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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俄罗斯,生命的转折 --- 有惊无险的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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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惊无险的返航

今天要离开莫斯科,起飞时间又是傍晚。

每到黄昏时刻,我总会莫名地惆怅起来。而在莫斯科机场等待离开的这个黄昏,惆怅的心情像鼓满的风帆,带动了所有的情绪,毕竟,这样的离开,意味着永别,我知道,不会有机会再来俄罗斯、再来莫斯科了。所以,今天我起得特别早,又约沈善增一起去莫斯科大学附近的树林和草地呼吸、踏青。十天来,我在俄罗斯一天比一天健康,俄罗斯的气息好像真是神奇的,同行的伙伴们都惊喜不已,为我能以这样良好的状态、这样饱满的情绪和他们一起顺利完成十天的出访。我们的褚团长每次向上海的作协领导挂长途、报平安时,他的第一句台词是不变的:“星儿很好啊,放心吧!”

尽量不给人添麻烦是我做人的宗旨。尤其这次出访,我是在第二次化疗后的二十天上路的,要经受马不停蹄的长途跋涉,吃饭睡觉都无规律,好人都会觉得疲劳、困顿,何况我呢?我几乎天天在心里祈祷:“千万千万要争气,千万千万不能出问题。”我一再鼓励自己:“你行,一定行!”当然,出点小问题、小毛病在所难免,大前天,在彼得堡一家中餐馆吃炒面、吃番茄蛋汤,这是我们来俄罗斯一周的第一顿中餐,还是简便得不能再简便的炒面、蛋汤,但炒面蛋汤的亲切与入味,使得处处当心的我,有点忘乎所以了,竟然也狼吞虎咽起来,几大口面下肚,我才猛然感到没经细细咀嚼的面条堵在胸口,喘不过气来了,我立刻站起来,在饭店门外的小路上来回踱步,不停地按摩腹部,可油腻的面条仿佛黏住了食道与胃壁,怎么弄,那几大口面条就是不上不下地鲠着,影响了呼吸的畅通。尽管,沈善增马上给我捶背、发气功,还是无济于事。回到宾馆,洗个澡,稍稍好一些,只是一躺下,仍然胸闷,不能呼吸,我只得推开所有的窗户,让室外清新的空气充分地涌进来,然后,一边在床前走来走去,一边用两只手交替着按摩胸口,不断地做深呼吸。就这样,足足折腾了三个多小时。说实话,在这三个小时里,我是害怕的,我担心一口气上不来,一命呜呼,也担心让这几口面条兴师动众地把我送进医院,就此留下话柄,让支持我来俄罗斯访问的领导、朋友作难。幸好,用力呼吸的力量最终还是感化了那几口面条,凌晨两点多,终于能躺下睡觉了,但我仍然不关窗,让俄罗斯的气息助眠。我心里明白,正是这始终令人兴奋的气息,使我超越疾病,战胜困难,使生命出现奇迹。

显然,俄罗斯之行对于我的意义,不仅仅是梦想与夙愿的实现。因此,离别之惆怅便情有可原。也许,为增加“惆怅”的戏剧性,就在我们即将离开的前夕,冥冥中却发生了一连串惊心的意外事件:在彼得堡返回莫斯科的火车上,乘我们熟睡的时候,一个年轻力壮的小偷,居然拉开我们卧铺车厢的门,顺手牵羊地拎起我放在床后的挎包,可以说,真是上天的意旨,使睡在上铺的李处长,就在小偷拎起我挎包的一刹那,突然睁开眼睛,脱口大叫:“你,你!”小偷闻声,才放下挎包,从容地溜出门。我一骨碌醒来,心怦怦乱跳,我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这只挎包里,其中,钱是最无所谓的,关键是护照和返程的机票,一旦失窃,不堪设想。一场虚惊,让人想想就后怕。这是事故之一。接着,在去机场赶航班的路上,阿列格借来的面包车突然漏水,中途趴下了,如果找地方修车,非误了班机不可。幸亏,郑教授的朋友来送行,他好像有预感似的,开来使馆的一辆小面包,我们才得以脱险,急忙转移阵地,物摞物、人叠人地塞进面包车,紧巴巴地赶到机场。而在惊险与紧张中,谁也顾不得“惆怅”了,手忙脚乱地托运行李、办登机手续。但是,在绿色通道口和阿列格拥抱、道别时,我看到阿列格的眼圈红了……好不容易登机完毕,满以为总算消停,可以松口气,安心地等着起飞了。哪想到,过了起飞时间,飞机却迟迟不动,广播里只说有小故障待排除,让大家耐心等待,结果,左等右等,等到的消息是,让大家下飞机去候机厅接着等。在候机厅一等就是四小时。那是难熬的四个小时,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干脆在楼梯旁席地而坐,惟一对自己的安慰是:故障还好发现在起飞前。

返航所经历的一连串事故虽然都是有惊无险,却也惊得不轻,使俄罗斯之行的结束,有一个不平凡的尾声。当再一次登上飞机,当飞机总算轰然地冲向夜空,我深深地看着什么也看不见的舷窗,心里在默默地对自己说:你的经历常常是有惊无险,而且,常常是“惊得不轻”,包括这次得病。我想,只要无险,怎么“惊”我都能承受。而生命中又增加了十天的“俄罗斯气息”,我相信,我生命的承受力也会更加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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