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书签

现在

第二章

就在整个三楼即将爆炸的那一刹那,我撞碎了玻璃窗,像超人一样急降三十多米,脸朝下落在二楼白雪皑皑的平台上。从附近草丛里射出的子弹,以及被射中碎裂的砖块在我身边四溅。我压低身体,借着房檐的掩护左右躲闪。

我以脚探路慢慢地移动到平台边缘,一把抓住固定在墙上的铝制雨水管。树林里传出一个俄罗斯人的喊叫,紧接着是两声枪响,子弹擦着我的耳朵呼啸而过,射中了水管,只听见一阵金属的爆裂声。

我掉了下来,勉强踩在一堆已扭曲得如同锯齿一般的水管上。顺着山势,我蜷起身体往下滑,速度之快就像驰骋在双黑道上的职业滑雪运动员。在我身后,四个男人驾着两辆摩托雪橇,加足马力,紧迫不舍。

我从腋下的枪套里拔出手枪,首先瞄准了在我右边的那个人,我猛扣扳机射出三发子弹。只见他痛苦地捂着胸口,雪地车顿时失去控制撞到树上,随即爆炸。

另一辆雪橇又向我逼来,我进入了一片开阔而又陡峭的雪坡,而五十米开外一架红黄相问的悬挂式滑翔机正要滑下陡峭的悬崖。我冲向机翼,腹部收紧,大腿猛地发力,一跃而起,抓住了机身向前滑行。转瞬间地面消失,飞机堕入了空中。紧跟而来的那架雪橇只能急速刹车,险险地停在悬崖边上,望崖兴叹。

迎着凛冽的寒风,我拱起身体,绷紧了手臂上的每条肌肉,向机头移动,终于成功地抓住了前部的操纵杆。就在那时,飞机突然向下猛冲。我浑身肌肉绷紧,已经到达极限。失控的机身就像陀螺一样旋转着向地面俯冲。一、二、三、四、五,发力! 千钧一发之际,我克服了自己八十五公斤的体重,使出浑身力气将机身猛地一拉,滑翔机终于擦过结冰的蓝色湖面。

耳机里传来了助理导演的叫喊声。“上帝啊,雷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我把背带挂在机身上。我的手还在颤抖,这不是因为刺骨的山风,而是“惧高症”——不论是坐飞机还是从高处往下跳,我都会发抖,但我并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这一点。

“你拍到了吗? ”我对着别在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问道,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慢慢地消退。

“当然拍到了! 太完美了。我紧张得心脏病都要发作了。谁让你旋转的? 没有人跟我说过……”

“马蒂,没出事不是吗? ”

“嗯……不错。”

“那你应该说‘谢谢’,还有‘收工,,别忘了。”

“好,好,”他无奈地说道,“谢谢,我们收队! ”

“不客气。”我答道。

我对整个场景早已成竹在胸。我知道自己的策划一定会是最棒的,在和悬挂式滑翔机驾驶员查理交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建议我不要这样做,但我向他保证不会有任何的问题。我对他说,t 。想想到时候就有了吹牛的资本,”我对他说,“况且我不是还有降落伞吗? ”

其实我并没有告诉他我把伞包落在汽车的后备箱里了。

九台摄影机同时开工,一气呵成。真是一个完美的上午,而我的工作也结束了。接下去,他们会给这部影片的超级明星主角——英俊潇洒且总是很酷的汤姆·斯鲁恩拍特写。他们在向一位帅气的滑翔机师道歉:“对不起,冒昧造访。”与此同时,查理在向我竖起大拇指。我微笑着松开了一只紧握的拳头,捏着自己的耳朵,生怕他发现我的恐高症。

每拍摄完一组重要的镜头,剧组人员总要相互寒暄、感谢一番,顺便作短暂的告别。我总是匆匆忙忙完成这个环节,脱下戏服,换上自己的黑色紧身T 恤、棕色短款夹克、一条褪了色的牛仔裤,还有一双定做的马靴。

正当我要转身离开时,制片人伦苔向我走来。她很苗条,拥有一头惹眼的红发,嘴唇肥厚。跟在她后面的是男主角本人。

汤姆的体形和我差不多,而且我们两人长得也极为相似——深色的鬈发,棕色的眼睛。就因为这些,使我整天都得忙于做他的替身。而他最值得称道的地方,除了那口天生漂亮的牙齿外,就是有个能做出美味的菠菜蘑菇乳蛋饼的妻子了。

