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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集

1.回廊上。夜。

庞旺打着灯笼走来。他听到了什么声音,侧耳辨别着。他的目光移向老爷住的东厢房。他脸色一变,朝东厢房走去。

2.房内。

王凤林打了许三金一脑袋,暗骂:“不就是一个纸人么!把你的尿也吓出来!——快找银子!快!”许三金看着王凤林手中拎着的纸人,仍在怵着:“你说,这阴间的纸人儿,怎么就躺在人床上呢?”王凤林在黑暗中笑起来:“想必是在给米汝成招魂儿!——快干你的活!”将纸人一扔,“妈的,晦气!”许三金回过身,打开了木箱,把手伸进箱里摸索起来。王凤林:“拣重的拿!明白么?”

许三金:“明白!”突然,一片灯光从窗外移来,王凤林一愣,喊了声:“来人了!快走!”扑到后窗边,推开了窗。

许三金吃了一惊,从箱里胡乱扯出个包裹,夹着,跟着王凤林从后窗跳了出去。门重重地打开了,庞旺举着灯笼进来。后窗在风中吱吱呀呀摇晃着。庞旺抬高灯笼,照见了地上的纸人。他的脸色顿时像纸人一样苍白起来。再看那地上,躺着的纸人像一具人影……

3.米府后院。

纸人被点着了火,烧了起来。庞旺和柳含月默默地看着燃烧的纸人。庞旺:“老爷受惊动了。我庞旺,对不起老爷。”柳含月:“这不是老爷,老爷不是纸。”庞旺:“这不是纸,是魂。”柳含月:“老爷的魂不在纸上。纸人,救不了老爷。能救老爷的,只有一个人。”

庞旺:“谁?”

柳含月:“你。”

庞旺愕:“我?”

柳含月:“你把老爷的米券交给我的时候,你已经把老爷救下了。”

庞旺渐渐笑起来:“这么说,老爷出狱有望了?”

柳含月:“纸人的灰烬被风吹散后,想必老爷也该出狱了!”

天上没有一丝风,院树凝然。纸人的灰烬皱缩着,一动不动。

庞旺怔怔地看着天,咕哝:“你这么一说,怎么就不起风了呢?”

柳含月:“会起风的!”说毕,她走了。她的背影在庞旺眼里雪白雪白的,犹如一片移动的纸人。也许这是错觉,庞旺的脸又惨白起来了……

4.城外一座废窑里。日。

包裹打开,两双手着急地翻找着。一堆破衣烂裤!王凤林和许三金失望了,泄气地坐在乱砖上。“怪了,”王凤林拎起一件长褂,抖开,褂上补了累累,“我就不信,二品京官穿的是这号叫花子衣!——许三金,这包裹,真是从米汝成的箱子里摸出来的?”

许三金:“凤爷不是亲眼看我摸的么?”

王凤林晃着破褂:“他去见皇上,就这么去见?”

许三金:“这是贴肉穿的,不是穿外头的,皇上看不见!”

王凤林把破褂扔下,笑起来:“这么说,这米汝成还真是个清官哩!”脸霍地一沉,骂,“姓米的!你是狗娘养的!你做官两袖清风,可我王凤林呢?做人两手空空!——米汝成!你不是人!呸!”

许三金:“凤爷,看着这一堆破衣烂袄,我许三金也算是开过眼界了,见识了一回清官的模样。”

王凤林眼睛突然一亮:“许三金,其实,你我都找错东西了!”许三金:“凤爷要的,不就是银子么?”王凤林:“这话不错,可米府的银子,不在箱子里,在床上!”“床上?”许三金没明白过来。王凤林脸上浮起红光,:“你没见那床上躺着个美娇娘?”许三金:“凤爷是说那房里的女子?”“对!就是她!”王凤林狠声道,“我先问你,这女子美不美?”许三金:“美。”王凤林:“陪你睡,要不要?”“这,这,”许三金苦笑起来,“我许三金有这么大的艳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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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凤林:“吹蒙烟!我就不信蒙不倒这么一头小绵羊!”

许三金:“你把那女子抱到这破窑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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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金这时才全明白了王凤林的意思,吃了一惊:“凤……凤爷,你是说……把那女子卖给青楼?”

王凤林狠声:“无毒不丈夫!谁让他米汝成不留些银两给老子当盘缠!——回凤爷一句话,干不干?”

许三金哆嗦着嘴:“我、我许三金偷过东西,可、可没偷过人!这卖人的事,我、我更没干过!”

