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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梦见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炸圈饼,躺在一家甜品店内亮堂堂的玻璃橱柜中。我的身上一丝不挂,只涂了一层薄薄的糖粉。我仰面躺着,双腿交叉,两手遮住羞部,和其他炸圈饼一起,排成一行。

橱柜外站着许多人,他们往里张望着,冲我指指点点,然后将我挑选出来。满脸饥色、衣着怪异、顶着如鸟窝般头发的男人;双唇柔润丰满、帽檐的面纱将脸遮住的女人;还有手捧漫画、额前翘起一撮头发的小孩,都在对我垂涎三尺,恨不得一口将我拆分入腹。

躺在我右侧的那些炸圈饼,正用沾满糖浆的胳膊支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我:有克莱尔,那个疯狂的财富聚敛者;有泰奇,周身裹着蠕动的蛇;还有贝克特,这个铁石心肠的马屁精。

在我左侧,妈妈和爸爸将挂满糖衣的手伸向了我。他们的旁边是吉内,也张开双臂——想要拥我人怀。而在吉内身旁的则是列奥纳多——惟一对我视若无睹的家伙。他的牙齿叼着那把匕首,身上披的像是一张吊床,连着一根长长的绳子。他慢慢地扯动绳子,眼睛却一直注视着橱柜上方的什么东西。我拼命想要看清那是什么,但始终没能辨认出。看上去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只炸圈饼,这一点使我倍感惊奇。

我听到有水花飞溅的声音,顿时心惊肉跳起来。要是一只煎饼浸了水,那可就完了。

声音还在继续,水好像是从没有拧紧的龙头里不断地往外滴着。

然后,又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歌声,那声音介于埃塞尔·默尔曼和负伤浣熊的哀嚎之间——原来是老爹正柔声哼着《肯定就是你》。

我微微睁开一只眼。门开着,老爹正站在走廊的台阶上拉起裤子的拉链,他刚才可能在对他的小弟弟哼唱小夜曲呢。往他身后望去,漫天晨雾如纱帐般把天地万物笼罩得严严实实。

“老爹,你可真够早的啊。”我声音嘶哑地喊道。

“早上好啊,雷布。饿了吗? 我刚从旅馆那儿带了些早餐过来。”

他冲着一只圆形的快餐篮伸了伸手指头。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跳了起来,“你去过旅馆了? 有吉内的消息吗? ”

“很抱歉没有。不过我遇上了那两个园艺工人。他们说昨天晚上,他们正一边开车一边玩着骰子,从后视镜中看见她跳上了卡车。

于是他们把车开到路边停下,正想去问问她到底在上面干什么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枪响,他们便又立刻爬回了驾驶室,一溜烟地往前疾驶了大约有几公里远。等他们再回头一看,吉内已经不知去向。”

“该死! ”我有些慌乱,“她有可能在树林里躲了一夜,又或者已经落入泰奇那帮混蛋的魔掌里了。”

“别净往坏处想。”老爹说,“无济于事。”他在我身旁的摇椅上坐下.递给我一包饼干。我心不在焉地嚼了起来。

“你说她有没有可能自己找到了梦娜? ”我问老爹。

“不可能。要是那样的话我早该接到消息了。她身上带着钱吗? ”

“带了一些。”

“哦,那就好。”

“是的。”我的脑子比刚才清醒了许多,“要是泰奇或者克莱尔来过这儿的话,他们不太可能在一号公路旁设伏,而肯定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旅馆附近,也不会去留意海边公路的情况,对不对? ”

“我想是的。”老爹答道,“他们一定会随时伺探着你的动向。你要多往积极的方面去想。好了,现在,转过身去,我要检查一下你的伤口,看看有没有被感染。”

老爹替我解开了绷带,“很不错嘛,看来我入错行了,我应该做裁缝的。”他又从急救箱里取出一些新的纱布重新帮我包扎好。

老爹让我多往好的方面去想。我又何尝不愿这样呢,可直到目前为止,吉内仍然下落不明。我能肯定的只有昨天夜里,我的确找到了灵感,对“真理之圈”的谜团产生了某种顿悟。现在,我一心想要把吉内找回来,却不知从何处着手。我无法做我想做却力不从心的事情,就只能去做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快解开“真理之圈”的谜底。

