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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集

1.刘府正厅内。夜。

红棺材轰轰烈烈地打开了棺盖,女眷们哭哭啼啼地把寿被和寿衣放进棺内。“别哭了!”脸色铁青的刘统勋坐在椅上,手中托着一把茶壶,对着女眷吼道,“枕头也放进去!不知道我有高枕的习惯么?”女眷捧来一只大枕,迟疑着:“老爷,这可是您日日用着的枕头,……要是皇上这回不杀您,您……您不是还得用它么?”

刘统勋:“还指望我能活着回来么?放!”

女眷们抹着泪,把大枕放进棺材。刘统勋:“还有笔墨那方老汉砚,都放进来!到了那地界上,我还得用上!”女眷们急忙捧来笔墨纸砚往棺里放。

棺头前,跪伏着腰背挺拔的儿子刘墉。“父亲!”刘墉抬眼看着父亲,镇定若常,脸上并无一丝悲哀之色,“儿子以为,父亲此举,未免有矫情之嫌!”

刘统勋冷冷一笑:“我知道你会这么说!这半天,我坐着喝茶,等的就是你的这句话!”

刘墉目光清亮:“父亲此去殿见圣上,未必会死!其理由有三。清江浦失粮,扑朔迷离,此案未清之前,谁也不会死,这是一;京通仓场盘验存粮仍在继续,父亲身为查仓钦差大臣,不会因清江浦之案而丢职丢命,这是二;父亲本性猖介,登高能赋,山川能祭,师旅能誓,丧纪能诛,作器能铭,是朝廷难得的良才!皇上新政待定,国策等修,正是用人之时,父亲不仅不会死,而且还会继续得以重用!这,便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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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儿子,起来,站到父亲跟前来!”刘墉从地上爬起,在父亲面前站定。他的个子显然要比父亲高好多修长如竹。父亲撩起裤腿,露出那道还在沁血的剑伤,问:“这是什么?”

儿子:“血。

父亲:“哪来的?”

儿子:“剑划的。”

父亲:“谁划的?”

儿子:“父亲自己划的。”

父亲:“父亲为何会自己划伤自己?”

儿子:“父亲心气偶泄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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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父亲怕的是什么?”

父亲:“怕一双眼睛!”

儿子:“谁的眼睛?”

父亲:“皇上的眼睛!”

儿子:“自古以来,从未有臣子真正看清过君王的双眼!”

父亲:“正是父亲看清了,才真正的惧怕了!”

儿子:“父亲真以为您自己已是皇上的宠臣而对皇上心貌皆知了么?不,父亲只知皇上的威严,而不知皇上的软弱!父亲只知皇上的笑容,而不知皇上的眼泪!父亲只知皇上是天上的太阳,而不知皇上也是地上的泥土!——父亲,您如果真正看清了皇上的眼睛,您就不会用自己的剑让自己鲜血淋漓了!”

父亲惊愕!儿子竟会说出如此胆大而如此令他胆寒的话,是做父亲的绝对没想到的!身为朝廷重臣,身为父亲,他知道不能不煞住儿子的书生锐气,便真的沉下了脸,重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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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回答得从从容容:“这是因为,在刘墉眼里,皇上既是圣人,也是凡人!”

父亲重重一拍桌面,猛地站了起来,手指指着儿子,剧颤着,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好一会,父亲收回手,坐了下来。“将来,”刘统勋的脸苍白起来,“将来,你要是真能入仕做官,身边须得……须得带一样东西儿子:“什么东西?”

父亲:“一口锅!”

儿子想笑,忍住:“父亲是说,儿子命中注定是要背黑锅了?”父亲:“不是背黑锅!而是……而是你自己就是一口锅!一口黑锅!”儿子:“儿子在父亲眼里既然已是一口黑锅,为何还要带锅在身边?”父亲:“带着一口锅,你会时时记起父亲今日说的话!”

刘统勋猛地站起,对门外喊:“带上棺材!入朝觐见皇上!”

2.午门外。

刘统勋的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一黑一红地驶来。护军们从高大的城楼内挑着灯笼奔出,拦住车。刘统勋让马车停下,下了车道:“刘统勋奉旨觐见!请让路!”护军千总走出,打了个千,说道:“刘大人,您看,谁在这里?”

