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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弥留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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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表
人物表 安斯・本德仑农民 艾迪・本德仑其妻 卡什・本德仑长子 达尔（达雷尔）・本德仑次子 朱厄尔・本德仑三子 杜威・德尔・本德仑其女 瓦达曼・本德仑幼子 弗农・塔尔农民，本德仑的乡邻 科拉・塔尔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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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苦熬”（代序）
“他们在苦熬”（代序） 李文俊这是怎么样的一部书呢？说它是悲剧吧，不大像，说它是喜剧，也不合 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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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朱厄尔和我从地里走出来，在小路上走成单行。虽然我在他前面十五英尺，但 是不管谁从棉花房①里看我们，都可以看到朱厄尔那顶破旧的草帽比我那顶足足高 出一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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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拉
科拉 因此我省下鸡蛋，昨天烤了些蛋糕。蛋糕烤得还蛮像样呢。我们养的鸡真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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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爹和弗农坐在后廊上。爹正用大拇指和食指把嘴唇往外拉，把鼻烟盒盖子里的 鼻烟往下嘴唇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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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厄尔
朱厄尔 全都是因为他呆在外面，紧挨在窗口底下，又是敲又是锯，做那口破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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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我们看着他绕过屋角登上台阶。他没有看我们。“你们准备好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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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拉
科拉 这真是我见到过的最感人的事了。好像他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见母亲了，好像安 斯・本德仑正在把他从母亲临终的床前赶走，使他今生今世再也看不见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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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威・德尔
杜威・德尔 那还是头一回我和莱夫①一起并排摘棉花的事儿。爹不可以出汗因为他有病怕 送了命，因此大伙儿都来帮我们家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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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
塔尔 安斯老是不断地揉搓他的膝盖。他的工裤褪了色；一个膝盖上打的哗叽补钉是 从星期天穿的好裤子上剪下来的，已经磨得像铁板一样光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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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
安斯 这条路真是糟透了。再说，天肯定要下雨。我站在这里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就 跟有千里眼似的，我能看见天暗下来像一堵墙似的拦在他们后面，拦在了他们和我 的诺言之间，我已经尽力而为了，就像我做任何事情时候一样，不过这些孩子也太 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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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这个星期他到镇上去过了：瞧他脖子后面剃得有多短，在发根和晒黑的部分之 间有一条白道，仿佛是白骨的接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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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保迪
皮保迪 当安斯终于主动派人来请我去时，我说：“他折磨她总算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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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爹站在床边。瓦达曼从他的大腿后面窥探，露出圆圆的头、圆圆的眼睛，他的 嘴开始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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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达曼
瓦达曼 于是我开始奔跑。我朝屋后跑去，来到廊沿停住了脚步。接着我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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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威・德尔
杜威・德尔 只要他愿意，他是可以帮我大忙的。他可以帮我解决一切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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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达曼
瓦达曼 等他们做完那件东西他们就要把她放进去了，到那时我就会久久都说不出那句 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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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
塔尔 他吵醒我们的时候已经快到半夜了，雨也开始下了。眼看暴风雨即将来临，这 真是一个让人提心吊胆的夜晚，这样的一个夜晚，在一个人喂好牲口，回到屋里， 吃好晚饭，上了床，听到雨点开始落下之前，几乎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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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煤油灯放在一只树墩上。它生锈了、油腻腻的，灯罩裂了缝，一边给腾起的油 烟熏黑了，这盏灯往叉架、木板和左近的地上投去一重闷闷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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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什
卡什 我把它做成斜面交接的。这样一来一、钉子吃住的面积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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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达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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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
塔尔 等我再回来已经是十点钟了，皮保迪那两匹马系在大车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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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死了的不是你的马，朱厄尔，”我说。他直僵僵地坐在座位上，稍稍前倾， 背挺得笔直，像一块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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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什
卡什 “这样放一头轻一头重。如果你们想搬动、运载起来平 ，我必须――”“抬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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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他和我们一起在棺材上方弯着腰，八只手里有他的两只。血一阵一阵地往他脸 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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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达曼
瓦达曼 我们要到城里去了。杜威・德尔说它不会卖掉的，因为它是属于圣诞老公公的， 圣诞老公公把它收回去了，要到下一个圣诞节再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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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他走进场院，朝谷仓走去，背挺得直直的，像块木板。 杜威・德尔一只胳膊挎着只篮子，另一只手里拿了只用报纸包起来的方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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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
安斯 我告诉过他要是尊敬他死去的娘就别带上那匹马，这实在不像样儿，他那么神 气活现地骑在一匹马戏团的畜生身上，而他母亲的意思是让自己的亲骨肉都坐在大 车里陪伴她，可是还不等我们走出塔尔家的小路达尔便噗哧一声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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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他飞快地穿出小巷，可是他拐进大路时我们离巷口已有三百码远，泥土纷纷从 闪烁的马蹄底下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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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
安斯 要在这儿活下去真不容易；这是个苦地方。辛辛苦苦走了八英里路所流的汗全 都流到上帝的土地里去了，而这正是上帝他老人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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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姆森
