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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

当日夜,这支参加“霹雳-2000”战术对抗演练的特混编队,驶入南中国海上的八号海区。

“嗡嗡”的机器声和舰艏劈开海浪的“哗哗”声,充塞着“长江”舰舰长江平波的耳鼓。夜间航行,全舰实行了灯火管制,柔和的灯光从指挥中心的天花板上洒在指挥台上,令江平波产生不少遐想。

这位同大海打了近二十年交道的舰长如今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如鱼得水”四个字。他坐在指挥中心阔大的真皮转椅上,看着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的一系列亮点和连续滚动着的各种参数,就能对周围海区所有舰船的方位和运动轨迹一目了然。

他只需坐在操作台前按动电钮,他的指令就能传递到全舰的各个战位,如果需要的话,在他按动电钮的瞬间,导弹就会呼啸而出。

当然,告别过去是痛苦的;适应未来,同样有个痛苦的过程。

在这个并不算太长的过程中,曾经让江平波感到痛苦的是,自己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和一大堆有着比人还聪明的机器打交道,有时让人怀疑自己是人还是机器?

为此,他强化了自己人性化的一面。

他在舰长室写字台的玻璃板下面,压了一张10寸的全家福彩照,那是妻子去年随军后他们在公园里专门请人照的。照片上的他穿着洁白的军装,嘴角边流露着成熟男人们特有的潇洒和自豪。他左边站着妻子欧阳梅,右边站着女儿。妻子三十岁出头,高大漂亮。五岁的女儿把头依到他的胸前,笑得天真烂漫。整幅照片在绿树繁花的映衬下,显得恬静和谐。在军舰上,不管工作多忙,他每天都要抽空着上几眼,有时能让人看得眼泪丝丝。每当这时,他就大发感慨:人这个东西跟机器还是不同的,人有情感,有爱有恨,有苦有乐。

在这艘军舰指挥中心的三人台前,舰长江平波的左边坐着作战副长,右边坐着情报长。情报长是根据现代海战需要,在导弹驱逐舰上新设置的一个职位,专门负责观察、通讯、雷达、声纳、技侦等信息技术装备,运用计算机手段对获取的一系列信息进行综合分析处理,不间断地为指挥作战提供有效的情报信息。

江平波有了这两个副手和现代化的装备,自然就能优哉游哉了。

对面墙壁上电子钟的指针指向5 点45分,指挥台上的一个红色指示灯闪烁了,计算机副屏上提示:

“本舰航向:112 °。方位:红37。航速18节。”

“我们已经进入预定海区,减速航行。”江平波按下红色指示灯,向驾驶室下达了黎明来临前的第一道口令。

片刻之后,海上编队总指挥关维汉少将走进指挥中心。趁夜间航渡,他在指挥员舱里断断续续地眯了一下,眼袋处有些肿胀。

“我们处在什么位置?”关维汉一进指挥中心就问。

“报告首长,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北纬十八度零四分,东经一百一十二度十分。”江平波站起来报告说。

“通知各舰,六时三十分之前占领导弹攻击位置,训练课目按计划不变。”

按演练计划,第一天上午是舰艇部队打导弹,参加海上演练的两艘驱逐舰、三艘护卫舰每舰各打一枚新型号的常规导弹,由直升机指示远距离海上目标,目的在于检验舰机协同作战能力和海上超视距攻击能力。这也是今年舰艇部队训练改革的一个新课目。过去,舰艇训练大多是单舰火炮攻击,同陆军的步枪打靶差不多。富有创新精神的舰长们抱怨说,军舰训练搞了这么多年,年年打基础,年年不上台阶,训练水平总是处在“检验火炮准不准”的程度。关维汉听到后,马上到舰艇部队进行调研,确定了这次“霹雳-2000”的总体思路:改“蜗牛式”为“蛙跳式”,抓住重点、难点,加强编队训练、合成训练和对抗训练。陆战队A 旅的“红星五”导弹得以上舰,也是在这个指导思想下的结果,目的在于探索军舰防空自卫能力的新路子。

六时二十五分,南中国海上旭日东升,彩霞满天。关维汉来到二层甲板上,对正准备起飞的直升机飞行员跷起了大拇指,这既是一个向上起飞的口令,也是一种良好的祝愿。直升机飞向苍茫的海空之后,关维汉才进入指挥中心,坐在电脑屏幕前面观看导弹超视距攻击的实况。肖镇南、沈沛东和舰队机关的人员,已经在那里等候,包括“长江”舰的舰长江平波在内,大家在一起喝着咖啡,谈天说地,显出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直升机升至五百米高空,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漂浮在数十海里之外的一艘靶船,同时把有关数据提供给海区所有攻击舰艇的制导雷达,在指挥中心的电脑荧屏上,显示出一个米粒大小的亮点。攻击开始,坐在“三人台”中央位置的“长江”舰舰长江平波煞有介事地按动一下电钮,向主控中心发出指令,一个亮点便直扑目标,几秒钟之后两个亮点重合,与模拟的电脑软件没有多大区别,人们连欢呼一下的情绪还没有调动起来,紧接着第二枚导弹从另一艘护卫舰上又向目标飞了过去……

如果那天不出现戏剧性的意外,很多人都会觉得舰艇打导弹实在是索然无味,起码没有海军陆战队A 旅的“红星五”导弹打航靶那样具有观赏性。

舰艇编队第二枚导弹击中目标后,指挥中心电脑屏幕上的亮点晃动了几下,突然消失了。是负责战场监视的直升机微波系统出了故障,还是“长江号”上的指挥系统出了问题?人们一时无法判断。

关维汉霍地站了起来:“江舰长,怎么回事?”

“靶船信号消失,我们正与直升机联系。”江平波回答后,改用高频电话向直升机飞行员查讯。“海鹰,海鹰,靶船信号消失,请查明立即报告。”

五分钟后,直升机飞行员报告说:“靶船已被导弹击沉,无法提供目标。”

沈沛东得意地说:“这靶船也太不抗打了,只两枚导弹就击沉了。”

海上没有了靶船,导弹攻击就无法进行下去了,其他几艘舰艇只好望洋兴叹。

“参谋长,怎么办?”江平波请示说。

“暂停导弹攻击。”关维汉说。

舰艇导弹超视距攻击还没有进行到一半,也就是说内行还没有看出门道,外行还没有看到热闹,便中止了。人们不免有些扫兴,议论纷纷,有的说为什么不多准备几个靶船,有的说导弹的威力也太猛了。关维汉一听就火了:“有什么好议论的,需要用五发导弹击沉的靶船只用了两发,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好。”

直升机返回后甲板上的平台,带回了有关数据和现场录像资料。关维汉在指挥中心看过之后,显得异常兴奋。他大喊一声:“肖旅长!”

“到!”肖镇南应声答道。

“你们的‘红星五’导弹打航空模靶准备得怎么样了?”

“计划是安排在下午三点开始的。”肖镇南回答得很干脆。

“提前到一个小时后打,有没有问题?”关维汉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八点十五分。”

“应该没有问题吧,参谋长。”

关维汉笑了笑说:“连一点自信都没有?”

“没有问题。”肖镇南摆出逼上梁山的架势。

“那好,准备去吧。一个小时后我到后甲板上看你们的表演。”关维汉特意把表演二字说得很重,好像他还有什么疑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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