王凤林:“你就把那女子当成是一件东西,别的不用想!”

许三金:“可……可她不是一件东西。”

王凤林:“你怎么这么不开窍?你把她当东西,她就是东西了!”

许三金:“可她确实不是东西,是人,是女人!”

王凤林:“不是女人还不值钱哩!”许三金:“这女子貌如天仙,依我看,不是米大人的如夫人,就是米大人的侍妾,没准还在宫里伺候过皇上的!你我不摸深浅,就这么把她偷出来当东西卖了,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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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凤林打了许三金几个耳光,怒声:“我看你八成是看上那小女子了!废话别说了,等凤爷瞅准了机会,就动手!得了银子,你我一人一半分!”

5.刑部衙门。日。

一身官服的刘统勋在两廊官员的恭候下急步走来。传喊声:“刑部侍郎刘大人到——!”刘统勋登上台阶,猛地回身,扫视着院坪里站满的属员,道:“咱们都属兔子了!——各位的眼睛都是红的,都成兔眼了!”

众官笑起来。刘统勋:“这几天,我的三道口谕,把你们折腾得够呛!没日没夜!——有想睡觉的吗?”

众官笑着摇头。“好!”刘统勋点了点头,“我知道各位都睡不着!就是搬上一张锦被大床来,你也不想往上躺!为什么?因为各位心里都明白,火龙烧仓案真相大白天下之时,近在眼前!再熬上几个昼夜,大功即可……”

刘统勋突然停下了话。他看见,孙嘉淦也在下面站着!

他对着身后的差役道:“给孙大人看座!”

差役端来一张太师椅,在孙嘉淦身旁放下:“孙大人请!”

孙嘉淦没有落座,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对着刘统勋问道:“刘大人,你是看在我孙嘉淦的官衔高于你半品的分上,才端上这张椅子的?”

满坪官员一怔,纷纷抬眼望着刘统勋。刘统勋:“正是如此!”

孙嘉淦一笑,将自己的顶戴摘下,一拂红翎,将顶戴轻轻放在了座椅上,然后对着刘统勋作了一揖,提声道:“刑部尚书孙嘉淦告退!”说罢,沉步向后退去。

众官惊愕。“且慢!”刘统助大声道,“孙大人要去哪?”

孙嘉淦:“原路而来,原路而去!”

刘统勋:“去去就回么?”

孙嘉淦:“难说!这要看我能不能找回一件东西!”

刘统勋:“孙大人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孙嘉淦:“胆!”

刘统勋一笑:“孙大人已经找到了!”

孙嘉淦抬眼:“此话怎说?”刘统勋指着那座椅上的顶戴:“孙大人连顶戴都不要了,这胆还不大么?”

孙嘉淦动容,嘴唇颤着:“我留下顶戴在此,你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刘统勋:“若是延清没有想错,孙大人此意是说,你的尚书之职,替我留下了?”

孙嘉淦:“正是此意!——诸位都是长眼睛的,你刘延清果然高明于我,胆壮于我,办事查案强悍于我!我还有什么脸面不摘下头颅上的顶戴呢?”“孙大人!”刘统勋的脸沉了下来,“天子腹里,辇下重地,谁也不可负气!”

孙嘉淦:“我没有负气!我说的是真心话!”刘统勋:“既然孙大人说了真心话,我刘延清也说一句真心话!——来人哪!”

身后的章京站出。刘统勋:“把扣下的米肆、仓场涉案疑犯,带上大堂,由我协理孙大人一同审案!”

众官先是一怔,即刻赞许地点起头来。

孙嘉淦的眼睛湿了,站着久久未动。

6.清江浦江边长街。日。

拥挤的人丛中,走着一身商贾打扮的高斌,身后跟着的小刀子扮作账房,头上滑稽地扣着顶蓝缎子小圆帽,鼻上架一副眼镜,脚上登着一双新靴子,几步路走得极不自在。高斌暗暗拍了小刀子一脑勺:“别勾着腰!如今你不是给人修脚的匠人,是大掌柜的账房!”

小刀子:“高大人……不不,高掌柜,啥叫账房?”

高斌:“替掌柜管钱的就叫账房。”

小刀子:“可您没让我替您管钱呀!”

高斌瞪眼:“看你连几步路都走不像,老爷能让你管钱么?”

小刀子看着高斌:“可老爷您这几步路也走得不像,走的是官步!您看,街上的人都躲着您呐!”