萨姆森 那是天快要黑时的事。我们坐在门廊上，这时大路上驶近一辆大车，里面坐着 五个人，还有另外一个骑着马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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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威・德尔
杜威・德尔 路牌看得见了。它现在直愣愣地瞪着大路，因为它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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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
塔尔 他们经过之后我把骡子牵出来，把挽绳绕起来打上结，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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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他坐在马上，气鼓鼓地瞪着弗农，他那瘦削的脸上充满怒气，满脸通红，简直 要把直僵僵的眼白都染上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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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
塔尔 他们终于让安斯说出他打算怎么干了，于是他和那姑娘还有小家伙都从大车上 爬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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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在我们前面深色的浊流滚滚向前。它仰起了脸在跟我们喃喃而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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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曼
达曼 卡什使劲地挡可是她掉到水里去了达尔一跳跳进了水他沉了下去卡什大叫想拉 住她我也大叫边跑边叫杜威・德尔又冲着我叫瓦达曼喂瓦达曼喂瓦达曼这时候弗农 超过了我因为他正看见她浮了上来她又蹦了一下没进水中达尔仍然没能把她抓住 他冒出水面想看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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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
塔尔 我告诉科拉达尔如何跳出大车，让卡什一个人坐在里面想法子保住棺材，后来 大车翻了，快到岸边的朱厄尔又硬逼着他的马退回去，马儿倒是挺有见识的不愿回 去，这时候，科拉说：“你跟别人一样，说达尔古怪，不聪明，可是他是他们当中 唯一有头脑，知道该跳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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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卡什仰卧着，脑袋下面垫着一件卷起来的外套。他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头发 被泥水粘在一起，盖在脑门上，整整齐齐，像是用刷子漆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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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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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拉
科拉 有一天我们在聊天。她在宗教上一向不算虔诚，即使在那年夏天野营布道会之 后也是这样，当时，惠特菲尔德兄弟和她进行思想交锋，单把她挑出来和她心灵中 的自负感苦苦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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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
艾迪 下午，学校放了学，连最后一个小学生也拖着脏鼻涕走了，我没有回家，却走 下山坡来到泉边，在这里我可以安静一会儿也可以发泄对他们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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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特菲尔德
惠特菲尔德 他们告诉我她快要不行的当天晚上，我和撒旦搏斗了整整一夜，最后我总算胜 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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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他骑着马上阿姆斯蒂家又骑着马回来，牵来了阿姆斯蒂的那对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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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斯蒂
阿姆斯蒂 等我再给他添了些威士忌酒、晚饭也快做得的时候，他都已经用赊帐的方式向 某某人买下一对牲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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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达曼
瓦达曼 现在一共有七只，高高的在天上打转，可以看到一个个黑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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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利
莫斯利 我一抬头，正好看见她站在橱窗外面，在朝里面看。她不是紧挨着玻璃，也没 有特别在看什么东西；只不过是站在那儿脑袋朝这边转过来，眼睛正对着我，却好 像什么也没看见，仿佛她正在等什么信号，等我再次抬起头来看时，她又朝店门走 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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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这儿有个人家，”爹说。他勒住骡子，坐在那里打量那幢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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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达曼
瓦达曼 达尔、朱厄尔、杜威・德尔和我跟在大车后面，正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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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朱厄尔，”我说，“你是谁的儿子？”微风正一点点从谷仓那边吹过来，因 此我们把她放在苹果树底下，在那里，月光把苹果树斑斑驳驳的阴影投射在沉睡中 的长木板上，在木板里面她有时会发出一阵轻轻的细语，那是流水般的秘密的喃喃 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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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达曼
瓦达曼 她躺在苹果树下，达尔和我穿过月光走过去时一只猫跳下来跑了开去，我们可 以听见她在木盒子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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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他站在黑黝黝的门口，仿佛他是黑暗凝成的，他穿着内衣，瘦得像一匹赛马， 这时，初起的火光照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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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达曼
瓦达曼 我想弄清楚它们在哪儿过夜，结果我看见了一些事情他们说：“达尔在哪儿？ 达尔方才上哪儿去了？”他们把她抬回到苹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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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已经有一阵子了，我们经过一块又一块的招牌：药房、服装店、专卖药品、车 行、咖啡馆，路标在一点点减少，也变得越来越简单了：三英里、二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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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什
卡什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不是送他去杰克逊①，便是让吉利斯皮来控告我们，因为 他已经有点知道是达尔放的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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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保迪
皮保迪 我说：“我琢磨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让比尔・凡纳把自己当牲口治，可是肯 让安斯・本德仑用生水泥糊弄的，准是比我多两条腿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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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高恩
麦高恩 我当时恰好在处方柜后面，正在倒巧克力浆，乔迪到后面来说，“嗨，斯基特， 前面有个女的要看医生，我问她要看什么医生，她说她要看在这儿应诊的大夫，我 告诉她这里没有大夫应诊，她就愣愣地站在那里，朝店堂后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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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达曼
瓦达曼 现在地方宽敞多了，也亮多了，不过商店都是黑黢黢的，因为店里的人都回家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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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
达尔* 达尔到杰克逊去了。他们把他押上火车，他哈哈大笑，走过长长的车厢时哈哈 大笑，他经过时所有的脑袋都像猫头鹰的头那样扭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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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威・德尔
杜威・德尔 他看到了我的钱，我说，“这不是我的钱，这不是属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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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什
卡什 我们当初停下来借铁锹时听见屋子里在放留声机，等我们用完铁锹时爹就说了 ：“我看我该去把铁锹还给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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