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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回 回首话前尘 天伦梦觉认慈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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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回首话前尘 天伦梦觉认慈亲

那突来老僧一现身,凌雪红娇喊一声“师伯”,慌忙跪下去行礼拜见,老和尚两道冷电似的目光一扫凌雪红,两条斜飞入鬓的长眉一皱,口中哼了一声,却对旁边站的东海三侠中的慧觉长老,说道:“适才红儿无礼,两位请看老衲薄面饶她一次吧。”

慧觉长老认得此人正是号称空门中第一奇人东海无极岛的苦因大师,慌忙对一萍生说:“三弟,这位就是无极岛的苦因大师,快来见礼。”

说完话,立时合掌当胸笑道:“我们无意游此,见这幽谷风景甚佳,三弟信步误入石洞,不想和这位姑娘引起冲突,风闻大师已闭关坐禅,何亦来到这大巴山中?”

苦因大师合掌还礼,叹口气道:“老衲原世外人,已出三界五行之外,可恨昔年一笔夙愿未了。”

说到这里指着凌雪红道:“还有这个孽障,致又害我坠劫红尘!”

慧觉长老一听口气,知苦因大师和这小姑娘必有着特殊关系,不由转头又看着姑娘,果然是美媚绝伦,人间尤物,这当儿苦因大师已回头对凌雪红叱道:“红儿,还不快过去向二位大侠谢罪吗?”

凌雪红被师伯一叱,只得忍着一肚子怨气,莲步款移,走近慧觉长老和一萍生深深一揖,银铃般的声音说道:“小女子刚才冒犯两位大侠,望恕不知之罪。”

慧觉长老、一萍生连忙还礼同声说:“姑娘不必多礼了,我等一大把年纪,仍难消除火气,姑娘如此,反使我等更觉汗颜了。”

苦因大师笑问道:“东海三侠,洒脱不群,从不受武林中名利所束,二位何来此乌烟瘴气的大巴山中。”

慧觉长老苦笑一下答道:“贫道三人草莽之辈,只望能老死荒山做一闲云野鹤,不想前孽纠缠,武林中杀机弥漫,本想仗我佛慈悲,消弘这场浩劫于无形,谁知天意难于挽回,一言承诺惹火自焚,不期而卷入漩涡中矣!”

苦因听后笑道:“我佛曰因果二字,巡回轮转,循环报应,谁又能独善其身。我辈空门中人,止水之心,亦常不觉陷入其中,前因既种,后果虽苦亦欲罢无能了。”

这两个大和尚谈起前因后果的佛理来,凌雪红瞪着一双秋水明眸,表面上呆呆静听,其实一颗心早跑到罗雁秋身旁去了,过了阵工夫,慧觉长老、一萍生才告别苦因大师,疾驰而去。

俩人走后,苦因大师长眉深锁,面如寒霜,双目神光直射到凌雪红的脸上,红姑娘自懂事就没有见过师伯这付冷肃的面色,不由心中打一个寒颤,娇喊一声师伯向下一跪,抱着老僧双膝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不知过了有多少时间,凌雪红只觉着一只颤抖的手挽起自己的玉臂,慢慢地把她拉起来,她抬起头,一双红红的眼圈,含着盈盈泪珠,见苦因师伯长眉已展,而且满面慈爱之色,眼中亦似隐蕴泪水,一脸凄惶的慈喝了声:“红儿,不要再哭了,十九年来我一直隐藏着这件秘密,唯恐告诉你后,父女天性,慈爱所及,影响你的成就,不想我费尽苦心还是无用,你依然跌入尘劫情海之中,唉!天意使然,人力何能挽回,你不是常常问到你的出身来历吗,今天我不得不把这段隐秘告诉你了,孩子……你哪会想到你的生身父亲就是你苦因师伯呢?”

苦因大师这一段话,听得凌雪红似懂非懂,她呆睁着秀目,怔怔地望着苦因大师,老和尚却拉着红姑娘在一块山石上坐下,叹口气简要说出下面一段经过:

苦因大师俗名凌野风,青年时代,与师妹雪秀茵并骑江湖,留下许多美谈。婚后生下一女,取名凌雪红。不料女儿刚满三月,雪秀茵被人谋杀。

凌野风把女儿交给爱妻生前的女友昆仑山烟霞洞净尘庵主余因,仗剑入江湖,探寻杀妻仇人。

谁知匆匆三年,一无所获,凌野风悲愤之下,跑到爱妻墓前痛苦一场,便想拔剑自刎,适逢东海无极岛空空大师由此路过,禅语点醒梦中人,凌野风遂拜空空大师为师,来到东海。

凌野风在空空大师指点下,渐渐的参悟了佛门因果,到无极岛不过三年,空空大师即坐化圆寂,于是继承了大师衣钵,一方面潜研苦修大师遗下的佛门上乘武功,一方面仆仆风尘往返于无极岛和烟霞洞,想把女儿凌雪红造成一个武林奇材,可喜凌雪红生来就天资过人,又经恩师苦心培育,很快地就入武功神境。

凌野风同时还有另一个心愿,希望女儿将来学成本领,亲手替死去的娘亲报仇。据十余年来凌野风四方印证所得,爱妻雪秀菌是死在玄阴叟苍古虚门下大弟子赤煞仙米灵的玄阴掌下,凌野风已入空门,不愿再手沾血迹,这一世宿愿只能指望女儿完成。由于女儿师父净尘庵主未入空门前俗家姓红,抽以给其取名凌雪红,实台父、母、师三姓而成。

凌野风说到此处,凌雪红已是泪如泉涌,放声大哭起来,抱住苦因大师的双腿,一面哭一面诉说:“父亲啊!你不孝女儿至今才明白自己的出身来历,我娘那血海深仇已有十九个年头了,天可怜,我连娘的面也记不得了,娘呀!你死得好苦啊!父亲啊!女儿痛死恨死……”

凌雪红一阵哭闹,急痛攻心,人竟晕厥过去,苦因大师虽已了悟佛门因果,但他必竟也是人,不能斩情灭性,断义绝亲,竟也是全身乱颤,老泪纵横,慌忙扶起凌雪红一按一推,凌雪红悠悠醒来,扑地跪到苦因禅师身边,哭喊道:“父亲,你把娘葬在何处,快带我这不孝的女儿去拜拜娘的坟墓……”

苦因道:“傻孩子,你且定一定心,你娘的墓以后自然要让你拜奠,但路途很远不必急在一时,我问你,刚才你见我时一脸恐慌之色,且眉目透暗,分明已破真元不久,此人现在何处,快些告诉我,不准隐瞒。”

说时脸上又恢复了一片肃穆之色。

凌雪红被苦因禅师这一逼问,立时粉面失色,心中也清醒很多,自己认识父亲且正在急痛之际,想不到他会一下问到这上面去,叫自己如何回答呢?这当儿她心口相商,无论如何瞒不过苦因一双神目,只得忍羞嗫嚅道:“女儿罪该万死,愿受责罚,他……现在峰下石洞之中……”

苦因大师未待话完,拉了红姑娘飞下峰崖,坐在石洞不远处一块碧草地上,对凌雪红道:“快把他带来见我,然后再作主意。”

凌雪红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跑回石洞。

罗雁秋正等得着心神焦急,一见红姑娘无恙归来,立刻高喊一声:“红姊姊。”人便扑过去抱住她玲珑娇躯,又微带怨意地问道:“红姊,昨去了这样久,把我等死了。”突然他觉得雪红玉手冰冷,娇躯抖颤,这一惊非同小可,急急问道:“红姊,你怎么啦,受了伤吗?

姊姊……”

凌雪红见他的慌张神色,多情模样,只感动得眼圈一眶泪水盈睫,叹口气答道:“冤家,现在我父亲已看出我们的勾当,叫你出去相见。事已至此,你现在就和我去见见他老人家再说吧!”罗雁秋眉一皱道:“奇了,你不是说过你没有父母吗?怎么不到半天工夫竟又出来一个父亲呢?”