高斌笑起来:“是么?这么说,咱俩换换,我把腰勾着?”

他不再理会小刀子,径直走向一个挂着顶篷的露天茶点铺。

7.茶点铺。

高斌四平八稳地坐下,对着伙计吆喝了一声:“上壶热茶!四个牛肉包干!”小刀子也在高斌一旁坐了,学着高斌的口气,大声喝道:“上半壶热茶!两个牛肉包子!”小伙计欢快地应着,从老龙壶里沏了滚烫的香茶,又上了两笼包子。

小刀子大口吃着,嘴角淋着油:“高掌柜,从京里这么一路下来,我觉着您老人家像一个人。”高斌慢慢地喝着茶:“像谁?”小刀子:“像我死去的爷爷!”高斌沉下脸:“这么说,你死去的爷爷活了?”小刀子压低声音:“我是说,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像您一样,也是朝廷的命宫。可您老人家是正二品的总督大员,我爷爷却是个从四品的知府大人。”高斌:“哦?看不出,你小刀子有过个做官的爷爷。”小刀子的脸挂下了;“可咱家的官运挺背的,别人做官,是越做越往上做,我爷爷做官,是越做越往下做。”

高斌:“有你爷爷这么做官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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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斌:“你爷爷是贪官吧?”

小刀子:“要是贪官倒也罢了,好歹我爷爷也贪了一回,喝过香吃过辣了,再怎么掉也不冤。可我爷爷这辈子清得没法再清!怎么说呢?他连只鸭蛋都没吃全过!一只鸭蛋他得切成四瓣,分四天吃。有一回他请京里下来的一位老爷吃饭,在饭铺里要的下酒菜是一碗螺一碟盐水豆,那老爷吃完了,对我爷爷说:怎么,不把这螺蜘壳和盐汤儿也带回家去,往锅里煮一煮,那晚饭的菜肴不也就省下了?——你猜我爷爷怎么说?”

高斌听得饶有兴味:“怎么说?”

小刀子:“我爷爷说:这主意好哇!当真让店小二把桌上的螺壳连着盐汤儿一块送到家去了。”

高斌笑起来:“那他的俸银是怎么花的?”小刀子:“别提了!有句话叫做‘劫富济贫’,是不?可我爷爷是劫己济贫。”

高斌:“什么叫‘劫己济贫’?”

小刀子:“就是自己打劫自己呀!见着谁家穷得揭不开锅了,他就把自己的俸禄银子送去,要不了几天,他一年的俸银都这么折腾光了。”高斌:“如此说来,你爷爷做官做得挺得人心的?他最后掉成了县衙门的巡检,落脚归根在哪里?”

小刀子:“就在这清河县。”高斌:“如果我没猜错,你爷爷死后,清河县有人给他盖了一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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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斌感慨:“有两张桌面大的庙供着你爷爷,他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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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米河。高斌回头,打量着坐在桌边吃着包子的这位英俊书生:“见过那庙么?”

米河:“没有。”

高斌:“若是我想给这间小庙敬一把香,阁下以为如何?”

米河:“这要看先生敬的是什么香。”

高斌:“若是高香呢?”米河笑起来:“那就委屈了庙里的供神。”

高斌眉头一跳:“此话怎说?”米河:“先生的一炷高香,难道能送那位一年连贬五级的老人再入高云么?”

高斌站了起来;抱拳一拱,眼里闪着光彩:“敢问阁下高姓?”

米河起身还礼:“晚辈姓着个天下第一姓,先生能否猜出?”

高斌一愣。他平生出京人府,阅人无数,却是从未遇到过自谓姓着个“天下第一姓”的人,更没人敢如此失礼地要他猜度姓氏。他重又打量了一会米河,见此人一双点漆的双眼中透着一股无比雄桀的狂放的光彩,而那开阔的眉间却是隐隐包纳着一种丰蔚坦荡的君子风范,不由对此人的深浅难以琢磨起来。他知道,不论怎么说,今日是遇上不同凡响之人了。“老夫只听说过‘天下第一山’、‘天下第一泉’诸如此类之说,却是从未听说过还有个‘天下第一姓’!”高斌试探道。

米河一笑:“请教先生,天下何事最为重要?”

高斌:“天下以社稷为重!”

米河:“这是帝王之言,也是官话。我请教的是市井之言,也就是民话。”高斌笑了笑:“若是依天下百姓之说,这最为重要的事,莫过于吃饱肚子了。”

米河眼里闪出笑影:“先生已把我的姓给道破了!”高斌一怔,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阁下姓着一个‘谷’字或‘麦’字?”

