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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集

1.黎明前的黄河。

奔流湍急的黄河在苍灰色的天穹下闪着冷铁般的波光,涛声如雷。此时空中响起沉雄的男声旁白:“雍正王朝的最后岁月匆匆逝去。公元一七三六年,乾隆王朝开始了它的改元之年……”

一条羊皮筏子向着河心用力划去。短桨划入急流,重如铁琶。划桨的是个年轻壮实的黄河汛兵,身上背着一只瘪瘪的羊皮水袋。羊皮筏子开始在浪背颠簸,像一只浮脖似的被汹涌的波涛倏高倏低地抛掷着。短桨喀嚓一声折断,断桨如飞箭般射出。

顷刻,筏子在河心的漩涡间打起了急转。那汛兵极力稳住身子,解下水袋抛入河。水袋嘭的一声大响,灌满了河水。汛兵用尽全力把滚圆的水袋拉住,用咬在嘴里的短绳将袋口扎紧。挂着了水袋的皮筏子侧起来,发疯似的在浪背上狂跳乱颠。筏子被抛上浪顶,又猛跌下来。那汛兵的身子腾空而起,被重重地掷出筏子。

汛兵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河岸上,拉着皮筏绳索的一群汛兵咬着长辫,拼命将筏子连同水袋拖向河岸……

2.黄河大堤。晨。

血红的太阳从黄河上升起,一河滔滔浊汤染上了薄薄的血色。

这会儿,六匹骠壮的大马喷着白气仁立在河堤。

从营帐里走出六名神色肃然的汛兵,每人身上背着两只盛满黄河水的羊皮袋,每只袋上都挂着一块木牌,牌上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标着灌水的日期。

汛兵们从地上捧起六只酒坛,把酒倾下黄河。空酒坛重重地摔碎,他们爬上了马背。六匹马扬蹄长嘶,马首齐齐地向着身后眺望。不远处的高堤上,被留下的那六匹失去了主人的马默默地站在大风中,每匹马的身边,是一座新垒的衣冠冢。

马群悲嘶,一声又一声。骑在马上的汛兵眼中涌出泪来。

太阳又升高了些。准备出发的汛兵们看见,在那高同之顶,站着~位手持禅杖的年迈和尚。和尚的那袭破旧的袈裟在劲烈的寒风中像铁皮似的哗哗作响。这是明灯法师,一位游历天下的智者。

汛兵们勒住了马。

和尚沉步向汛兵走来。

白色芦花在和尚身后浩浩荡荡。和尚在汛兵前站停,解下拴在背上的一管竹筒,拔去封住筒口的木塞,哗的一声倒出一卷长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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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和尚将长轴装回竹筒,高高托起。一个脸如赭土的汛兵接过竹筒,背上了肩,对着和尚双拳一拱:“敢问师父法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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汛兵又作了一揖:“请明灯法师放心!”

明灯法师眼里闪起泪光:“天下苍生之福,就托付于你了!阿弥陀佛!”

紫色阳光爬上了黄河高岸,芦花如火。此时鞭声大作,汛兵们猛地勒转马头,得得的马蹄踩响了冰冻的堤岸,向京城方向狂奔而去。明灯法师插杖在地,双手合十,用充满悲悯的目光眺送着远去的汛兵。许久,法师抬起脸,默诵着佛号,目光渐渐望向黄河上空那愈升愈高的日轮

3.北京永定门外。黄昏。

高高的宫楼上,残阳孤悬。暗沉沉的宫门前,马蹄声由远及近,六匹马载着十二袋黄河水疲惫不堪地驰来。

守城的护军肃立成两排,高声喊:“黄河水送到--!”

汛兵勒住马,马鼻重重地喷着白气。

护军把总奔跑着过来,扫视着马队,大声喝问:“往年都是来十二匹马的,今年怎么只来了六匹马?”

