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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节

魏飞在一阵钻心的疼痛中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满是油污的礁石上,他的腿上、肩上已经着火,海浪冲刷着礁石,把火苗带上来,又冲下去,他仍处在大火的包围之中。他挣扎着爬起来,扑打着身上的火苗,他发现黏糊糊的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模糊了眼睛。朦朦胧胧中,他看到有一个黑影时而钻出海面,时而又潜入水中,正跃动着向礁石上靠近,那动作像海豚一样敏捷。借助海面上燃烧着的火光,他认出那人正是腾四海。

“四海——”他惊叫一声。

礁石四周的海面上积着厚厚一层油污,这里的火势也最凶猛,腾四海试图一个潜泳冲过火区,但没有成功,他从水中钻出来时,头上的火苗直往上蹿,他随即又潜了下去。

“四海……危险。”魏飞的声音被扣过来的一个大浪压住了。

他爬起来时,脚下很滑,接着又摔倒了。等他撑着身子再一次爬起来时,腾四海已经到了礁石跟前,火苗和浓烟使他不得不把整个身子缩进海水中。

“连长——我来了!”腾四海伸出头来呼叫他。

这时,魏飞压着礁石上的火苗,向腾四海爬过去,想把他拉到礁石上来,哪怕让他上来喘口气也好。但那是不可能的,沾满油污的礁石光滑无比,没等他自己伸出手来,便连人带枪一起滚下礁石。

腾四海伸手抓住魏飞的衣领,把他朝水下拖去,避开海面的大火,同时,向远处游去。他们第一次浮出海面换气的时候,腾四海断断续续地说:“连长……我说过……潜泳并不是你的强项,你还得练……”

魏飞想挣脱腾四海,但却被他那双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他就那么拖住他,又潜入水下,继续游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游出了大火区,但海面上还有一片片的油污在燃烧,远处的岸边,火势则越烧越猛。腾四海已经感觉到精疲力竭,涨潮的涌浪一个接一个地把他们朝火海里推去。

他心里明白,万一再被海浪卷进大火中,那他们俩人必死无疑。

他取出救生索把一头挂在魏飞的腰带上,另一头与自己潜水服的吊带连在一起,腾出手来继续同暗流搏斗。

“连长……”他一边游着,一边唤着魏飞,但魏飞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发觉魏飞好像恢复了知觉,便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上拖。“请你……放开我,你还能回得去……”魏飞注视着他说。

腾四海起初根本不想回答,他全神贯注地寻找着海面上“箭鱼”发来的信号,他离开时忘了带信号器,已经无法与他们联络了。他们已经游出了将近一海里远,尽管希望渺茫,但这时腾四海还是充满了信心。

他镇静地说:“连长,我们认识多久了?”

“有四年了吧。”魏飞说道,“那时我刚毕业,来‘海豹连’当副连长,第一个认识的就是你,四海。”

“能和你一起服役我真高兴。”

“你还教过我潜泳,可我总是学不好,现在还不合格……”

“我想起一件事,连长。有一次我和你在水桶里比赛看谁潜的时间长,那次我是耍赖了,我看你快出来时,我才把头埋进去,结果让你喷了鼻血,还输掉了两盒水果罐头,真是对不起你。”

魏飞轻轻地笑了一下,他拨开海面上蹿过来的火苗,开始向前游着。“你能原谅我吧,四海,我昨天不该对你发脾气,我还骂人。”

“不要说了,连长。”腾四海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我觉得我可能不行了,我全身都麻木了,冷得要命。”

“不,这不像你说的话,你能行。”魏飞鼓励说。

腾四海咳了一下,苦涩的海水溅到他的嘴里,他被呛了一下。“如果你能回去,我想托你办一件事,连长。”

“坚持住,四海,你一定行,小甜甜还等着你呢。”

“我说的是万一,你一定要答应我。”腾四海坚持着说,“昨天出发前,我到邮局打了个电话,甜甜她已经死去了……”

“你说什么?”魏飞突然大叫起来。

“她患的是白血病,上次登南子岛的时候发现的……几个月了,天天都在折磨着我……”