米河笑:“我可是江南钱塘人氏!”

高斌又是一悟:“江南出稻米,这么说,阁下姓‘米’?”

米河向高斌深深一揖:“在下米河失礼了!”

8.黄河故道。日。

高斌和米河走在黄尘飞扬的于洞河道上。小刀子紧跟在后。

高斌:“米秀才是钱塘人氏,怎么到清江浦来游学了?”

米河:“我是替一位瞎眼的女子寻找治眼良医,才落脚在此地。”

高斌:“是么?找到良医了么?”

米河的衣襟在大风中哗哗作响:“没有。”

高斌:“对了,你来了几天了?”

米河:“不少日子了。”

高斌:“这么说,阴兵借粮的事,你也听说了?”

米河:“岂止是听说!而是亲眼所见。”

高斌一震:“你亲眼看见阴兵了?”

米河:“不仅我看见了,连那位瞎眼的姑娘也看见了!”

9·长街茶点铺。

手中拿着剑的卢蝉儿和小梳子走进铺子。

小梳子手里拎着一串纸钱,喊:“米少爷!米少爷!你要的纸钱买到了!这么大一个清江浦,只有一家香烛铺子!”

无人应声。蝉儿冷声:“米少爷已经走了。”

小梳子:“你怎么知道?”

蝉儿:“没看到米少爷坐过的板凳上只有你的那只大布袋么?”

小梳子看去,果然看见自己让米河管着的大布袋放在条凳上,便上去取了过来,背在身上,对蝉几道:“我死也不相信你是瞎子!”

她顾自往外走去。身后传来茶具落地的声音。

小梳子回头,看见蝉儿正在对着店伙计道着歉,显然是她撞上了那小伙计,小伙计嚷嚷着要赔。“没看到她是瞎子!”小梳子奔到蝉儿身边,拉着她就走,对小伙计骂道,“你撞一个瞎子,还有理呐!不像男人!”

她和蝉儿很快消失在人堆里。

那小伙计发愣:“一个是瞎子,一个是疯子,今日是怎么了?”

10.黄河故道旁一间土坯小庙外。日。

三束干草扎成了线香状,插在一口灰炉里。草在风中飘散着浓烟。“好大一炷香!”高斌望着那烟,不胜感慨。

米河:“不是一炷香,是三炷香。”

小刀子:“草也能当香供神,这世上恐怕还是头一回!”

米河站在上风口,目光追逐着流烟:“你爷爷临死的时候,已被贬为草民。草民能被供奉在庙中,定是做下过天一般大的功绩。后人以草结香,供奉你爷爷,正是还记得你爷爷的本色。”

高斌动容:“若是那老知府地下有知,定当老泪纵横!”

小刀子:“我是爷爷的孙子,我能代爷爷哭一场么?”

米河:“等高大人破了清江浦的这个奇案,你再哭不迟。”

小刀子:“为什么?”

米河:“到那时,你会看到全清河县的百姓都在哭。”

高斌轻轻一笑:“米公子说得对,待本官破了此案,替清河县洗刷了这森森鬼气,百姓自会感泣的!”

远远传来小梳子的喊声:“米少爷!米少爷!”

三人回头。小梳子和卢蝉儿快步走来。

米河:“蝉儿,小梳子,快来见过这位前来捉拿阴兵的高大人!”

蝉儿行了礼:“卢蝉儿双目失明,看不见高大人的尊容,却可知道,高大人身壮如牛,气概非凡!”

高斌:“哦?蝉儿姑娘既然是双目失明,是如何看出老夫的模样来的?”蝉儿:“以心为眼,就什么也看得见了!”

高斌抚掌:“此话说得好!”小梳子抢嘴:“此话不是蝉儿姑娘说的!是米公子在三天前对我说的,被蝉儿姑娘听去借用了!”高斌看着小梳子,笑道:“这位姑娘头顶上插着一把碧玉小梳,故名小梳子吧?”

小梳子回敬:“这位大人长得身高马大,故名高大人吧?”

小刀子嚷起来:“不得无礼!高大人可是朝廷二品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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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子乐了:“好个姐姐!这么抬举我!”“谁是你姐姐!是你姑姑!”小梳子又抢白了声,不再理他,眼睛却是瞥着那双新靴。

小梳子内心的声音:“等着瞧吧!你的这双‘二品靴子’,快不是你的了!”