汛兵神情肃然,没有回答。

护军把总厉声喝:“说!为什么只来了六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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汛兵们默无一语,目光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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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养蜂夹道刑部大狱。夜。

一阵靴声在狭长的过道间急促地响起。袍服俨然的人影在潮湿的廊壁上急移着,壁上一盏大油灯,火光不停地颤动。

旁白:“就在黄河水送到京城的当天晚上,出狱才十天的新任刑部尚书孙嘉淦重返天牢。然而,孙嘉淦绝对没有想到,他跨进天牢的这一步,仅仅是当天晚上一连串震荡的开始……”

守门的狱吏长声传喊:“刑部尚书孙嘉淦、孙大人到--!”

一脸威色的孙嘉淦手中捧着两卷圣旨,急步走来。在前面引路的,是两个挑着白灯笼的戈什哈和典狱官冯大品。

听到急促的靴子声,戴着重枷的死回纷纷从各自的牢房里爬起身,扑向木栅。他们大多是雍正朝的罪臣,几乎都已经是白发如霜。栅间,站起了一位瘦骨磷峋的中年臣员,此人肩头扛着重枷,深黑的眼窝里闪着灼人的火苗,突然对着栅外大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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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一双接一双手从各牢的木栅里无声地伸了出来!每双手的手心中,都写着两个血字:“求死”!

孙嘉淦目不斜视,铁紧着双唇,似乎什么也没看见,在罪臣们一双接一双的血掌前朝前走去。快到过廊尽头的时候,他在一间单号牢房前停住了。

冯大品:“孙大人!葛九松就关在这间单号牢里!”

孙嘉淦:“我知道!把门打开!”

冯大品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找出一把,插入大铜锁,啪的一声响,锁开了。牢门哗哗啦啦地打开。

5·单人牢。

孙嘉淦站在牢门口沉声宣道:“葛九松接旨--!”

牢里没有一丁点儿声音,一具戴枷的身影静静地贴在窗前的墙上。“葛九松接旨!”孙嘉淦提声,又宣了一遍。

身影仍是没有动静。

孙嘉暖问典狱官:“怎么回事?”

冯大品回道:“准是睡着了!傍晚的时候,我还见他吃了一碗油面两只白馍。”

孙嘉淦腰一沉,走进牢门。借着火光看去,孙嘉淦暗吃一惊--窗户旁,戴着刑枷的葛九松贴墙半跪着,一条苍色大辫盘勒在脖间,辫子的一头扎在窗户的铁栅上,脑袋靠着墙耷拉着,嘴边挂着一缕紫血。显然,葛九松用自己的辫子自尽了!

孙嘉淦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紧步走到葛九松身边,伸出手,摸了摸葛九松的鼻孔,回脸问典狱官:“我不是让人来交待过,好生侍候葛大人么?”

冯大品已惊得口舌不灵:“下官……没、没敢亏待他呀!……傍晚的时候,他还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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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品:“死……死的不就是刑部郎中葛九松么?……他可是三年前就在这牢里候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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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品一脸惊色:“人都死了,哪还能接得了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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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品喏了一声,急忙走近窗户,拾起脚,往葛九松僵硬的双膝上重重地蹭了两脚,抵着腿窝用力往下一压,葛九松的尸体跪了下来。孙嘉淦见葛九松跪倒,颤着手打开圣旨,对着尸体威严地宣道:“葛九松接旨--!今着葛九松免去死罪,加刑部侍郎衔。以往诸罪不实,核准勾销。卿当自勉,为朕实心办理刑务。钦此!”

尸身无言,苍辫如绳。

冯大品机敏,双膝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伏地道:“典狱官冯大品代罪臣葛九松接旨谢恩!”

孙嘉淦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爬出眼眶。好一会,他睁开泪眼,走到尸体跟前,便声道:“葛大人啊葛大人,一条辫子断送了你的二品前程!也断送了大清国一位心雄万夫、品行高洁的能臣!葛大人……我孙嘉淦在十天前出狱之时,不是对你说过,定将在新帝面前洗刷你的冤屈、陈诉你办理刑务的雄才大略么?可你……怎么就等不及了呢?”

孙嘉淦仰天长叹一声,泪珠滚滚。许久,他才冷静下来,将葛九松的尸身缓缓放倒,然后把圣旨轻轻覆盖在死者的脸上。他突然身子霍地一震,猛地回首--

牢门外的狭长过道里,那一双双写有“求死”的血掌赫然在目!