这需要梦娜的帮助。

老爹已将他的“揽胜”从旅馆开了过来。他在前面开着车,我则躲进车厢后座躺下,不想让人看见我的脸,以防不测。汽车稳稳当当地行驶在一号公路上,我感觉有点想吐。一直以来,我都不喜欢坐在后面,即使是挺直了身体,更别提再加上一夜宿醉留下的后遗症了。

下了主干道后,老爹让我爬到前面来,我欣然接受。

“我们现在在哪儿? ”我问道。

“尤奇亚公路,再过一会儿就能见到梦娜了。”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跟我说说。”我问道,一边观赏着车窗外的风景。只见道路两旁绿树成阴,成群的松鼠自由自在地蹿上跳下,不亦乐乎。

“这儿的姑娘我没有一个不认识的。”他咧开嘴得意地大笑道,“我经常会来这边,和一群老处女们调笑作乐.让她们立刻都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但梦娜跟她们不同。现在看来,她就是一颗钻石,我的意思是——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嗯,还不够准确。是天仙下凡。

是了! 梦娜是个天使。你不这么认为吗? 虽然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时还很小,但你肯定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

我记忆中的梦娜,喜欢穿着一双木底鞋,“吧嗒吧嗒’’地走在旧式街坊的路上。如果看到邻居家的大妈正站在门外的话,她就一定会停下来称赞一番她们家的黄玫瑰是整个伯克利最美的。不可否认,梦娜的确与众不同。而我却是个对她的明信片熟视无睹的坏家伙。

“是的,老爹。”我赞同道,“天使。”

“当然。”他说,“好了,我们到了。”

老爹把车开到一条陡峭的石子路上,在一栋浅蓝色的小楼前紧急刹车,扬起一阵沙尘。这时,门打开了,梦娜走了出来。她看上去比以前丰满了些,以往的棕色长发如今已是满头银丝。她身着一袭飘逸的连衣裙,脚上则穿着一双帆布面橡胶底的凉鞋。

顿时,我感到心潮起伏,百感交集。

老爹像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一样从车上跳了下来,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梦娜迎了上去,我紧跟其后。梦娜的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身上。

老爹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便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了我们两人。

“雷布。”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双手放在身后。

“对不起,我来晚了一天。”我有一些窘迫,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她用苍老的双手捧起了我的脸,细细地端详起来。

“不晚,”她说,“你来得正是时候。”一丝悲伤的神情从她的脸上闪过,“我很内疚,我让玛莎失望了。我试图去……”

“你的卡片我都保留着。”我告诉她,“每一张。你没有让玛莎失望,是我。”

“咳……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你说过有很紧急的事要来找我。

而且昨天在旅馆里还遇上了大麻烦。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

房间里到处弥漫着新鲜出炉的饼干诱人的香味。梦娜带我们上了楼,走进一间窗明几净的小型办公室,办公室里放了很多商标,我估计都是附近的商行的。我从背包中取出列奥纳多的那两页笔记,默默地递给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疑惑地仔细打量,“哦,上帝啊! ”她显得惊诧无比,“我想我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我是不是正拿着列奥纳多·达·芬奇的宝贝啊? 这……这难道……这难道就是‘真理之圈’……美第奇匕首? ”

“事情的原委现在没办法用一两句话来讲清楚,但——”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她说,一边开始认真研究起这些圆圈来,“只要告诉我你现在对它们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它们是列奥纳多设计的一种特殊形式的密码,里面蕴含着一组冲秘的信息。它们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结合在一起,这一点我敢肯定。

可能是一组字符串。还记得你送给我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吗? ”

“《跳舞的人》! ”

我将头天晚上突如其来的灵感一字不漏地跟她讲了一遍,并表示想要把当中的小圆圈之间的空隙消除掉,让每一个都放大到能最终合成一个实体的意象为止。

梦娜马上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她仔细地观测着两页笔记,一张接着一张。然后她坐了下来,转身打开了电脑和平面扫描仪。

“让我们一起来找一下跳舞的小人吧。”她兴致勃勃地说道。

她首先将吉内的翻译还有整页笔记都扫描进了电脑,接着是两组“真理之圈”。然后,她先把其中一组的圆圈逐个扫描了一遍,一个套着一个,让它们堆成一组同心圆。她的手不停地移动着鼠标,点击、拖放。我专注地观察着屏幕上的变化。

