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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收好了列奥纳多的笔记,回到自己的房间,取了大部分的钱和多余的弹药,下楼到了大堂。我在宾馆的地下室租了一个保险柜来存放这些东西。我手里紧紧握着保险柜的钥匙回到了房间,列奥纳多的话在我脑子里回旋:“所有的障碍都将屈服于坚持不懈。”

我将脱下的衣服随地一扔,把枪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就上床了。

直到这时我才想起,逛街的时候忘了买新蜡烛了。看来今晚没有跳动的影子了,只剩冰冷的心中所留下的轮廓般的记忆。

我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数到四,然后吐出来,再数到八。如此往复,不一会儿我的眼皮就耷拉了下来。我的心开始变得软了,滑人漫漫长夜。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算盘,又好像是斯诺克的积分牌。一群面目隐匿的十五世纪的士兵们,身着齐膝的锁子甲,正用肮脏不堪的指甲不停地拨弄着我身上的雪花石珠子。每一次拨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我动弹不得,无法躲避,只能默默忍受着他们生了蛆的手套和沾满了油腻的指甲。我知道自己从此将变得污浊不堪。

一大早我就醒了过来,把脸深埋在枕头里,脸颊和嘴唇都硌上了亚麻布的纹路。灰暗的晨暮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刚才的梦魇还在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我翻了个身,抓耳挠腮,试图解释这个诡异的梦。

不知道弗洛伊德会怎么看,我的前女友艾米丽又会怎么说? 我被牵扯进了一笔肮脏的交易? 或者是大家都想得到我所拥有的东西,而这给我个人带来了莫大的痛苦? 和安东尼娅一样,我也想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但在此之前,我得首先向前走。也许匕首正在不远的前方。太多人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有安东尼娅·“吉内”·吉纳利、我的父亲和母亲,或者至少是我那挥舞着正义拳头的父亲,也许还有伟大的亨利·吉尔正透过时间的沟壑注视着我。最后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列奥纳多。我敢肯定大师本人也一定将他的希望都倾注在了我的身上。我又怎么可以对列奥纳多·达·芬奇说“我没空”呢? 那诺洛·泰奇呢? 啊,是的,泰奇,我们将会一起跳舞。

六点三十分刚过,电话铃响了。“吉内? ”

“你昨天不是说今早会打电话来叫醒我吗? ”

“呃……是啊。”我支吾道,“吉内。”

“我以后可不可以换个人来叫啊? ”

“应该不行吧。”

“好啦,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跑步? ”

“当然,当然,”我一把掀开了被子,“只要几分钟就好,我会去你那儿找你。”我挂了电话,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刷掉了一嘴的臭气后照了照镜子。哇,我头发乱得好像“托尼·罗玛”的蒜蓉面包。我把水泼到头发上,不停地用手梳理,直到头发理顺为止,然后用毛巾擦了擦。

我穿上了昨天的T 恤和新买的跑步鞋,做了几个伸展动作,接着将四张五十万里拉的票子塞进袜子里,然后又把袜口往里翻折了一下。最后套上了装着西格的迈阿密经典枪套,带上迷你手枪。装备好这些价值约为两千美金的现金以及小型武器后,我觉得万事俱备,只欠出发了。

临走前,我打开玻璃窗,把保险柜的钥匙放在外侧的大理石窗台上,然后锁紧了窗户。由于钥匙是全铜打造的,露台的表面又是非常粗糙的石头,所以除非刮台风或者是飓风,否则钥匙绝对不会掉。我套上新买的运动衫,出门了。

一个门房手里拿着一个喷雾器和一块毛巾在走廊里徘徊,他长着略红的鹰钩鼻,还有约翰·特拉沃尔塔(著名美国好菜坞男演员。)式的下巴。我朝他打了一个招呼,“早上好。”就在一连串天衣无缝的动作之间,他两步蹿到我的面前,一手用毛巾捂住自己的鼻子,一手拿着喷雾器对准我的脸喷了两下。顿时,眼前一片蒙蒙的水雾,那气体的味道有点甜甜的。

我只眨了下眼睛,晃了晃脑袋,接着就掉入了柔软的黑洞里。恍惚中听到一个声音在回答,“早上好。”

我的视线-_一片模糊,脑子里也混沌不清。我清晰地听到金属相互撞击的声音。是硬币? 一个声音紧随而来,“我想巴奈特先生又重新回到了我们的世界。”很明显,说话的这个英国人受过良好的教育。

