,也很有意味,因为,儿子从小患有过敏性哮喘,送他去医院吊青霉素是家常便饭。十多年来,一直让我揪心的是,半夜发病,喘得厉害时儿子只能半靠在床上,呼呼的像只小风箱,我眼巴巴地守着他,那“呼呼”的喘息声如一盘石磨压在我心上。天长日久,夜里无论我睡得多沉,只要一听到儿子的咳嗽声,我会立刻惊醒,顿时心烦意乱,因为,三声咳嗽过后,他肯定要“呼呼”地喘起来,而“乐喘宁”能及时地制喘,是儿子最离不开的东西。可那种药里有激素,用得过量不仅有副作用,甚至会致命。所以,我们依赖它又害怕它。为此,“乐喘宁”才会进入我的潜意识,我“狠狠地骂”,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且,一到梦里,我的情绪也是放任的、失控的。

只是,梦里的放任并没有解开心结,反而连累到我的胃,这两天,由于心情的缘故,胃里也总是隐隐地不舒服。从心理到生理的连锁反应,向我敲了警钟,让我警觉、警醒,并有所警悟:儿子所以在我面前不掩饰地谈及上海、北京,我想,在儿子的潜意识中,也为我在感情上过多的依赖他、需要他感到了压力和责任。儿子大了,他的道路和命运,有可知的,更有很多未知和不可知的,当生活露出矛盾,感情发生冲突,一些模糊的、不确定的选择,会使他苦恼,这就是人生的开始、成长的开始,一切该由他自己去思考、去决定。我对他的关怀、左右、影响一定要渐渐淡出。我对自己说:“你做母亲的使命,已到尾声。”

我真的应该把自己从儿子身上移开了——我的生活,我的注意力,我的立足点——要完全地回到自己。无论今后儿子能否和我同在一个城市,我都是他生活的一小部分,我们只能像朋友一样礼尚往来。

看来,我又得重新确立目标和理想,这是迫在眉睫的任务。看来,生活又将出现新的开端,又可品尝新的滋味了。

2002年9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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