我听见伦苔对他说道,“你在开玩笑吗? 只要预告片里有这个镜头,就算电影接下来拍的全部是你睡觉的画面,我们也能保证在影片上映后票房迅速飚升到一千五百万。这还没有把国外市场的部分计算进去。”

今天的飞行和坠落让我仍然有一丝恐高症的迹象,所以我把手插到口袋里。

汤姆冲着我露出他那招牌式的微笑,“天哪,雷布,我怎么可能做出那些动作啊? ”

“你没有选择,”我耸了耸肩,“他们在追杀你。”

“经典对白,”伦苔说道,“很有男人味。但至于那个旋转俯冲,雷布,总有一天你会机毁人亡的,难道你不知道‘危险’这个词吗? ”

“‘危险’就是我的名字。”我强迫自己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起来,“来吧,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不了。”我答道,转身走向我那银蓝色的美洲豹XK—E ,“我的洗衣机里还有很多湿毛巾。”我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在翻绞着,只想赶快离开那里。

汤姆转向伦苔,“毛巾? ”他面露愠色,“他在说什么啊,毛巾? ”

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伦苔在安抚他:“特技人员……都是一些从奇怪的地方来的怪人。”

我以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到离这儿最近的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下了车,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对着路边的野花排山倒海般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伦苔说,总有一天我会机毁机亡的,她说得不错,只是不全对,我已经机毁人亡了。

斜阳西照,海面上波光粼粼。我把车停在马利布平房门前的车道上,过了一会才熄火,只因不想听见冷气管清泠的滴水声,还有它那孤独地冷却时收缩的声音,它们仿佛毫不在乎我现在的形单影只。

我极不情愿地走进房间,迅速褪去身上的装束,套上了“速必得”

的运动短裤,一件满是窟窿的汗衫,和一双“依托尼克”跑步鞋。我得出去跑跑,虽然我不想,但是一定要……呼吸……流汗。

很多时候,我会在狂奔中忘了自己是谁,身处何方,只觉得我就是那腰缠遮羞布、赤裸双脚的丛林人——伴随着猿猴的啼叫,在杂草丛生的雨林中自如穿梭,而身后的那只黑豹正循着我的气息馋涎尾随而至。

我的思绪还在丛林中徜徉。察觉到那只黑兽正向我扑来,我灵巧地躲过了它的攻击,即使被扑倒在地,我也会在它锋利而又惨白的长牙刺入我的脖子之前,盯住它的双眼,放声大笑。为了生存,我不得不躲避。我早已尝过死亡的滋味,在屋顶坍塌的那一瞬间,在我放开窗台的那一秒钟,我的生命便已终结。那一次我没有笑,所以现在一定不会放过这放声大笑的机会。

我绕着马利布山跑了整整一圈,足有4 .2 公里,渐渐地慢下来,一直到汗水停止流淌才回家冲了澡。我用葱和姜煽了几个扇贝,配了一杯红酒,带着我的晚餐静静地走进卧室。

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在耳际荡漾,我的目光扫过满是艺术书籍的书架,最后落在地毯上几个凹陷的小坑上,那里曾经放着一张大躺椅。我一直很努力地让自己不去看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却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张三周前随着艾米丽一起离开的椅子。我没有赶她走,但我们都很清楚爱情已走到尽头。那天我拍完戏回家,她正在整理包裹,把我们一起买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分开。艾米丽并不是惟一在地毯上留下痕迹的人。但从那一刻起我发誓,她一定是最后一个。

她说其实她恨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她自己——作为一个医疗专家,各种药物就是她的生命。接着她开始如数家珍般列举我的种种恶习,之前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喜欢自我毁灭性的冒险,患得患失,畏惧与人亲近和逃避责任。她说她希望我弄清楚自己的梦想究竟是什么,她在门口把钥匙还给我时又补充了一个恶习:“太过迷恋吉内芙拉·德·本齐”。

我真诚地向她道歉。我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她——也许是不适合任何人。她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脸颊,说她会为她自己的错误负责。

我默默地听着她的鞋跟敲击着石径的声音,接着车门被打开,关上,发动机开始轰鸣,渐渐地远去。现在,只剩下心脏孤寂的律动。成为另一个人的错误的确是种悲哀。

我盘腿坐在地毯上两个小坑的中央,新“愁”旧恨刹那间统统涌起,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我的目光移到了列奥纳多的那幅《吉内芙拉·德·本齐》(文艺复兴时期达·芬奇著名的女子肖像画)的复制品——我最亲爱的朋友吉内——惟一能与我长相厮守的女人。

