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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集

l·米家老宅外。夜。

马长嘶一声,重重扬起前蹄。米河猛勒过马头,向着运河方向驰去。牛大灶哭着喊:“少爷!要是找不到,你可得回来啊!”马消失在黑暗中。

2.米宅灵堂外。

牛大灶打着灯笼匆匆走来,嘴里一个劲地念着:“老爷开眼,千万别让米家出事了!老爷开眼……”

灵堂的门关着,他推开了门。刚踏进门,他大吃一惊。庞旺跪在蒲团上!“庞管家!”牛大灶惊声,“你……你怎么在这里?”庞旺没有转身,声音沉沉的:“庞旺是伺候老爷的!”

牛大灶:“少爷来过了!没找见柳含月,又走了!”

庞旺:“他不该走。”

牛大灶:“你是说,少爷不该去找柳含月?”

庞旺:“是的,他不该找!”

牛大灶:“为什么?”庞旺;“因为他找不到!”

3.旷野上。

米河鞭马狂奔,喊:“含月--!含月--!”

4.灵堂里。

牛大灶:“庞管家,你一定知道柳含月去哪了,不是么?”

庞旺没有回答。牛大灶几乎要哭了:“庞管家!你就告诉我吧!我也好给少爷送个信去!--大灶给你下跪了!”“别跪!”庞旺的身子在蒲团上挺得笔直,“你看这案上,站着的是什么?”牛大灶抬脸朝供案看去,案头立着一支白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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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旺:“白蜡烛是什么做的?”

牛大灶:“蜡做的。”

庞旺:“像蜡做的么?我看不像!你再看看,它像不像一根骨头,一根人的骨头?”牛大灶又看看白蜡烛,心里一惊,这白烛果真有点像人骨。他颤着声道:“庞管家,别说了!快告诉我吧,柳含月去哪了!”

庞旺:“找到她不难!”牛大灶急声:“在哪?”

庞旺猛地回过脸来:“在蜡烛里!”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把短柄斧子!

牛大灶大惊,一步步往后退去,退到门边,疯了似的转身奔出了灵堂。“嘿嘿嘿嘿……”庞旺冰冷的笑声令人心颤。

5.巡抚衙门。日。

米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摇摇晃晃走来。一司官急忙扶住米河:“米大人,你喝酒了?”米河:“我从不喝酒。卢大人还在么?’那司官:“卢大人去运河大堤了。”米河:“卢小姐还在屋里?”

那司官:“米大人走了三天,卢小姐的房里就一直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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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司官:“卢小姐房里好几天没动静了!”

米河一把推开司官,向深深的院坪奔去。

6.一间厢房外。

房门紧闭着,米河伸手推门,收回了手,稳着声音喊:“蝉儿!蝉儿!”房里没有声音,他推开了门。

一片白色的阳光推拥着米河一同扑进房来。

7·厢房内。

床头,默默地坐着被阳光染得雪白的卢蝉儿。

米河长长舒了口气,苦笑道:“蝉儿,我米河愈来愈感到骇怕了,你们……正在一个个离开我。”

蝉儿的声音很轻:“你们是谁?”

米河:“是你,是柳含月,是柳品月,是小梳子!”

蝉儿:“只有离开了你,你才会知道谁也没有离开。”

米河一惊:“再说一遍!”

蝉儿:“小梳子告诉过我,你小时候,在自己怀里孵过一只鸟,后来,这只鸟飞走了,是么?”

米河:“有这事。”

蝉儿:“鸟儿飞走了,可这只鸟儿永远让你记住了。”

米河:“你是说,你也要……飞走?”

蝉儿:“我如果能飞走,现在你已经找不到我了。”

米河:“你不会再离开我,是么?”

蝉儿:“昨天我还是这么想的,我卢蝉儿,与父亲、与小梳子、与你米河,还有柳含月,一起经历了那么一场生生死死,我该真正长大成人了,我也许真的该留下不走了,该像一只鸟那样有个自己的案了。可是,就在刚才,我的主意变了。”

米河惊:“为什么?”蝉儿:“小梳子刚刚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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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儿:“她说,柳含月不见了。”米河:“是的,我已经找了她三天!”