终于,梦娜完成了合并。所有的圆圈都已重叠在一起。我们互相挨着坐在电脑前,仔细地搜寻整个画面,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试图从中分辨出某种图形,一组符号,或者是——任何东西。然而,一无所获。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对这个意外的结果感到失望透顶——要是列奥纳多的设计能再简单一些就好了! 对此,梦娜却不以为意。“它们也许的确需要合并,”她说,“只不过,可能不是按照现在的顺序——大圈套着小圈,而是相反的小圈套大圈,或者是其他的某种模式。我想列奥纳多一定从自己的设计中得到了很多乐趣。”

她看着我,眼睛清澈得犹如蔚蓝色的大海,“你知道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做吗? ”

“我们需要把每个圆圈单独扫描,然后将其缩放成各个不同的尺寸,这样的话它们就能处于靶心周围的任何位置。”

“一点没错! ”

于是,我们开始动手为每个圆圈都制作了十张幻灯纸。幻灯纸上,同一个圆圈被缩放成了十个不同大小的尺寸,使它能被放在一组“真理之圈”的任意位置。我们按笔记中原始的大小顺序给每十个一组的幻灯纸标上了号码,从大到小——1 号到10号。然后再把相同尺寸的摆放在一起,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组合出所有可能的搭配。最终结果,我们获得了成百上千个不同版本的“真理之圈”一和“真理之圈”二。第一次按照从外到内的顺序没有成功。于是我们就从内向外地进行拼接,也就是把原本最小的圆圈放在最外面,而原本最大的,则放在中心位置。

还是不行。我们继续如此这般尝试着更换组合。老爹坐在一旁,拿着铅笔和一本黄色的小本详细地记录下每一个步骤以及结果。

就这样一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毫无进展。挫败的情绪不停地啃噬着我。我究竟是在干什么? 吉内的行踪还杳无音讯。而我和梦娜也已拼凑了数以百计的“真理之圈”,却仍旧没有头绪。

老爹说:“我饿坏了,我下楼去给大家弄点东西填填肚子。”我看着他,忧心忡忡。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放心吧,她没事,雷布,她不会有事的。”

梦娜看着他,表情中带着揶揄,“橱柜里还有点金枪鱼。”他一路小跑着下了楼。

梦娜将手放在了我的膝盖上。我能感受到从她手中传来的强烈情感。

“看着我。”她催促道,直视着我的双眼。关爱的神情仿佛能抚平我内心深处所有的裂痕。

“玛莎是个好女人。”她柔声地说,“在她收养你之前我就早已认识她了,还有她的丈夫乔治。我很清楚你的出现填补了她生活中因丈夫的过世而留下的多少空白。我也了解有关你还有你父母所经历的~切遭遇。我亲眼看着你一点点地长大,看着你离开,也想要知道你今后到底会选择什么样的道路。”

我禁不住哽咽起来,“列奥纳多为一个万能的旅行者铺设了一条路,梦娜。而我,就是那个万能的旅行者。”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她叹了口气,“我很感激那条路,在这么多年后又将你带回了我的身边。我能感受到你此刻的伤心绝望。我想尽我的全力来帮助你。虽然我们还没能弄明白‘真理之圈,的玄机所在,但也只是因为没有找到正确思路而已。如果说,这些圆圈都是列奥纳多跳舞的小人的话,那我们就想办法让它们跳起来吧。”

她的脸紧紧挨着我的脸,低声说道:“孩子,闭上眼睛告诉我,它们的下一个舞步是什么? ”

我合上了双眼,步伐轻移。梦娜也跟着我舞动起来,她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忘记你的过去和将来,想象一下你正和列奥纳多走在一起。你看见了什么? ”

她的手指按摩着我的太阳穴,这让我感到了片刻的恍惚。

什么都没有。过去和将来。列奥纳多。什么都没有。

突然,大师的某句话如电光火石般在我眼前一闪而过一吉内对笔记中文字的流畅翻译:“先出后进,前前后后,一个挨着一个,惟有先知能发现这条道路,并在真理的引领下找到匕首。,’先出后进。

先外后内。梦娜的手指还停留在我的鬓角处。在圆圈中,前前后后。

我忽然回想起那把在通往尼尔森木屋的路上遇到的密码锁。我看见了白发苍苍的列奥纳多,他正蹲在地上,拨动着锁上的转盘。一个突然成形的想法击中了我。在我触碰那把锁的时候,我没有抓住它。