魏飞失声哭道:“我怎么这么浑呢……”

“如果我回不去,你帮我到老家看一看……在她的坟前种一棵小树,她不喜欢松树,她喜欢带香味的树,会开花的……”

“四海……”

“不要说了,连长。真的……跟你在一起很高兴。”

突然之间,大股漩流把他们卷了起来,在离他们不到一链处,田和平驾驶着“箭鱼一号”发现了他们,朝他们快速开了过来。

三分钟后,“箭鱼一号”驶到他们跟前,艇上的人拿防水电筒照着他们,有人扔过来两个救生圈,紧接着,童非和巴冬跳下水里,把他们两个托进艇舱。

“有酒没有?快给四海……”魏飞说。

“出发时关参谋长托人送了一瓶,不过已经让他喝掉一半了……”

在机场的塔台上,经过一场短兵相接的激战,“红色飞龙”完全控制了指挥中心的电脑系统,秦亚非破译了敌方的密码,向守岛敌军的计算机中心发送了数枚电子炸弹,敌人的指挥系统随即瘫痪下来。紧接着,在我方空中火力的支援下,“红色飞龙”开始向金隆港挺进。

沿途,他们一路搏杀,突破了敌人设置的三道封锁线,终于在天亮前到达了登陆场以北五公里的地方——金隆港。

金隆港是一个由渔港发展起来的军民混用港口,当地的最高行政机关——金隆镇政府就建在码头旁边,这里的道路都是用本地产的青花岗岩岩石铺成,至今还保留着渔村古镇的纯朴风格。在码头两翼,为了阻挡海风的侵袭,军民曾在七十年代联手建起了一公里多长的青石围墙,围墙厚三尺,高丈二,可谓坚不可摧。最近一个时期,军人们又在围墙两边拉起了铁丝网,修筑起机枪掩体和坚固碉堡。演习开始前两天,居民们大多被疏散到岛外,个别人不愿离开的也都被安置到山洞里了。

因此,当孙克武带领“飞龙”中队冲进金隆镇时,没有发现一个百姓,但随之与“守军”争夺金隆港时发生的激战,却让孙克武终生难忘。

守军有一个加强营的兵力,依托坚固碉堡,防卫在高墙的两侧。孙克武在一公里之外的山坡上,用红外夜视仪对守军的部署看了个清楚,在第一轮的导弹袭击时,这里显然也是目标之一,通往港口的青石路上有燃烧着的吉普车,有几幢房子也起了火。

孙克武利用突击间隙对他身边的几个军官说:“突击战打响之后,第一战斗小组占领镇政府办公楼,那里居高临下,可以控制整个港口,第二战斗小组从侧面的小树林出击,炸掉高墙内的坚固工事,第三战斗小组和女兵分队绕到围墙外面,从外面朝里攻击,造成内外夹击的态势,分散守军火力。”

夏小青说:“那我们女兵分队不就成了活靶子了?”

“废话少说,开始行动。”孙克武严厉地说。

突击队员们立即分散开来,向港口方向发起突击。

小山坡上,孙克武右手举着夜视望远镜,他能看到进攻和防守双方的战场情况。这时,守军一支小分队跃出碉堡,正沿着围墙外面的石阶小径朝小树林方向冲过去。孙克武当机立断:

“第二小组,立即就地设伏,射击。”

顿时,一排微型冲锋枪的子弹呼啸着朝围墙里面打过去,子弹打在石头墙上又跳开了,在夜空中响起尖利的啸声,守军的小分队立即被阻止在一片开阔地上,密集的子弹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这时候,第一战斗小组乘机冲了上去,高声喊着:“冲啊!杀啊!”这批守军人员成了第一批俘虏。

紧接着,炸毁敌人坚固工事的战斗开始了,“红色飞龙”的突击队员们架起了火焰喷射器,向守军坑道内连续发射了数十枚凝固汽油弹,把守军压制在几个互不相连的碉堡之内,然后使用可塑炸药,掀掉碉堡一角,碉堡内的守军一个个束手就擒。

