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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病中品山 --- 病中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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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品山

2002年6月9日

在去俄罗斯之前,牛耕就许诺带我去海南看海,他说,出去走走,心情会好。我当然愿意游山玩水,去亲近自然,这对病中的我,是一种绿色的好疗法。从俄罗斯回来后,牛耕又来电话说,行程有变化,改去张家界了,问我爬山行不行。我一听更来劲了:“我没去过张家界,去张家界更好!”如果说,在游山与玩水之间选择,我肯定喜欢走近大山、喜欢登高望远。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去太行山,早在七十年代初,我还在北大荒,去参观大寨。我们坐着大卡车翻山越岭,那光秃秃的荒山和七沟八梁的黄土,以及大西北的苍凉、顽强,给我深刻的震撼。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一切“与时俱进”,去张家界已是“豪华游”了,飞机来飞机去。即使这样的条件,朋友们都反对我再跑张家界,认为我刚从俄罗斯回来,应该歇一歇,虽然不再做化疗,也不能这样玩命地跑。作协领导一听说我要去张家界爬山,又担心、又着急,几乎用命令的方式劝阻我:“你这样的身体,接二连三地出去跑,绝对不行。缓一缓,来日方长,这样的机会以后多着呢。这一次,你要听我们的。”

领导的好意我完全领会。但我真的不想放弃去张家界的机会,当牛耕的出行计划,由观“海”变为看“山”,我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的联想——病中品山——不就是“癌”字么?!中国文字的组合都不是随意的。为什么这个让人畏惧的“癌”字,在“病”字里面安排的偏偏是“品山”?自从生病以来,我好像变得固执,特别相信自己的感觉、判断与决定,而且,不知反悔,不肯改弦易辙。而一旦把“品山”与治病联系了起来,我更感到,这次的行程,由海南改为张家界,是冥冥中的安排。

“海”与“山”对于我,绝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理。我非常怕水。隐约记得,我五岁的时候,在海门乡下,我掉过河里,从此,在我的梦里会经常出现这样一个情景:一条湍急的小河,上面架着一根碗口粗的独木桥,我站在晃晃悠悠的圆木上,一步一颤……这胆战心惊的梦境几乎影响了我一生,在我的潜意识中有了对水的恐惧,读书时,学校修了游泳池,学游泳是体育课的一项内容,同学们一跳到池里,都兴高采烈、如鱼得水,蛙泳、自由泳都无师自通,惟独我笨手笨脚地矗在水里,像根铁棍,就是胆怯、害怕,在水里怎么也活动不起来。体育老师见我这类笨学生,一脸无奈,他说:“人应该是天生喜水的,我们在没出生之前,胎儿就是活在羊水中的。”我琢磨老师的话,潜台词很显然:怕水的心理是不合天性的。我有点沮丧,我希望自己在任何方面都是自然的,合乎天性的。但我的“恐水”心理,并没有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而消失,尽管读了那么多颂咏大江、大海的文章和诗句,可我还是改变不了对“水”敬而远之的态度。水的深不可测以及那种温柔的伤害性,使我无论如何都产生不了亲近的感觉。

相比之下,我喜欢山。山的厚重、沉默、凝固、岿然不动,更具可靠的力量。在我深处疾病威胁之时,朋友提议去张家界游山,这看起来是一个很平常的活动,我却有了突然的闪念:“病中品山。”这瞬间,意念的光亮,像流星划破夜空,在我心的天际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并浮想联翩。我以为,这是不寻常的意念和联想,是有启示性的,我断定,“山”的意义对我治病的作用,一定是非同小可的。去张家界,也是向往已久的心愿,这机会早不来晚不到,恰恰在病中,在我特别需要力量的时候不期而至,我想,这样的“巧合”,万万不能错失。为此,对作协领导的意见我只能“阳奉阴违”了。仅此一次,请你们谅解。

2002年6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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