刘统勋转脸看去,见身后停着一顶绿呢大轿,顶头上司孙嘉淦阴着脸,正背着手站在轿边。显然,孙嘉淦是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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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嘉淦:“皇上知你带着棺材来见,颁下口诏,免你进殿,跪于午门之外听候发落!”

刘统勋一惊,急忙跪下:“臣,领旨谢恩!”

孙嘉淦暗声:“你真糊涂!带棺上朝,也不看个时辰!”

刘统勋抬起脸,言词恳切:“孙大人!延清今晚带棺上朝,并不是为着邀宠卖巧!你想想,皇上登基伊始,就冒出了火烧仓场、丢失正供白粮的事来,这不是分明要给新皇上看脸色么?更何况,我身为刑部侍郎,分管的又是仓场和漕路的安全,连几仓粮食、几船贡米都守不住,而且又都是被那神神道道的‘火龙’、‘阴兵’所毁所借,播弄得满天下沸沸扬扬,让皇上在执政之始便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脸!我这个刑部侍郎负恩着此,岂不死有余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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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呢轿子飞快地抬走。刘统勋望着离去的轿子,突然笑起来:“看来,我儿子是对的,皇上不想让我死。”刘统勋内心的声音:“孙大人,你或许不知,今晚顶罪的该是你了!”

孙嘉淦的轿子越走越快。

3.养心殿。

跪伏在地的孙嘉淦悄悄抬起脸,这才看清,这偌大的宝殿上,只有他一人,那龙椅上也空荡荡的,皇上并不在座。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孙嘉淦急忙沉下脑袋。

乾隆的声音空旷至极,不知来于何方:“孙嘉淦,近日接连发生的两桩奇事,你能给朕一个说法么?”

孙嘉淦对着砖面回答:“微臣以为,所谓火龙烧仓,十分荒谬!而所谓阴兵借粮,更是无稽之谈!”

乾隆的声音:“朕不是你的学生,知道何为荒谬,何为无稽!朕是在问你,如何才能破了这两个案子!”

孙嘉淦:“微臣正在设法收取证据!”

啪!一叠纸扔在孙嘉淦面前。乾隆的声音:“这是通州西仓巡兵见到火龙烧仓的口证,你看看吧!”又是啪的一声,一面漆黑的三角旗扔在孙嘉淦面前,旗上四个怪字:冥司征借!

乾隆的声音:“这是清江浦送来的阴旗,也算是阴兵借粮的一个实证,你也看看吧!”

孙嘉淦托起两件东西看了一会,惊悸地抬起汗淋淋的脸。他这会儿才看清,皇上已经端坐在龙椅上,身边站着的,是张廷玉等几位老臣。孙嘉淦:“启禀圣上!刑部正在会同各部,加紧拟定破案策略,不日之内,便有奏章上呈!”

乾隆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孙嘉淦,你办理刑部冤狱时的那股劲儿,到哪里去了?朕已等了你两天,不,等了你两天又四个时辰!可朕等到了你一个字还是一句话了么?”

孙嘉淦叩首:“微臣辜恩深重,请皇上治罪!”

乾隆:“朕不治你的罪。朕知道,你是被吓着了。被吐火的龙、被挂黑旗的阴兵吓着了。而且吓昏了头,吓得手足无措了!你是人嘛,人是最容易被神神鬼鬼吓着的。可是你知道么,这些妖术,原本不是来吓你的,而是来吓朕的!你身为刑部尚书,本该替朕当好门神,替朕把这几道妖术给破了的。可你,问问肚里的那颗绿胆,还在么?连你也会被吓着了,那天下的臣子何人还能幸免呢?”

没等孙嘉淦再开口,乾隆脸一沉,重声:“传旨!着命刑部侍郎刘统勋即刻接替孙嘉淦之职,克期追查二案真相!”

张廷玉:“喳!”

乾隆起身:“孙嘉淦,等你肚里有胆了,再来见朕!”

孙嘉淦叩首,深伏不起:“臣领旨!”