蝉儿:“你不必再找。”米河:“为什么?”

蝉儿:“因为你不懂得什么是女人。”

米河:“我不懂得什么是女人?”

蝉儿:“对,你不懂得。如果你懂得什么是女人,你就不会再去找她。”米河大声地喊起来:“这又是为什么?为什么?”

蝉儿:“因为,她不会再让你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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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儿:“在她心里,你已经跪过了!”

米河一怔:“我已经跪过了?”

蝉儿:“在你父亲归灵的那个晚上,你就跪在她身边。而且,你和她都穿上了婚衣!这对她来说,已经够了!够了!”

米河:“不!你怎么知道柳含月会这么想?”

蝉儿的眼里闪起泪影:“因为我也是女人!一个像她一样爱着你的女人!”

8.杭州灵隐寺。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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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六和塔。日。

小梳子飞跑着抬级而上,奔向塔门。

她冲入塔内,盘旋而上的塔梯空空荡荡,令人目眩。

10.宝石山上。日。

一条山径上,小梳子奔向山顶的宝塔。

另条山径上,柳品月向着山顶快步走来。

昂--!你在哪?”

敖憬--!你在哪?”

保淑塔前,两人相遇。两人默默地站停,默默地相望。泪水在两人的脸上同时淌了下来。

11.运河边。日。

骄阳下,一只巨大的石墩腾空而起,重重地落地!

十八根臂粗的麻绳拴在石墩的洞眼里,随着一声号子,麻绳像打开一把巨形大伞似的撑圆,那石墩便又腾空而起,重重地从天而降!在这蜿蜒的运河大堤上,到处是挖河筑堤、打夯压坝的乡民。

一面滚着黄穗的大旗高高挂在杆子上,旗面上绣着四个大字:“以工代赈”。卢焯光着背,缩着裤腿,在河底挖着河泥。

他操锄的动作熟练而有力,干瘦的脊梁上肌肉一校棱拱动着。

堤上有人喊:“许大人来了!”

卢焯抬起汗淋淋的脸,眯着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的眼睛,朝堤上看去。一匹高头大马驰来,一身锦袍的许三金滚下马鞍,对着干活的乡民暴声喊:“都好好于活!谁偷懒,谁就别想领到赈粮!”乡民们拼命干起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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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焯拄着锄把,问道:“许三金,听说,你把邻近几座粥厂都撤了,合在米镇开了个大粥厂,有这事么?”

许三金把一块帕子递给卢熄:“大人您擦擦汗!--这事是这样的,那设在八都、九堡和荷花港的粥厂,天天有人抢粥,几口大锅都被砸了!下官为了让灾民都能沐浴皇恩,就把几座粥厂都搬到了米镇,派了重兵守着棚子守着锅,到了放粥的时辰,下官还亲自去管着!这办法也真灵,领粥的谁也没敢闹事!”

卢膊:“那运到的赈粮都还在马车上?”

许三金:“我已派人将赈粮入库了!”

卢焯:“多派几个守军到库房去守着,这赈粮可都是人命哪!不可出一点差池,明白么?”

许三金:“卢大人放心,这赈粮一粒都少不了!”

12.堤上。日。

小刀子托着草帽,帽里放着一只碗,碗里是几块肉。

挎着刀巡视着的一个兵卒喊:“小刀子,拿着什么呢?”

小刀子用手捂着碗:“没、没什么!”

没等说完,他拔腿就朝远处的一个草棚子跑去。

13.草棚里。

高斌和米河偏在一张大图前,在商量着什么。

米河:“高大人,才几天就垒了十多里堤岸,再这么干上一月两月,杭州这一路运河大堤都能挑高了!”

高斌苦笑着,操过一把大扇子扇着肚子:“说实话,我可不想再等上一月两月,天再不下雨,秋粮就真的别指望补种了。真要是种不上秋粮,赈粮又吃空了,挨到来年春天,又得出大事啊!”

米河的脸色也沉重起来:“这老天爷怎么还不下雨呢?”

高斌叹了声:““我是属龙的,可就是变不成播雨的龙啊。

米河笑:“高大人说这话,要是让朝里的人听去了,你高大人的顶戴,怕是又该轻了。--对了,那六老头的事过去好多日子了,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不会再有事了吧?”

