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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诚然,于世光是以发起捐建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而成为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的。

那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时刻。

一年前的五月七日,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在对南联盟空袭进行到第四十六天,贝尔格莱德时间23时50分,美国空军第509 轰炸机联队的一架B —2 型远程轰炸机,对中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大使馆进行了“误炸”,共发射五枚GBU -28新型精确制导导弹,其中有四枚命中目标。一枚导弹从四楼房顶直接贯入地下室,其余的则从不同角度穿墙爆炸,造成中国大使馆馆舍严重毁坏,新华社记者邵云环等三人被当场炸死,另有二十多人受伤。这一战争罪行理所当然地激怒了每一个中国人,数百万学生、工人和群众走上街头,游行示威。就在这时,于世光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他决定捐出个人财产的一千万元人民币,发起建造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为实现中国人的强国梦出一份力。当时,于世光应邀在全国收视率最高的一个电视节目里接受专题访谈,各大新闻媒体都竞相报道。一时间,“于世光何许人也?”大街小巷都有人打听,饭后茶余人们猜测纷纭。

其实,于世光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出身和背景,他是胶东半岛一个渔民的儿子,从小与大海相生相伴,靠父亲打鱼闯海才勉强读完高中。那一年,海军陆战队在他的家乡征兵,“参加海军,看看世界”的好奇心驱使他偷偷报了名,他有幸被选中并在海军陆战队A 旅“海豹连”服役四年,最高职务当过侦察班长。

那时,南中国海上战云密布,一些超级大国的航空母舰、电子侦察飞机经常在中国的家门口耀武扬威。一次,他奉命带领一个班搭乘我海军的一艘导弹护卫舰,到公海上跟踪监视D 国的“大白鲨号”航空母舰。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雄猫”战机掠着我护卫舰的舰桅飞,并一次次地向我护卫舰俯冲挑衅,于世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D 国飞行员嘴角上挂着的嘲笑,不知为什么,舰长就是不拉战斗警报。他气得咬牙切齿,跑上战位抱着高射机枪向头顶上的D 国飞机瞄准,却被舰长一把夺了过来。

D 国飞机飞走后,于世光把机枪里的一梭子弹打到了海里,舰长过来狠狠地训导他说:“这是公海,海上斗争要有理有利有节。再说,我们这艘舰哪是航空母舰的对手?识时务者为俊杰,该忍时就要忍。”

从那天起他就想,中国为什么不造航空母舰?中国没有自己的航空母舰,能不被人欺负吗?

于世光就这样开始了他的航母梦。

不久,他退役回到家乡,最初在一个乡镇企业打工,后来他自己办了一个小加工厂,生产纽扣。他很快就对工厂管理表现出特殊的才能,生产规模不断扩大。五年之后他在全国各地拥有七个分厂,占领了大半个中国的纽扣市场,年产值接近亿元,并成立了“神舟集团公司”,他本人也被评为“全国优秀退伍军人企业家”,“优秀农民企业家”,受到过国家和省、市领导人的接见。

接着,他开始进军D 国市场,那是一场恶战。开始,他在D 国奔波了半年一筹莫展,D 国人不需要纽扣,因为D 国市场上一半的成衣都是中国大陆、台湾和香港生产的。一个招标会上,他意外地结识了那位看过他们军事表演的D 国海军陆战队司令,这位已经退休了的四星上将在为D 国国防部军供局服务,于世光很快以低廉的价格谈妥了第一笔生意——为D 国海军生产五百万枚领花和军种、军衔符号,这些小玩意在D 国生产的成本很贵,而在劳动力成本低廉的中国,尽管很便宜,却大有钱赚。

与D 国商界打交道,得换另一种思维。你首先要把事情做到最好,让他觉得离不开你,自己找上门来,这样的生意才能越做越红火。第二年,于世光的企业集团就揽到了D 国海、陆、空军和海军陆战队全部领花、军种、军衔符号百分之四十的份额,年创外汇二千多万美元,他的名单也被列入D 国国防部军供局的“重点客户”之列,每年都要接受D 国国防部情报局的资格审验。

幸运的是,他年年通过审验。他凭的不是幸运,而是信誉。

赚了大把美金的于世光始终没有忘记他的“航母梦”。

一天,他从国防部军工局一个朋友那里得到一叠复印文件:D 国海军部要拍卖十艘退役的军舰,其中包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立下赫赫战功的“密苏里号”航空母舰,这艘上万吨的庞然大物是按废钢铁拍卖的,每吨价格只有三十五美元,为避免流拍,海军部还特意定了一百二十万美元的底价。于世光的神舟公司买下它并不吃力。