凌姑娘哪有工夫细说,只简略地一提,拉着秋弟弟就往外走。

罗雁秋怀着鬼胎,满目迷惘,跟着红姊姊走出石洞,果见不远处一个高大老僧端坐草地。

凌雪红拉了他一阵风似抢到老僧面前一跪,罗雁秋壮着胆,嗫着声道:“小婿有罪,求岳父宽宏,才敢面陈。”

苦因大师一睁眼,见罗雁秋凌雪红双双并跪,低声答道:“你们把经过详情告我便了……”

罗小侠偷眼一看这位老丈人并无愠意,胆气一壮,把自己如何遇险,承凌雪红相救,自己追贼,性命垂危,又蒙她仗义救治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苦因大师叹口气道:“造化弄人,真是不可思议,老衲费尽苦心,竟难如愿,不过你们都是名师弟子,知书知礼的人,这种事既不禀明师长,又无媒妁之言,成何体统,这是野合……”

说此略顿,突然一阵哈哈大笑,向俩人看了一眼道:“珠联璧合,无怪其然,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凌雪红听了父亲这几句话后,才放下心中一块石头,罗雁秋差点笑出了声,想不到这位德高望重的方外岳父,会说出顺水推舟的话,但愿我师悟玄子也这样通权达变才好。

他正在暗暗得意的当儿,苦因大师突然开口说道:“贤婿,你们不要只知一往情深,忘去俩人都负有血海深仇,目前雪山、崆峒两派携手合作,已快全面发动,他们要横扫江湖,独霸武林,多少山野奇人,风尘豪客难逃此劫,连你师父等东海三侠也被卷入是非漩涡之中。不日间杀孽四起,这次又不知要毁去多少成名的武林人物。

唉!名利两字害人不浅,偏巧你们俩人仇家不是投入了雪山派,就是和他们有着极深的关系,此中消长之机很是微妙,本来我已是世外之人,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事已和我没有关系了,但为你们这一对孽障,恐又害我重历尘劫。”

老和尚说到这儿,略一停顿,转头又对凌雪红道:“红儿,前由摩云峰剑湖取得的钢母,已经我铸淬成剑,取名青冥,惜你师父一时大意,致使钢母本身纯钢之气散去不少,功效方面已不如理想,但这已称得上是武林中一件珍宝了,最近我从你师祖空空大师遗留〈神功密籍〉中参悟一套‘七绝九环’剑法,你需随我到无极岛留居半年,把〈七绝九环〉剑法学会之后,我再把青冥交给你使用。你们新婚燕尔,情深意蜜,老衲不为已甚,准你们在此留居半月。我到昆仑山烟霞洞一行,归来时红儿和我同赴东海。贤婿不妨寻你几位盟兄,我料他们不见你面,决不安心。”

老和尚说到这儿倏然而止,两眼神光电闪注定爱女娇婿,笑道:“目前雪山、崆峒两派已和玄阴叟苍古虚勾结一起,这个老怪物不但武功奇绝,而且专擅克制收养各种毒物猛兽,供他驱使,这老儿算得上是人间魑魅,能同他颉颃的好手,实在很难找出。”

说毕,站起身子,也不待俩人回话,两只僧袍阔袖一展,宛如巨鹤冲天而去,两个人目送苦因大师影际消失之后,才相视一笑,携手回洞。

俩人进入石室之后,凌雪红坐在罗雁秋的身边,一对秋波怔怔地盯在他的脸上,好像要从那脸上找到什么东西一样,罗雁秋被她看的有点难为情,只得讪然笑道:“红姊,你是怎么啦,刚才你我出去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心想一定要糟,谁知岳父他老人家那样通达情理,要不然该怎么办呢?小弟纵然一死倒不足惜,只可惜红姊定要受岳父一顿责骂了。”

凌雪红轻轻叹口气道:“过去我只知苦因师伯对我爱护异常,谁知他老人家竟是我生身的父亲呢!本来我们做下这种没脸见人的事,也难怪他生气,当他老人家逼着来叫你时,我已觉着事态严重,我拉着你硬着头皮往外走,那时我一颗心差点从嘴里跳出来,不过我心里也定了一个主意……”

说此一笑,住口不说了。

罗雁秋急欲要听下文,一下抱住了红姊娇躯,央告着说:“好姊姊快说吧!这点事也值得卖关子吗。”

凌雪红依偎在雁秋怀中笑道:“看你这股甜劲儿,女儿家遇上你这种多情的东西,还有不乖乖的束手投降吗?”

雁秋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脸上一红,凌姑娘却格格的笑个花枝招展。

这半个月的时间,罗雁秋和凌姑娘每日里相依相偶,寸步不离,说不完的深情蜜意,凌雪红告诉罗雁秋,李福的伤势已愈,被她救治后送到翠华山庄休养去了,那只灵雕每天盘飞大巴山中监视愁云崖贼人活动。

分别这天,凌雪红握着雁秋的手,含泪道:“秋弟,我虽人去东海,心却留在你身边,望你千万珍重,不可涉险,等我东海归来找你,见面后再助你报大仇便了。”

她虽然极力自制,但仍是低咽出声,终于伏在雁秋的肩上哭了起来,罗雁秋亦是依依难舍,两个人相抱依偎,良久始洒泪而别。

罗小侠到翠华山庄,李福已整好行囊,等候多时了,一见公子归来,慌忙近前行礼说道:“近月未见公子,小的可急煞了。”

雁秋笑道:“如今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杨霸宇见雁秋后,谈起在长青峡底下交手的事情,不由相对大笑,伏虎大王已看出雁秋和自己主人有着不平凡的交情,哪敢怠慢,设宴接风之后,遵照主人嘱咐把罗小侠俩人连夜送出大巴山区。杨霸宇亲送小侠登上预先雇好停在江边的快船,才挥手告别,返回翠华山庄去了。

罗雁秋登上快舟,见自己的乌云盖雪马也在船上,船伙计请命开船,船发如箭沿江而下,三峡水急如瀑,千里一日行程,船破浪花,耳闻两岸峭壁猿鸣,抬头轻舟已过重峰千山。罗小侠听杨霸宇说肖俊等准备在巴东登陆,随嘱船家在巴东停舟靠岸,主仆俩人上岸时天色已晚,胡乱寻个客店住下,当夜李福出外购物,无意路过五福兴客店,发现肖俊等下榻之处,遂归告小主人雁秋。

小侠心中一动,想深夜造访,作次不速之客。不想去的过晚,正赶上肖俊等救了余栖霞归来坐谈,罗雁秋一时不好现身,只得隐在暗处偷听,后来欧阳鹤等均相继辞出,房中只余下铁书生肖俊一人,他正想飘身入屋相见,猛抬头瞥见一条人影一闪而逝,身法异常快速,罗小侠心中一纳闷,存心要看个水落石出,这就改变初衷,在暗影中隐起身子。

不大工夫,肖俊房中灯火熄去,又过了一阵,距铁书生卧室不远屋脊后面,陡现一个夜行劲装的少年,他捷若飞隼,两个起落已站在肖俊卧室房上,双手并用取下几片屋瓦,一沉身落入屋内,雁秋见状,急忙跃起,不想略晚,李英白已用助眠散把肖俊给弄晕过去,雁秋伏身屋顶向下探视,只见他燃灯就桌伏案疾书,一时间不知是故是友,不好下手。罗小侠看着李英白把信写完放好退走,自己非常奇怪,为何肖俊竞沉睡不醒呢?