高斌笑着摇摇头:“不见得。我为官多年,有个心得,越是想着不出事,那事儿就越要找你!就像赶马蜂似的,越躲越挨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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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子:“高大人,这可是老鼠肉!”

一块肉已经在高斌的嘴里,听得小刀子这么说,高斌的嘴僵住了:“我可是属鼠的!这不在吃自己么?”米河笑:“高大人刚才还说自己属龙,这会儿又变成属鼠了,再变,怕是变成属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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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笑着摇头:“这世上能让你高大人犯愁的事,怕是没有。”

高斌吃着鼠肉:“怎么没有?天不下雨,我不愁?肚里没粮没菜,我不愁?--对了刀子,这碗鼠肉哪来的?”

小刀子:“给县衙门看粮仓的鼠爷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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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钱塘县粮仓。夜。

一把巨大的树权做的弹弓张开,牛筋绷得笔直。

啪的一声响,仓洞口的一头老鼠脑袋炸烂了。

打鼠的是鼠爷。鼠爷拾起鼠,往腰带上的一排铁钩子上一挂,沿着仓墙向另个角落猫身走去。挂在他腰带上的老鼠有七八只,晃晃荡荡的。

15.粮仓外。

几个黑衣人贴着土沟,向仓房摸来。

黑衣人身手利索地窜出沟,朝仓房大门扑去。

16.仓门附近。

在候着老鼠的鼠爷突然听到什么声音,警觉起来,收了弹弓,贴着墙角向那仓门方向偷偷望去。那几个黑衣短打扮的人张望着,已摸到了仓门。为首的那人看看四下无人,掏出个铁家伙对着大锁用力一撬,将仓门撬开了,头一偏,那身后的黑衣人间进仓去。

鼠爷皱起了眉。不一会,黑衣人扛着米袋从仓里出来。米袋上写着“赈灾”两个大红字。鼠爷贴着墙,向仓门挪去。他看清了,大门外的河堤上,停着一辆马车,那几个黑衣人正把米袋扔到车上。鼠爷从地上拾起了一颗大石子,裹进弓皮。那开仓门的黑衣人站在门旁,连连摆着手,让人快扛。鼠爷慢慢抬起了手。弹弓张开,牛筋绷紧。突然,他的身子往后一挫,两眼发起直来,一把尖刀捅入了他的后背,血大股大股地涌出!鼠爷的身子摇晃起来,手猛地一用力,那弹弓上松下的牛筋又绷直了,一声飞石的呼啸从他手中传出,紧接着便听得那守门的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眉心出现了一个黑圆的窟窿,往后重重地倒了下去。与黑衣人同时倒下的是鼠爷。挂在鼠爷腰上的死鼠,被血染得通红!

17.粮仓大门外。晨。

十来个衙役和兵丁守在通堤的土路两旁。

米河急马驰来,下马。他急步走进大门。

18.仓门前。

地上,躺着鼠爷。米河抱起鼠爷,大声喊:“鼠爷!鼠爷!”

鼠爷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缝,嘴里涌着血:“米……米大人……小、小刀子说……你、你和高大人……都吃、吃鼠肉了……”

米河喊:“来人哪!快去叫衙医!快!”鼠爷摇摇头:“不用了……鼠爷……打了一辈子鼠……到头来……得死在……死在鼠辈手里……”

米河急声:“鼠爷!杀你的人是谁?”

鼠爷的眼睛浑浊起来:“是……是……是鼠……”

鼠爷的话没说完,抓着大弹弓的手一松,弹弓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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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让人熟悉的脸!“王凤林?”米河失声!

19.县衙门大堂外。日。

马蹄急响,许三金策马而来,身后是一辆装着失窃赈粮的马车,十来个行役押着那几个盗粮的黑衣人。

许三金下马,对着衙役高声道:“把这些王八蛋往死牢里锁了!等老子回禀了米大人,亲自来剥他们的皮!”黑衣人哭喊起来:“老爷饶命啊!这都是凤爷让干的!老爷饶命啊!”许三金狠声:“还凤爷呐!你们跟着凤爷有好果子吃?想当初,老子就当过凤爷的小跟班!结果呢,差点当上人贩子!他风爷有今日的下场,是他命该如此!你们替他垫背,活该!--都等着吧!老子一会就来活剥你们!他妈的,你们要是下辈子再做人,就得记着!这世上什么都好偷,就是赈灾的粮食不能偷!”