他这才想起,自己手中还有一卷未宣的圣旨!

6.清冷的京城街面。

一匹剪鬃的红色小川马拉着一辆轿车,晃着羊角戳灯,沿着石板路面奔驰而来。马猛地受惊扬蹄。马车颠了一下,车夫紧急勒住马。“谁找死啊!”车夫对着路面骂。一块垂在车窗上的粗呢帘子打起,探出一张硕大如盆的黑脸,问道:“老木,骂谁了?”车夫老木回头:“回刘大人话,有个疯子在路心盘腿打坐哩!”

笆敲矗俊焙诹承ζ鹄矗芭掏却蜃目刹换崾欠枳樱欠稹--我看看去,是从哪方仙界下来的。”

车门推开,从车内下来个短腿矮身的四十来岁年纪的男人,穿着一身厚重的灰布棉袍,登着一双补着皮脸的千层底黑布鞋,袖子扰着,嘴里像马似的不停地哈着白气儿。

他是内阁学士刘统勋。

刘统勋绕到马车前,往街心看去,笑了。路心果真坐着个人,穿一身破烂如缕的袍子,裸着头,肩头耷着一根细长的白辫,小小的脑袋像颗烂果子核儿。刘统勋认出了这人,笑道:“这不是大染房胡同口卖零炭的老宋头么?怎么,坐这儿喝风啊?”

老木也凑近身来,说道:“喂,卖零炭的,问你呐!”

那老宋头像是什么也没听见,盘腿坐着,怀里紧紧抱着一杆长秤。刘统勋往冻僵的手上哈着气,走到老头身边,弯下腰道:“我说老宋头,你抱着根大秤杆,是卖完了炭,走累了,想在这儿歇口气儿?可这儿坐的不是地方呀。”

老宋头坐着一动不动,鼻孔一张一龛。

刘统勋:“看你这脸色,发青,要不就是让人给欺侮了,气成这样了?这么办吧,赶明儿,我让老木上你的棚子去,买你一担白炭,炭钱一个不欠。--行不?求你老人家给让个路。”

老头紧闭着的眼皮突然跳了下,睁开了,两道浑浊的白光亮了亮,声音含混得听不太清:“借……借块打……打火……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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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重复着咕哝了一遍。

刘统勋直起腰间老木:“你耳朵好,听明白他说什么了么?”

老木:“老头儿像是说,要借块打火石使使。”

刘统勋:“我琢磨着也是这意思。行,送两块打火石给他,这大冷天的,一个卖炭的,想烤个火,没处找打火石,那多生自己的气。”

老木从怀里掏出两块打火石,往老宋头面前一放,问:“这会能让道了么?”老宋头没有看那打火石,突然把怀里的秤杆往刘统勋面前一递,沙着嗓子大声吐出了一个字:“收!”

刘统勋笑了,摇着头:“我可不是用打火石换你的秤。你把秤留着,好自个儿用,明白么?……对了,我这会儿也是去大染房胡同,要不,你也上车,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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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苦笑着摇摇头,对车夫说:“老木,别指望他让道了,牵着马,往路边绕吧。”

老木牵马,将车小心地绕开了老头。“行了,老爷上车吧。”老木道。

刘统勋拉开车门,忽想起什么,从车上取过一条麻毯,走到老宋头身边,将毯子往老头身上一披,重又朝马车走去。当他跨进车门时,腿又缩了回来,转脸朝那路面看去。

扔在地上的那杆秤,竟是一杆折断的残秤!

刘统勋的眉头隐隐跳了下。他朝那残秤看了好一会,这才上了车。

马车驶去。车后的路面上,那杆残秤静静地卧着……

7.朝阳门外“太平仓”。

马蹄声骤响,一群骑马的佩刀健卒举着火把,簇拥着一顶绿呢大轿,像一阵旋风似的向着朝阳门外的“太平仓”刮了过来。

健卒在仓场大门楼前勒住马,对着门里高声报唱:“仓场侍郎米汝成、米大人到--!”