他心中糊涂,照样入了铁书生卧室,看完信上意思,不由暗道“好险。”

如果李英白一时突下毒手,自己救援不及如何是好呢?以后真不应该再这样大意从事了,想了一阵,突然定了一个主意,也不再惊动肖俊,把原函放好,腾身上房合好屋瓦,回到自己住的店内,嘱咐李福暂不要和肖俊等见面。雁秋一个人找到了那个约会的古刹墓地看了看,料无错误,夜里又提前赶到替肖俊斗李英白。

雁秋说完后,已是天色微明了,肖俊笑道:“这天色已亮,五弟也不用回店了,等一下派人去叫李福把行李、马匹送来就在这五福兴客店住下,我们也不准备久留,再等两三日,如仍不见柳师叔回来,也就起身先走了。”

雁秋笑着答应下来,铁书生也把自己如何巧遇疯侠,大战恶狼坪的事说了个大概,罗雁秋笑道:“这些事都已由凌姑娘告诉小弟了,我在青灵谷时对各位哥哥怀念异常,经她告诉,我才悉诸兄均已脱险。”

铁书生听罗雁秋一说,两只眼神直盯他脸上,不断微笑,罗小侠知说漏了嘴,脸一红不再说话了。不一会工夫天已大亮,大家见了面欢欣异常,玉虎儿拉着雁秋的手高兴地跳起来,互诉别后。万翠苹介绍余栖霞和雁秋认识,余姑娘也被雁秋的秀俊惊震了劳心,暗想:“世界上男人的灵慧秀气让他一人占完了。”

中午时分,肖俊叫店伙计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为雁秋接风,月余小别重聚,兄弟们一个个放杯畅饮。

欧阳鹤忽然问雁秋道:“五弟,本来我们准备这次大巴山之行,能先替兄弟你报了亲仇,即使不成也得找出那个姓马的下落,不想局势一变,全被破坏,目前我和大哥等都必须赶回武当山去,听候掌门人的令谕差遣,秋弟,你是和小兄等同赴武当山一行呢,还是另有打算呢?”

罗雁秋沉吟一阵笑道:“小弟本想随各位哥哥同赴宝山晋见尊师,但我目前只有舅父一个长辈亲人,小弟意欲先赴徐州一行,拜见我舅父之后,再赴宝山效命。”

肖俊的心里本来很乱,他挂念着疯侠一去不返,不知是否又有了变故,还有救出来这个余姑娘怎么办呢?如今茫茫四海,没有她立足之地,自己又势难带她回山,雪山派爪牙满天下,如让她一个人独行独走,一定被他们跟踪追杀,那不是救人不成反害了人家吗?雁秋又要回徐州看望他的舅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自然很难启齿阻止。

几件事缠在心里,把个足智多谋的铁书生也闹的剑眉深锁,一脸忧色,罗雁秋还认为是肖俊兄弟情深,伤感别离,不由笑道:“大哥愁眉忧色,莫非为小弟此别吗?我只要到徐州拜见舅父一面之后,立时动身赶上武当山便了。”

肖俊苦笑一下道:“秋弟探亲原是应该的事,愚兄虽不无小别惆怅,但不久即可重聚,只是柳师叔已愈约期,仍未见归来,一时之间愚兄等行止很难决定,故而感到忧愁呢!”

小乞侠是出了名的鬼精灵,这当儿冷眼旁观,看透了肖俊最大的困难就是没法子安置余栖霞。小乞侠知武当派门规森严,武当山三元观祖师堂内,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个非本派女人进过山门。

小乞侠心中打着算盘,他想:“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雁秋把余姑娘带上徐州,而后再和雁秋一起上武当,那时罗雁秋是客居的身份,武当派门规虽严,张慧龙也就无话可说了。”

越想越觉得舍此之外,简直是别无他法,不过他和罗小侠是初见,交情不够,不好开口,只得等大家酒足饭饱散了席,小乞侠暗地里给肖俊一商量,铁书生可作了难,余姑娘也许不会有问题,可是雁秋会不会答应呢?遥遥千里,一对年轻男女并辔纵骑……但除此以外又有什么办法呢?目前的情势,为了师门清规,为了余姑娘的安全,只得和雁秋坦率谈一谈,看他反应如何,再作打算。

雁秋被几个兄弟殷殷劝饮,直吃得酒沉酣醉,半夜酒醒,才晓得身卧榻上,凝目见肖俊对灯独坐,急忙坐起来道:“小弟酒后糊涂,夜已深了吧!大哥还未入睡……”

说着光着袜底儿溜下地,铁书生摆着手,走近榻沿坐下,笑道:“秋弟,你不要慌,坐下来,我有一点事和你谈。”

雁秋坐下答道:“大哥有什么吩咐便了,这么深夜的孤灯独坐,等着小弟醉后酣睡,反令我内心不安了。”

肖俊摇摇头笑道:“五弟,你不要这样说,自己兄弟有什么要紧呢?秋弟你是知道的,如今救了余姑娘,这情势使小兄左右为难,我们武当派戒规甚严,如果把余姑娘带回去,正好给人以借口,说我们勾引人家女弟子,犯了江湖之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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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雁秋睁大着眼,听完话,心里暗想,这件事可真难,答应吧,自己和余姑娘算什么名份?到徐州见了舅父,他一问叫自己如何回答?何况男女相处,日久难免情生,这个余姑娘又是出身雪山门下,品性难测,万一她对自己动了情,怎么办,不答应吧,兄弟情深义重。

肖俊看雁秋只管沉吟不语,又说:“秋弟,我明白你的心,余姑娘虽然是绮年玉貌,但武功人才都不足与秋弟你相提并论,这只不过是一时的达变之法,你虽然一身好本领,可是无论如何不能在徐州停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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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雁秋被铁书生拿话一逼,只得皱着眉答道:“既然如此,小弟不敢再拒,不过我确有难言的苦衷……唉!大哥,这件事你们总要知道,我不如先说明了吧!大巴山那位救助各位哥哥脱险的女英雄,小弟已和她……”

肖俊突然截住了雁秋的话笑道:“你和她私定了终身盟约是吗?秋弟!你不说我也明白,不过那位女英雄她在东海,一时间决不会追到杭州,不致于立时引起醋海风波吧?其实我们都希望早日能见见那位神出鬼没的女杰。”

雁秋红着脸点点头,这件事算是谈妥了。

第二天,雁秋劲装斗篷,骑上乌云盖雪宝驹;余姑娘也穿一身淡青密扣紧身短衣,一条白绫绣带束着柳腰,外披着黑缎披风,骑一匹黄色长程健马,鞍挂铁琵琶;小白猿李福着一袭短衣紧扎,背上斜背着小主人的白霜宝剑,跨下赤红驹,鞍系单刀,三骑两男一女,离开了巴东。

肖俊等依依送别,虽都是武林人物,也不免感到离情别绪。

肖俊等眼看三人去远,才黯然返回。单说罗小侠三骑马,一路上轻尘疾发,雁秋虽然骑的是千里驹,但他必须和李福等俩人一起同行,不能纵骑骋驰,他对余栖霞的可怜身世非常同情,可只是同情而已,不能再沾情来安慰这个可怜的姑娘;余姑娘呢?她感到自己万劫余生,落难天涯,前途茫茫,面对着朗如玉山的罗公子也只好紧收着芳心,无言的跟着他奔驰遥遥的旅程。

三人三马从巴东并辔走了二十多天,这一晚他们住在肖县,离徐州已不到百里路程,罗雁秋归心似箭,一大早就起身赶路,初春时光茅草蒙发,天也不像过去那样寒冷,余姑娘端坐马上,晨光里经带寒意的春风,吹飘起她几丝散发,罗小侠二十余天中冷眼旁观,她虽尽力克制着自己,但却掩不住那柳眉一丝愁怀,只感到这姑娘太可怜。

罗雁秋本是个多情的公子,自和凌雪红半月缱绻后,情深似海,爱心如铁,他的心早被红姊姊带走了。但这时见余姑娘愁锁双眉端坐马上,微微的低下头,流露出无穷幽怨,这神情刺激了罗雁秋止水的心情,他想自己二十余天来对人家余姑娘太冷淡了,不管如何,自己总算是主人啊!何况目前她是个茫茫天涯无归处的弱女子呢?