4.午门外。日。

金黄色的阳光照在高大的城楼上,也照在刘统勋的那两辆马车上。红棺材在阳光下红得刺眼。刘统勋站在棺旁,目送着孙嘉淦蹈路远去的背影,孙嘉淦的背影苍凉而老迈。刘统勋的眼眶湿了。

刘统勋内心的声音:“孙大人,咱们替皇上想想,他有多难哪!倘使这两个妖案破不了,往后咱大清国还不知要闹出多少妖言妖术,冒出多少妖人妖道来!果真如此的话,咱大清国不是要成妖国了么?这,能让一身荷天下之重的皇上不着急么?孙大人,我刘统勋会替你把胆儿找回来的,你等着吧!”

远远的,孙嘉淦回过头来。

刘统勋微微一笑,轻声自语:“你走得越远,越显老啊……”

凛冽的晨风拂着孙嘉淦的官服,啪啪地山响……

5.米宅柳含月房内。日。

一只玉镯从腕上退下,轻轻地搁在一块帕子上,帕里已搁着几件四季首饰。柳含月把帕子包严,对站在身后的庞旺说:“庞旺,这是米家最后一点能卖的东西了,你去卖了,把昨儿卖皮袄得的几两银子凑一块,给那狱官送去,无论如何,我得见上老爷一面。”

庞旺没有接。

柳含月:“能卖几两就几两,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贵贱了!”

庞旺:“不是这个意思。”柳含月:“你是怕卖了这些首饰,也凑不够给狱官的那份银子?”庞旺摇摇头:“也不是。”柳含月:“那是为什么?”庞旺双目发红:“有件事,外头都在风传,你听说了么?”

柳含月:“说老爷也像苗宗舒一样,是个大贪官?”

庞旺看着柳含月:“如果真是如此,你会怕么?”

柳含月苦笑:“会怕。这世上,只有一件事能让我害怕,那就是老爷也像苗宗舒一样,是个贪官!”

庞旺的眼睛立即闪开了。收回目光后,他突然笑起来:“你觉着老爷会是这样的人么?”

柳含月:“不会。”

庞旺:“要是老爷真是另一个苗宗舒,你会怎么办?”

柳含月想了想:“我会让老爷再做一只白灯笼!”

庞旺的脸上露出他那特有的莫测高深的笑意。

柳含月:“你笑得很怪。”

庞旺:“是你刚才的话说得怪。老爷一贫如洗,你都是看在眼里的,不是么?”

柳含月:“外头怎么说,让它说去。等老爷的案子清白了,传言自会不攻自破。庞管家,我见到老爷越快越好!——别忘了,是你求我救老爷的!”说罢,她走出了屋子。

庞旺看着手中的首饰包,脸上涌起一种难以言状的复杂神情。

6.米宅楼屋。夜。

一只手悄悄打开了门锁。门呀的一声轻响,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去。他是庞旺。

7.黑屋内。

庞旺摸着黑,揭去一领芦席和几件杂物,露出了那口大木箱。一把铜钥匙插入了巨大的箱锁。开锁的声音咯咯吱吱,令人心惊。箱盖缓缓打开。

8.刑部大狱的牢廊大门。日。

沉重的大门打开,阳光如潮,喷涌而出。

9·单人牢房。

一钵饭塞进铁栅,一双苍老的手抖抖地接过。传来喊声:“米大人府上来人探监了!”接过饭钵的米汝成一颤,碗里的面汤泼翻,他的眼眶里闪起一星亮光,急声:“是谁来了?”“是你家女婢来了!”役卒领着柳含月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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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月穿着一身粗衣,挎着一只提篮,脸色苍白,硬是笑了笑:“是庞管家让我给老爷送些爱吃的米饭来了,米饭焖得烂烂的,合老爷您的牙。”

役卒笑:“嘿哟!米大人还真有福暧!吃上牛屎烂饭了!——姑娘,让你家主子吃完了,就收碗走人,明白么?”

柳含月欠身:“奴婢明白。”

狱卒踱开。柳含月隔栅望着米汝成,禁不住滚出泪来,颤着失血的唇,轻声说道:“老爷,你的头发,全白光了。”

米汝成凄然一笑:“朝如青丝暮成雪,所谓人生苦短哪。在牢里做着囚犯,就更觉得这做人,其实只有黑发转成白发那一瞬之时啊。”

柳含月:“我来见老爷,只是问老爷一句话。”

米汝成:“一句话?刘大人来见我的时候,也这么说。看来,你与刘大人都把许许多多话拧成一句来问了!”

