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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洛珊再一次胎死腹中。

洛珊已经在医院住了近一个月了,她每天都定时做检查,有时候她心里觉得不安,还重复检查好多次。刘医生总是劝她放松一点,没事的,上一次的胎死,只不过是一个意外而已。

洛珊不认为那是一个意外,她总觉得有些宿命的东西在里面,或者,是一个暗示。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尽力地去保护肚子里的这个没见天的孩子。

然而,如果真的是一种宿命,仅靠她的保护,又怎么能够让胎儿安全地到降生下来呢?

刚进医院的那几天,洛珊感觉还比较好,她的心情也慢慢地放松下来,然而,在她看见那个女孩之后,她就开始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女孩给洛珊的感觉很阴郁,她单薄地站着,不说话,直直地看着洛珊,洛珊感觉到肚子里的胎儿躁动不安,仿佛极不愿意看见那女孩似的。女孩的眼睛中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空洞一片,这种感觉就好像看见一个没有瞳仁只有眼白的人。洛珊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其实那女孩眼睛很大,也很水灵,黑白分明。

洛珊之后的很长时间,一睡着了就会梦见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脸上除了一双眼睛,什么也没有,而这双眼睛却是只有眼白的。

洛珊在这之后,看见那个女孩都绕开来走。

其实洛珊也知道那个女孩很可怜,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家里却一直没有发现,现在已经过了最佳的治疗机会,而且因此而导致心脏负荷加重,情况越来越糟糕。现在这女孩虽然住在医院里,却没钱治疗。

洛珊其实也很同情这女孩,但同情却并不能阻止她对女孩的恐惧。

那天夜里,洛珊被一阵轻轻的奔跑声惊醒。在这些日子里,洛珊的睡眠总是很差,她时不时地从睡梦中惊醒。

洛珊的病房是单间,因为她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所以特别照顾她。

窗外的月光很亮,恍惚觉得像是白天一样。洛珊听见外面有轻轻的笑声,跟着一阵很细很轻的歌声传来,那歌声的旋律有些熟悉,就在洛珊细听时,歌声又小了下去。洛珊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她感觉到肚子里的宝宝在剧烈地踢着她,洛珊觉得肚子疼了起来。

歌声似乎消失了,洛珊的肚子没那么疼了。

窗外月光依旧很亮,就是因为窗外的月光很亮,洛珊才看见了窗外的那道白影,在窗外很快地一闪而过,跟着丢下一串轻轻的笑声。

洛珊觉得自己又开始做梦了。

她从病床上坐起来,穿上鞋子,梦游似的走出病房,在阴暗的走道上慢慢地走着,走到病区外面,抬头看了看天,月亮真的很亮。

洛珊追随着笑声向前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医院的小树林边。

那个白影已经不知去了哪里,笑渐不闻声渐消。

就是这时,洛珊看见了在前面不远处的于翔。

那时于翔正在医院里住院,他刚做完兰尾手术没几天,洛珊知道这个人是于飞的弟弟,洛琪经常在她面前提起,不可否认,洛珊觉得于翔确实比于飞帅多了。

洛珊没有再往前去,她有些害怕,于翔在干什么?

于翔在路口站了很久,忽然加快了脚步向太平间那条路上走去。

洛珊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走到路口,这时,她看见于翔跟在王伯身后不远处,躲躲闪闪地向着太平间走。

当时太平间正在闹裸尸事件,洛珊不由地怀疑,难道事件是这两个人搞出来的?

然而,于翔并没有走到太平间,他远远的停下了。王伯大约进了太平间,因为站在洛珊的角度,她看不到太平间的门,那里被杂乱的树木和不远处的一个医院处理垃圾的巨大垃圾柜给挡住了。

没过一分钟,王伯就从太平间的门口转了出来,他转身向太平间的后面走去,而远外的于翔也在这时候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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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珊的肚子猛地疼起来,肚子里的宝宝像在里面打滚似的。

洛珊的头上开始出冷汗,她勉力支撑着,想找个地方坐一下。就在这时,洛珊抬眼看见王伯一边提着裤子一边从太平间的后面冲了出来,向太平间的门口跑,但后面,洛珊就看不见了。接着没一会是于翔从太平间后面冲了出来,却没向太平间门口跑,站在了墙的转角处,仿佛楞住了似的,然后,于翔重重地倒了下去。

洛珊恐惧地发抖。

她顾不上肚子剧烈的疼痛,转过身向着病区拼力地走去。

太平间的后面发生什么?为什么王伯和于翔跑到太平间的后面,并又冲出来。于翔怎么会在冲出来之后就倒了下去?他会不会死掉?

然而,出乎洛珊意料的是,第二天听到消息,死掉的是王伯。而于翔,根本没人提到。再看到于翔的时候,他若无其事,好像什么也没曾发生过似的。

是于翔杀了王伯吗?