罗小侠越想越觉得自己糊涂,简直觉着余姑娘的万种愁怀,都是因为自己冷淡人家而已,而且一见余姑娘之初,自己就存了雪山派中无好人的念头,可是她不是脱离了雪山派吗?她一定有着一肚子苦衷,再说自己这种歧视一个改邪归正的人,实在大错了。

罗雁秋想到这里,不由轻轻叹口气道:“姑娘,这些天来你一直愁眉不展,照这样下去恐怕要苦坏你的身子,我自知没有尽主人之谊,致在这千里旅程上冷淡了你,只望姑娘大量海涵,不要见怪才好。”

说也奇怪,这几句话像一个名医看病似的,果然药到病除,余姑娘立时愁眉舒展,转过头来望雁秋嫣然一笑,这是她二十多天从未有过的笑容,那一对妙目深注了罗雁秋一阵,忽地笑容敛去,又浮现一脸凄色答道:“罗相公,你这样一说,更使我内心不安,难女不是承贵兄弟搭救,早已作无头冤魂了,这恩比天高,德似海深,可是难女抚心自问,今生恐无力报答,只有永铭肺腑,求助来生了……”

罗雁秋原想是去安慰人家,不想几句话勾动姑娘伤心往事,惹人流出泪来,最妙的是余栖霞一席话也引起罗小侠家仇旧恨来,只觉着心里发酸,自己差一点也要落下泪来,慌忙镇定下心神,脱口道:“我们都是负着血海深仇无家可归的人,我罗雁秋还不知停身何处,苦命的姊姊又生死未卜,我虽受恩师垂怜抚养成人,但在这茫茫人间,也算个孤苦伶仃的人了,庆幸姑娘慧心灵质,不避奇险脱离匪派,这份向善的勇气就令人万分佩服。”

多情的罗雁秋用软语慰劝,只听得余姑娘又感激,又喜悦,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嘴角上展露出一丝微笑道:“相公金玉良言,使难女茅塞顿开,决不忘相公一番教言。”

说着,那汪汪秋波深蕴着一份感激爱意,柳眉轻展,送过来一个浅浅的微笑……罗雁秋暗想:糟了!自己一片英雄肝胆,万一招致她动了儿女心肠,又是一桩麻烦事。他想把自己说的话再解释一遍,可是见余姑娘浮在嘴角淡淡的笑意扫去连日的愁眉苦脸,又不忍说出口了,不能再刺伤这位可怜的姑娘,罗雁秋轻轻的一声感叹,三匹马迎着朝阳荡尘东驰。

徐州是苏北重镇,不但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而且商旅云集,热闹非常,雷振天设的定远镖局又是全徐州最有名望、最大的镖局子。

罗雁秋一打听,立时有人指示去路。

罗小侠满怀异样心情,百感交集,万情杂生,只顾低着头想心事,热闹的街道上万目齐注,全部集射在罗雁秋和余姑娘身上。

余栖霞虽然不是平常儿女,但目前这情景,不由不飞起满脸羞红,可是内心里却又渗杂着莫明的欢喜。

三骑马走过几条街道,已望见定远镖局的巍巍大门,罗雁秋两腿一用力,马蹄儿滴哒哒来到了大门外面,罗小侠翻身跳下马背。

镖局那两扇大开着的黑漆铁叶门里,闪出来一个短服疾装的汉子,他看一看雁秋那朗如玉山的风姿,慌忙抱拳一道:“客官从何处来,寻访朋友,还是接洽生意?”

罗雁秋拱手还礼答道:“借问兄台一声,雷振天老英雄可在局里吗?”

那壮汉神色倏然一正躬身道:“不知尊客高名上姓,有何贵干,非欲亲见雷总镖头,请说于在下,好往里通禀!”

罗雁秋听口风已知雷振天现在镖局中,一时间悲喜交集说声:“请兄台代禀一声,就说至亲晚辈雁秋登门叩安。”

这几句话一入守门壮汉耳中,不由多看罗小侠两眼,人家既然说至亲晚辈,当然不是外人,立时回道:“客人稍待。”转身匆匆进去。

约有一盏热茶工夫,守门壮汉身后又跟了一个三十四五岁,镖头模样的人物一齐出来。那人一见雁秋,抢前一步长揖说道:“总镖头身染微恙,不克出迎,请公子随邓某入内院相见。”

几句话好像平地中一声焦雷,只听得雁秋一身冷汗,对着邓镖头说:“身后男女均是罗某好友,请邓兄派人客厅待茶,小弟立时随兄台入内叩见雷老英雄。”

他嘴里这样说,自己急急抢到前面。

俩人穿过两进院子,又进了一个小圆门,里面是一座小巧的花园,靠左面几株白杨树下有几间整齐的瓦房,邓镖头把雁秋带到那几间瓦屋前面,忽见门上湘竹垂帘一掀,走出来一个人来,望着雁秋笑道:“这位想就是罗公子吧!”

邓镖头道:“正是罗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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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镖头张下嘴,但没有说出话来,就转身退出花园。

罗雁秋满腹疑云,那人已掀起竹帘把小侠让到屋里,房中布设简单,一桌两椅,他让雁秋就坐后倒茶低声说道:“公子请先用杯茶吧!大概看到我们这种样子待客,心中定感疑云重重,无奈事非寻常,决非有意故作排场,请问朋友可是总镖头数年来思念心头的嫡亲外甥罗雁秋公子吗?”

这当儿小侠已是心急难耐,立时答道:“小弟正是罗雁秋,此时我心急如焚,兄台可否带小弟叩见过舅父之后,再谈详情如何。”

那人点头起身道:“如此,公子随我来吧!”遂带着雁秋走到内房,揭开一巨大山水画,里面现了一个三尺高低的小方门来,出了房门又过了一段小通道,前面现出一排三间由水磨青砖砌成的房子,那人手挑布帘,罗雁秋抢步入门,注目看去,正间坐着个身穿蓝长衫、留着八字胡的老者。

罗雁秋还是九岁生日那年见过舅父一面,如今又是九易寒暑,记忆所及也不过隐约辨识,但他看那老者清瘦文弱,像教书先生模样,决非舅父,一时间怔怔地站在那儿,进退不得,挑帘壮汉又走到雁秋身边,轻声道:“总镖头抱病卧榻,里面一间就是他的卧室,公子可进去叩见,不过……”

罗小侠不等他说下去,一迈步掀开软帘,抢步入室,急抬头注目,这一下,不由罗雁秋惊魂天外,差一点失叫出声。

那两间内室里,靠东壁放一张雕花大木床,雪白的床单上仰卧着一个身躯魁梧的大汉,从左臂到左腿裹满着白纱,迎壁墙角放着一个红漆小茶几,上面古铜香炉里点燃着一枝小指粗的檀香,淡烟浓浓,香气四溢,这哪像是抱病的样子,分明是受了重伤。

罗雁秋摒气静神,放轻脚步走近木榻,凝俊目呆呆伫望。

床上仰卧的大汉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忽然睁开一双失神的倦眼,一时四目相对互视良久,大汉的脸上渐渐地现出来一丝笑意,他张着大嘴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你是秋儿吗?”

罗雁秋这时已认出受伤的大汉正是自己的舅父,哪还能禁得住一眶心酸,滚下来两行泪珠,口中喊了声:“舅父……”人已靠床沿跪了下去。

雷振天强忍着无限痛楚,抬起右臂,用手抚摸着雁秋的头顶,环眼里也不住流出热泪道:“孩子,你快起来,这几年可苦够你了,我真没有想到舅舅这一生还能再看到你,孩子……舅舅惭愧未能替我那妹丈、妹妹报仇,反倒使你派人来搭救了舅舅的一条命……

孩子,我知道这几天内你一定要来,告诉我那位女英雄是谁,舅舅蒙人家救了一条命,可是连人家姑娘的姓名也不知道……”

雷振天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可把罗雁秋听糊涂了,他睁大了两只眼问道:“舅父,你说的什么话呀……我几时派什么女英雄救过你,这是怎么回事呢?秋儿正想要问问舅父为什么会受这样重的伤,秋儿不才,无论如何也要为舅父报了这个仇……”

雷振天不等罗雁秋把话讲完,霍然环目圆睁问道:“什么?孩子,你不知道,这就太奇怪了,那位女英雄明明告诉我,说你一行三人在这两天内就要到徐州,她还留给你一封信,孩子,舅舅跑了几十年江湖,这下可叫你们把我弄糊涂了……”

说着话他右手从枕头下面抽出一个白色信封,继续说:“秋儿,你看看这封信,这就是那位救我的女英雄转托要亲手交给你的。”

雷振天一时间忘乎所以,震动了伤口,直疼得黑脸上豆般大的汗珠儿直往下滚,罗雁秋接过信,看出舅父的伤势不轻,慌忙说道:“舅父,你不要再激动了,静心的休养吧!你的伤看来很重。”