轿子停下,轿帘猛地打起,一双破旧的靴子从轿里探了出来。

穿着二品朝服的米汝成不慌不忙地下了轿,站稳,举目四看片刻,大门口前除了几个值门的仓兵,不见有司官出迎。

米汝成的眉头隐隐皱起。他沉步向大门走去。

米汝成年已六旬,脑后挂着一条细长僵硬的灰辫,脸面精瘦,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诡迷老迈之气,几步路更是走得心沉气定。

门内奔出一个守门章京,锐声唱报:“仓场监督王连升、王大人到--!”

话音刚落,仓场监督王连升已经急步从大门内奔了出来,在米汝成面前啪啪打下马蹄袖,半跪禀道:“启禀米大人!仓场总督苗大人此时就在太平仓内!米大人若要进仓,待下官前去禀报一声!”

米汝成心里微微一惊,显然,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就在仓内。然而,他毕竟久经突变,脸上丝毫不露异色,操着一口浓重的江南口音道:“是么?苗大人也在此?”

王连升:“苗大人来了已有两个时辰!”

米汝成四望周围:“怎么没见到苗大人的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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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汝成转脸望去,果然见到大门旁的树上拴着一匹枣红大马。

王连升抬起尖尖的脸,狡黠地笑道:“大门开着,米大人进是不进?”米汝成听出话里有话,眉头一挑,问:“进又如何?不进又如何?”王连升脑袋一垂,口气铁硬:“苗大人有谕,进者立斩!”

米汝成一怔:“进者立斩?什么意思?”

王连升:“苗大人正在仓内密查皇粮掺假之案,不许任何人进仓干扰!”

米汝成突然笑起来,说道:“好!有苗大人亲自捉拿仓场蛀虫,大清国的粮仓自可保得平安了!”猛地转过身,朝轿子走去,对左右道,“去万安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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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汝成心里又是一怔,慢慢回过身,目光逼视着王连升:“皇粮掺假之弊,太平、万安二仓为最盛!想必苗大人在万安仓已有截获?”

王连升垂下脸:“下官不知详情!”

米汝成略一急思,道:“那好吧!既然苗大人已经在查仓了,我米某也就放得下心了!王连升,去向苗大人禀报一声,就说米汝成暂且告退了!”说罢,他钻进轿子,沉声喝道:“起轿!”

8.刑部大狱过道间。

哗的一声,圣旨在孙嘉淦手中展开,他对着那一双伸出木栅的血字大手重声道:“卢焯接旨!”

牢里的卢体一怔,伸展的双掌狂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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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焯如梦初醒,收回双手,重重地跪了下去。

孙嘉淦宣旨的声音也因激动在微颤着:“原浙江巡抚卢焯之海塘失修一案不实,今着免罪,恢复原职,克日赴任!卿当自勉,为朕切实办理浙江公务!钦此!”

卢焯泪流满面,以枷叩地,大声泣喊:“卢焯接旨谢恩!”

孙嘉淦的目光从卢焯身上收回,扫视着这满廊间伸出的一双双血手,对典狱官冯大品道:“取水来!”

冯大品掸手,两个狱卒提来了一桶清水。孙嘉淦默默地摘下顶戴,脱下官袍,露出一身雪白的内衣,沉声:“泼!”冯大品一怔:“孙大人……您这是……”“泼!”孙嘉淦提声厉喝。

冯大品迟疑了一下,对着狱卒做了个手势。狱卒拎起水桶,对着孙嘉淦的身上浇了下去。孙嘉淦的内衣顿时湿透。渐渐的,他眼里涌起了泪光,猛地抓住从栅里伸出的一只血掌,往自己的身上重重按去,白衫上拓出一个通红的血字:求。他又抓过另只血掌重重一按,白衫上又拓出一个通红的血字:死。

牢栅里的罪臣们看得震惊了。

孙嘉淦的脸在火光里闪着紫铜的光泽,扫视着那一双双伸出栅外的血手,动情地道:“十天前,我孙嘉淦在出狱之时,在自己的手掌上,也写过‘求死’这两个血字。我咬破手指写下这两个血字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以死报国!以死忠君!以死洗冤!……可我孙嘉淦没有死成。是当今天子救了我!天子改元之始,政尚宽大,群臣心服,万民身受!……今晚,我借得诸位手中的这两个血字,叩呈天子,代各位以‘求死’之望换‘求生’之愿!此举若是有错,我孙嘉淦甘愿再荷重枷,归返天牢,无憾无悔!”