因为是演习,除了意外,伤亡是要严格控制的,攻守双方使用的子弹都换成了只能喷火的无弹头子弹,但战术战法却是事先不经编排的,战术动作更要逼真到位。在空中导弹呼啸、轰炸机穿梭、舰炮横飞的夜晚,连孙克武自己在内,他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实战,还是演习。

正如夏小青事先估计的那样,她们一出动就成了守军的靶子,被喷火枪阻止在围墙外面的滩头,尽管她们同第三战斗小组一起拼命顽抗,但十分钟过去了,他们未能前进半步。

在纷飞的炮火中,人们突然看到孙克武单手驾驶着一辆吉普车冲了过来。原来,他带领的战斗小组在山坡上设伏打退了敌人赶来增援的一支部队,抓获了一批俘虏,缴获了几辆军车,当他看到第三小组战斗受阻时,便跳进吉普车里,带领五名突击队员一路冲了过来。

激烈的对抗也能让人打红了眼,孙克武开着野战吉普车冲下山坡,当闯进港口时,撞断了道路中间的铁栏杆,接着冲在一个水泥墩子上,吉普车剧烈颠簸,四个车轮子都离开了地飞了起来,但它还是一路冲撞着开过来,车上的突击队们伏卧在车厢上,一路扫射,孙克武就像开着一台联合收割机似的收获着他的战果。

战斗进行了二十分钟,“红色飞龙”全部控制了整座港口。

打扫战场时,孙克武惊奇地发现,祁涛竟然出现在俘虏的队伍之中。他急忙走上前去,把祁涛拉到一边,小声问道:“祁副司令,你怎么来指挥守东岳岛了?”

祁涛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关参谋长的安排,总让我干这些倒霉的差使。”

孙克武说:“手下没有留情吧?”

“难说呀。”祁涛狡黠地笑了笑,“你让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说真话了。”孙克武摊开手说。

“有进步,只能说A 旅有进步。一上战场就红了眼,我知道准是你孙克武。如果使用的是真子弹,恐怕你孙克武已经死过几回了。”

孙克武不服气地说:“那咱们重新打,我敢肯定A 旅会打得更好。”

祁涛不满地说:“我说过不打了,我甘愿当你们的俘虏还不行吗?”

孙克武随即给海上指挥部发报:“我们已经全部控制金隆港口,欢迎大部队从这里登陆。”

清晨,当第一道阳光照射在东岳岛上时,周围的丛林还冒着青烟,被炸断的铁丝网和散落的汽油桶在公路边燃烧着,海浪把一场激战后的战争垃圾推到岸边,空气里充满了刺鼻的焦油味。

环岛公路上,几十辆两栖坦克、装甲车隆隆驶过去,身穿海洋迷彩服、头戴钢盔的男兵、女兵们坐在坦克车上,挥着手中的冲锋枪。五彩的霞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映照着一张张稚嫩、疲惫的脸庞。

一架轻型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肖镇南、吴曙光并肩站在一座山坡上,注视着行进的部队。

他们身后,站着顾建民、林沐阳……

孙克武跑过来报告说:“旅长、政委,‘红色飞龙’完成了演习预定的任务。”

肖镇南说道:“演习进行到这儿,我才刚刚找到点感觉,还有新的任务在等着你们呢。”

吴曙光说:“丛林战、巷战马上就要打响了,你们‘红色飞龙’还要当突击队,打先锋。”他走到孙克武跟前,看着他扎着绷带的胳膊,关切地问:“能行吗?”

“没事儿。”孙克武轻松地说道,“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吴曙光朝山坡下一指:“你看谁来了?”孙克武抬头看去,魏飞、腾四海和箭鱼分队的突击队员们踏着清晨的阳光,缓缓地向这里走来,一同走来的还有李奇。

孙克武、夏小青不顾一切地跑上前去……

肖镇南转过身,怅然道:“呃,这战争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呢?”

“要是人们能早一点知道就好了。”吴曙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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