罗雁秋讲着话站起了身子,取出怀中的白绢帕替舅父擦着脸上的汗珠儿,雷振天忍着疼,看着临风玉树般的外甥儿这样孝敬自己,嘴角上泛起愉悦的微笑。

这当儿外间那位教书先生模样的老头子,和刚才带雁秋来的镖头壮汉,轻着步来到木榻旁边,那老头儿皱着眉轻声说道:“总镖头,你的伤口刚敷过药,必须好好的静养,不宜多劳神说话,这位小兄弟还是先请出去坐吧。”

雷振天苦笑一下道:“不要紧,我还撑得住,今天能看到秋儿,我就是死也瞑目九泉。”

那老者摇摇头又道:“总镖头你这何苦呢?现在刚敷过药,万一你激动过度伤口破裂,这条左臂就算完啦,就让华陀重生也无能为力了。”

老头儿说至此略为一顿,转头又对那位壮汉说:“曹镖头,你还是把这位小兄弟暂时带到外面去坐坐吧!总镖头这伤势在两天内没有变化就不妨事了,如果他不能安心静养,再震破伤口我可是没有把握了。”

那位姓曹的镖头,点点头拉着雁秋衣角退出来。

曹镖头一直把雁秋带回到花园里那间通往雷振天病室的屋中,才笑对罗小侠道:“总镖头虽负重伤,但仍对相公挂念至深,曾交代在下为相公准备几间卧室安居。后园中非常清静,很少有人到此,相公就请下榻此处,一来清静,二来这是通往总镖头卧室的要道,也有个照应。关于相公两位友人,我马上吩咐下人带他们一起迁居后园。卧室就在离这间不远的两座静室里,相公请稍坐一会,我吩咐下人后再来和相公详谈。”

罗雁秋道了一声谢,曹镖头已告辞退出。

罗雁秋满腹疑云取出怀中的信,果然雪白的封套上写着“托交罗相公亲拆”几个大字,雁秋撕开封套,里面一张信笺,娟秀的笔迹半草半楷,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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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冢一会,竟使妾止水之心顿泛微波,相公秀外慧中,人间祥麟,宁不奇造化,故施妙婉,于芸芸众生中独竖君一件玉树,真乃浊水中一溪清流,万星中一轮皓月。妾昼夜蹑踪,始知君和徐州雷总镖头亦属近亲,偏妾此次奉命下山主持劫持猫眼夜明珠一事,据接飞鸽函报,知此人间异宝已由督署委托雷镖头代为押送京都,图谋进身之计,惜乎异宝,将沦为权臣之手。妾奉命志在必得,势将和君亲一较高低,大势所促本难两立,然妾春蚕自缚不克自拔,遂昼夜兼程赶来徐州,思解君高亲之危,晚到一步,雷总镖头已苦战殆危,君如妾身处此敌友之间,不知能作何抉择?略作犹疑,雷镖头已浴血荒野,迫于形势,只得隐身逐退同党,此虽出妾本意,然实为君所迫耳。嗟呼!妾竟作叛派抗命之辈矣。然妾此举亦非长策,此书如入君手,望能一晤面告,今夜三更,妾在城东刘氏荒园敬候驾莅,切切此请,望君能翩然惠临。司徒霜拜启年月日。”

罗雁秋看完了这封信,说不出愤恨还是感激,他想这个司徒霜真胆大,她竟敢把这样信托舅父转交自己,难道她不怕别人拆开吗?万一这封信泄露了出去,她又如何再在雪山派中立足呢?从信上口气看,这个司徒霜一定是自己在巴东和李英白交手时所见的那个红衣女子,这封信文辞不错,她既然能写出这样的信,决不是个毫无智谋的女子,可是她又为什么这样的笨呢?聪明的罗雁秋心里风车似打了几个转转,立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过有一件事是无法掩饰的,她确实已被罗雁秋绝世风标吸紧了一寸芳心。

罗雁秋想了一阵,不由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烦恼,他想:司徒霜竟算准了自己三人今天抵达徐州,这封信约期日子会不前不后,而且她把自己和舅父的关系搞的非常清楚,她不是神仙能知过去未来,分明经常在暗中监视着自己的一言一动,果真如此,她的智谋、武功都算得上是一流身手。今夜荒园之会,自己是无论如何要替舅父拦下这件事,那颗猫眼夜明珠,当然是稀世珍宝,否则雪山派决不会派人下山劫取了。

罗雁秋不由心潮起伏,沉思着如何来应付今夜的局面……

姓曹的镖头笑着走进来,对罗雁秋道:“二位贵友均已下塌后面,那位女客就住在相公右首那面较近两间房内,那位小哥住的是左边两间。”

罗雁秋摇头答道:“蒙承兄台如此关照,罗某人感激非常,室内设施齐全,已无所求。小弟是初到徐州,人地生疏,借问兄台,此地可有一座刘氏荒园吗?”

曹镖头一听就是一怔,望着雁秋,思索半晌答道:“城东郊外五里倒是有这么一个地方,不过那座荒园附近尽是荒草野坟,绝少人迹,四外更无房舍居民,不知相公问那座荒园作甚?”

罗小侠不愿说出司徒霜约晤荒园的事,只得扯个谎笑道:“过去听到一位友人谈起徐州刘氏荒园,我还以为是什么落魄王孙的府第花园,不想竟是一片荒坟,偶尔忆及,随便问问罢了。”

曹镖头久走江湖,罗雁秋如何能瞒得过他,但他见罗小侠不愿说,自然也不便追问。

罗雁秋忽然说道:“我舅父伤势很重,非一般药草能奏全效,小弟身旁带有家师赐赠的灵丹,请兄台代备温水一杯,服侍总镖头吃下即可,小弟不便再度叩见,引起他老人家的伤心。”

说着从怀中取出悟玄子炼制的九转丹丸一粒,曹镖头接过丹丸,立刻赶赴后面病室去了。

罗雁秋缓步出室,走向余姑娘的卧房,见房内锦帐绣榻,布置十分讲究,余姑娘一身淡青色紧身短装,见雁秋入室慌忙起身,裣衽一礼,笑着搬把椅儿让雁秋坐下,随道:“相公拜见过令亲否?难女也应叩见他老人家一下,谢谢他老人家收留之恩才对呀!”

罗雁秋听到这几句话,心中立时有点儿微妙的感觉,不由微笑着看姑娘一眼,此时余姑娘靠着椅儿边站在雁伙身边,滴溜转动着大眼珠子,也正在看着他,两个人一对眼光,余姑娘立时低下头去,面露羞涩之意。

雁秋不能把雪山派抢夺猫眼夜明珠的事告诉姑娘,只得笑说:“我舅父近日身体不适,近几天我自会带姑娘前往拜见,这座后园尚称清静,姑娘暂请安心住在这儿,过几天我们一起去武当山,找我几个盟兄去。”

罗雁秋说完话,不敢再坐下去,立即起身辞出。

雁秋又跑到李福房中,小白猿见主人驾到,慌忙行个礼笑道:“公子,这种锦衣玉食,如待高宾的样子,小的还真过不惯,倒不如我还到公子宿处,木榻一具,棉被一床,随侍身侧也好照应公子。”

雁秋摇头笑道:“你到这里,总算是个客人,人家一番好意,你就在这房中住下吧,我如有事,自会找你。”

李福不敢违背小主人的意思,只得答应,罗雁秋心中惦记着今夜赴约的事,取回白霜剑,就回到自己的静室去了。

二更过后,雁秋换了一身夜行服装,背好白霜剑,带上银莲子,轻推窗门,出室外仰望碧空,新月半圆,银辉照地,如铺霜花,初春夜风轻寒拂面,精神不由为之一爽,一顿足,飞上屋面,略一停身,辨别了方向,立时展开轻功提纵身法,翻房越脊直扑正东,夜月里宛如星飞丸泻,不大工夫已走出三里多路,渐渐地没有了人家,一望平野,满目荒凉,遥遥看去,野坟处处突起,月色里,数十株巨大苍柏环绕着一道断垣残壁。

雁秋估计大概那就是刘氏荒园了,脚下一紧,疾如飞驰,越过一片坟地,土丘,已近那断壁垣边,一提身,飞上近身处一株高大古柏,注目下视,见刘氏荒园占地约有数十亩大小,正中间突起一座高大青坟,杂草缭绕,一派阴森,坟前面立着两个五尺多高的石翁仲,及一块大石碑;坟左则隐现一座小亭,也已残破不堪,不时传来一声声刺耳枭鸣,闻之令人如置身地狱鬼界。

雁秋正在猜想的当儿,猛见那孤坟后面起一团红影,急逾飘风,两三个起落,已停在自己隐身古柏的三丈以内,她目视古柏,发出银铃般的声音喊道:“公子果然如约而来,妾已候驾多时了。”

这一喊,罗雁秋是不能不下来了,立时飘身离树,从三四丈高空里直翻下来,半空里双臂疾分,长身借劲,轻飘飘落在那团红影跟前,对方口中轻轻的喊了声:“好身法,跟我来吧!”

