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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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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过去厅”——特蕾色到来;迷娘之死——罗大略到来——雅尔诺向威廉传达“塔楼会社”——毕业证书继续

他们在园子里谈话,来回走动。娜苔莉摘下各种形状奇异的花,威廉全不认识,问花的名字。

“您大约猜不到,”娜苔莉说,“我为谁采摘这束花吧?这是给我的叔祖父的,我们就要去看望他。太阳正对着‘过去厅’发出灿烂的光辉。我得在这个时刻领您进去,我不带上我叔祖父特别赏识的一些花,是从不去那儿的。他是个古怪的男子,具有极特别的感受能力。他对某些植物和动物,某些人和地方,甚而某些石头种类,有一种说不出理由的特殊爱好。他常常爱说:‘如果我不是从青年时候起,,就这么反抗和追求,让我的智力得到广博的训练,那我就成为目光短浅、令人极难忍受的人了,因为没有什么比磨去棱角的特性更叫人难受,这样的人,可以完全搞点适合自己的活动。’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他不是时时宽容和允许要用热情享受的事情,那他就快要失去生命和呼吸了,尽管好些事情不能常常得到他的赞许和原谅。他说:

‘如果我不能使我的欲望和理性完全一致,这不是我的过错。’碰到这种机会,他总是爱拿我来开玩笑,说:‘人们可以终生赞美娜苔莉,因为她的天性除了世人希望和需用的东西而外,别无他求。’”他们说这些话时,又进入主楼。她领他穿过宽敞的走廊来到两扇门前,门口卧着两尊花岗石的狮身人首像。门本身是仿造埃及的样式,上端比底座略窄,铁质的门扇预示出一种庄严的、甚而可以说是阴森恐怖的气象。所以当这种期待心情一旦溶化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时,就令人感到出乎意外地舒适。这时他们跨进一间大厅,在这里面,艺术和生命扬弃了对死亡和坟墓的任何记忆。墙上按比例凹进的拱形地方,放着较大的石棺;在柱头中间,可以看见较小的孔洞,其中点缀着盛骨灰的盒子和罐子,墙壁和穹顶的其余表面是有规则划分的,在明朗多样的边框、花环和装饰物中间,绘有生动的、意义深刻的形象,各占不同大小的分格。建筑构造的环节都镶上美丽的黄里透红的大理石,一种巧妙的化合成份的浅蓝条纹,酷肖天青石,给与整体以和谐统一,似乎从不同方面饱人眼福。所有这一切华丽的装饰,都表现出纯粹建筑结构的匀称比例,每个跨进这儿来的人,都觉得自己比原来高大了,通过这种天衣无缝的艺术,他才知道,什么是人,自己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

门对面一具豪华的石棺上,可以看见一尊靠在衬垫上的高贵男子的大理石像。他手里拿着一个卷轴,似乎在聚精会神注视它。卷轴是展开着的,人们容易看出上面的字句。上面写着:“怀念生活。”娜苔莉取出一把枯萎的花,又放一束鲜花在叔祖父像前:因为石像表现出他的形象,威廉还想得起他以前在森林中看到的部位老年绅士的容貌。——娜苔莉说:“我们在这儿度过了好些时光,直到这座厅堂完成。他在最后几年召来几个能干的艺术家,而他最好的消遣就是帮助这些画家从一些草图和纸板画稿中构恩和创作出这些壁画。”威廉觉得周围的对象简直是美不胜收。他大声叹息道:“在这座‘过去厅’里是多么不平凡的生活!我们同样可以把这叫作‘现在厅’和‘未来厅’。”过去的一切是这样,将来的一切也会是这样!这儿没有任何东西成为过去,只有享乐和旁观的人才是昙花一现。这儿有幅把孩子贴在胸口的母亲像,它将比数代的幸福母亲活得长久。也许几百年后,还有一位父亲欣赏这位美髯汉子,他放下架子,逗儿子取乐。这位腼腆的未婚妻将永久坐着,暗中希望有人来安慰和劝说她;而未婚夫则站在门槛上急不可待地窃听,他是不是可以进屋去。”威廉的眼睛环扫周围的无数图像。从童年时代最早的快乐本能,这时幼儿只在游戏中使用和训练每种肢体,直到智者的安详去世的严肃神情,都可以在这美妙而生动的序列壁画中看到,由此可见人对于天生的爱好和才能,没有不加以使用和利用的。从最初怀着温柔的自尊心的少女,她从清澈的泉水中再把水罐拎起,顾影自怜,流连忘返,直到举行崇高典礼,这时王侯和人民为她的结婚作证,并召请神灵来到祭坛,这一切在画中都表现得意味隽永而强烈。这是一个世界,这是一座天堂,它把游览的人包围在这片地方,除了那些有文化修养的形象所唤起的思想,以及他们所灌输的感觉而外,似乎还有某种别的东西存在,使人觉得整个身心都被攫住了。威廉也觉察出了这点,只是说不出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他大声说道,“不顾一切意义,不带任何共感,而灌输我们以人类的事件和命运,竟然这么强烈,同时又这么优美地影响我呢?这既是从整体,也是从各个部分在向我呼吁,而我既弄不明白前者,也不能特别把后者献给自己!从这些平面、线条、高度和阔度,从这些质量和色彩上,我预感到何等魅力!为什么这些图画只是泛泛看去,就成为装饰品而令人神往?不错,我感觉到,人们可以在这儿流连,休息,把一切纳入眼底,而感到愉快,而且感到和想到的东西与眼前的东西迎然不同。”当然,我们可以描写这儿的一切分配得多么巧妙,怎样通过结合与对照,通过单色与多彩,立即把一切固定下来,显示出不得不显示出来的样儿,产生出如此完美而明了的影响,这么一来,我们会把读者置于盘桓而不忍去的地方了。