话音甫落,牢栅里的罪臣们已是泪流满面,纷纷跪了下去,以枷触地,叩首泣喊:“罪臣若有生还报国之望,粉身碎骨定当不辞!”

孙嘉淦大声道:“各位都站好了!拓下血字!”

一只只血手伸出栅栏!一个个血字拓上白衫!孙嘉淦在栅前移走着,白衫渐红。矮胖的冯大品在一旁也早已泪水满面,突然咬破手指,高高举起血指头,对孙嘉淦喊道:“孙大人!下官冯大品也要留下两字!”

孙嘉淦:“你非受冤罪臣,为何也要留字?”

冯大品:“我这两个血字,是替死去的葛大人留的!”

孙嘉淦动容,抱拳一拱:“本官替葛大人谢你了!葛大人虽死犹生,你就写上‘求生’二字吧!”

衫上皆是血字,已无处可再添字迹,冯大品不知该如何下手。

孙嘉淦道:“就写在我的额头之上!”说罢,他单腿跪了下来。

冯大品咬紧牙关,在孙大人高隆的额间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两个通红血字:“求生”!

9.北京城的夜空。

一只鸽子飞着,飞过宫门、街市,朝一条狭长的胡同飞去……

10·胡同深处的米府大门外。

漆皮斑驳的府门匐然打开,管家庞旺急步迎出门来。一顶绿呢大轿停下,从轿里钻出脸色难看的米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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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汝成匆匆进门,边走边对庞旺道:“庞旺,你把柳含月叫来,我有话问她!”庞旺:“我立马就去叫她!对了,是让柳含月去老爷的卧房,还是书房?”米汝成眉一皱:“当然是书房!半夜三更的,你见过我让女婢进卧房了么?混账!”

庞旺弓弓腰,露出笑容:“庞旺说错嘴了!--对了,老爷的灰哥儿已从江南老家飞回来了,捎来了少爷的信,这会儿,柳含月在给灰哥儿饮水喂食哩。”

笆敲矗俊泵兹瓿闪成细∑鹣采澳阍趺床辉缢担--领我见灰哥儿去!”

11. 女婢柳含月屋内。

暖融融的灯光下,鸽子在一粒粒拣吃着红嫩的手掌中托着的绿豆儿。这是米府的年轻女婢柳含月坐在桌前,怀里抱着一羽鸽子,托着红嫩的小手掌,欢笑着逗引鸽子吃食。“灰哥儿,”她对着鸽子说,“灰哥儿,你飞了千里路,把米少爷的什么信儿捎来了?”

灰哥儿咕咕叫着。柳含月学着鸽子的叫声也咕咕了两声,笑起来。她长着一张极其聪慧秀美的脸,一笑用民里便充满了光彩,她抚抚鸽羽,说道:“灰哥儿,你要是能说话,该有多好啊。少爷有什么话儿让你捎着,你开口说出来,那有多方便。”

她被自己的话逗乐了,亲了鸽子一口:“你看我多蠢,要是鸽子呀,鸟儿呀;都能说话了,这世上不也就乱了?你们在哪个府上受了气,就往宫里一飞,对皇上说,我家那主子呀,在骂着您哪!皇上一听,骂我皇上,可是死罪呀!得,你领着路,带上三百内宫锦衣卫,把你主子家给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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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月笑道:“可老爷也没骂过皇上呀!”

米汝成的脸松弛下来,笑道:“老夫是跟你说笑的!与鸽子说话,正是你天性纯良所致。--含月,这么晚了,老夫还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柳含月把油灯挑亮:“请老爷坐下说。”米汝成:“不必了,只有一句话。”示意庞旺出去。庞旺欠身退出屋子,顺手带上了门。米汝成压低声音:“今晚上,苗宗舒亲自去查仓了--他可是从来不查仓的!你说,这里面,有何文章?”