当然,让于世光感兴趣的并不是这堆废钢铁。

资料上注明,这艘航母有不少完好无损、接手就可以使用的设备和设施,包括一个可供一千二百人同时进餐、开会、看电影的多功能大厅和配套的厨房操作间;五个能容纳百人的中型餐厅兼活动室,十个具备全套音响设备、会议设施与电影放影设备的娱乐厅,三个健身室,台球、乒乓球、保龄球、健身器材一应俱全;能够同时容纳三千人睡觉的、各种规格档次的卧房与卫生设备,包括带餐厅、客厅、会议室的将军套房……

这艘航母上,除了军事装备与电子系统已经拆除之外,其他一切设施设备全部可以正常工作。于世光粗略合计了一下,把它买下来,然后他亲自指挥,横渡太平洋,先过一把航空母舰舰长的痛,再把它停在上海的黄浦江口,除现有可以利用的设施之外,再把录像厅、电子游戏厅、酒吧、麦当劳、肯德基、比萨饼、日本的生鱼片、美国佬的热狗、墨西哥的塔狗、韩国的烧烤统统搬上去,集吃、住、游、玩、购物、娱乐、休闲、参观为一体,建成一座真正的海上城市。

在朋友的安排下,他很快同海军部授权拍卖代理人罗斯见面了。

他同罗斯很快就谈成了这笔生意。

于世光兴奋得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找来律师协助办理这些手续。在D 国,公司的每一项业务在签字前,都要经过律师参与,这样才能避免法律麻烦,尤其是与D 国的军界打交道。而那些以每小时二百五十美元高薪聘来的律师,总是能在签字前找出一切可能出现的法律漏洞。

律师加利来到后,看过文件的原件,指着其中的一行问罗斯:“这个附件在哪里?”

那文件上写道:“……任何符合D 国政府规定的人,都可以参加拍卖,购买并拥有这些D 国军舰……(D 国政府规定见附件)……”

在律师的要求下,罗斯很不情愿地找出了那份“附件”。上面注明:注意!这些军舰的买主,将这些军舰最终送达的目的地,如果是D 国政府所不允许的国家或地区的话,则D 国海军保留将它们炸毁或击沉的权利,一切损失由买主负责……(名单见附件)……

于世光压根就没有想到,附件的“附件”竟成了购买“密苏里号”的关键。事到如今,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罗斯找出附件的“附件”,那上面的一长串名单中,第一个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于世光的“航母梦”就这样破灭了,他的自尊心又一次受到莫大的伤害。也就是从这时开始,一个捐建中国人自己的航空母舰的计划,开始在他的脑子里酝酿。他有意把用于购买“密苏里号”航空母舰的美元折合成一千万元人民币,捐给国家,在全国范围内发起一个建造中国航空母舰的计划,并将这艘航空母舰命名为“人民号”,让拥有航空母舰的中国人民扬眉吐气。

“航空母舰不是哪个国家的专利,中国不能没有!”这就是于世光发起捐建航空母舰的初衷。

那天,于世光作为特邀嘉宾,参加电视台一个现场访谈节目,他引经据典,从鸦片战争中国的惨败讲到D 国航空母舰干涉祖国统一,从自己购买D 国旧航母的遭遇讲到中国拥有航空母舰的必要。他大声疾呼:贫穷无地位,弱国无外交,没有航空母舰的中国能说强大吗?他再次向全国的企业家发出倡议,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中国人一定要团结起来,齐心协力建造中国最先进的大航母。

要不是中间出了一个异常奇妙的插曲,于世光发起捐建的航空母舰说不定已经开始建造了。

那天,他从电视台演讲出来,电视台门前已经围了许多人,有找他签字的,有找他合影的,有些市民直接找他捐款,有的小学生甚至从家里捧来了储币罐……于世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大的号召力,他为人们的爱国之心感动得热泪盈眶。临近中午,一个在路边站了许久的姑娘向他款款走来。

“你就是于世光先生吧?”姑娘穿着一件花格呢半长大衣,手里拿着一张当天出版的日报,那上面印有于世光的事迹和照片。

姑娘戴一副近视镜,一直走到离他很近时,还在不放心地对着报纸上的照片辨认着。

“我就是。请问……”于世光有些纳闷地望着姑娘。坦率地说,姑娘长得并不出众,鸭蛋形脸,中等身材,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装束也很普通,使人一眼很难猜出她的职业来。