我用鼻孔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股呛人的老辣刮胡水味扑鼻而来,吸入的空气让我的胸腔好似装上了弹簧绞链般的膨胀。英国腔又开口道:“哦,巴——奈——特先生,我们等你——很——久了。”语调如旋律般抑扬顿挫。

鼻子很痒,我伸手挠了挠,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戴了棒球手套一样。

“好了,”老辣喝道,“睁开眼睛,桃乐西(童话故事《爱丽斯梦游仙境》中的主人公。)。你现在在堪萨斯州。”

有人摇着我的肩,听口音也是一个英国人,更年轻些,但略带地方口音,“我们想和你聊聊你的红宝石鞋(《爱丽斯梦游仙境》中的物品.)。”利物浦人? 布莱克浦人? 反正是个什么浦的人。他想和我谈宝石鞋? 许久,我才慢慢缓过神来。

“那个门房,”我喃喃道,一下子被自己昏迷后醒来的沙哑声音吓了一跳。我睁开眼睛,一开始眼前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就是我,”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个温得克斯喷雾还真把你给迷倒了。”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我的朋友在哪里? ”我振作起来。

“朋友! ”门房哼了一声。

“够了,莫布莱特。”老辣说道。我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被绑起来。

靠背椅上坐着一个瘦弱的小个男子,穿着做工考究的蓝色立领衬衫。他随意地跷着二郎腿。定睛一看,他正是我在弗朗西丝卡办公室外撞到的那个人。

随着脑袋昏沉的感觉逐渐散去,我开始仔细地打量起他。他最多五十出头,上了发胶的灰白头发被整齐地梳到左耳后方三公分处。

鼻子又直又挺,脸色憔悴。至于他的眼睛,我还记得上次我们相撞时,在蓝灰色风衣和博尔萨利诺帽子的映衬下,他的眼神显得格外犀利。我猜想那件衣服和那顶帽子现在正一丝不苟地挂在附近的衣橱里。

这个人正随意地用手中的硬币敲击着装有一沓现金的钱夹上的纯银搭扣。

“美术馆。”我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不错。”他回应。

“她在哪里? ”我追问道。

“在隔壁。她没有被迷倒,所以现在很好。放轻松点。”

我清了清嗓子。“你挑选帽子的品味不错。”

“我也这么认为。”他回答道,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至少没有老辣水的味道。”我补充道。他依然保持着笑容。

那个叫莫布莱特的人用手指戳着我的胸口说:“闭嘴,否则我让你好看。”

我转向他,然后学着他的样子使劲抽了抽鼻子。他凑近我,目光里带着威胁,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愠怒。白色衬衫宽大的领子显然和他如铅笔般细长的脖子不配。尽管他红黑条纹的领带后面的扣子扣着,但我还是能把手伸进去揪掉他的胸毛,如果他有的话。

我又把目光转回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正从上衣的内袋里抽出一条绣有“AB”字样的手帕。他优雅地用它抹了抹薄薄的嘴唇,又塞回了口袋。我注意到在他的中指上戴着一只镶有四边形祖母绿的金戒指。“莫布莱特,”他命令道,“给我们来点茶吧。”

“遵命,先生。”莫布莱特顺从地答道。他又抽了两下鼻子,往AB先生背后走去。

“你要来杯茶吗,巴奈特先生? ”AB绅士地问道。

我摇了摇手指,一阵刺痛,手指已恢复了正常的感觉。我用舌头舔了一下牙齿,慢慢起身说道:“我现在就要见她。”

“那就来一杯戈雷伯爵红茶,”AB示意莫布莱特退下,“两块糖。”莫布莱特从边门离开了房间。

我注意观察了一下身下的躺椅,红色的团锦绣花面,和这个房间的伯爵官邸式装修风格很般配。

这个把我抓来的家伙轻轻地拍了拍他柔软的头发。我站了起来,严肃地说:“我说的是现在,B 先生! ”

这个称呼让他吃惊不小,但惊讶的表情很快便从他的脸上退去。

“啊,你看到我的手帕了。不错。我很传统,是吗? 我的父亲出身名门,我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哦,你别慌,她哪儿也不会去,”他说,冲着莫布莱特刚走出去的边门点了点头,“她可能不会很快醒过来。