柳含月一怔:“刘大人也来过了?”米汝成:“来过!”

柳含月:“刘大人已在奉旨办理老爷的案子了。”

米汝成:“是么?这可是好消息!”

柳含月:“可老爷心中要有底,皇上决不会轻饶散布妖言、轻信妖术的官员!老爷如今正是犯了皇上最忌的事!”

米汝成:“老夫后悔没听你的话,还是在折子上把‘火龙烧仓’这四个字写上了。——唉,其实这也不该有悔,我米汝成哪能每件事都得靠你呢!”

柳含月:“听庞管家说,出事那天,你问起了米少爷?”

米汝成:“对了,有件好事要告诉你!”眼里闪起光彩,“刘大人说,犬子米河,已为朝廷立功,浙江巡抚卢焯大人不计与老夫的旧年之仇,保举犬子以六品顶戴荣身,备召听用!”柳含月露出笑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等老爷出了狱,把米少爷接到京里来,让他多见见世面!”米汝成目光一亮:“你是说,老夫还有出狱之望?”

柳含月看看四周,低下声:“老爷,我要问你的这句话就是,你想不想出狱?”米汝成狠狠一点脑袋:“想!”

柳含月:“那好,老爷你快告诉我,平日用的米券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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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月:“莫问干什么,只要告诉我米券的下落!”

米汝成想了一会:“老夫记起来了,朝廷每年发下米券,我都贱价卖给了米肆,再从米肆高价买回上好的白米。”

柳含月:“朝廷发下的米券,只能买得官仓中掺过沙土的次米,老爷是南方人,吃米极为讲究,为吃上好米,才把米券卖掉的,是么?”

米汝成:“正是如此!”柳含月:“京城中有多少南方官员?”

米汝成:“如果算上正六品的六部主事和各部书办章京,有数万之巨!”柳含月:“一名官员就算得养十口,那京城中靠出卖米券为生的南方官员就有数十万人!这数十万人吃米肆的好米,已让米肆饱赚了一笔,而米肆将贱价收进的米券再原价卖给京里的缺粮小户,不是又饱赚了一大笔?还有一笔更大的,就是那上好的白米正是从官仓中用次米偷换出来,这里头被吃去的,其数更是惊人!”米汝成:“对了!京仓中查验过的仓米,就发现有被换进来的大批次米!要是不查仓,这些次米在每年调运的赈灾粮中被调走了,可谓神鬼不知!”

柳含月:“今年的米券刚发不久,老爷已卖了么?”

米汝成:“还未曾卖去!”

柳含月:“这就好!老爷的生死,就在这几张米券上了!”

役卒过来,喝:“走吧!走吧!收碗快走!回去好好着落你家老爷的后事!”柳含月收起碗,看着米汝成:“老爷的后事,婢女自会操办好的!老爷宽心吧!”米汝成点点头,眼睛红了:“老爷我就等着你烧的那几张纸钱了!”

10.澡堂子大池房。日。

一桶浑浊的热水哗啦一声浇下,水气腾腾。一具胖身子从水气中摇摇晃晃站起来,穿上木拖鞋向大池房的外间走去。他是河道总督高斌。

11·修脚房。

刮刀油布上噬噬亮了几下刀光,一只泡白的老脚板架上了修脚匠的膝盖。修脚匠是个毛头小伙子,坐在睡榻前的矮凳上,恭顺地对着躺着的高斌笑道:“老爷,您的这只脚板上,可是满天星哪!”“什么?”高斌没听懂。修脚匠:“小人是说,您老的脚板上,长着不少鸡眼哩!”高斌板下脸:“鸡眼就是鸡眼,干嘛得封它是‘满天星’?不实在!”“这不是高大人么?”邻榻上传来招呼声。高斌支起身,瞧出邻榻上躺着的是刘统勋,便笑起来:“哟!刘大人!巧了,巧了!咱们都在这一间屋里一块儿挨刀哩!”

刘统勋:“咱挨的,可是好刀,割肉不见血!”

高斌也打趣:“越快的刀子,割肉越不见血。”

刘统勋:“高大人修了脚,是要远行了吧?”

高斌:“怎么,不是您在皇上面前保举我替你跑腿的么?既然当上跑腿的了,这脚底板不打扫打扫干净,能跑得利索么?”