四座巨大的大理石枝形烛台立在大厅的四角,四座较小的立在中央,环绕一具制作精美的石棺,棺材大小可以容纳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人。

娜苔莉停在纪念碑前,把手放在碑上,说:“我的善良的叔祖父对这件古代作品特别偏爱。他有时说:‘不光是最早的花朵掉落下来,你们本可以把它们保存在上面的狭小地方,还有悬在枝头、长时间给我们以最美好希望的果实也掉落下来,因为秘密的蛀虫正在对果子的早熟准备予以破坏。’我担心,”她继续说,“他在预言这个可爱的姑娘似乎逐渐摆脱我们的照顾,而倾向这清静的住所。”他们正准备走开,娜苔莉说:“我还得请您注意一点东西。您看两边高处半圆形的洞孔吧!合唱队歌手可以隐藏在这儿,这横线条下的铁质装饰用来钉挂毯,按照我叔祖父的命令,每次举行葬礼都得挂上。他没有音乐尤其是歌唱就不能好好生活,同时他还有种怪癖,不愿看见唱歌的人。他总是说:

‘剧场太娇养我们了,音乐在那儿只是为眼睛服务,它伴随动作,而不伴随情感。在清唱剧里和音乐会上,乐师的形象常常干扰我们;真正的音乐是专为耳朵而役的;一种美妙的声音是可想而知的最一般的东西,当发出这种声音的有限个人出现在眼前,就破坏了那种一般性的纯粹的效果。我愿意看见我要同他谈话的每个人,因为这是个别的人,他的形象和性格使得谈话有价值或无价值,与此相反,唱歌给我听的人,应当看不见,他的形象不应当迷住我,或者使我糊涂。这时只是器官对器官说话,不是精神对精神,不是大千世界对眼睛,不是浩渺天宇对人。’同样,他对器乐也希望尽可能使乐队隐藏起来,因为由于机械式的动作,由于乐器演奏者的应急的、常常显得稀奇古怪的表情,弄得人精神涣散,不知所措。所以他总是习惯于闭着眼睛聆听,以便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耳朵这个唯一器官的纯粹享受上。”他们正要离开大厅,忽然听见孩子们在走廊上拼命奔跑,费立克斯叫喊:

“不,我!不,我!”迷娘首先冲进敞开的房门,她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费立克斯还落后几步,一个劲儿地叫:“特蕾色妈妈来啦!”原来孩子们为了传递消息,比赛谁跑得快。迷娘躺在娜苔莉臂弯里,她的心猛烈跳动。

“不听话的孩子!”娜苔莉说,“不是禁止你做一切剧烈活动吗?瞧,你的心脏跳得多厉害!”“让它破裂吧:”迷娘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说;“它好久以来就是这样跳了。”人们刚从这种混乱和惊惶中恢复常态,特蕾色走进屋来。她向娜苔莉飞奔过去,拥抱她和善良的女孩。然后她转向威廉,用她明亮的眼睛打量他,说:“喏,我的朋友,情况怎样?您没有让人弄糊涂吧?”他迎着她跨前一步,她扑入他的怀里,吊在他的脖子上。“啊!我的特蕾色!”他大声叫喊。