最新的中枢神经镇静剂,效果强劲。名字有十二个字节,我记不清了。”

我走到门口,转了转铜制的球形门把手——锁着。我仔细听了听,没有任何声音。我转向B 先生,身体倚靠在墙上,“你到底是谁? ”

他对我的问题置之不理,用手指将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裤子上一团不易察觉的细小纤维球弹掉,“雷布,如果一定要给个评价的话,我觉得你在亚得里亚海上的表现非常出色。很遗憾那时候我们没有能帮上忙。没想到你会开船。我可以肯定,”他继续道,“泰奇先生对这次的事情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等待着你的将会是他穷凶极恶的报复。

你想知道他的过去吗? 我听说非常有意思。”

“你是谁? ”我重复道。

“怎么了,一个不知名的英国人。”他笑道,“确切点说,是牛津人。”他又继续刚才的话题,“诺洛·泰奇,一九五五年出生于纽约的布鲁克林海兹。他的父亲叫布鲁诺·泰奇,是黑道老大尼克手下的一员,一九六八年和他的老大一起在皇后大街的一家牛排馆里被人枪杀。年幼的诺洛刚长大一点,就因为少年犯罪被关进了教管所。

二十岁时因用冰锥攻击酒吧侍者再次被请进牢房,在阿提卡州立监狱待了五年。”

这时莫布莱特又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银制的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小茶壶,配套的糖罐和镊子,一个陶瓷的茶杯和茶碟。他关上了身后的门,将托盘放在B 先生旁边的樱桃木茶几上,一不留神踢到了桌脚。“对不起,先生,”他马上赔不是,“这是您的茶。”他瞥了我一眼,问:“他没有给您添麻烦吧,先生? ”

“没有,莫布莱特。好好做事,让我们单独待会好吗? ”

“是啊,”我模仿道,“好好做事去,莫傻子。”

他对我怒目而视,然后把脸转向他的老板,“是,先生。”转身离开了。

B 先生又叫住了他,“噢,莫布莱特……和潘德尔顿一起去看一看我们的另一位客人。那个含甲氧基的什么什么药水应该已经开始消退了。”

“遵命,先生。”莫布莱特答道,离开前还不忘再狠狠地瞪我一眼。

B 先生拿起了镊子。“我告诉过他在茶里加糖,不是吗? 而且还没有搅拌的茶匙。唉,”他叹了口气,往杯子里加了点茶,“笨手笨脚。”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分装的药盒,打开其中一个,往嘴里倒了六颗彩色的胶囊。他喝了一大口水,费力地咽了下去,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关好药盒又放回到口袋里。“破药,”他轻蔑地说道,“一点用都没有,还贵得一塌糊涂。”

我不耐烦地环顾着四周,寻找我的枪。

B 先生清了清嗓子:“泰奇在监狱期间,涉嫌多次谋杀他的室友。

每个死者的喉咙都被刻上了一个‘N ’形的标记,代表诺洛(N010)的签名,就和佐罗一样。可怕啊,每个人都有表现自己的欲望。监狱方面都清楚是他干的,但他的室友们没有一个愿意出来作证。诺洛被释放后的两个月,那个让他进监狱的酒吧侍者和酒吧一起,被一场大火烧为灰烬。”

火灾。

AB继续道:“惟一的证人在出庭作证前被人刺死,人们在他的颈部背后发现了一个用微型医用激光器刻出的‘N ’形字样。不久,泰奇出现在拉斯维加斯,身份是卡本家族的刽子手,但他对君臣之礼的极度不屑以及他不按常理的做事风格——甚至连黑道的规矩也不放在眼里——让他一直都穷困潦倒。所以他又离开了。”

“你们到底他妈的是谁? ”我打断了他。

“嘘,嘘,雷布,注意你的用词。”B 先生斥责道,戴着戒指的手指向我摆了摆,然后继续道:“诺洛·泰奇的社会观有点病态。狡猾、冷酷、诡计多端……总之是极度危险,我想你也应该同意我的看法。不过我相信,如果他愿意改邪归正,他会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在过去的五年中,他涉嫌参与六起重大的国际谋杀案,但一直都缺少有力的证据来起诉他。”