两人笑起来。刘统勋换了只脚,让那年老的修脚匠扦着,侧脸对着高斌:“高大人此行,要见的,可是一伙阴兵呵。”

高斌:“好活儿能让我摊上么?不过,我这人阳气足,属的又是鸡,不怕阴曹地府来的玩艺儿。要是我属的是长虫,您刘大人能这么抬举我?”刘统勋呵呵大笑:“右文,你的这张嘴里,可是含着七八十来颗批把核儿了,滑得快转不转了!”

那年轻的修脚匠插嘴:“大人莫非是去清河县查阴兵案的?”

高斌:“多嘴!”那修脚匠笑着:“小的就是清河县人。”

刘统勋:“是么?听你的口音,也像。”

那修脚匠:“小的就住在清江浦的老石桥下。”

刘统勋:“那儿我去过!记得,桥下有一排店铺儿,有家红烧羊肉的小馆于,那锅儿一掀开,站桥顶上就闻到香了。”

那修脚匠像是异乡遇故人似的高兴起来,笑道:“我家就在那羊肉馆子的隔壁!我娘开着个香烛铺子哩!”

刘统勋眼皮突然一跳:“你娘开着香烛铺子?”那修脚匠:“是啊,门脸不大,可清河县城里,香烛铺子就咱这么一家。”

刘统勋:“清江浦过阴兵的事,你也听说了?”

那修脚匠:“这么大的怪事,别说咱们澡堂子里的杂人,就是那些钉马掌的,缝穷的,卖兔儿爷的,吹糖人儿的孤单人,也全都知道了,都当着是咱新皇上登基后的头桩事儿来说哩!”

刘统勋看了眼高斌,见高斌也已支着身在听着。那修脚匠越说越来了劲:“二位爷,您说,今年是怎么着了,那管着皇粮的苗大人一头撞了上马石,才几天,就出了个火龙烧仓!刚静着几天吧,一下就又冒出个阴兵借粮的事儿来!再往下走,还不知会出个什么新鲜事哩!没准呀,还得钻出个九头蛇来,冒出个三头鬼来给咱的新皇上看脸。”

刘统勋突然问:“你叫什么?”

修脚匠:“池子里的人管我叫小刀子。”

刘统勋:“我说小刀子,想吃几天官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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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从明儿起,你就是高大人的跟班了!明白么?”

小刀子的手一滑,一道血从高斌的脚板上渗了出来。高斌皱着脸,发出一声大叫。小刀子吓呆了。

12.澡堂子大门外。

高斌和刘统勋从门帘后头出来,身上还冒着热气。

高斌:“刘大人,你这是跟我闹着什么玩儿哇?”

刘统勋正色:“高大人!这个叫小刀子的男孩是怎么说的?他说,清河县就他家开着香烛铺,是么?”

高斌:“这又怎么了?”

刘统勋:“清河县递来的折子上不是说,阴兵借粮那天晚上,清江浦到处飘着纸钱么?连狗脑门上、醉汉脸上都给粘着了。”

高斌一拍大脑门,笑起来:“有门了!有门了!——要破阴兵借粮案,就从纸钱儿查起?”

刘统勋一笑,抬手一让:“高大人请上轿!”

高斌钻进轿去,又探出头来:“刘大人,今儿个怎么这么巧,你我都在一个房里修上脚了?”刘统勋笑着:“谁让你我的脚板上都长着满天星呢!”高斌:“不是满天星,只是鸡眼——而已!”

两人笑起来。刘统勋目送着高斌的轿子抬远,这才看看天,对车夫道:“时辰还早,老木,你先空车回去,我自个儿走走。”说罢,他将辫子往后一甩,扶了扶瓜皮小帽,背着手向一条胡同走去。

13·“大顺脚行”门外。

刘统勋背着手走来,问了个过路的老汉,便顺着指点找了过来。门里,一伙脚夫在围桌喝酒,快活地拇战着。

刘统勋敲敲门板,见无人理,便朝门里走了进去。

14·脚行内。

在桌边喝酒的一个汉子见身边站着个人,便抬起大红脸,问:“谁雇脚?”刘统勋:“不不,我是来打听一个人的。”那汉子见不是雇主,也没了再开口的兴趣,又接着豁上了拳,顺着便儿才问了声:“谁?”