“我叫李奇,是在校的学生。”姑娘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说。

于世光这才看清,姑娘胸前别着一枚红底的校徽,上面写着“XX大学”,这是全国最著名的一所理工大学。

“你找我来捐款的?”于世光心头一热,心想大学生上学够艰难了,要是捐款就说服她别捐了。

“我不是捐款的。”李奇平静地说,“您捐建航空母舰的事迹我们都知道了,同学们都为你的爱国之举叫好,学校有一个国防研究沙龙,大家对航空母舰也很有兴趣,我们想和你交流一下。”

于世光的大脑正处于亢奋状态,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捐建航空母舰的事会在社会上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和支持,连在校的大学生也动起来了,真有点让人受宠若惊。

于世光一看表,已经十二点半钟了,他慷慨地说:“这样吧,咱们先到附近的快餐店里吃点东西,等填饱了肚子,下午再去你们学校不迟吧。”

姑娘点了点头。几分钟后,他们来到电视台对面的一家“麦当劳”快餐店,在一张临窗的桌子前面坐下。于世光取了两份薯片、炸鸡腿、汉堡包和蔬菜汁,还叫了两杯热饮果汁和咖啡,与李奇边吃边聊了起来。

完全出乎于世光意料,那天的“麦当劳”吃得一点也不轻松。

李奇与他面对面地坐着,屋里暖融融的。由于内外温差的缘故,李奇戴的高度近视镜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刚吃了几口,就取下眼镜,仔细地擦着眼镜片,然后像宣读判决书似的说:“我已经注意到,你的故事挺能打动人的,但恕我直言,不论你的爱国之心多么强烈,你发起的建造航空母舰的计划都不可能实现。”

于世光刚把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听了李奇的话,差点噎住。他两眼直瞪瞪地盯住面前的姑娘,就好像被人按了放像机的暂停键似的。

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要紧张,听我把话说完。你在电视上说,你在D 国购买旧航母时不惜用高薪聘请律师,找出其中的破绽。但你在中国发起建航空母舰,为什么就不能找人咨询一下呢?”

于世光放下手中的鸡腿,连忙解释说:“你以为这是一个骗局?李小姐,你误会了,我是诚意的。”

“没有人怀疑你的诚意。如果是骗局,识别起来就容易多了。”姑娘说着对他友善地笑了笑,解除了他的顾虑。

“那你的意思是?”

“中国建不建航空母舰并不能标志中国的强大或弱小,过分地宣传航空母舰的作用会把民众的视线引偏。”李奇说。

原来是这样,于世光恢复了应有的镇静:“全国人民都支持建航空母舰,我这样做是顺了民意的。”

“我看你是一个唯武器论者。”李奇放下手中的杯子,“对人民来说,即使是原子弹也只不过是一个橄榄枝;但对强盗来说,即使他手里拿根烧火根,也是可怕的凶器。”

“我干过海军,我对航空母舰的感情你是不可能理解的。”

“不要太绝对吧。”李奇说,“要说对航空母舰的了解,你不一定比我多。”

“你是——”

“我是搞自动化研究的博士生,我和我的课题组是专门研究炸航空母舰的。”

于世光被惊得目瞪口呆。

李奇告诉他,自古以来,有矛就有盾。在海战中,航空母舰最容易遭受攻击,不要说导弹、潜艇是航空母舰的天敌,就是被人们忽视了的水雷也足以对航空母舰构成威胁,更何况她和她的课题小组已经开发出了一种专门攻击航空母舰的智能化水雷——“鹦鹉螺”。现在,她们正在研制开发一种新型的滩头智能化破障弹——“马蹄螺”。

为了说服于世光放弃捐建航空母舰的计划,李奇真是费了不少口舌。“这样吧,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们的试验室,同学们也很想和你切磋一下,不介意吧?”