柳含月眼里睿光一闪:“起风之时,何处先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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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汝成不解:“鸟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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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汝成一惊:“依你的意思,苗宗舒想要在仓场之中来个飞沙走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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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汝成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你早已提醒过我,苗宗舒迟早会对我下手,看来,这恶时辰到了!”

柳含月轻轻一笑:“这到底该是谁的恶时辰,还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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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月轻轻摇了摇头:“老爷这么说,女婢就有难当之罪了。我柳含月,可没在替老爷做官,而是在替老爷端茶送水。要是这不实的名声传出去,老爷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就难逃罪责了。”

米汝成笑起来:“这京城上下,都知道我米汝成买了个绝色女婢,可谁也不会知道,我买回来的,可是位一头钗环的诸葛孔明。--含月,你说,下一步老夫该怎么办?”

柳含月:“老爷每回办完差回府,最紧要的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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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汝成一怔。

12.屋门外。

挑着灯笼的管家庞旺站在暗处,微笑着在听着屋里的对话。他的脸上,总是挂着一缕高深莫测的笑意。

13.屋内。

米汝成:“你是说,今晚上我是睡不成了?”

柳含月:“老爷得尽快找一个人。”

米汝成:“谁?”

柳含月:“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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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月:“老爷不是说过,这满朝文武,节骨眼上真能帮你的,只有刘大人么?”米汝成为难地说:“这么晚了,怎好打扰刘大人呢?”柳含月看了看窗外,那夜空之中,圆月如盘,月光似水,便笑道:“今晚上,想必刘大人是不会早早睡下的。”

米汝成:“何以见得?”

柳含月:“记得老爷说过,每逢十五满月,刘大人便要在夜深人静之时找个铺子刮头打辫,这是他多年的积习,从不更改。今晚正是满月当空,想必他刘大人这会儿准是在哪间剃头棚子里忙着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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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剃头铺子。

一把雪亮的剃刀在一颗黝黑的大脑袋上刮着。

刘统勋闭着眼,躺在靠椅上“放睡”,这仰天一躺,究竟是一副大儒身架。挂在屋柱上的油灯不亮,剃头匠的脸在刘统勋的脑门前俯得低低的,喷着满嘴的酒气。刘统勋闭着眼问:“喝酒了?”剃头匠:“才喝了三碗。您这位爷的大脑袋,疙疙瘩瘩的,怎么看都像只老芋头,不好使刀。”于是锋利的剃刀向着耳朵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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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头匠赶紧收住了刀:“您可别沉不住气,您的这两片耳朵,我得替您保全着。”“那就多谢您这位爷了。”刘统勋仍闭着眼,说得不紧不慢,“鼻子要是看着不顺眼,不留也行。”

剃头匠笑起来,将刀移向眼皮。

门帘打起,车夫老木进来,对着刘统勋耳语了几句。“送画?”刘统勋的眼睛仍闭着,“人在哪?”老木答:“我让他在门外等着哩。看他的打扮,像是个从黄河边来的汛兵。”刘统勋:“黄河汛兵送画儿?蹊跷!--这画谁让送的?”老木:“听这汛兵说,是个和尚让送的画儿。”刘统勋:“和尚?找刘某从不吃斋念佛,也没有个出家的亲戚,跟个和尚有何往来?去,告诉那送画的,就说刘某人眼神不好,不懂画,不敢领那和尚的情。”

老木:“可……可那汛兵满北京城找了这大半夜,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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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米府大门外。

柳含月打着灯笼,引着米汝成急步走出门来,管家庞旺在身后招呼着轿子。米汝成刚要进轿,忽又想起什么,问柳含月:“对了,灰哥儿捎来的信呢?”柳含月从怀里取过鸽信,递给米汝成:“江南怕是在下雨吧?这信儿有点湿了。”

米汝成匆匆取出西洋眼镜戴上,拆开信,庞旺抬高了灯笼。小小的纸片上,墨笔画着一架术梯!米汝成看着,眉头渐渐皱紧了,摘下眼镜递给庞旺,失望地叹出一声:“这米河愈来愈不像话了。上回寄来的是张白纸,这回寄来的竟是……竟是一架梯子!”