他把茶杯和茶碟放回到银制的托盘上。“泰奇被怀疑是沃纳·克莱尔的雇佣杀手。沃纳是一个有趣但又让人讨厌的人,一个拥有深不可测的财富和浅薄粗俗的灵魂的人,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他。

克莱尔和他父亲一样对列奥纳多·达·芬奇有着一份特殊的狂热之情——这一点和你家的情况倒是极为相似,尽管你们两家的动机截然不同。艺术与权力的对抗。不介意我这么说吧。两条不均衡的平行线。一黑,一白。”

药物的作用已经完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愤怒。“对我的家庭你都了解了些什么? ”

“不多。”B 不经意地回答道,“但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克莱尔做了一辈子的军火生意,最近他把注意力转到了卫星通讯上。说得明白点就是他开始造卫星了。借助自己和KGB (苏联国家安全局)的关系,他安排俄罗斯航空局,将他自己的卫星送上轨道。”’“然后? ”

“对一些长期以来对西方势力心存不满的国家来说,这一行为可以帮助他们设计出新型的攻击系统来对抗那些英语国家。”

“那和克莱尔有什么关系? ”

“哦,当然是利益关系哕,同时也受到他个人的家庭历史、社会关系、心理因素,还有遗传基因的影响。他母亲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和妄想症,因此可以说,沃纳从小就吮吸着变态的乳汁。他母亲后来在联军的炸弹袭击中丧生。他的父亲,用疯狂的方式开创了家族的军火帝国,不久也悲愤地死去。”B 停了一下,然后补充道,“年轻的沃纳在最敏感、最易受影响的年龄成为了孤儿,有点讽刺意味。”

怒气在我体内积聚,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B 还在继续,“沃纳的心理因为经历和环境的影响而变得畸形扭曲。”

“所以,你也许会说他就是希特勒第二,他想统治整个世界? ”

“不,克莱尔不是希特勒。尽管他一直从对我们身边一些朋友的报复行为中获得很大的满足,但他不想统治这个世界。克莱尔一直以来都在秘密地研制一种激光制导炸弹,可以安装在卫星上并从卫星直接进行发射。由于无需从地面发射,而且它的体积又是空前的小,所以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方式能够探测到它的行踪。超常的穿行速度让它成为恐怖分子最完美的武器。来自太空的自由发射,使炸弹得以穿越任何形式的防御系统,让被炸者防不胜防。克莱尔可以随时随地地实施他的恐怖行为。而除了上帝,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得了他。”

“继续啊,”我说,“让我看看这些到底跟我和我的朋友会有什么关系。”

“克莱尔近几年来的主要军火顾客就是一位完全依赖于克莱尔的武器以装备自己军队的大臣。大吉——我们一般都习惯这样称呼他——得知了克莱尔的炸弹计划,并且确信克莱尔会为这一计划的顺利进展投入大量的资金。

“最近,大吉的政治冲突愈演愈烈。简单地说,南韩想要合并北韩,并且架设了新的PCL 系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就是联动防御定位系统,”B 说道,“这是一个难以渗透的空中防御系统。它和雷达不一样,密不透风,任何导弹都不可能攻击到它,就连美国的空中防御优势也甘拜下风。包括F -117 ,甚至是未来的F 一22主力制空隐形飞机都无法察觉到它。厉害啊。

“你看,”他继续道,“大吉心里很明白,一旦南方有了这种特殊优势,他就再也不能依赖美国来进行武力干预了。他已被逼到了墙角,因而闷闷不乐。所以他把压力都施加在了克莱尔的身上。克莱尔自信自己距离成功只有咫尺之遥,因此他制定了确切的时间表将炸弹交到大吉手上。但是现在看来,他做了一个不可能如期履行的承诺。”

我已经受够了这个自命不凡的混蛋和他那些天花乱坠的故事——即使这里面有那么一丁半点的真话。“够了! ”我大声叫道,“再说一次我的问题。”

“啊,可是为什么克莱尔会无能为力呢? ”B 对着房间的空气说,“为什么他会失去成功的希望呢? ”他刻意地停了一下。“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他在最后关头发现自己的手中缺少了一种成分——包裹在炸弹外的一种能承受在大气层中高速运动所产生的超高温的材料。”B 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咂了下嘴。