说着便转头带路。

俩人走进那座残破的亭子里,雁秋一看,只见小亭中间,一张圆圆的石桌已摆好了五样小菜,两付杯筷对面放着,酒杯里微微透出阵阵酒香,旁边放一个特制装酒菜用的篮子,不用说这酒菜都是由那少女带来。

罗雁秋还未来得及张嘴,红衣少女却抢先笑道:“公子一定满腹怀疑,我为什么会选择这种阴风森森的荒园作会晤之所,可是谁知道这堆黄土之下,埋葬了一个可悲、可怜、可爱、可敬的痴情女子,和那一段令人敬慕、缠绵徘恻、动人肺腑的往事,可惜世道沉沦,芸芸众生中能有几个属于这种人间灵性孕育而成的‘至爱’,致使这昔年痴情的红颜留下供人凭吊的刘氏园林,变成荒芜。刘氏阴灵有知,亦当含恨九泉了。妾生为女儿身,感古怀今,宁不愁肠寸断……”

说着后,妙目里泪水盈睫,轻扭柳腰,对着那荒坟拜了下去。

罗雁秋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说一做,立时不知如何来应付这个局面,不由剑眉微蹙,星目圆睁,怔怔地看着姑娘,说不出一句话来。

姑娘看到他那种不知所措的样子,扑的一下笑出声道:“你出的什么神,既来之则安之,我又不会吃掉你,先请坐下吃杯酒吧!

今晚上虽然残月不圆,总算碧空无云,光华似水,别负皇天好意,只是荒郊野宴,淡酒野菜,有些委屈你相公了。”

罗雁秋慌忙拱手道:“姑娘太客气了,承你美意,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说委屈我呢?何况姑娘还是在下舅父的救命恩人,这份云天高谊,就叫我罗某人感激不尽……”

霜姑娘突然截住他的话,接道:“你这话是真的吗?怕是信口开河吧?好了,先不谈这些,酒菜已冷,我们还是先吃几杯酒再谈别的吧!”

说着话,一指对面石凳示意雁秋坐下,她已轻伸玉腕,五指挽壶,先替雁秋斟满了酒杯,然后又把自己酒杯倒满,右手端杯笑道:“春寒料峭,冷意犹浓,趁酒尚有余温,相公请饮此杯吧!”说完,先举杯一饮而尽,罗雁秋不自觉也举杯满饮。

这两个敌对男女,忘去了过去,未来,在这夜风森森的荒园里,举杯互敬,把盏清谈,冷面冰心化成了万般柔情,不大工夫,俩人都有几分酒意。

罗雁秋趁着酒兴,起身说道:“女英雄雅情高谊,罗某人已心领身受,此时三更已过,女英雄函约在下不知有什么赐教。”

司徒霜含笑道:“相公温文谦和,确是不凡,而且言语得礼,不亢不卑,我那封奉邀大驾的信,你看过了吧?在那封信上我推心直告,猫眼夜明珠一事,实为妾此次离山唯一要务,志在必得,不巧相公高亲雷老英雄又接了这笔生意,如妾和相公无巴东一面之缘,也许那稀世珍宝早已归妾多时!无奈世上很多事,非人所能谋算,我一念情痴,把一件极容易的事弄得千头万绪,不知如何着手,只得奉书邀约,促驾夜临荒园,请相公教我一个万全之策。”

她说这话时,双目流盼电闪,直望雁秋,嘴角上浮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罗雁秋心里暗想:你这不是故出难题吗,你是志在必得,毫无商量余地,那意思就是只有让舅父放手这笔生意,让你把那稀世珍宝带回大雪山复命请功。本来这颗猫眼夜明珠自己既无占有野心.不管落入谁手都是一样,可是舅父既然开了镖行,又接了这笔生意,就得负责保护这颗宝珠安全,否则就等于挑了定远镖局的招牌,还有舅父一身伤,难道自己就不闻不问吗……

司徒霜接着又说道:“据我所知,目前武林中几位成名的人物都不敢擅越雷池一步,踏入十二连环峰寸地尺土,你将来要去,也得自问有几分把握再去。罗雁秋,我也知道你是一定要去,十二连环峰上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你上十二连环峰之时,也就是我司徒霜舍命酬情之日,只望你那时能看到我鲜血透衣。荒园中半夕清淡,足慰我一腔思念,司徒霜不是平常的女子,不愿做那种世俗女儿之态让人垂怜,只想以满腔热血,一颗赤心酬答知己,可是罗雁秋……我们又谈不到知己,这只能是前生的孽债,今世来偿还,我甘愿为你牺牲一切,在我认为这是殉情,不过罗雁秋,我不想你也爱我,更不愿夺人所爱……”

说到这里,已是满面凄惶,珠泪纷抛,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罗雁秋被霜姑娘这种凄然姿态,缠绵话意弄得魂魄飘荡,哪里还能把持得住,一迈步抢到了姑娘跟前,伸手挽住霜姑娘一双玉臂,脱口说道:“姊姊,你既然已知雪山派品流混杂,终难免覆灭一途,为什么不早离苦海,效余栖霞弃暗投明,小弟愿把你当作亲生姊姊一样看待。”

剑眉一挑又说道:“姑娘一番厚意深情,按理说我罗雁秋感激还来不及,哪里还能不照姑娘吩咐去做呢?但我也有一腔苦衷,不管这颗猫眼夜明珠的来龙去脉如何,但我舅父他老人家开的是镖行,既然吃了这碗饭,就得替出钱的人卖命。姑娘如能早说,我自当尽力劝他老人家不要接下这趟生意,如今木已成舟,我在未获舅父同意之前,自不便答复姑娘,他是长辈,我也做不了主。目前暂时放下这档事不谈,姑娘手下的人把我舅父打的满身重伤,在情理上我做晚辈的自不能不管。我罗某人初离师门踏入江湖,可以说就和贵派中人结下了几笔血帐,但姑娘仍着我薄面,救了我舅父垂危性命,这一份恩德我自当刻骨铭心,尚待日后报答。目前我既然赶上这件事,而且当事人又是我唯一的近亲长辈,天理人情我无法推卸不管。姑娘文才、武功处处超人,又冰雪聪明,我只望姑娘既能布恩于前,还期撒手于后……”

罗雁秋滔滔不绝直往下说,可没有注意到姑娘的脸色随他的话锋变化不珲,时而柳眉愁锁,时而寒霜罩面。

他说到只期姑娘撒手之后,猛听司徒霜日中“嘤”了一声,星波电闪,喝道:“住口,你这些话咄咄逼人,难道你就不替别人留一步余地吗……”

司徒霜嘴浮微笑,两道清澈眼神盯在雁秋的脸上,全身不住地微微抖颤,终于一下子扑入了罗雁秋怀里,口里娇喊一声:“雁秋弟……你。”便紧紧抱住了雁秋,呜咽不已,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约有一刻工夫,司徒霜才从雁秋怀中挺起身子,抬一双泪眼笑道:“秋弟,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比余栖霞,十二连环峰如果逃走我司徒霜,立时就会引起江湖上全面骚动,掌门师祖决不会放过我,这样作我不是爱你而是害你……秋弟,我感谢你赐我这一刻的温存,足慰我一生的相思,只有你才是我真正倾心所爱的人!秋弟!霜姊姊还给你的是一腔热血、一条生命和清白的身体,你自己珍重了。”