11·客栈。夜。

高斌靠在炕上,光着脚,小刀子盘腿坐着,给高斌揉着脚心。

小刀子:“百病脚底起,每日揉三百下脚心,百病皆无。高大人,是这个理么?”高斌闭着眼,一脸舒坦:“是啊,舌为心苗,脚为命根。脚揉活了,好比树根扎对地方了。我说小刀子,这回到了清江浦,本大人不让你回家看老母亲,心里不舒服吧?”

小刀子:“高大人这趟办的是官差,事事也就由不得自己。我知道,高大人不让我回家看母亲,定是有道理的!”

高斌:“这两天,我带着你到处打听着事儿,也算是把那阴兵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些,等把头绪理出来,我自会放你去见老母亲!”

小刀子正要开口,忽听得外头一阵喧闹,还伴着几声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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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斌没听懂:“把狗带来了?什么意思?”

小刀子:“不是说阴兵撒的阴钱,把狗脸都糊上了么?我让几个小时候的朋友帮我把那几条狗给捉来了,请高大人提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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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斌笑起来:“我明白了,你是想来骗我的一两银子!”

小刀子摸着脑袋笑了。高斌下炕穿鞋:“看看去。”

12.院子里。

高斌和小刀子从屋里走出来,便见得三五个后生手里各牵着一条大狗,站在院里。小刀子道:“你们都来了?还不快给东家看狗脸!”

那帮后生跨脚骑在狗背上,抓起狗耳朵,把狗脸仰了,对高斌齐声道:“请东家看狗脸!”

高斌背着手,在狗脸前看了一会,道:“狗脸是没烂,可你们怎么就能说,这几条狗,准保就是那几条脸上糊过阴钱的狗呢?”

后生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作答。

小刀子急了:“东家在问你们呢!”

一后生想起什么,把狗身子转了过来。高斌看去,吃了一惊!

狗臀上空荡荡的,没有尾巴!后生们纷纷把裆下的狗转过来。都是没有尾巴的狗!高斌:“怎么回事?”

那后生:“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人说,那天晚上,这些狗的尾巴都还长在屁股上,过阴兵的时候,这些狗被糊住了阴钱,后来就连尾巴也没了,听说是被阴兵割了!”

高斌皱眉:“胡说!分明是你们串通好了,将狗尾巴剁了,来诓我老爷的一两银子!——都给我滚!”

小刀子愣了,急忙对自己的朋友掸手:“快放了!快放了!”

后生们无奈地解开狗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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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斌抬头,这才见到米河竟然也一直在看着,笑问:“米公子,你怎么也住在这店里?”米河笑道:“我是借店家的一扇好窗,看今晚的一轮好月!高掌柜,你不觉得今晚月明如镜么?”

高斌看看头顶:“果然月明!”

米河:“想必高掌柜一定知道月下追韩信的掌故?”

高斌:“老夫当然知道。”

米河:“值此明月之夜,何不让这群剁去尾巴的狗,也来个‘月下追阴兵’呢?”高斌又一次被米河点拨“醒”了,笑道:“好主意!好主意!——小刀子,你带着你的这帮朋友,把狗放了,跟着狗跑!”

小刀子不懂:“跟着狗跑?这又为什么?”高斌:“真不开窍!我问你,要是有人剁了你的一条胳膊,你记仇么?会不会想着法子找这个人?”

小刀子:“别说剁我一条胳膊,就是剁我一个手指头,我也要从天边把他找回来,将他的手指也给剁了!”

高斌:“狗就不如你么?”

小刀子这才转过弯来,笑了起来:“高大……不不,高掌柜是说,要小刀子领着人,跟在这群没尾巴的狗后头,找那阴兵?”

高斌:“狗可不管是阴兵阳兵,谁剁过它,它都记着!——都听着,把阴兵给我找出一二个来,让我瞧瞧模样儿,我高掌柜每人给十两银子!’那帮后生惊喜起来,纵了狗,发一声喊,狗奔出院门。

小刀子一挥手,跟着这群人也随狗而出。

高斌这才又抬起头,对楼窗上道:“米公子……”他顿住,只见那楼窗上挂着一串长长的纸钱,米河已经离去。

这回,高斌不用再点拨便已明白了米河的意思——他已经去过小刀子母亲开的纸烛铺了!高斌一跺脚,失声自语:“这位‘天下第一姓’,又抢先我一步了!——这位米少爷,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13.桥洞下。夜。

一堆火在烧着,火上吊着个冒气的瓦罐。米河不在,火边只坐着卢蝉儿和小梳子。“这会儿那高大人一定会在问自己:那米公子,到底是个什么人呢?”蝉儿在往火里添着树枝,“我敢说,他怎么也不会想明白米少爷到底是个什么人。”

小梳于:“你是看人家高大人长着一颗猪头一般的脑袋,就看着他笨,跟个猪似的?”