“吉内……帮帮我……”我闭上眼睛,揉着我微微震颤的太阳穴,泪水顺着鼻翼而下,滑淌过我的嘴唇。咸涩的味道让我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时间倒流,思绪把我拉回到旧时的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父亲是那里的馆长,负责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他和母亲正带着我徜徉在嵌满了橡木画框的伦勃朗作品陈列室。

一面面布置奢华的墙壁上挂满了举世奇珍。每一幅画都饱蘸了激情,蕴含着深刻而悠远的主题,从历史的尘埃和喧嚣中唤起人们对画家无上的敬畏。在《拿着鸵鸟羽毛扇的妇人》、《哲学家》、《持扫帚的女孩》以及他爱妻萨斯基亚的画像之间,挂着他的自画像。

我们三人驻足欣赏,离大师的脸近得只有一米的距离。他苍白的脸庞上布满了皱纹,也写满了哀伤。父亲用他长长的手指指着画像告诉我们,这是伦勃朗五十九岁的时候给自己画的,妻子萨斯基亚已离开人世,他自己也因失宠于上流社会而破产,那时的他绝望而又无助。“但看他的帽子,”爸爸说,“是那么的细腻和柔软,即使单纯的黑色也充满着质感。”

每次走到这幅自画像前妈妈都会紧紧拉着我的手,一起感受这弥漫了三百年的哀愁。我俩目不转睛,因为我们都看到了这个老人的灵魂。

我举起酒杯,“为了痛苦,失落……和毁灭,干杯! ”为伦勃朗,也为自己,我仰起头灌下了一大口,“也为了你! ”我向吉内点了点头,回想起自己曾无数次偷偷地溜到展览馆里,穿过如梭的人流只为一睹她的风采。

她的画像是美国现存的列奥纳多·达·芬奇的惟一真迹,也是我父亲画廊的镇馆之宝。他当时花了五百万美金从列支敦士登的王子那里买下了这幅画,这也是当时艺术品交易市场上最大的一个手笔。因此对父亲而言,她很特别。然而对我来说她不仅是特别的,在亲手触摸到为了保护她不受世人呼吸骚扰的玻璃镀金画框前,她就已经俘获了我好奇的心灵。当我真正走近她后,吉内便成了我这一生惟一的知己。

她会耐心地聆听我诸多的圣诞心愿,从不因我的贪婪而感到厌烦。当我在三年级毕业的那天第一次独自搭乘公车时,她会为我祝福。从那以后,她每天都会在父亲那里等着我。我俩总在父亲下班后约会,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们真是天生的一对。

一四七四年,吉内芙拉二十六岁时,列奥纳多替她画了这幅画。

父亲告诉我,虽然列奥纳多把她画得那么的温柔哀伤,就好似孤单玫瑰上的最后一片花瓣,她却总喜欢称自己为“山里的老虎”。

我想象着他们两人在杜松子树下的喃喃细语。列奥纳多也许曾为她画了一双手——一双或许比蒙娜丽莎更美的手——但让我怒不可遏的是,有人竟然恶作剧般地裁去了油画底部二十厘米宽的画布。

谁都没有权利亵渎吉内或列奥纳多。谁都不可以! 扇贝早已变凉。我切了一小块,但毫无食欲。放下叉子,我喝完了剩下的酒,有一些顺着下颚滑下,落在衬衫上。电话铃响了,我放下杯盘,拿起听筒。

一个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罗洛·埃伯哈特·巴奈特? ”

我第一个反应是出版社票据交易所的那个患了喉炎的工作人员。

“你是国家美术馆馆长罗洛·巴奈特博士的儿子吗? ”

“是……”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我认识你父亲。”

“您是? ”

“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很重要的事情。”

“您在说什么? ”

“你到莱克斯机场美国航空的柜台去,那里有一张机票。”

“机票? 等等,您能不能说得明白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关于那场火灾。”他说。

一阵苦涩涌上心头,二十年前母亲的尖叫声又在我耳边响起。

“火灾怎么了?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去柜台,”声音有点不耐烦,“机票上的名字是罗洛·巴奈特,你去开票,最好一早就过去。”电话断了。

我拿着听筒呆立在那里,茫然地望着窗外的后院,感到迷惘和恐惧。

一只松鼠从屋檐跳上了树枝,我的目光被它吸引着。松鼠、树枝、黑夜、星空。月亮在哪里? 就在那里,透过云层我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清冷的空气无法浇熄我心头的余火,我突然意识到听筒还在耳边,于是倏地把它搁下。