说完话,陡然转身,人如巧燕,一团红影,踏月如飞,瞬间失踪。

刘氏荒园中只余下罗雁秋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那儿……

一连三天,定远镖局中安静异常,雷振天的伤势经服悟玄子九转丹后,日有起色,罗小侠每天总在总镖头病室里坐上一两个时辰。雷振天醒时,舅甥两个人闲谈往事。

雁秋见舅父伤势未痊,不忍使他伤心,只拣好的话说,有时雷振天问及寒瑛下落,雁秋总是强忍凄伤答说,瑛姊已有消息,只待他老人家伤势痊愈之后,就去寻找姊姊,一起再来探望舅父。

罗雁秋并趁机会劝舅父歇了镖行,不要再开下去,说近年江湖中太乱,雪山派领导三山五岳中魑魅魍魉,群起作怪,武林中不日将掀起全面风浪,正邪决斗,侠盗喋血,为百年来武林中最大一次悲惨浩劫,开镖行做生意,虽然没有卷入门户是非争斗之中,但事端既起,势将波及,不如早日歇了业,悠游林泉享点清福,免得招致麻烦,卷入是非漩涡之中。又何况猫眼夜明珠无价奇宝,绿林中不少大盗均想得到手里,不如趁伤势未愈,一力推辞掉这次押送差事。

雷振天点头答道:“我经这次变故,实已心灰意冷,本来早就有了歇业的打算,只是多年同生共死的伙计们一时想不出安插法子。”

罗雁秋见舅父答应歇了镖行,心里算放下了一块石头。

余栖霞见了罗雁秋,总是那么不自然,罗雁秋与她谈了几次心,两人认了干兄妹,栖霞虽然不乐,但也没有办法,两人从此兄妹相称。

这天上午,罗雁秋回房里,看见余姑娘正坐在自己书桌边,见他进来,回头喊声:“哥哥,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雁秋走近书案,笑着问道:“什么事害得你一个人坐着出神。”

余姑娘倏然将案上一个刻有龙头的小铜牌子推一下,雁秋拿在手里,仔细看看,摇头笑道:“这块小铜牌上面的龙头倒雕刻得很精致,大不了有钱人家孩子们的小玩具,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呢?”

余栖霞看他轻轻松松说完话,随手把那个铜牌子往桌上一放,慌忙说道:“秋哥,那不是玩具,是大雪山十二连环峰外三堂天龙堂堂主的龙头令牌。十二连环峰掌门师祖下面分设内外三堂,内三堂称为:玉皇堂、大白堂、观音堂,外三堂称为:天龙堂、地龙堂、人凤堂。每堂有堂主一人总理堂务,各分职司,掌全雪山派中一切事情,内三堂乃全派中枢。听说三家堂主都是现代奇才异人,各怀有神功绝技,他们位高权重,深居简出,是雪山派中极有头脸的人物,很难得见到他们,小妹和家兄在十二连环峰上居留三年之久,就没有机会会见他们一次。外三堂品流混杂,三堂下面多是初入雪山派内的弟子,也是雪山派外围组织,小妹和家兄过去就司职天龙堂下。话虽如此,但外三堂中也不缺一流好手,尤其是三家堂主身手确都不凡,地虎、人凤两堂堂主功夫究竟如何,不妹也不过是耳闻而已。但天龙堂堂主双飞环郑元甲,我倒见过他一次施展身手,那是庆祝雪山掌门师祖八十整寿,所有天龙堂弟子们全部到齐,郑元甲当众表演双飞环绝技,双环出手,狂风随起大殿上,四十支烛光暗而复明,环飞三百步开外,一支百年巨松,树身三断,技震全场鸦雀无声,半晌后大家才鼓掌欢呼,龙头令牌突然出现在徐州定远镖局,我担心可能是郑元甲亲下了大雪山十二连环峰,赶到徐州来,最低限度是他亲传大弟子青面狮子仇大鹏……”

余姑娘说到仇大鹏蓦然色变,柳眉倒立,玉牙紧咬,似乎有无限忿恨。

罗雁秋察颜观色,料想青面狮子仇大鹏必是姑娘切齿仇人,随笑道:“妹妹一提到仇大鹏恨的咬牙切齿,莫非那头狮子有什么对不住妹妹的地方吗……”

余姑娘带着恨答道:“仇大鹏仗师父宠爱,恃势逼我嫁给他,迫得我兄妹偷盗铜牌敕令逃亡天涯,我哥哥巴东丧命,追根求源也算是被他所害,小妹恨不得生食其肉……”

罗小侠道:“妹妹不要伤心,如果真是仇大鹏来到徐州,看哥哥杀狮子给你泄忿。”

姑娘含着泪,眨眨眼说道:“仇大鹏深得郑元甲绝传武功,一对双环取人在二百步外,哥哥你真遇上他,可要千万小心,我害死了自己亲哥哥不能再害你……”

说到这儿脸上猛的一红,低下头去用双手玩弄起衣角来,雁秋安慰道:“妹妹尽管放心,秋哥哥大概还不至于败在一头狮子手里。”

余栖霞猛抬头,妙目里充满着慌恐,说道:“哥哥,雪山派人多势重,真要来决不是仇大鹏一个人,你一个人不能向他们硬拼……”

雁秋耸下肩笑道:“人家找上了门,不拼也得拼,妹妹你说除了武功上判生死以外,还有什么好法子呢?”

余姑娘追着问:“要是来了双飞环郑元甲,你怎么办?”

雁秋笑道:“还不是一个样,一支剑迎战。”

姑娘着急说:“秋哥,你一个人纵然勇过项羽,也敌不住人家人多,何况郑元甲身手超凡,飞环无敌,你不能白白送死。”

罗雁秋微笑着说:“你不要急,秋哥哥还不致太糊涂,到时见机而作,我不信雪山派人物都是三头六臂,说半天还有一件正经事没问你,那龙头令牌你在哪里捡到的?”

余姑娘道:“今早晨,我起身到假山后面温习一阵拳脚,回卧室就见这龙头令牌放在外间八仙案上,但我断言决非郑元甲仇大鹏俩人亲手所为,可能是另外派人送来龙头令牌,故意示警。

按雪山派规矩,示警后三日内,如果对方仍无举动,他们必定于三日后大举侵犯,那时凡参加弟子,可任意屠杀不受派规限制。

我想他们和雷老英雄素无大恨,就说为争夺夜明珠,也用不着用龙头令牌示警,这事大半是和我偷离十二连环峰有关,雪山派从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叛派弟子,所以……”

罗雁秋摇头止住姑娘再往下说,接口道:“所以应该由你出头舍命死战,了却这场风波吗?须知我也和雪山派结下了不解之仇,这次人家还不一定是找你找我,总之是免不了一场拼杀,现在天还不到午时,我还得通知镖局里人早点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候多死无辜,霞妹你既然认了我做义兄,就不应再分你我,罗雁秋看你如亲生妹妹。”

姑娘只感动得感激涕零,睁大眼道:“秋哥……”

呜咽出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送姑娘出去后,罗小侠立刻找到了曹镖头曹刚,告诉他可能有仇家登门寻事,免得影响总镖头静心养伤。几句话定远镖局立即闹得紧张异常,曹、邓两位镖头,立时分派另几位镖头和镖局伙计们分头秘密戒备。

定远镖局在戒备森严下过了两天两夜,却是没一点风吹草动的事故发生,曹邓两位镖头都是久走江湖的人物,深知凡是绿林中叫得响的字号的强盗,侵犯之前必然先派人送信或留下特别的标志示警,这意思就是告诉人他不做暗事,所以这两天虽然无事故发生,但他们戒备上并没有懈怠。

第三天夜里,一轮明月冉冉东升,二更过后,月挂中天,银辉如雪,霜花匝地,猛然见定远镖局正南方出现了一条黑影,足踏屋面,步履如风,箭一般直奔定远镖局。

这黑影出现不久,接着月光下又拥出来十几个夜行人,全都是紧身夜行疾服,各背着不同的兵刃,来人身手不凡,各施展夜行术,踏屋飞渡而来。

为首那个一到定远镖局外边,猛地停住身子,竟不隐往身形,高站在一所大楼房屋脊上面,借月光凝目聚神,打量镖局形势。此时全镖局烛光全无,冷寂寂一所大宅院屹立在静夜中,两扇铁叶大门闭得紧紧地,连巡更值夜人也不见一个。大约过了有一杯茶的工夫,靠为首贼人左边站着的那个人低声说道:“仇堂主,这就是定远镖局,逃犯余栖霞就住在后面花园中两间静室……”