柳含月:“听庞管家说,少爷已在阁楼上读书三年了,从未下过楼。这回少爷寄来了图,莫非是想要老爷把他从阁楼上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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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旺瞪了柳含月一眼,显然是嫌她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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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月目送着轿子消失在胡同尽头,蹲下,默默地拾起撕碎的纸片,拼凑了起来。纸上渐渐拼成了一架木梯……

16.剃头铺。

剃头匠手里的剃刀在刘统勋的喉皮间游走。刘统勋闭着眼笑道:“胡同口那个卖零炭的老宋头,今儿怎么了,在路心的凉石板上坐着,还满嘴的疯话。”剃头匠问:“你是说的宋大秤?”刘统勋反问:“宋大秤?这名怪。”剃头匠不以为然:“怪啥,这名是他疯了才被人叫上的,是个外号。”这一下轮到刘统勋惊了:“老头真有疯病?”

剃头匠:“有!雍正爷当朝的那几年,他还在江南做着个七品知县,不知怎么一糊涂,递了个万言折,说是要让皇上打造十万杆收漕粮的大秤,给每个收粮的晒场发放一杆。您想想,要皇上造十万杆收粮的大秤,这不分明是借着事儿骂皇上不公么?听说让田文镜给参了一本,皇上一恼,二话没说,摘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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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不再说话,找着自己的皮脸布鞋穿上,戴上圆结顶帽子,站起身,一沉头钻出了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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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又回进了铺子,坐下,脱起了鞋。原来他的两只鞋穿反了。

17.铺子外。

刘统勋一头钻出铺门就对老木喊:“老木,快上车,找那老宋头去!”刚直上腰,刘统勋顿时愣了。门外,站着一匹喷鼻儿大马,马蹬旁,跪着一个双手捧着一管紫色大竹筒的汛兵。

刘统勋望向老木,沉声:“他就是替和尚送画的黄河汛兵么?”

老本:“正是他。撵了几回,他就是不走,撵急了,就干脆跪下了。”刘统勋对着汛兵鄙夷地一笑:“也忒小看我刘某了!你就跪着吧!”将袍袖一掸,冷声,“老木,赶车!”他大步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汛兵托着大竹筒,长跪不起。

刘统勋走到马车边,拉车门的手犹豫了一下,回脸看了看那汛兵,猛地回身,快步走到汛兵跟前,厉声道:“我就不信你跪一辈子不起来!--打开竹筒!”

汛兵打开竹筒,画轴滑出。“展开!”刘统勋又厉声喝道。

汛兵用牙咬开扎画的细绳。老木抬高了手中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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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汛兵提声回道:“小的不为银子下跪,小的只为一句话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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汛兵:“和尚让小的将此长轴送给刘大人的时候说‘天下苍生之福,就托付于你了’!就凭这句话,小的不能不跪!”

刘统勋心中一抽,急声:“和尚真这么说了?”

汛兵垂首:“军中无戏言!”

刘统勋给老木递了眼色。老本将灯笼又抬高了些。“打开!”刘统勋道。汛兵张开双臂,画幅赫然展开!刘统勋的眼皮渐渐狂跳起来。老本看着主子,不安地问:“老爷,看到什么了?”刘统勋没做声,惊得一步步后退着。老木看不见画幅上画的是什么,又急问:“老爷,您看到什么了?”刘统勋脸色煞白,惊声:“快把这人赶走!快赶走!”

老木急忙对着汛兵喝道:“刘大人发话了!还不快走!还不快走!”

那汛兵展着画,跪着不动。“走!”刘统勋吼道。

汛兵抬起泪眼:“刘大人真的不收此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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汛兵:“刘大人要是不收,小的就重回黄河边,把画还给和尚!”

刘统勋怒吼:“不要说了!快走!快走!”

汛兵卷起画,将画轴放进竹筒,从地上爬起,对着震惊着的刘统勋作了一揖,然后将竹筒斜扎在背上,翻身上马。马狂奔而去。

刘统勋红着眼,看着汛兵远去,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老木小心地问:“老爷,这画上……画的是……”“住嘴!”刘统勋喝道,“上车!”