刘统勋:“我找个叫周钟的人。”

那汉子举着的胳膊突然僵住了,沉下脸,打量起刘统勋,好一会才问:“你是他的什么人?”

刘统勋:“偶尔相识之人,只有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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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轻轻一笑:“做周钟的朋友,都得这么吓唬一遍?”

那汉子笑着:“这是周钟特意让兄弟这么演着的!他说,要是有个大脸膛,那脸疙疙瘩瘩的像张蛤螟皮,四十来岁,长得跟宋江似的一个爷们来找他,就给他三板凳。”

刘统勋:“这么说,要给板凳的,是我了?”

那汉子:“周钟大哥还说了,要是这爷们见凳不躲,而且还跟你逗着玩,这三板凳就非得砸下不可。”

刘统勋:“那你怎么收手了?”

那汉子:“算你走运!刚才,你要是在我往你头上砸的时候,把自己的官衔喊出来,这会儿,你就开上酱园了!”

刘统勋眉头一跳:“这也是周钟要你这么做的?”

那汉子将一只大碗倒满酒,端了起来:“爷们!兄弟知道您是朝廷的命官,可您的官衔儿有多大,兄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咱们如今都是周钟的朋友了,这碗酒,您喝下!”

刘统勋没有接碗:“你告诉周钟,他这个朋友,我不敢交!”

那汉子和喝酒的脚夫们一怔。刘统勋:“你再告诉他,若是他要交我这个朋友,就扛着这条板凳,上刑部衙门来见我!”

说罢,刘统勋将辫一甩,手往身后一剪,快步走出了大门。

那汉子端着酒,怔得呆若木鸡。

15.京城一座酒楼上。日。

一桌美味佳肴已经上全,十来副银筷银盅也已围桌摆定。坐在桌边的只有两个人:王凤林和许三金。许三金不时地朝楼窗下张望。“见到轿子了么?”王凤林手心拍着酒金大折扇,不停地问。许三金:“这满街都是轿子,可就是没抬来一顶官轿。”王凤林骂:“你是在看女人坐的轻兜小轿吧?这京里的女人,可不是豆腐做的,留神吧你!”许三金回到座上,坐下,抱怨着:“我说凤爷,我许三金跟着你从浙江跑到云南,好不容易买下了三船好木头,本指望运到杭州把木头交割给了修船码头,也好得个红包儿!可……可你偏偏要吃人家的折扣,这不,被云南那木商给告了官,将木头扣了!凤爷,这回要是没办法把那三船木头弄回来,那白爷交给你的买木头的钱,可就全白扔了!”王凤林一脸焦躁:“白扔了算他活该!谁让他姓自!姓个金姓个银多好!要不,姓上个官,弟兄们帮他办事,出门也好有个硬腰板!”许三金:“你发的请客帖子上,可是个个姓着个‘官’姓的!”王凤林硬着脸:“发了八张红帖,可人呢?连个屁都没臭过来!”许三金:“要不,是你找的那个王通事没把帖子送出去吧?”王凤林:“什么话!我可是给了王通事一个十两大金锭的!这点事也办不了,他还是我堂弟么?”许三金:“对了,凤爷,你还记得那个疯秀才么?”

王凤林:“米家少爷?”

许三金:“就是啊!”

王凤林:“你是让我找他爹去?”

许三金:“对呀!他爹可是二品大员哪!”

王凤林一笑:“急什么?这可是我留着的最后一着棋。”

许三金摇摇头:“唉,早知道还得靠上米家用B回凤爷请客,你就不该扔下米少爷自己走人。”

王凤林觉得烦了:“你还提这事!那天,米少爷不是又犯上疯症了么?对着个墙,满墙找自己的影子,我能跟这样的人一同喝酒?你当我是什么东西了?”

楼梯一阵急响。王凤林和许三金急忙回头。上楼来的是一个穿着小吏官服的男人,一脸涨得通红,连连拍打着手背:“这,这真是越忙越乱了嘛!”

王凤林站起:“堂弟,慢慢说,慢慢说。”

许三金挤着笑脸:“王通事,喝口茶,喝口茶。”

王通事把手背拍得啪啪响:“这世道也真是……人心不古了!”