于世光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咖啡,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麦当劳,上了一辆出租车。在姑娘的指点下,出租车向位于京郊的一所大学开去。

说实在的,这几年于世光生意越做越大,又乐施善助,头上戴了不少“光环”,在公司上下养成了说一不二的习惯,就连省、市领导和新闻媒体对他也是百般宠爱,从来没有人敢像身旁这个姑娘那样毫无顾忌地跟他说话,他从心底里佩服姑娘的胆识。

当然,他更想对这个外表纤弱、文静,但心底里却冷峻、固执的姑娘多一些了解,包括她的出身、家庭、经历和她追求的事业。在那段并不算太长的路途上,他努力同姑娘攀谈着,渐渐地撩开了这个叫李奇的姑娘那神秘的面纱……

李奇出生在舟山群岛一个只有十几平方公里的小岛上,她的父亲是一个普通的小学教师,母亲在一家冷冻厂做工,她从小织过渔网,捡过沙蟹,画过当地的渔民画,幻想着长大当一个画家,父母亲却竭力让她读书,因为只有读书才有机会离开那座闭塞、贫穷的小岛。

十八岁那年,她以全区第一名的高分考入北京的这所名牌大学自动化系,四年后她毕业分配到西北一所军工企业,那是一座建在秦岭深处的“三线”兵工厂,一个濒临破产的专门生产水雷的国有企业。她在那个兔子都不拉屎的山沟里待了三个月,就拿着厂党委开具的一份证明回到母校。尽管厂里工人一年多都没有发过工资了,老所长靳西林还是为她筹集了五千块钱支持她考研究生,并答应每年再给她三千元的补助。

第二年,她果然考取了母校研究生院,她的导师是一个在八十年代初留美回国的著名自动化专家。教授希望她能在航空、航天领域里发展,但她的选择却爆了一个大冷门,一个与纤弱、文静的女孩子完全不相称的课题:水雷。她不能辜负老所长的一片苦心,更不愿违背自己许下的诺言。

那个建在“深挖洞”时期的兵工厂就是生产水雷的,因为设备老化,产品陈旧,长期拿不到定单,工厂早就停了产,靠国家每年撒胡椒面式的科研经费维持着。她离开工厂时跟老所长有个口头协议,答应为工厂开发一两个新产品,把那个濒临倒闭的工厂救活。就这样,她在学校那个冷冰冰的地下室里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画的草图和计算数据堆起来有半人高。后来,一些教授和同学也加入到她的课题研究之中,智能化水雷“鹦鹉螺”才研制出来,并通过了国家有关部门的技术鉴定。

李奇获得硕士学位之后,继续留校攻读博士学位,她的研究课题依然是水雷。她在学校发起成立了一个“国防研究”沙龙,同学们经常在一起交流世界军事技术最新信息。她从一本军事学术杂志上读到一篇文章,作者叫关维汉,是一位在国防大学进修的将军。文章里写道,滩头水下破障是当今世界军事技术面临的三大难题之一,这正好与她研究的课题相吻合,她决定攻克这一难关,并将她准备开发的智能化破障弹命名为“马蹄螺”——一种生长在浅滩里的美丽海螺。但是,资金匮乏早已使她的研究捉襟见肘,为了这项研究,她几乎变卖了全部家当,她的研究项目正面临流产的局面。如果不是她在电视里偶尔发现那个捐款一千万元建造大航母的男人,她的智能化破障弹“马蹄螺”可能就永远石沉大海了。

事情的确有些巧合。那天她到图书馆查找几本做毕业论文的资料书,正碰上一群同学在影视厅七嘴八舌地观看那个电视直播。于世光,一个红光满面、忠厚老实、完全可以让人信赖的中年男人一出现在屏幕上,李奇马上就有一种预感:这可能是她的一线希望。

这时候,恰恰有几个参加过大学生创业竞赛的同学议论开了:“都哈年月了,还有这么傻的人,拿一千万元去打水漂。有这么多钱还不如给我们投资一个项目呢。”

“要是把这一千万元投到李奇的智能化破障弹上,说不定还能为祖国的统一大业做点实际贡献呢。”

“李奇,跟着那位‘款哥’造大航母去吧。”

“李奇,把他叫过来,教训教训他,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呢。”

李奇经不起同学们的怂恿,便坐公共汽车直奔电视台去找那个捐建航母的人。她怕认错人,还特意在报摊上买了一份当天出版的报纸,对着报纸上的照片终于在电视台门前找到了于世光……

就这样,李奇鬼使神差般地把于世光带到了北京西郊昆明湖畔的那所大学里。李奇给他看了已经定型的一种新型水雷的模型和国家颁发的技术鉴定证书。同时,把正在研究的智能化破障弹的设想和进展向于世光做了简要介绍。好在于世光在海军陆战队干过,对水上破障并不陌生。听完李奇的介绍,他惊叹地说:“这真是一个完美的设计,没想到当今大学里居然藏龙卧虎。”

李奇告诉他,学校毕竟是教学单位,不可能拿出足够的钱来开发研究,像这样具有高技术含量的技术成果,在高校还很多,有不少是属于国防尖端前沿领域的研究,它有可能改变人们对现代兵器的看法,并影响到未来战争的模式。