我刹那间呆住了。一切在他的意料之内,他朝我眨了眨眼。

“你的眼睛刚才在说,‘啊哈,匕首。’太棒了。现在请听我说。毋庸置疑,沃纳的父亲一定给他讲过一个关于美第奇匕首的奇妙的睡前故事,就跟你父亲一样。那种坚不可摧的合金比任何东西都要坚固,比空气还要轻盈。当沃纳取得了巨大的财富后,他便将寻找到这把匕首作为他和他父亲的终极理想,就像克莱尔圆桌骑士的亚瑟王神剑。更有意思的是,大吉发誓如果克莱尔不能按时履行承诺的话就会让他人间蒸发。大吉所拥有的就不只是一个诺洛·泰奇了,他的背后是整整一个军队——个个都热血沸腾,时刻准备着为他抛头颅洒热血。”

“那又如何? ”

“你的‘那又如何’言不由衷。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B 搓着手说,“沃纳·克莱尔现在的处境是,如果他交不出炸弹,他就会被人暗杀。而以他现在的能力而言,是无法造出这种炸弹的。那么诡计多端的他又会怎么想呢? 近乎疯狂的他开始相信父亲的睡前故事不是神话,而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就在那时,一份也许包含‘真理之圈’的列奥纳多的笔记从一堆古建筑图纸中浮出水面。二十年前,那份和运送人一起坠人大海的笔记让他痛心不已。现在第二次机会又摆在了他的面前,他相信匕首就在某个地方,而匕首的特殊材料是他制造炸弹的最完美选择,有了它,他自己的安全也就有了保障。”

B 拍了下手。“如果这一切不是一出戏剧的话,”他说,“我真不知该如何来形容它了,让我们为血腥的沃纳·克莱尔干杯,也为我们这里那个活到最后的人干杯,书商的丧钟会为这个人而鸣。”

我感到一丝凄冷。“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把匕首究竟是否真的存在。”我说,“也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否具有列奥纳多所形容的特性。

也许那只不过是铝,那个人只是比雷诺兹早一些发现了而已。”

“也许,”B 也表示赞同,“可是如果一切真如列奥纳多所述,而沃纳·克莱尔又最终得到了它,分析出它的成分并进行复制,那么,他就可以如约完成他的武器系统,整个世界的安危便都控制在了他的手中,当然还有金大吉。”

“你觉得我会在乎金大吉? 在乎这个什么狗屁炸弹落在这个令人恶心的太阳系的某个角落? ”

“显然不会。”

“你说对了! ”

“那你个人的自由和安危呢? ”

“这些我自己会关心,跟你没关系,”我说。“个人的自由。

我的。”

“看来同你的家人相比,你的目光还是短浅了一些。你的父亲显然有抱负多了。”

“有关我的父亲你又知道些什么? ”我怒火中烧。

“哦,他曾经是世界上著名博物馆的馆长,而你却在为了金钱冒险。这样说吧,我个人也很赞同为了金钱去冒险的做法,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我很欣赏你。你也不想你的电影被标上‘北韩制造’吧? 这个问题你不用回答,但是请告诉我:我讲的故事不够吸引人吗? 你一言不发,不置可否,但是你的心里一定在窃窃私语。”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停地敲击着镀金的扶手。

我不是在窃窃私语,我的心在尖叫,就像拉斯维加斯的老虎机不停地转动着,最后停留在三个熟悉的字符上: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看来……”我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是一个很有洞察力的人。”

“哦,我喜欢别人表扬我。”

“不管你是谁,我要先找到匕首。”

B 掏出手帕擦拭着他的戒指。“现在轮到我来表扬你了。你不但英俊,同时也很聪明。”

“你需要我们的帮助。”我说。

“当然。”

“你认为我们知道些什么? ”

“我们还是开诚布公地聊吧。”

“那值多少钱? ”我问道。

“你想要得到补偿? ”

“是美第奇匕首。它值多少钱? ”

“哦,那要看是谁买了。一般的艺术收藏家都出手不菲。还记得有个日本人买一幅梵高花了多少钱吗? 但是大吉? 为了一个激光制导,反探测还有卫星发射智能导弹他愿意花多少钱呢? 那将会是多么庞大的一个数目啊。所以……我们一起来看‘真理之圈,吧。我知道你们手上有两份笔记,两个‘真理之圈,..…·”

“你怎么知道……? ”