我拨通了美国航空的服务电话,一个叫凯拉的销售代表告诉我,我的名下有一张无限期的从洛杉矶飞往丹佛的头等舱来回机票。

“你能查到是谁预订的吗? ”我问。

“是一位叫哈维·格兰特的先生。”她答道。

“哈维。格兰特,”我嘀咕道,“见鬼的,他究竟是谁? ’’“先生? ”

“对不起,我在和自己说话。”

“您要确认航班吗? ”

我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一阵莫名的兴奋流过整个身体。

“先生? ”

“呃,没什么,只是我对坐飞机比较过敏。”

“其实我也是。那您还要确认机位吗? ”

“好吧,凯拉,”我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想你可以……明天最早的那趟航班是几点?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我把车停在了候机大楼外的临时停车场上,手里攥着美国航空的信封,裤子的后侧口袋里插着机票,走进了候机楼。

我靠着墙站着,身旁是一个卖坚果的小摊子,上面有着红白相间的雨篷。我打开了信封。我的手在颤抖,难道是惧高症提前发作了? 打开信封,里面没有任何字条,只有两份传真:一份上面写着一个在丹佛市内的地址,另一份则是前一天《丹佛邮报》上一篇文章的复印件。文章写道:“今天在意大利的威尼斯发生了一场悲剧。浮士德·阿朗佐,一个古籍书店的老板在一场火灾中丧生,其店内的所有书籍和藏品都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一炬,其中包括一份极为珍贵的列奥纳多·达·芬奇的笔记。本周早些时候,阿朗佐先生曾经致电国立美术学院——一个颇具声望的博物馆和艺术学院,宣称他在其拥有的几份笔记文稿中发现了一张画有列奥纳多称之为“真理之圈”的图片。据传,通过这张图片,人们可以找到传说中的‘美第奇匕首’。”

“从一四九一年起直至今天,美第奇匕首一直都是个谜样的存在。那一年,美第奇家族的死对头企图颠覆他们在佛罗伦萨的统治。洛伦佐·美第奇的弟弟朱利亚诺在那场战争中死去。

为了纪念他,洛伦佐命令列奥纳多打造了这把匕首。但列奥纳多却从没把匕首交给他。一六。八年发现的阿蓝道手稿再次唤醒了这个传奇。在这份手稿上,列奥纳多画了一把装饰华丽考究的匕首,旁边还标注了一段文字。”

在机场的喧嚣声中,我听见父亲的声音在颂读着这段文字——我们肩并肩坐在起居室的地板上,我穿着法兰绒睡衣,父亲披着全棉牛津衬衫,一只手搂着我:“今天发生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在为伟大的美第奇铸造匕首的时候,竞意外地得到了一种新的合金,其重量轻如鸿毛。我试图将其融为铁水,重新锻造成新的形貌,但无论怎样费尽心机,也无法损其分毫。这匕首形的合金一边是开了封的刀刃,其刃之利,人所未见。然而,对于这种近乎无坚不摧的致命武器,世人并未作好接纳的准备。概因凶器难为善事,而战争乃疯狂怪兽之故。但是我却透过科学的光芒,看到了光耀的未来。到那时,人类最终战胜了邪恶的本性,能够善用这一利器,以达致崇高的目的。因此我决定留下这把匕首,等待未来那个人的出现。而‘真理之圈’将会为他指明道路。”

“真理之圈,”我大声重复了一遍。这位总爱买笼中之鸟放生的芬奇家族后代,发现了一种无法摧毁的合金,他感到自己有责任为后人保留这个秘密。于是五百年前,他把美第奇匕首藏了起来,并将所在之处用晦涩的语言记录下,称之为“真理之圈”。

我把这则新闻的后半段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尽管我早已猜到了它的内容:“一九八。年,和‘真理之圈’有关的另一页手稿在法国的安波斯出现,但不幸的是,在其被运往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的途中遭遇空难。负责运送的私人飞机坠入大西洋中,一名机师丧生。

自此以后,所有试图找回这份笔记的尝试均告失败。直到最近,有专家推测在意大利国立美术学院里可能存有另一份记录‘真理之圈,的文稿。国立美术学院发言人称,经过学院的一位权威鉴定,此文稿未被影印。遗憾的是它已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我的手指紧紧捏住信封,除了空气,里面一无所有。我把报纸折了起来,塞进牛仔裤口袋,接着在小摊买了一包烤腰果,包装袋也是红白相间的,和雨篷一样。我找了个僻静的位子,往嘴里胡乱塞了几颗咸涩的果仁,用力地嚼着,直到自己的下颚感到阵阵生痛。

列奥纳多、我的父亲、“真理之圈”、美第奇匕首……谁是哈维·格兰特?

Search


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