“我的朋友!我的爱人!我的丈夫!对呀,我永远是你的!”她在最热情的接吻中叫个不住。

费立克斯拉着她的裙子叫道:“特蕾色妈妈,还有我呢!”娜苔莉站着,目注前方;迷娘突然用左手抓向心口,同时剧烈地伸直右臂,大叫一声,倒在娜苔莉脚下,就象死去一般。

恐怖是巨大的:心脏和脉搏都不跳动了。威廉抱起她,走上楼去,发抖的身体吊在他的肩上。医生到来也没有多大希望:他和我们已经认识的那个年轻的伤科医生一起,努力抢救无效。可爱的人儿不能复生了。

娜苔莉向特蕾色招手。后者挽着她的男友的手,领他走出房间。他默默无声,说不出话,没有勇气和她的目光相对。他就这样坐在长沙发上,这是他不久前遇见娜苔莉坐的椅于。他十分迅速地想起一连串的命运,或者说,他不是在想,而是让这无法忘却的东西,走马灯似地在他心头闪过。在人生的某些时候,事件就象是织机上面飞快的梭子,在我们面前穿来穿去,毫不停息地完成一件织品,这多少可以说是我们纺织和接合的吧。“我的朋友!”特蕾色叫道,“我的爱人!”她打破沉默,挽着他的手,“让我们在这个时刻紧紧团结在一起,也许以后还会常有类似的情形需要我们这样做。世界上这样的事件,必须由两个人同心协力地来承受。我的朋友,你要想到和感觉到,你不是孤独一人,你要表示出,你爱你的特蕾色,首先,向她倾诉你的痛苦吧!”她拥抱他,温柔地把他按在胸前;他伸出双臂抱她,把她热烈地贴在身上。“这可怜的孩子,”他大声哀叹道,“在可悲的时刻投入我这不可靠的怀抱里,寻求保护和避难;让你的安全的怀抱,在这可怕的时刻给我好处吧。”他们紧紧拥抱,他感觉出她的心在他胸口跳动;不过他思想上是一片茫然,只有迷娘和娜苔莉的形象,象影子一般在他想象力前飘浮。

娜苔莉进来。“为我们祝福吧,”特蕾色大声说道,“在这可悲的时刻,你让我们当着你的面结合吧。”威廉把脸埋藏在特蕾色的脖于后,他幸福得可以哭出来了。他听不见娜苔莉走来,他瞧不见她,只是她那说话的声音使他流出加倍的眼泪。——“天作之合,我不愿分开,”娜苔莉微笑着说,“但我不能使你们结合,也不能赞美,以免痛苦和爱慕似乎从你们心里把对我哥哥的怀念完全赶走了。”威廉听到这些话,从特蕾色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您要到哪儿去?”两个妇女同时间。——“你们让我去看看孩子,”他大声说道,“是我杀死了她!我们眼见的不幸,远不及想象力强制地投入我们心中的灾害,你们让我去看一眼那个逝世的天使,她那愉快的面容会告诉我们,她是幸福的!”——因为两位女友劝阻不住激动的小伙子,只好跟在他身后;但是那位善良的医生同外科医生一起向他们迎面走来,拦住他们去接近逝世的人,并且说道:“请你们离开这个可悲的对象,允许我尽我的医术,使这奇特人儿的遗体多保持一些时间。我想对这个可爱的人儿施行美容术,不光是涂防腐香料,还让她保持生动的外表。因为我预见到她的死亡,所以采取了一切措施,在这儿同这位助手一起,肯定可以成功。请你们只给我几天时间,别再要求看这可爱的孩子,等我们把它搬到‘过去厅’里去。”年轻的外科医生手里又拿着那引人注目的手术工具袋。威廉问医生:“他大概是从谁的手里得来这只袋子。”娜苔莉答道:“我对这个袋子认得很清楚,他是从他父亲那儿获得的,他的父亲曾经在森林里给您包扎过伤口。”“哦,这样说,我就没有搞错,”威廉大声说,“我立即认出这绷带!