20、燥尘飞扬的土路上。日。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向着杭州方向驶来。

后头的马车上载着一口红棺材。不用说,这是刘统勋的马车。

21.杭州巡抚衙门厢房内。夜。

刘统勋又黑又瘦,脸上胡子拉碴的,对米河道:“我走之后,你与卢大人、顾大人、高大人在浙江办的这几件事,件件是大手笔。尤其是处理流民一案,真是惊天动地啊!我已见到邸报,说你领着百多位文武官员,用脑袋撞城门的时候,就像将军血战沙场一般!你有这等勇气,是我没想到的。我一直以为,你米河足智多谋,当属羽扇纶巾之土,可未曾想到,你这钱塘秀才,竟也有这般视死如归的丈夫气概。”

米河:“刘大人,双层仓一案,都查清了?”

刘统勋脸色凝重起来:“此案快结了。可有件事你绝对想不到。”

米河:“什么事?”刘统勋:“真不知如何向你开口。”

米河:“刘大人这是信不过我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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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生死之关都过来了,还有什么事受不了的?”

刘统勋:“这件事,可比过生死关还难!--你听着,我说了之后,你立即办两件事!”

米河:“什么事?”

刘统勋:“找水给自己洗把脸,然后找到庞旺!”

米河点头。刘统勋关上门窗,在米河面前又迟疑了一下,颤声道:“你父亲米汝成,是巨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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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而且是大清国前所未有的巨贪!”

米河的脸苍白了:“这怎么可能呢?父亲这辈子连条新裤也没穿过!”

刘统勋:“我与你父亲是莫逆之交,他居然将我也给骗过了!”

米河摇着头:“不,我不信!”

刘统勋:“别说你不信,我更不信!可是,证据确凿,不由你我不信!你看!这案上厚厚的一叠证词,都证明你父亲有罪!”

米河脸上失血了,苍白得怕人。“告诉我,父亲是如何贪婪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清。

刘统勋:“双层仓!此法正是他自己发明!用双层仓瞒报存粮,而将没有人仓的粮食转入各个米行,收取暴利。”

米河:“不对!揭露双层仓秘密的,正是我父亲自己!他总不会贼喊捉贼吧?”

刘统勋:“是啊,我也这么想!这也肯定是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能解开这个秘密的,只有一个人,他就是庞旺!”

22.米家灵堂。夜。

门猛地推开,米河走了进来。庞旺跪在蒲团上,腰板笔直,一动不动。供桌上,白烛摇着惨淡的烛光。“告诉我!”米河站在庞旺身后,镇静地道,“把我父亲的一切都告诉我!”

庞旺:“如果你父亲不想让人知道的话,在这个世上,只有我和他才能守住这个最大的秘密。”

米河:“告诉我,父亲侵贪了多少财产?”

庞旺:“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处理这笔财产。”

米河冷冷一笑:“父亲决不会想到,他的儿子会将他吞来的不义之财,全部公之于世!”

庞旺:“不,他想到了!”

米河:“他决不会想到!如果他能想到,就不会这么贪婪了!”

庞旺:“错了!他正是要你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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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旺:“他向刘统勋透露双层仓的秘密,就是为了让刘统勋把这个秘密解开,将他这几十年得到的不义之财暴露无遗!”

米河:“他为什么要这样?”

庞旺:“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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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旺:“他要用这些不义之财做你的垫脚石!让你拿着它向朝廷请功,得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而从此仕途坦荡!”

米河发出一声冰冷的笑声:“难道早在几十年前,他开始敛财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步?”

庞旺:“不!是他得知你帮助卢焯破了孙敬山一案的时候才想到的!因为他已经看出,你不可能收受这批财产!”

米河长长舒了口气:“明白了,都明白了!刘统勋大人想不明白的事,我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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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摇了摇头,看着那高挂着的白帐:“我知道在哪里了!”