他急步朝马车走去。猛地,从胡同口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三三两两的街坊朝一间矮棚子跑去。

那剃头匠也闻声从铺子里出来,向人打听了一下什么,对正要上车的刘统勋喊:“喂!客官!刚才还说着的那个宋大秤,死了!”

刘统勋一愣。

18.宋大秤住的窝棚。

刘统勋推开挤在门边的人群,钻进窝棚。棚里的泥地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儿被寒风吹得乱颤,两块打火石就放在灯盏旁。刘统勋认出,这两块石头就是老本送给这宋老头的。老头躺在床上,僵硬的身上盖着一条破被。刘统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一根雪白的细辫从破枕上挂了下来。刘统勋托起细辫,在枕边摆好,从地上拾起油灯,举着,望着宋大秤的脸--这是一张瘦骨磷峋的老脸,眼窝深陷,半开着的嘴里没有一颗牙齿。“怎么死的?”刘统勋问门外的人。从人丛中走出一位老者,回道:“刚才还看见他在屋里烧着东西,边烧边胡诌着一句疯话。这不,才一泡尿的工夫,这老头就喝下了老盐卤。”

刘统勋皱紧了眉:“他那句疯话怎么说?”

老者道:“他说,他在给大清国化纸钱儿!”

刘统勋眼皮一跳:“给大清国化纸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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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猛地意识到什么,低脸朝脚下看去。一只大瓦盆里积满了纸灰,盆里还在冒着一股淡淡的散烟。几页还未烧尽的残纸还隐隐夹在纸灰中。刘统勋弯下腰,伸出手,将这几片残纸拾了起来。他吹去灰烬,借着灯光看了好一会,辨认出纸面上是三个道劲的楷字:治漕策。他心里一紧,急忙蹲下,往灰盆里翻找起来。纸灰腾飞,抓出的全是灰烬。一股哀伤和失望攫紧了刘统勋的心,他站起身,回头望向破床,对着老人摇了摇头,沙声道:“宋大秤!有人说你做过知县,我不敢信。要不,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没有听说过我刘统勋的大名,找我替你扛秤杆呢?这京里京外,谁不知道我刘统勋爱帮人管闲事!……可这会见了你的面,我信了。半个时辰前,你还在路面坐着,拦我的车,要把你的那杆残秤托付给我!……可是我……唉!你刚才骂对了,我刘统勋,是个有眼无珠之辈!”

风从棚外刮来,纸灰纷飞。刘统勋拂去落在老人脸上的纸灰,又托了托老人的下巴,那半开着的嘴合上了。他看看手中“治漕策”三个残字,又摇了摇头:“这可不该是化给大清国的纸钱儿!--好吧,我办回傻事,用你这三个字,换我一口好棺材吧!”

他转身走出棚子,突然又回过头来。老人的一只手挂在床外,手指拳曲着,显然握着什么东西。他迟疑了一下,走到床边,掰开老人的手指,把东西取了出来,眼皮不由自主地又猛跳起来--取出的是一只乌黑的秤砣!

刘统勋掂着秤砣,想着什么。青筋在他的太阳穴上跳动。

他突然抬起脸,对老木大声道:“快快上车!追上黄河汛兵!”

19.街面上。

刘统勋的马车在狂奔。老木重重地打鞭。刘统勋的脸探在车窗外,不停地喊:“快!快!”马蹄在石板路上打起火星儿。

20.一条长长的胡同。

马车在穿过胡同。

车上的羊角戳灯颇得大动,灯罩儿呕嘟一声碎了。

21.永定门高阔的城门。

马车飞快从城门里驶出来。刘统勋张望着,一脸急色。

22.深长的刘府胡同。

马蹄疲惫地击着石板路,车轮缓重碾动着。车窗内,刘统勋一脸沮丧,马蹄声碎。马车终于在刘府门前停住,刘统勋打帘下马。

突然,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色:府门的台阶上,跪着那个黄河汛兵!汛兵手中高高托举着那幅长轴!

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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