是您让给我的!它首先又使我去追踪我的女恩人。这样一个无生命的东西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甘苦!这带子不知道经受了多少痛苦,但它的细线仍然无损!

它伴随了许多人的最后时刻,然而它的颜色还没有褪去!它经历了我生命当中最美好的时刻,那时我受伤躺在地上,您那慷慨助人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女孩头发上沾满血迹,极其温存地照顾我的生命,现在我们来痛哭她过早的夭折。”朋友们没有长时间来谈这悲哀事件,也来不及向特蕾色解释女孩及其意外死亡的可能原因,因为仆人通报,来了陌生人,等到他们走近,才看出毫不陌生。罗大略、雅尔诺和神父跨进屋来。娜苔莉迎着哥哥走去;其他人保持片刻的沉默。特蕾色含笑对罗大略说:“您大概不相信会在这儿碰到我吧,至少是在这个时刻,我们不宜相互探访。不过我和您久不见面了,还是衷心地问候您好。”罗大略伸手给她握,咎道:“我们虽然吃了苦而感到遗憾,但总是为了心爱的、值得希望的好事情。我不要求影响您的决定,我对您的感情、您的理智和纯洁意识所抱的信心仍然很大,乐意把我的命运和我朋友的命运交到您的手里。”谈话立即转到一般性的,不错,甚而可以说是不重要的事情。不久他们就分成几对去散步。娜苔莉同罗大略一起,特蕾色同神父一起走了,威廉同雅尔诺一起在府邸里留下来。

三位男友在这个时候的出现,正逢沉重的痛苦压在威廉心头,所以他们非但不能使他得到排解,反而刺激和恶化他的情绪;他感到厌恶和猜疑,当雅尔诺问他为什么愁眉苦脸,缄默不言,他不能也不想隐瞒真情了。他大声说道:“这儿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吗?”罗大略同他的助手都到了,要是塔楼那些经常忙碌的神秘力量,现在不是对我们施加影响,同我们一起或者在我们身上达成我不得而知的某种古怪目的,那就不可思议了。就我所认识的这些虔诚的男子来看,他们值得称赞的意图似乎在于随时把结合的东西分开,把分开的东西结合起来。至于从此产生出什么结果。也许在我们这些非神圣的眼睛中永远是个谜。”“您的心情恶劣,说话尖刻,”雅尔诺说,“这样很好。要是您真正动了肝火,还更好一些。”“对此也有办法,”威廉答道,“只是我很担心,这次人们有兴趣把我先天和后天的耐性刺激到了极限。”雅尔诺说:“我愿意向您讲一点有关塔楼的事情,您似乎对它抱有巨大的怀疑,让我们瞧瞧,故事讲到哪儿。”威廉答道:“要是您为了给我解闷而敢于打破闷葫芦,听您自便。我的心情异常慌乱,我不知道对这些高尚的冒险能不能分担一部分责任。”雅尔诺答道:“我不会被您的不愉快情绪所吓倒,而不使您明白这点。

您把我当作一个机伶汉子,但是您也应当把我当作是个诚实的人,而更多的是我这一次受到委托。”——“我希望,”威廉苔道,“您说话开导我,要出自内心冲动和善良的意图,因为我听您说话不免怀疑,所以我又何必倾听?”——雅尔诺说:“要是我这时除了讲童话而外,没有更好的事情要干,那么,您或许也有时间予以若干注意,也许您更爱听我开头就对您这样说:

您在塔楼里看见的一切,其实不过是青少年事业的遗物,开始,绝大多数人对它是异常严肃的,现在大伙儿对此不过偶尔付之一笑。”威廉大声说道:“原来人们不过在玩弄庄严的符号和话语,人们把我们隆重地带到一个地方,激起我们敬畏的心情,人们让我们看见极其奇妙的现象,人们给我们写满美妙、神秘格言的卷轴,我们对此自然懂得极少,人们向我们宣告,我们迄今只是学徒,现在毕业了,其实我们还是依然故我。”——“您手边没有带着那羊皮纸吗?”雅尔诺问,“里面包含有许多好东西:

因为那些一般的格言并不是凭空捏造的,它们对于没有这方面经验的人来说,自然显得空洞而费解。您把那所谓毕业证书给我,如果它是在近处。”——“当然很近,”威廉答道,“这样的护身符自然要随时佩在胸前。”——“喏,”雅尔诺微笑着说,“谁知道,这内容您是不是记在脑子里和心里了。”雅尔诺翻看毕业证书,眼睛扫射了头一半。“这些,”他说,“是关于培养艺术鉴赏力的,别人对此会有话说;下一半是关于生活的,我对这个比较熟悉一些。”他开始念卷轴中的词句,其间又加入一些注解和说明。“青年人非常爱好神秘、仪式和伟大的言词,这常常标志着性格的一定深度。人们在这种年龄总想让整个身心都受到激动和触动,哪怕是模糊而不确定的。一个预感到许多事物的小伙子,相信在神秘中可以发现许多东西,也可以投入许多东西到神秘中去,他必须通过神秘来发生作用。神父加强一批年轻人的这种思想,一方面按照他的原则,一方面由于爱好和习惯,大概他以前同某个团体有关系,这个团体是暗中从事活动的。我对这种组织极少瓜葛。我比其他的人年长一些,从青少年时期起,我就看出来了,凡事总要弄得一清二楚;我除了认识世界的本来面目而外,没有别的兴趣,我这种爱好传染上了其他优秀的伙伴,几乎使我们对这方面的整个教育采取了错误方向。因为开始我们只看见别人的错误和局限,而把自己当作是了不起的人物。神父来帮助我们,并教导我们:我们要观察别人,就必须关心他们的教育,其实我们自己只有在活动当中才能从事观察和谛听。他劝告我们保留会社的最初形式:所以在我们的集会中仍有某种法定性质的东西,人们大约看出它对整体设置的神秘印象,后来通过比较,采取手工业的形态,一直提高成为艺术。学徒、伙计和师傅这些名称,就是由此而来。我们要用自己的眼睛看,要为自己创立我们的世界知识档案馆,因此产生了许多交代,一部分是我们自己写的,一部分是策动别人写的,后来就由此编写成学习年代。实际上,教育问题不是适用于所有的人;许多人只希望得到维持健康生活的常备药品,发财的方法以及过任何幸福日子的诀窍。我们对所有这些不愿自力更生的人,一部分就故弄玄虚及变其他的戏法来挡驾,一部分就干脆把他们撇在一边。我们按照自己的方式只许这样的人毕业,他们感情热烈,明白供认自己为何而生,受到足够的训练,可以相当轻松愉快地去追寻自己的道路。”“这样说来,你们对我就操之过急了,”威廉答道,“因为我能够、愿意或者应当做什么,特别是从那个时刻起,我知道得极少。”——“我们陷入混乱是没有过错的,但愿好运气又把我们拯救出来,不过请您听着:‘大有发展的人,以后会对于自身和世界得到启迪。只有少数人在有思想的同时能够行动。思想扩展,但会瘫痪;行动使人活跃,但有局限。’”“我请您,”威廉打断对方的话,说,“别再念这些古怪话句了!这些空话已经把我弄得够糊涂的了。”——“那么,我还是来继续讲述,”雅尔诺说时,把卷轴卷了一半,偶尔朝里面膘上一眼。“我本身对团体和别人帮助极少,我是个十分蹩脚的老师,要是有人搞笨拙的试验,我总是看不顺眼。

我必须立即呼唤一个迷误的人,如果我看见他象梦游人那样,笔直地走去冒摔断脖子的危险。关于这方面,我常常难于对付神父,他却断言,迷误只有通过迷误行为来医治。我们对于您也常有争论;他特别赏识您,差不多可以说您引起他高度的注意。您必向我复述我遇见您时所说的纯是够好的了。我们应当,一种才能,他没有希望达到我说对了。当晚演出以后, 我们还对此争论不休呢?