洛珊从这时开始,有个很不好的预感,肚子里的宝宝,处在一种极度的危险中。

可是,似乎真正的危险并不在这里。

洛珊又平安地在医院里过了一段时间,可惜这时间没能够有多久。

洛珊的危机感和宿命感更强了,她总是时不时从沉睡中惊醒,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猫追赶的无处躲藏的老鼠,站在生活的角落里瑟瑟地发抖,等着猫什么时候伸过爪子狠狠地拍下来。

直到这时候,洛珊才第一次有些后悔,当初嫁给了吴越。

在这之前,洛琪对洛珊嫁给吴越颇有微词,洛珊却一直觉得是洛琪对吴越有陈见,但现在看来,洛琪的有些说法未必没有道理了。

洛珊前后两次怀孕,第二次怀孕住院保胎,吴越就很少在洛珊身边。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生意太忙,洛珊开始还是相信的,但现在已经对这种说法产生了动摇。生意再忙,难道能比自己的孩子生死更重要?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洛珊却只有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老公是自己选的,有什么办法?

在这种种的情况下,洛珊不免有些忧郁。

洛珊开始有些神经衰弱,她晚上常常会睡不着觉,有时候很容易惊醒,惊醒后就呆呆地望向窗外,生怕再看见有白影从窗外飘过。

那夜洛珊又毫无原因地惊醒。

她习惯性地望向窗外的时候,忽然发现窗户的玻璃上帖着一张脸,一张扭曲了的脸!

那张脸眼睛大大的睁的,但却如同死鱼的眼睛,既不眨也不转动一下,这让洛珊想到了那个女孩的眼睛,空洞,没有瞳仁只有眼白。鲜红的嘴唇歪在了一边,衬着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那张脸就好像有人用力地把它压在玻璃板下,以致五官都扭曲着移位似的。

洛珊尖厉的叫声惊醒了整个病区的人。

在赶来向询问的护士的注视下,洛珊放声大哭起来,她只知道哭,却不知道为什么哭了。

洛珊变得沉默而又有些神经质,她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笑容,每天除了发呆就在埋头看书,虽然刘医生和病区的其他医生护士一直劝她放松点,不会有事的,但她听完只是点点头,然后又陷入面无表情的沉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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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新城晚报》里又登了一则八卦“新闻”,洛珊在一看到题目后,手脚就开始发抖不停,她用颤微微的手拿着报纸阅读,那则“新闻”不过豆腐干大小,但洛珊就看了整整一晚上。

那则八卦“新闻”的题目是:在洗手间里被虫叮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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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珊一边看一边发抖,却无法将视线移离报纸。

夜里,洛珊再次梦见一个浑身是包,脸肿得像猪头,眼睛却没肿合上,大大地睁着,只是,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眼白的人。

洛珊满头大汗地从梦中醒过来,已经是天亮了,她习惯性地抬头看看窗外,却看见女孩小晴站在窗外,歪头向窗户里看着,眼睛大大的很空洞。

那一瞬间,洛珊觉得自己没了呼吸心跳。

她直直地与窗外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视着,直到那女孩仿佛觉得没趣,转身离开。而洛珊却还呆呆地,眼神发直地看着窗外。

早上的例行查房中,刘医生给洛珊做了检查。

第一次听胎心音后刘医生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再次给洛珊听了胎心音,然后又把胎心音的听筒给了边上的一个年轻女医生,那个年轻的女孩在连着几次换了位置听胎心音后,站起来看着刘医生,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胎心音。”

刘医生赶忙对女孩做了制止,可是,这句话还是蹦进了洛珊的耳朵,她猛然从病床上坐起来,直直地望着刘医生:“什么?她说什么?我的宝宝怎么了?”

经过仔细地检查,洛珊肚子里的孩子,再一次毫无原因地胎死腹中。

洛珊呆坐了一整天,当确定胎死后,她给丈夫吴越打了个电话,吴越在电话里只是淡淡地说:“那流掉吧。”

洛珊握住电话无声地哭了起来。

刘医生劝洛珊把死胎流掉,洛珊却迟疑不决,她幻想着能再次感觉到胎动,胎儿还好好的在她的肚子里,根本没有什么事。

洛琪陪了洛珊一下午,晚上的时候洛珊让洛琪回去休息,她想一个人呆一会。

洛琪坚持不过洛珊,可她回到宿舍却发现根本没法静下心来,于是打电话给了于翔。

洛珊在洛琪走后,一个人在医院里转了一圈,她在太平间的门口站了很久。王伯死的那晚,洛珊看见于翔的事情一直没有对警方说。

从太平间走过去,洛珊走到医院的小花园里。

医院的花园中有一个人工湖,不大,湖约一米多深,里面养了些锦鲤,还有睡莲,开花时,红红白白的很好看。

洛珊一个人坐在光线暗淡的湖边发呆。

一个细细地脚步声在湖边响了起来。

洛珊忽然有些心慌,她抬起头来,看见一个人影向这边走来,由于光线暗淡,洛珊看不清来的面目。慌忙中,洛珊站起来,打算离开湖边,可是湖边只有一条路,要离开,洛珊只能和来人对面走过。

洛珊站在湖边,准备等来人走过去再离开。

那人越走越近,已经浅浅能看清对方的面目了,可是,一瞧之下,洛珊惊地差点叫出了声音来。只见对面的人脸上被叮得全是包,身上也赤裸着,满是红色,一双眼睛却大大地睁着,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眼白,看上去空洞而没有生气。

洛珊情急下想夺路而逃,但她无路可走。

看着对面的人越走越近,洛珊不顾一切地向来人伸出双手,猛推了一下,来人发出一声轻叫,掉进了湖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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