“窃听器。电子探测仪。你们的餐车上被安上了小型麦克风。

‘终有一天,富庶的地球将会不可避免地终结于枯竭和贫瘠,而人类恣意放纵地践踏上帝所赐予的每一个恩惠,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列奥纳多很有诗人的天分,不是吗? 我想看看这些笔记。也许你可爱的朋友愿意为我们翻译其余的内容,虽然没有她我们也照样可以找别人来翻译。加密的圆圈,滑轮装置? 太奇妙了。”

“我要马上见到我的朋友。”我坚决地说道,“我要知道她是否安全。”

“你的吉内? ”B 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怒目而视。他耸了耸肩,“我们在四季酒店也装了窃听器。”

“那,”我对着这个自负的混蛋说,“你是FBI ,还是国家安全局的? 或者是从《军情五处》里跑出来的? 你可真是包打听啊! ”

“包打听? 挺地道的嘛,”B 说,依旧不为所动。“从你母亲那儿学来的词?她是从中部来的吧,是吗? ”

我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

“雷布,”他说,“我可以帮助你解决很多麻烦。既然韦恩已经死了,你的枪我们就代为保管了。很有意思,从没见过这样的枪,关于它的来路我们以后有时间再慢慢聊。”

我听到隔壁房间里有人被蒙着嘴喊叫的声音。

“我对美第奇匕首很感兴趣,”B 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样。同我合作,如何? 首先你要交出酒店保险柜的钥匙,我猜想里面一定放着一些我们大家都感兴趣的东西。当然我们也可以自己翻箱倒柜,甚至是炸平整栋楼房,但毕竟用钥匙会更文明一些。我们联手吧,我想如果你父亲还在的话,他一定会赞同我的提议。”

“你为什么要对我们下迷药? 为什么不好好说? 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B 思考了一会儿,“我承认莫布莱特为了把你们弄进来的确是冲动了一些。同笔记亲密接触的欲望战胜了他的理智。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我真的好好跟你说,你会理睬我吗? ”

我没有马上回答,回应了他三个眼神:思索、承认和让步。“其实我是愿意表现出一些团队精神的。”

B 站起身,看上去很满意,然后自信地向我走来,他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他向我伸出了经过精心修剪的小手,说:“回答一下你一直在问的问题,我出色的朋友。我是阿伦·贝克特,‘直布罗陀’的国际事务长官。”

“什么是‘直布罗陀’? ”

“苏维埃政府垮台后,北约组织中西方国家的部分高级情报人员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特殊团队来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取了一个简单易记的名字‘直布罗陀’。孩子,来吧,不要迟疑,接受这期待已久的握手吧。”

我微笑着伸出了手。猛然,我冲着他的下巴就是一个上钩拳,他被一下子打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毯上,两腿分开直挺挺地躺着,头发却依然纹丝不乱。

“我不是你的孩子。”我说。

隔壁房间的声音越发嘈杂。我搜了搜贝克特的身,没有找到枪。

我卸下了他椅子上的海绵垫放在茶杯上,轻手轻脚地将杯子踩碎,然后挑选了一片最为锋利的碎片走到门口。我用手捏住喉咙让自己听起来像个英国绅士,然后模仿着贝克特的声音喊道:“哦,莫布莱特? ”

门被推开了,莫布莱特露出了他的脸,“我在,先生? ”他关切地问道。我一把抓住他的领带结,希望不是一个活结。然后用玻璃抵住了他的喉咙。“不用那么客气。”我说,“你可以叫我雷布。”

“雷布。请你,我……”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见血。你知道我是说真的。”

他痛苦地欲说还休。我将他转了个身,把他当作盾牌,推着他往关押吉内的房间走去。

她正直直地坐在一张缎面的沙发上,看上去就跟我在菲亚特上叫醒她时一样,只不过更憔悴一些。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大概就是潘德尔顿,正背对着我们看守着吉内。

她透过呆滞的目光注意到了我。“雷布。”她动了动嘴,但出不了声。莫布莱特踢了一下门,也许是故意的,也有可能他本来就是那样粗手粗脚。潘德尔顿循着声音看过来,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没有掏出手枪。我用手轻拍搜了搜莫布莱特身上,想搜出他的,或者我的枪,结果只有一个小喷雾瓶。

“里面还有吗? ”我问道。

他一脸乞求地看着我,“你不明白。”

“你说得对。”我回答道,然后对着他连喷两下。“祝你做个好梦,莫布莱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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