庞旺:“在哪里?”

米河:“在你面前!”

庞旺狞然一笑:“你真的非常聪明!告诉我,怎么知道的?”

米河:“只有守财奴才会这么一步不离地跪在藏财宝的地方!”

庞旺:“看错我了!庞旺不是守财奴,而是守财狗。”

米河:“是的,你像我父亲的一条狗!”

庞旺:“三十八年前,你父亲在雪地里给过我一块麦饼和一堆火。当我死里逃生后,就成了他的狗!一条最忠诚的狗!”

米河:“你是想告诉我,你完全可以把这笔财宝归为己有,可你没有这么做?”

庞旺:“是的!正因为是狗,才不贪财,只为主人守财!”

米河:“你不觉得这一辈子做狗,很可怜么?”

庞旺抬起了脸,看着米河:“你真觉得我可怜?”

米河:“你的眼睛里布满了可怜的目光!”

庞旺笑了起来:“你看错了!这是我在可怜你!”

米河冷声:“可怜我?我值得你可怜么?”

庞旺收起笑容,狞厉地道:“可怜你有眼无珠!”

突然,供案上的烛火被风吹灭。庞旺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凄惨的长叹:“她走了……”

米河:“谁走了?”

庞旺的声音令人心悸:“柳含月!”

米河:“她在哪?”

庞旺:“大成蜡行!”

米河转身奔出了灵堂!

23.杭州一条深巷中。

米河策马奔来。石板路上火星四溅!马在一块挂着“大成蜡行”匾额的门前停住。米河飞身下马,奔进蜡行。

24.“大成蜡行”熬蜡作坊。

米河奔了进来,立即就被浓稠的白烟裹住。巨大的熬蜡大锅占据了作坊的大半个屋子,锅上横跨着一座用粗圆木搭成的脚架,几个蜡工把大块大块的蜡坨抬上脚架后,轰隆隆地往那沸腾着蜡水的大锅内倒去。锅沿上挖着十来道砖沟,接着一根根竹管,透明的蜡水流出竹管口子,向着那木头模子流去,一群男人大汗淋漓地将灌满蜡水的木模搬起,扔到一口口大水缸里,不一会,将结了冻的木模拍开,水缸里便浮起一支支白色的大佛烛。

匠人们给大佛烛上色。大佛烛变成了一支支红烛。米河穿行在滚滚的白烟中,嘶声大喊:“含月!含月!”没有柳含月的影子。米河向另口大锅奔去。“是米少爷!是米少爷!”白烟中,响起小梳子的声音。米河回身,见小梳子、柳品月从烟里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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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四处寻找。米河喊:“含月!含月!”

小梳子和品月也急喊:“含月姐姐!姐姐!姐姐!”

没有柳含月的回答声。突然,米河看到了什么,往脚架上攀去。圆木发出嘎嘎的响声。脚架上插着一盏白灯笼!米河上了脚架,脸上升腾着滚滚白雾,探着身子将白灯笼摘了下来。白灯笼里插着一支白色的蜡烛!“轰!”熬蜡大锅里一声巨响,一堆蜡坨倾下大锅,厚稠雪白的蜡水冲天而起!”含月--!”米河屏声嘶喊,“你在哪--?”泼起的蜡水淋漓而下,米河的身上立即像积雪似的白了!一个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抱住米河的是小梳子!

昂--!”米河狂声大喊,“你在哪?你出来啊--!”

高高的房梁上,那正在变硬的蜡水像冰锥似的挂着!

25.运河边河神庙里。

一把剪刀剪下了一缕青丝。剃度完的柳品月从跪着的蒲团上抬起了脸。她的脸苍白如蜡。与她跪在一起的是小梳子。老尼放下剪子,念了声佛号,合掌道:“佛门无泪,将脸上的泪水拭净吧。”把一块白布递给了柳品月。

柳品月轻轻拭了拭眼睛,道:“我把姐姐也带来了,请为我姐姐剃度。”

老尼:“你姐姐难道真的化成了这支大红烛?”