于世光觉得李奇的话不无道理。这些年来,他一直同D 国国防部军供局的官员打交道,对军火的研究开发这一行耳濡目染。D 国新型武器的研制往往是依据未来战争的模式,由国防部和军火商共同投入巨资开发出来的。而我们国家则限于财力,只能在一些院校和科研所里“小打小闹”,科研人员的起点和想象力并不差。但是,这些技术十有八九难见天日,若干年后都变成了一堆废纸。

“我想,你找我来不仅仅只是让我开开眼界吧?”于世光开诚布公地说。

“当然。”李奇一本正经地说,“一个有眼光的企业家是不会放弃这个项目的投资的,起码比捐建航空母舰那样的天方夜谭要实惠得多。于总经理,先把你的航空母舰搁置起来,把那一千万元投入到智能化破障弹的开发研究上,谁能说你不是一个爱国的企业家?”

于世光认真地听完姑娘的建议,似乎有了些兴趣。但他马上意识到:民营企业投资军火生产,在中国还没有先例吧。

“你不必担心其他,这个项目的开发是经过有关部委批准的,生产厂家正在等米下锅。你作为项目开发的投资方,享有合同规定的监督权和受益权。”李奇补充说,“这样做,符合目前国际上开发新产品的惯例,而且,市场风险不大,因为我们已经取得了军方的认可和配合。”

要说服于世光放弃捐建航空母舰的计划,把一千万元投入到一个他并不十分熟悉的项目上来,并不是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于世光有足够的理由顾虑重重,譬如失败了怎么办?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放心不下的航空母舰计划,报纸登了,电视上了,全国上下都动起来了,他却悄悄地撤了,人们会不会说他是一个拙劣的“骗子”?或者说他为了给公司做广告,而不择手段地制造轰动效应?

于世光在北京进行了一周的咨询、调研和资质认证,并悄悄地去了一趟国防大学,得到了关维汉的指点,很快就与李奇签订了合作投资意向书。

这就是他不愿让人再提起捐建航空母舰的个中原因。

从正式签约算起,还不到一年时间,李奇就同老所长靳西林等人一道,带着他们开发出来的水下智能破障弹,来到南海这片神秘的地方,开始进行定型试验。于世光则作为A 旅的特邀嘉宾,在参加完旅庆活动的当天下午,就来到了试爆现场,并亲眼目睹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

老所长靳西林从地上捡起那段一米多长扭曲变形的钢轨,如获至宝。他左看右看,赞不绝口:“了不起,真了不起。”

这段被炸飞过来的钢轨是从一座大型水下障碍物“轨条砦”上剥离出来的。能把一座没入水中数吨重的钢筋混凝土障碍物在瞬间炸成碎块,而且使贯穿其中的火车钢轨飞出数百米外,说明破障弹的威力和爆炸方式都达到了设计要求。

但是,李奇却高兴不起来,她说:“静爆成功只能算成功了一半,用什么样的手段把这种高爆炸弹既准确又隐蔽地设置到障碍区,是下一步试验的关键。”

这时,站在一旁的装备部长黄杰说:“这个成果最终还是交给我们陆战队使用的,应该让部队提前介入试验,熟悉新装备嘛。”

“我们早有这个想法。”靳西林说,“正好我们人手不足,想从部队借调几个,看你们训练那么紧张,就没敢提。”

“前段时间忙着搞旅庆,上午结束了,抽几个兵应该不成问题吧。”黄杰说。

孙克武道:“回去我们就跟旅长建议,从工化营抽几个人过来,一起参加试验,也是一个向你们学习的机会。”

魏飞擦着脸上的泥水说:“孙副参谋长,咱海豹连刚换过装备,个个都是水下能手,放着咱海豹连不用,你不觉得可错呀。”

“你小子不要胃口太大,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孙克武说,“我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能不能争取到,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没问题,我找旅长说去。”魏飞信心十足。

“还有件事,”孙克武把魏飞拉过来,郑重其事地交待说,“上午阅兵式上,旅长、政委已经宣布了,于世光被授予咱A 旅的荣誉陆战队员。从下周一开始,他回海豹连当兵七天,你回去跟指导员商量一下,要安排好。”

“有什么具体要求?”魏飞问。

“当兵嘛,就是同吃同住同训练。”孙克武调侃说,“按列兵的最高规格对待。”

李奇把嘴一撇:“那就惨了,于大经理可是自讨苦吃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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