王凤林:“堂兄,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通事:“我帮你们请的那些个客人,可都是在朝廷里说一不二的大王爷!这几位大王爷见我送上帖子,也没拿正眼看,只是给了一句话:‘嘛事要办,开口就行’!我说,那云南的地方衙门扣了浙江修漕船的木头!话还没说完,那些个大王爷就火了,说:什么东西!玩起皇上的漕船来了!喝酒会,喝完了,让浙江来的二位带上一把尚方宝剑,回云南取那总督的脑袋来当瓜踩!

王凤林和许三金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停地点头。

王凤林咽了口口水,一脸喜色:“这么说,王爷们已经来了?”

王通事的脸一皱,又连连打着手背:“还来得了么?这几位王爷一听说,你们二位跟米汝成是同乡,就挂脸了,说:什么东西!不知道那姓米的今儿个在刑部大狱吃着牢饭么?怎么着,想挂个蛛网儿,沾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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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通事:“这不,我也才听说呀!要不,我怎么会把你们是米大人同乡的事给说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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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通事:“我,我不就是为着给二位画画脸么!”

王凤林身子一软,坐到了椅子上,不住地摇起头来。许三金一脸苦相,也瘫坐了下去。王通事:“我还忙着哩,先行一步了!待我回家,再为二位想个万全之策。”

不等王凤林和许三金抬头,王通事匆匆下了楼,脸上不由暗暗一笑。王凤林对着堂兄的背影重重呸了声,对许三金道:“吃!吃饱喝足了,跟我解裤带桂树去!”

16.刘统勋府门口。夜。

一孩童将一封厚厚的信交给门役老头。

没等老头问话,那孩童已经跑了。

17.刘统勋书房。

灯下,刘统勋拆着信。信里倒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票。刘统勋拾起看了看,失声:“米券?”他再看信壳内,发现有信笺,急忙取出,展开。纸上字迹娟秀。

柳含月的画外音:“雪寒在上,故高山多雪;霜寒在下,故平地多霜!上下虽可分别,而雪霜同是寒意!”

刘统勋拾起脸,一笑:“境界虽好,可与米券何干?”

柳含月的画外音:“刘大人上居庙堂,寻觅恶龙之迹而腾高;无名氏下住民庐,究探恶龙之踪而低潜!窃以为,上下无别,同寒两知!”刘统勋一震,轻击案面,失声:“笔下走绳,牵住正题了!”他拾起散落在案上的米券,看着,再继续阅信。

柳含月的画外音:“……在京南方官员,从不用此米券取米果腹,然而却无一人饿死,何因也?……”

突然,刘统勋脸上浮起一缕惊色,自语:“这不是米券,分明是让我刘统勋贴头的膏药!”他推椅起身,在屋里急踱着,又拾信看了一会,推窗再思。猛地,他回头重喊:“来人哪!”

一司官进来。刘统勋面如青铁:“三件事!第一,即刻将京通二仓花户仓的名册给我取来!第二,急去吏部借阅京官名册,按册查明贱卖米券的官员名单,速速报我!第三,立即进宫请旨,调集兵部营兵三百人,会同刑部、户部,连夜盘查所有在京米肆,凡是专收官发米券售米者,以及专卖上好白米者,一律严加询查,弄清两种米的来龙去脉!”

司官知道刘大人已经有了破案之法,顿时也来了劲,大声回道:“下宫即刻就回刑部办理!”匆匆出门。刘统勋像瘫了似的,一屁股坐在软椅上。他仰脸望着头顶的大梁,思绪仍沉浸在这封来历不明的信上,喃声道:“信中说……上下无别,同寒两知,……好一个‘上下无别,同寒两知’啊!若不是知天知地、知山知水、知官知民、知君知臣的大丈夫,说不出这等坦荡之语啊!……我刘统勋,诗书满腹,自恃才高,可要写出这等大气豪迈的句子来,还差火候……”

刘统勋被自己的话激动了,站了起来,面窗而问:“这位助我擒拿恶龙的无名氏,究竟是谁呢?——你,为何不留下真名实姓,莫非是信不过我刘某人?或许,是我刘某人不配让你取信?”