底是谁表演鬼魂呢?”—— “这已不敢肯定;要嘛,是神父,些。”——“原来你们当中也有秘密吗?”——“朋友们相互之间可以而且必须有秘密;但他们彼此却不是秘密。”“我一想起那种混乱状况就头昏眼花。请您对我明说那个男于是谁,我欠他许多情,却有许多话要责怪他。”“使我们这样看重他,”雅尔诺答道,“使他对我们保持相当支配力量的,是自由而锐利的目光,这是大自然赋予他的,他洞察蕴藏在人身中的一切力量以及每种力量如何按本身的方式而得到培养。绝大多数人,甚至优秀分子,都有局限;每人都看重自己和别人身上的某些特性,他只赏识这些人,也只愿意知道这些人得到培养。神父的做法与此完全相反:他关心一切,对一切都有兴趣去认识和促进。这时我又得朝卷轴里瞧一眼了!”雅尔诺继续说,“只有所有的人加在一起才成为人类,只有所有的力量加在~起才成为世界。这些人和力相互间常有争执,在他们试图相互毁灭时,大自然团结他们,又创造出他们。从最低级的,动物般的手工艺本能,到最高级的精神艺术的活动,从孩子的呀呀学语,到演说家的杰出演词和歌唱家的优秀歌声,从男童们的最初厮打,到庞大的军事设施,从而使国家得以保持或抵抗侵略,从最最轻率的好感和来去匆匆的爱,到最强烈的热情和极严肃的结合,从感性接触上的最纯洁的感情,到对茫无边际的未来的憧憬和希望,这一切和更多的东西,都潜伏在人的身上,必须加以培养,但不是一种,而是许多种。

每种禀赋都重要,必须予以发展。倘使这个人只促进美的东西,那个人只促进有益的东西,那么,两者加起来才成为一个人。有益的东西自己促进自己,因为众人创造出它,人人都不能缺少它;美的东西必须由人来促进,因为只有少数人表现出美,而多数人需要美。”“请您住口,”威廉叫道,“这些我统统读过了。”——“只剩少数几行了!”雅尔诺答道;“这儿我又完全看到了神父:一种力量支配另一种力量,但没有力量能构成别的力量;在每种气质中也单独含有自我完成的力量,懂得这点的人很少,他们却想教导别人,发生作用。”——“我也不懂这点,”威廉答道。——“关于本文,您还会听到神父不停地念,这样一来,您就会让我们经常看清和抓紧我们身上的东西,以及可能在我们身上培养出来的东西;您让我们公平地对待别人吧,因为我们之所以受尊重,就在于我们懂得重视别人。”——“看在上帝面上,别再来这套格言和警句了!我觉得,它们对一颗受了创伤的心不是良好的药剂。您最好还是用您那无情和干脆的语气告诉我,您期待我的是什么,以及您打算怎样和用什么方式牺牲我。”——“我向您保证,以后您会请求我们原谅您的任何怀疑。经受考验和选择,是您的事情,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帮助您。一个人在他没有给自己的无限追求加以限制以前,是不会幸福的。您别依靠我,而是依靠神父,您别想到自己,而是想到您周围的事物。您要学习理解罗大略这个卓越的范例,他的高瞻远瞩和实际活动怎样互相紧密结合起来,他怎样不断迈进,他怎样向外扩展,带动每一个人。他无论在哪儿,总是随身领导着一群人,有他在场,就使人振作和激励起来。相反,您且看看我们善良的医生!这显然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如果说,罗大略只是在整体上而且也向远处发生影响,那么,医生只把他明亮的目光射到切身的事物上,他更多地弄到从事活动的手段,而不是从事活动和鼓励活动;他的行为完全象是良好地操持家务,他的作用是隐蔽的,因为他只促进每个在他圈子内的人;他的知识是经常的收集和施舍,是在小规模上的接受和分配。也许罗大略可以在一天之内毁掉这个人长年累月建设的东西;然而罗大略也许在片刻之间赋予别人以力量,把毁坏了的东西百倍地重建起来。”——“这是一桩可悲的事情,”威廉说,“一个人在本身犹豫不决的时候,还要他去想到别人的纯粹优点。这样的思考只适合于心平气和的人,而不适合于被热情激动和前途茫然的人。”——“安静而明智的思考,任何时候都是无害的,只要我们习惯于想到别人的优点,自己的优点就在不知不党中露头了,而受幻想诱导的任何错误行动,不久我们就乐意放弃了。尽可能使您的思想摆脱一切猜疑和胆怯吧!神父打那儿来了,您要友好地对待他,以后您还会更多地知道,您得多么感谢他呢。这个老滑头,他夹在娜苔莉和特蕾色的中间走来;我敢打赌,他一定在打什么主意。象他这样通常乐意玩弄一下命运的人,不会放弃爱好,有时会去促成一桩婚姻。”威廉的热烈而厌烦的情绪,听了雅尔诺聪明的良言以后,并没有得到改善,这时他最感不妙的,是听到朋友正在这个时刻提到这样一种关系,他虽然露出笑容,却用略带苦涩的语气说:“我在想,人们还是把促成婚姻的爱好让给彼此相爱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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