柳品月:“姐姐她本是愿意化成一支烛的,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必已是将她的身子在蜡锅里化成了烛水,凝成了这支大烛!”

老尼:“真要是如此,也是她的造化了。人世间有化蝶的人,想必也有化烛的人。莫管是化蝶还是化烛,她们都是入了化境的。好吧,让老衲见见她吧!”

小梳子从蒲团上站起,走到供案前。一块大红布遮盖着一个“人”。这红布让人想起新娘的盖头。小梳子轻轻掀起了红布。红布滑落。露出的是一支通体透明的巨大的红烛!老尼重又取起剪子,起到红烛前,诵了句佛号,象征性地抬剪修了修烛头上的火绒,放下剪,对着红烛合掌道:“身化红烛,便也是长生了。可你尘缘未断,不甘寂寞,会有人来将你点燃的。三月之后,烛火熄灭,才是你归定佛门之日。阿弥陀佛!”

小梳子的声音哑哑的:“师父,你是说,含月姐姐化成了烛,还会有人来将它点亮的?”

老尼:“不点亮,就不是烛了。”

小梳子:“那……点亮它的会是谁呢?”

老尼:“此人,定是与她有情之人。”

小梳子:“与含月姐姐有情的,除了米少爷、我和品月姐姐,还会有谁?”老尼:“来了便知道了。”说罢,向殿后退去。

庙门声轻轻一响。柳品月和小梳子回头。进庙来的是庞旺!

26.土路上。夜。

一辆马车在狂奔着。车内,坐着米河和卢蝉儿。

27.庙殿内。

泪水满面的庞旺看着红烛,眼睛一动不动,牙咬得铁紧。

柳品月颤声:“庞管家,你本不该带着含月到钱塘来的。”

庞旺:“天意不可违!”

柳品月:“含月为情而死,这也是天意么?”

庞旺:“她本无情!”柳品月:“你说含月本是无情之人?”

庞旺:“她若是有情,就不该这样!”

柳品月:“含月知道蝉儿姑娘怀着了米少爷的孩子后,就知道自己只有离开这个人世,才能成全他们。含月别无选择。”

庞旺:“不!她可以选择!她可以杀了卢蝉儿!”

小梳子叫起来:“你说什么?要含月姐姐去杀蝉儿?”

庞旺:“我给她一把尖刀。可是,她将这把尖刀插进了我挂在房里的一件衣服上!”

小梳子:“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庞旺:“她在告诉我,我庞旺,必须死!”小梳子惊:“她要你死?”

庞旺:“对!她知道,要让米河和卢蝉儿活,我必须死!”

小梳子:“你……你真的会死么?”

庞旺:“会死!’小梳子:“为什么?”

庞旺沉默了一会,一字一进:“因为……这个世上,只有我真正在爱她!”

小梳子和柳品月震惊。庞旺伸出手,从一旁烛台上插着的燃烛中重重地拔了一支出来,抬起手,将火苗伸向大红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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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品月:“不,点吧!师父刚才说的话,应验了。”

大红烛的火绒被点着了,烛首跳起一朵大大的心形的火苗!

小梳子和柳品月看着火苗,泪如雨下。

小梳子摇着头,哺声:“为什么要点着它啊……为什么?”

庞旺:“为米少爷!”小梳子:“为米少爷?”

庞旺:“她化身为烛,就是为了完成最后一件心愿。”

小梳子:“什么心愿?”

庞旺:“照着米少爷上路!”说罢,庞旺转身向庙门外走去。

柳品月急喊:“庞管家,你去哪?”

庞旺站停了:“见到米河,告诉他,到他父亲的灵前来见我!”

他直着僵硬的身子走出了庙门。柳品月和小梳子向大红烛看去,烛身上,第一道红红的烛泪挂了下来……

28.土路上。黎明。

载着米河和蝉儿的马车狂奔着。苍白的曙色勾勒出一道高丘,丘顶上,站着明灯法师。法师的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

29.庙内。日。

米河和蝉儿进来。米河走近大红烛,久久地看着,哺声:“不,这不是她!不是她!”