青面狮子仇大鹏一声冷然长笑,笑声里两手向前一挥,嘴里说声:“凡是敌人格杀勿论,闯。”

他闯字刚出口,立时张臂长身,恍如巨鹤,首先向镖局屋面跳去,脚沾瓦面,暗影中连珠弦响,嗖嗖嗖飞过来三支弩箭,仇大鹏见镖行早有准备,猛然一声狂吼,伏身贴瓦疾旋,三支弩箭全部落空。

贼人身法快捷如疾风,在屋面上打个旋,挺身跃起,坐腰垫步,长身又向另一座屋面上飞去。

他这里一发动,群贼全都跟着动手,十四条人影全向镖局里屋面抢去。贼人一抢到房上,立时分成三路,左右各五人,亮出家伙分别对付伏桩箭手,另两个人各展手中兵刃,拨开连珠弩箭,紧跟着仇大鹏身后,向后面冲去。

镖行虽然有了戒备,但贼人方面似也有了周密计划,所以弩箭如雨,贼人并不慌乱手脚,而且来人的身手都利落不凡,拨箭腾跃,捷如巧猿,有两个虽中了弩箭,但并不喊叫,仍是咬着牙随群贼搜杀伏桩暗卡。

每一进院子埋伏的十二名弩箭手如何是这般绿林煞星的敌手,前后不到一刻工夫,大部被他们清除,有几个没遭毒手的静伏暗处,也不敢再放弩箭。左右两路贼人清除了弩箭手后,分两行向后面搜进,接应青面狮子。

仇大鹏仗一身横练气功和迅捷轻身功夫,避开了三支弩箭,足点瓦面,使一招“海燕掠波”,一连三个起落,竟闯进了二进院内,奇怪的是二进院中似乎没有一点埋伏,既无人现身拦截,亦无冷镖暗箭,仇大鹏心中急欲寻找余栖霞,穿过了三进院子,狂奔后园,看园内假山亭台,花畦成行,整齐地耸立着十几株白杨树,靠东面分立着三座房屋,而且都紧闭着窗门,除了第一进院中伏有几个箭手外,二、三进院中乃至后园都好像没有人住似的,仇大鹏转念想到:莫非镖局的人早已迁出,故意在第一进院伏了几个弓箭手以便诱敌……

后面追来的四贼已赶到跟前,这四寇都是七年前侵犯衡山翠竹村的匪徒,近年来全部都投入雪山派门下,靠右两个是,二郎神樊建和白毛狮子余蛟,左面二寇是衡阳双恶小吊客李龙和恶判官石雄。

这次青面狮子仇大鹏奉师父天龙堂堂主双飞环郑元甲之命,离开十二连环峰,搜踪追杀余栖霞,一路追踪寻到徐州,恰巧雷振天又接苏督委托,保押猫眼夜明珠解进京都,雪山党徒暗获总堂令谕非要获此异宝不可,随云集徐州,暗中监视金刀雷振天的行动。

红衣女飞卫司徒霜本是奉命下山主持劫夺猫眼夜明珠的首脑,谁知巴东荒墓无意遇上小侠罗雁秋,匆匆一面,竟使姑娘陷身情网,无法自拔,她爱屋及乌,翻过来暗救了雷振天垂死之命,把拦截异宝的雪山党徒们闹个虎头蛇尾,可是怎么也想不到竟是窝里反。劫宝群匪败归当天晚上,司徒霜以总堂派来主持劫宝人的身份和群寇晤了面,她大发娇嗔,把众贼骂个狗血喷头,说他们打草惊蛇,使定远镖局有了准备,以后再下手劫取难免增加了困难。

姑娘骂过人又故意露了两手绝技,群寇相互失色,弄得心服口服,司徒霜见党徒都被自己镇服,随伪称既有能人暗中帮助定远镖局,必须先把暗助之人的来路摸清楚,然后才能决定明盗还是暗取。她镇住了群寇之后,自己托词探镖局,和罗雁秋会晤刘氏荒园,剖心示爱。

司徒霜会晤雁秋归来的第二天中午,仇大鹏也从十二连峰赶来徐州,他和司徒霜见了面,以晚辈之礼见姑娘,姑娘哪会把他放到眼里,挥挥手请他坐下,仇大鹏带来了逍遥山庄谈笑书生诸葛胆的亲笔令谕,着姑娘把劫宝一事交付仇大鹏办理,本人则尽速回大雪山另听派遣。

司徒霜接诸葛胆亲笔函件,哪里还敢怠慢,立时只身兼程,赶回大雪山去,可怜她想再见罗雁秋一面的机会也没有了。

司徒霜走后,仇大鹏成了主脑人物,他立时派了几个身手较好的党徒,昼夜侦察定远镖局的情形,想查出暗助雷振天脱险的那位异人的来历。一连几天终于探出罗雁秋等三人的行踪,仇大鹏又亲自巧扮乞丐,隐身定远镖局后园围墙外面,他看见被自己逼嫁的余姑娘也藏身在镖局之中,这才一怒之下派二郎神樊建送了天龙堂堂主的龙头令牌,三天后亲率湘、苏两省分堂中一流身手党徒十四人,准备一举毁掉定远镖局,夺取猫眼夜眼珠,并生擒余栖霞回山复命。

且说仇大鹏闯至镖局后园,月光下花影拂动,仍不见定远镖局出面拦击,心中不免感到怀疑,不大工夫,左右两路匪徒全都会集在后园里。

仇大鹏正想喝使群寇放火搜人,突闻假山后面响起一声长啸,啸若龙吟,划破长空,群匪全都一怔,慌忙定神,再向假山上看去,只见五丈多高的假山顶上并排儿站着三个人,全都是劲装疾装,中间那人用手指着群贼喝道:“你们大概都是雪山派下的党徒爪牙,为什么无缘无故的侵犯人家镖局,你们看定了徐州就没有人敢动你们这群匪徒吗?”

仇大鹏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听口气好像不是定远镖局的人物,你既然敢管雪山派中的闲事,想定然是有名有姓的,不妨出面报上名,让你仇大爷见识见识徐州地面上的人物。”

青面狮子话刚说完,假山顶上发话人扑的一声冷笑,道:“你们既然敢来,何必一定要问姓名,我没有闲工夫和你们磕牙斗嘴,凭本领决生死。”

说完话,猛地拔身腾空,使一招“潜龙升天”从三丈高的假山上又飞起三丈高,似一只巨鹤猛雕,飘落在群贼面前,人落地再不搭话,翻腕抽剑。剑化万道银蛇,一个平沙落雁,横斩仇大鹏中盘。

来人身法手法,迅如电火,剑闪寒光,丈余内冷风逼人,仇大鹏心中一惊,慌忙仰身平卧,脚尖用力,一个金鲤倒穿波,退出去七八步远,急忙翻身抽出背上钩镰双刀,进身迎敌。余蚊、樊建和李龙、石雄见来人一剑迫退仇大鹏,四寇立时各亮兵刃,来个以多打少,余蛟七节鞭、樊建虎头双钩、衡阳双恶各人一柄鬼头单刀,五般兵刃围住了人家一个动手。罗雁秋剑划“倒转阴阳”,先削去李龙一只单刀,沉腕变式,又一着“旋风扫雪”,恶判官石雄应声断去一腿,一声惨吼,石雄抛刀摔倒在地上。罗小侠杀机已起,手下绝不留情,白霜剑使一招“长桥斩蛟”,闪起一道银光把白毛狮子余蛟连人带鞭横斩两段,血溅三尺,尸体倒地,二郎神樊建急展虎头双钩使一招“二龙出水”,分取小侠双腿,雁秋闪身躲过双钩,剑变“天女挥戈”,樊建左手钩应声而断,他慌忙转身想跑,谁知罗雁秋捷如飘风,比他更快,右腕急吐,招化“寒花吐蕊”,剑挟一缕冷风由前胸透穿樊建后背,雁秋飞脚收剑,把樊建尸体踢飞起八尺多高,人落地已经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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