蝉儿:“不,高大人绝对是个明白人。可是,他也许什么都能明白过来,就是不会明白米少爷是个什么人。”

小梳子:“为什么这么糟践高大人?”

蝉儿:“因为,别说高大人,就连我和你,米少爷是个什么人,都不会明白。”

小梳子欲争辩,话到口边又收住,垂下眼帘:“这话倒也是真话,我和米少爷相处这么多日子了,真还以为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可细细一想,就又觉得我和米少爷隔得很远很远,只能看到他的一个背影儿……”她说得连自己都伤感起来,揉起了鼻子。

蝉儿:“你看到了背影子,我怕是连背影儿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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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儿苦笑:“如果真能如你所说,我卢蝉儿今生也就知足了。”

小梳子几乎要哭起来:“你别瞒我了!我知道,你喜欢上了米少爷!米少爷也喜欢上了你!我知道你是个瞎子,可我偏要说你不瞎,说你还长着眼睛,是因为我早就看出来了,米少爷把他自己的眼睛给了你!你借着米少爷的眼睛看到了米少爷的脸!”

蝉儿的眼里闪起了泪花。

小梳子:“你哭了?”

蝉儿摇摇头:“瞎子是不会哭的。”

小梳子看着蝉儿的脸庞:“不对,我看到你脸上的泪珠儿了。”

蝉儿:“那是烟熏的。”

小梳子:“蝉儿姑娘,你又在说假话了!我把话说到你心里去了,你是高兴才流泪的!”

蝉儿的苦笑凄凉至极:“可能吧,瞎子在高兴的时候,才会流泪。”

小梳子:“不对!不对!男人高兴的时候才会流泪,女人高兴的时候只会笑!你笑呀!笑呀!”

蝉儿:“小梳子,你真的非常聪明,而且也非常懂事。我知道,你口里在骂我、恨我,可你心里不这么想,你在把我往米少爷身边推着。你现在让我笑,其实,你是巴望着我哭。”

小梳子惊讶了:“你看出来了?”

蝉儿:“不是看出来了,是听出来了,从你心跳的声音里听出来了。”

小梳子往蝉儿身边坐坐,低下声音:“蝉儿姑娘,说真的,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我比不上你。你虽然是个瞎子,可你心里比谁都明亮。我小梳子,喜欢着米少爷,要是谁敢拿着一把剑对着米少爷,我就会扑卜去,踢他、咬他、夺他的剑,像狼似的。可你呢,也喜欢着米少爷,

谁要是把剑对着米少爷的胸口儿,你会一声不吭地走上去,什么也不说,就用自己的身子把剑给挡了……我、我小梳子和你比,就差这么一点点。”

蝉儿:“可你想过没有,要是有两把剑对着我和你的胸口,米少爷会怎么做?”小梳子:“米少爷会先救你。”蝉儿:“要是这样,他就不是米河了。”小梳子:“那他会怎么样?”蝉儿:“他会两个人一起救!”小梳子咬咬嘴唇:“蝉儿姑娘,我又不如你了!你想米少爷总是想得比我深。我、我真的不如你!”

蝉儿:“小梳子,不要这么说,我和你跟着米河闯荡天下,都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小梳子笑起来:“这么说,我们三人,前世就在一起了?”

蝉儿轻轻摇了摇头:“不会是我们三人,还会有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小梳子惊叫起来:“真的,还有那么多?”

运河的河面上,一轮皎洁的明月在晕散着黄黄的光。

14.小舢舨上。夜。

小船儿在水中轻轻划着,划桨的是米河。坐在舱里的是卢蝉儿。蝉儿含情脉脉地“看”着米河。米河也在看着蝉儿。一盏贴着双凤儿红剪纸的风灯高挂在船篷的戳竿上,随着船身的摇摆,在水面晃荡出一朵桃红色的柔光。

米河:“蝉儿,你在看我。可我知道,你看不见我。”

蝉儿嘴角挂着一缕动人的笑:“不,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的一双眼睛,也在看我的脸。”

米河笑了:“不,不是看你的脸,是在看你的头发。”

蝉儿:“我的头发很好看吗?”米河:“很好看,像黑黑的绸子。”

蝉儿:“黑黑的绸子?绸子是什么样的?”