又一道烛泪泪泪流下。“不,是她,是含月姐姐!”蝉儿自语道,默默走到烛边,抚了抚烛身,跪了下去。

米河猛地抬起头:“谁点燃的?”柳品月:“庞旺。”

米河惊声:“庞旺?庞旺来过了?”

柳品月:“来过了。”米河:“告诉我!他为什么要点燃?为什么?”

柳品月:“为了你。”米河:“为了我?”

柳品月:“为了你!为你上路的时候照一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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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涌流的米河朝红烛看去,一道道通红的烛泪也在缓缓地滑流。噗!一束青丝扔在了大红烛的面前。米河回首,震惊了。跪着的蝉儿手里握着剪子,长长的头发已被她剪了下来!“蝉儿!”米河一把抱住蝉儿,“她不是含月啊!不是啊!她还没有死!她还活着!”蝉儿的声音极其平静:“米少爷,从今天起,我和品月……一起陪伴她了。”又一道长长的烛泪婉蜒流下……

30.米家灵堂。夜。

门重重地推开,米河挟着一股风走了进来。

就像上次见到的情景一样,庞旺直着腰跪在灵前的蒲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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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为什么等我?”庞旺:“我想听你说一句话。”

米河:“什么话?”庞旺:“告诉我,你恨你父亲么?”

米河沉默。庞旺;“我知道你恨。而且,我还知道,你会把你父亲的这一棺材财宝,连同他的恶名,一起送往京城,向皇上请罪。”

米河沉声:“是的,我会这么做。”

庞旺笑了笑:“这样做就对了。”

米河:“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问?”

庞旺:“我只有问明白了,才能让自己作最后的解脱。”

米河:“你要离开这里?”

庞旺:“要离开。我走之前,也有一句话要留给你。这句话不管你爱不爱听,我都得说。--记住,作为臣子,你可以恨父亲;但作为儿子,你不该恨父亲!你父亲直到死,还在爱着你!”

噗,一声问响,庞旺的双手突然往上一抬,眉心间砸人一把斧头!一道鲜血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米河没有任何震惊,脸色格外的平静。经历了过多震惊的人,一旦平静下来,连目光也是平和的。

米河的目光从庞旺的额间平静地抬起,渐渐望向父亲的灵枢……

31.巡抚衙门宽大的院坪。日。

在刘统勋等一干官员的监视下,灵枢轰然打开!满满一棺金银珠宝!官员们一脸震惊,发出哦的一声惊呼。监督开棺的刘统勋脸上却是不露声色,从棺内慢慢收回目光,在官员中寻望起来。人丛中没有米河的影子。刘统勋皱眉,问属员:“米河呢?”

32.河神庙里。日。

米河捧着父亲的遗像,久久地站在柳含月的大烛前。

烛火燃着,火苗发红。米河高高抬起手,把父亲的遗像向火苗伸去。遗像点着了,纸卷在米河的手中一点点燃烧起来。“米汝成”在蜷缩、变黑、化灰……

大烛上,一行长长的烛泪在悄然滑落……

33.运河边干燥的旷野。日。

飞扬的尘土中,刘统勋和米河对视着,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尘土如烟,扑打着脸面。许久,刘统勋从抽里取出一张纸片交给米河,道:“这是庞旺放在棺中的一张纸,上面写着你父亲在北京的葬身之处。”米河看了看,抬起脸:“葬在枣树林?这么说,如果我奏请皇上开棺鞭尸,可以找到我父亲的尸体了。”

刘统勋:“你真要这么做?”米河点点头。

刘统勋又取出一个发黄的册子,迟疑了一下,双手递给米河。

米河:“这是什么?”

刘统勋:“这也是从你父亲的棺材中找到的。在这个册子上,记着他每笔不义之财的来历!”用眼睛盯视着米河。

米河察觉到什么:“为什么这样看我?”

刘统勋:“在这本册子里,还记录着一串受贿官员的名字和受贿的数额!”

米河惊:“是么?都记着谁?”

刘统勋沉默,一脸凝霜。米河:“怎么不说话了?”

刘统勋:“别的名字你可以不看,可有一个人的名字,你不能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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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怔愣了一会,翻开册子。猛地,他的眼睛仿佛有针在戳着,痛苦地眯缝了起来。“卢焯?”米河惊声。

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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