猛地,他像被什么螫了一下似的,急忙拾起那信,又看了起来,失声:“这分明是女子的笔墨!”他抬起脸,一脸迷茫。

18.街面上。日。

王凤林喝得醉醺醺的,由许三金扶着,摇摇晃晃地走来。

许三金苦着脸:“凤爷,你我身上可是掏不出一文钱了!回那客栈,那店主又得逼你我交银子,这、这可怎么办哪?”王凤林醉笑着:“怎么办?好、好办!抢、抢下个银楼,不、不就有银子了……”

街口传来急骤的马蹄声,一骑马官员率着一列兵了扑来,围住一米肆,重重地敲门。又一队清兵将街对面的米铺围住。街上百姓围观。王凤林转着身子,大笑着喊:“打劫了!打劫了!”一兵了过来,重重打了王凤林一个耳光,骂:“滚开!误了兵爷爷办公差,锁你下大牢!”

王凤林捂着脸,被许三金拖着抱着躲进了一条胡同。

19.胡同里。

两人坐在人家院门口的台阶上,发着愣。

许三金:“凤爷,回钱塘县吧,回到自家的地盘上,谁敢这么欺侮凤爷!”王凤林的酒已醒了大半,拭着嘴角的血,发着狠:“回?拿什么回?爬着回,还是躺着回?连雇车雇船吃饭喝茶的钱都没有,怎么回?”许三金叹着:“唉,要是那米大人迟上几日再犯皇法,你我也能凭着老乡的脸面,上他府门借几个银子好作盘缠。唉,这老头子,怎么早不犯法,迟不犯法,偏等着有人上门借银子的时候犯上法了呢!真背!”王凤林突然一拍膝盖:“背有背运!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米汝成下了狱,可他的银子没跟他下狱!——站起来!”

许三金:“干什么?”

王风林眼睛贼亮:“上米府借银子去啊!”

20.米府外。夜。

紧闭的府门显得萧瑟而苍凉,连那平日里总是在夜间亮着的灯笼,也已经熄灭,到处都暗洞洞的。这让贴墙闪来的王凤林和许三金也感到意外,不由在黑暗中笑了。

两人轻而易举地攀着肩爬上了围墙,往宅院里跳了进去。

21·米府后院。

两人落在花园里,瞅瞅四下没有一点动静,便猫着腰,朝宅楼摸去。王凤林低声:“你是做过贼的,摸进房里,你动手,我动眼,明白么?”

许三金点头:“明白!”

王凤林笑:“看这宅子,哪是二品京官的宅子,像庙。”

许三金:“我可不敢偷庙里的东西!”

王凤林踢了许三金一脚,低骂:“你连菩萨都敢偷!”

两人进了月门。

22.柳合月房门外。

两人看见了从窗纸上透出的一豆灯光,吓了一跳,急忙贴墙站停。谛听了一会,见没有动静,便朝那窗下摸过去。王凤林示意许三金别动,舔破了窗纸,睁着一只眼往窗内看去。他看得呆了,一脸惊愕。许三金推推他,低问:“看到什么了?”

王凤林回过脸来:“你帮着看看那躺着的,是人么?”

许三金能脚往窟窿里望去,也呆了——房里,那烛台亮在床头,淡红的烛光照着熟睡着的柳含月,美若仙子一般。

许三金:“不像是人,是仙姑!”

王凤林揉眼再看,暗暗骂起来:“米汝成那个糟老头子,养着这么个天仙女子在府上,能不败身么?拿他下狱,还便宜了他!”

许三金:“凤爷,别耽误工夫了!这里不像是米大人的房,那银子,不会藏在这招人现眼的屋子里!”

王凤林:“走,找米汝成的窝去!”两人猫下腰,摸向东厢房。

23.米汝成卧房。

两人间进来,一眼就看出这大床大桌的屋子正是他们要到的地方。两双眼睛同时看上了床后的一口大木箱。许三金做了个手势,王凤林间到窗口,打开一道窗缝,望起风来。许三金利索地打开木箱,突然感觉到什么,朝床上回过脸去。

他的眼睛吓得睁圆了———

透过帷帐,那床上平躺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白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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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金指着床上。王凤林朝床边走来,一把捞起帐帘,顿时也吓呆了!这躺着的人一动不动、扁扁平平的没有一丝儿人气。王凤林定了定心,伸手朝这“人”摸去。他的手触到的是纸。哗啦一声.他把这“人”拎了起来——一个纸做的冥人!

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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