米河:“你摸一下自己的头发,就知道绸子是什么样的了。”

蝉儿抬起手,顺着自己瀑布似的黑发往下缓缓抚着。

她的脸上渐渐荡起美丽的笑容。“绸子真好,”她笑道,“又滑又软。”

米河:“绸子是用蚕丝织的,所以才会又滑又软。”

蝉儿:“我想,要是用我的头发织成绸子,也会这么又滑又软的?”

米河显然被蝉儿的话感动了,道:“这人世间,如果真能用你的头发织成一块绸子,我米河是要办一件事的。”

蝉儿侧着漂亮的脸庞,问:“米少爷,能告诉我你要办一件什么事么?”米河:“我想办的事就是,用你的这块绸子,给自己做一件贴身的衣服,整天穿在身上!”

蝉儿笑:“为什么要穿这样的衣服?”

米河:“想知道?”

蝉儿点点头。米河望着眼前这位美如仙子的姑娘,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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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放下了桨。他站了起来,向蝉儿身边走去。

蝉儿感觉到了手指间的水流已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胸脯剧烈地起伏起来,慌乱地道:“米少爷,船怎么不走了?”

米河在蝉儿身边蹲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蝉儿,下意识地抬起了双手。他的双手像要捧住一轮月亮似的,缓缓捧向蝉儿的脸庞。

蝉儿似乎触感到了米河手掌上的热量,脸庞向着手掌靠来。

她的脸被米河的双掌捧住了。米河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发烫的唇凑向掌里那张鲜红的唇。两张年轻的唇轻轻碰了碰,飞快地分开了。

眼睛看着眼睛;心跳连着心跳;呼吸叠着呼吸。唇再一次相逢。这一次,是疯狂的胶合!

船在月亮里旋转。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人影儿在月亮里旋转。

两人躺倒在了船舱里……

船儿像是变成了一条空船,在河面的月光中摇晃、摇晃……

15.北京米与后院。夜。

明月当空,清如玉盘。

一炉清香袅袅盘升。亭里,柳含月跪在香炉前,默默祈祷着。她抬起脸,久久地凝视着明月。她的脸像月光一样苍白。像曾经发生过的一样,管家庞旺仍站在暗处,在默默地守望着柳含月。

16.牢房内。夜。

月光透过高高的狱窗,支离破碎地落在米汝成脖间的枷板上用B白光重又折回到米汝成的白须上、白发上。枷上的头颅像银子似的发白。米汝成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窗外的月亮。

米汝成内心的声音:“儿子!父亲有个心愿,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亲口对你说!……父亲这辈子走得真不容易,能撑到今天,靠着一个人。这个人,要是能在父亲离开你之后,仍能像襄助于我一样襄助于你,父亲也就瞑目于九泉了!……父亲说的这个人,就是柳含月……父亲在闭眼的时候,要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得娶她!一定要娶她!你只有娶柳含月为妻,才能确保你的仕途一帆风顺!……儿子!你听到父亲的话了么?你听到了么?”

死寂的牢狱中回响着米汝成苍老的声音。米汝成大惊,紧紧抿住嘴。他这才发现,牢里其实什么声音也没有,几只老鼠在草堆里跑来跑去。他松下一口气,喘着粗气,抬着眼,哺声:“月亮哪,要是我儿子真能听到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就暗去一会吧!”

17.米宅后院。夜。

月亮隐入薄云。柳含月抬起脸,忧伤地看着那云后时隐时现的月影。明灭着的月影也在明灭着柳含月的双眸……

18.刑部衙门内。夜。

进进出出的官员神情振奋,一排排扛了枷锁的不法米商和仓场吏被押往大牢。大堂的门轰然拉开,刘统勋与孙嘉淦走了出来。两人的眼睛里都网着红丝,一脸青灰,嘴角却是挂着难得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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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嘉淦舒舒筋骨,骨头间响起喀喀的声音:“那面汤上要是再撒些香葱,扑些胡椒用就既果了腹,又逼了汗,身子就轻快了。”

他扭扭老腰,骨头又一阵响。

刘统勋笑问:“什么动静?”

孙嘉淦也笑:“有段写马的诗,是这么做的:向前敲瘦骨,……”

刘统勋忙接口:“犹自闻铜声!”两人大笑,相互点头:“好马!好马!”

19·刑部衙门厨房。

两碗热腾腾的油面被筷子挑得老高,香味扑鼻。

刘统勋和孙嘉淦吃着面,头上沁着细汗。

孙嘉做:“延清,吃完了油面,该回家躺上一会了吧?”

刘统勋:“我想先去接个人。”孙嘉淦:“米汝成?”

刘统勋:“对,我答应过他,等我擒住了那条火龙,就立马给他开锁。”孙嘉淦:“这么说,我也睡不成了,我得把擒住的这条‘火龙’给锁了,牵到大牢里来。”两人一起笑起来。

刘统勋:“孙大人,你相信芝麻落进针眼里这种事么?”

孙嘉淦:“什么意思?”

刘统勋:“我是说,有些事儿,巧得叫人不敢相信。”

孙嘉淦:“说来听听。”

刘统勋:“浙江巡抚卢焯报来的孙敬山案子中,提到过孙敬山私换了五船皇粮的事,记得么?”

孙嘉淦:“记得。卢大人还提到,这五条被换成朽米的漕船,正行驶在运河之中。”

刘统勋:“在清江浦被所谓阴兵借走的粮食,是几船?”

孙嘉淦一震:“五船!”

刘统勋:“而被查获的漕运总督潘世贵亲笔开给浙江漕船的放行单上,不也正巧是五船么?”

孙嘉淦:“对呀!这就是三个‘五’了!”

刘统勋:“这三个‘五’,就是三颗芝麻,不偏不倚,都会一块往浙江漕船这个‘针眼’里落了进去!”

孙嘉淦重重拍下筷于:“通了!通了!在清江浦丢失的五船皇粮,正是被孙敬山换走的那五船朽粮!而且,这事的最知情者,就是潘世贵!”

刘统勋:“潘世贵不仅是知情者,更是主谋者!因为姓潘的十分明白,要是让那五船朽米运到通州,而且又是他亲笔开的放行单,只要将粮包打开,就意味他的人头掉地了!更何况,皇上也已发话,船到之时,皇上要亲自到码头验看!所以,这就逼得潘世贵铤而走险,在清江浦设计了这场阴兵借粮的大戏,借‘阴兵’之手销毁罪证!”

孙嘉淦推碗站起,在屋里疾走起来:“好个潘世贵啊!皇上待你不薄啊,你怎么能……如此借妖言而惑众啊!”

一属员匆匆进来,把一叠口供递给刘统勋。

刘统勋看了一会,冷冷一笑:“孙大人!查到的纵火者已有口供录下!”

孙嘉淦急声:“谁是主使?”

刘统勋不做声。

孙嘉淦往空中虚画了一个“三点水”。

刘统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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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正色:“孙大人,牵龙的时候到了!”

孙嘉淦厉喝:“拿绳来!本官要亲自缚下这条恶龙!”

20.潘府门口。日。

书着“潘府”两个大黑字的灯笼落在地上,被纷乱的脚步踩得稀烂。门人和家丁夹着器物,从府里奔逃出来,作鸟兽散。

一只斗彩官帽瓶从家了手中滑落,打得粉碎。从帽筒里滚出一块石头。石头沿着一节节台阶往下滚落。

叠印——

钱塘县米镇的百姓向那官斗扔掷着石块;

乾清宫的廊阶上,站在官斗前双眼盈泪的乾隆;

列着长队的朝廷百官依次从斗里拾起石块,双手恭敬地托捧着,这些官员行走的脚步是如此缓慢,仿佛踩在云头之上……

又一个家丁奔出宅门,靴子踩在石头上。

石头被狠狠踢开。

21.卧房。日。

失魂落魄的潘世贵穿着一身绸衣,蓬散着辫子,手中拿着一束长长的白绫,站上紫檀镂花拔步床前,脸如死灰地瞪着眼,口里含混不清地喝令着:“……快,快动……手!死、死在家里……比死在……菜市口……有、有脸……”

两个年轻的姨太太哭着,在活世贵面前跪下。

潘世贵将白绫往姨太太手中一扔,跺脚:“还不快绞哇!等刑部的囚笼子到了,再绞就……就来不及了!”

姨太太一人抓住白绫的一头,放声大哭。潘世贵骂:“臭娘们!哭!哭!老爷就是被你们哭成今日这副模样的!”

姨太太惊,停住哭,颤声:“老爷,贱妾下不了手啊!”

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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