现在,我懂了。

“‘真理之圈’在转动。”

梦娜的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是的,我们开工吧! ”

她快速地在一张空白幻灯片上画了一个X ,接着把它跟一枚图钉一起递给了我。

先出后进,先外后内。

我从先前制作的幻灯片中取出“真理之圈”一的两个圆圈:最大的1 号和最小的10号,只不过我选择的是第10组中第二大尺寸的那张,为了让它能与1 号衔接起来。然后我把“x ”放在了它们的上面,用图钉钉住中心,开始慢慢地转动起10号。梦娜凑近脑袋认真地看着。我的耳朵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

“停,”她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急忙喊道,“看见了吗? ”

一阵狂喜席卷过我的全身。它们竟完美地连接起来了。

“噢,天啊。”我惊呼道,“完全吻合。但它是什么意思呢? ”

“我知道它的意思,”梦娜说,“这不是什么符号,也不是什么跳舞的小人,而是一种书法! 这是列奥纳多的字体,是一圈单词。你选择了最大的和最小的两个,你怎么知道是它们? ”

“呃……听起来也许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但我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是列奥纳多叫我这么做的。我不是指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要真是那样的话,可够荒唐的。”

“我懂。你有了感应。”

“是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要转动这么多的? 别跟我说是凑巧。”

“当然不是,这也是列奥纳多暗中相助的结果。”

“嗯,不错。每组‘真理之圈’都由十个小的圆圈组成。”

“对了,梦娜! ”我喊道,“十个圆圈。三百六十度。一个圆圈三十六度。”我无法遏制住内心的狂喜,“如果按照先外后内的顺序,接下来该怎么做? ”

“噢,先外后内,那就应该是1 10一2 —9 3 —8 —4 —7 —5 一一6 这样的顺序。那么,下一个就该是第三大尺寸的2 号了。”

我在成堆的幻灯片中一阵翻捣,找到了那张圆圈,将它跟前两张钉在一起,然后沿着顺时针方向转动了三十六度,停下。圆圈上的记号和前两张又完全贴合在了一起。我咽了一口口水,感到自己有如腾云驾雾般,激动得几乎站不稳脚了。

梦娜在我身旁坐下,她满是皱纹的脸庞上此刻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列奥纳多写下两行线索,然后分别把它们横向截开,再把每段弯曲成圆圈,最后又旋转了一下。”

她冲着楼下的老爹大声喊道:“罗德尼·诺克罗斯。快上来,别错过了这一刻!”

我费劲地搜寻着第四大尺寸的9 号圆圈,老爹跑了上来,将楼梯踩得嘎吱作响。我把它和前面三张重叠在一起,旋转三十六度。又配上了! 老爹端着满满一碟的三明治走了进来。我兴奋得有些忘乎所以,哼着“蟑螂”的旋律乱唱一气:“我是一个天才,我是一个天才。

我可真厉害啊,真厉害! 我是一个天才,我是一个天才,真是没得说啊,没得说! ”

老爹和梦娜相视而笑。这时,我又取出了第五大尺寸的3 号圆圈,把它跟前面四张钉在一起,随便一转——三十六度,或者也可能是一百四十四度。噢,又成功了! 我高兴得再次哼起了小调。老爹则一把拉过梦娜的手开始翩翩起舞。

我重复着前面的步骤,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8 号圆圈时,问题出现了:我将它翻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没有配上!我往两边微微旋转进行调整,但无论我怎么摆弄,它却始终无法和另外几张吻合起来。

老爹和梦娜停下了舞步。

“我只得到了前半部分词语。”我哭丧着脸,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我从云端一下子跌落到了地面,感觉自己简直愚蠢透顶。

梦娜拿起了记录本,“1 10一2 —9 一3 ,第一个‘真理之圈' 中的五个,其中一条线索的前半部分。现在试试用同样的方法去解第二个‘真理之圈’。”

同样的情况再一次出现。

“哎呀,”老爹大声鼓励道,“圆圈外面一半的线索都让你给解开了,干得多好啊! 剩下来你要做的就是解开里面的一半而已。”

我苦苦思索着,“‘真理’一的里面应该是8 —4 —7 —5 —6 ,可8 现在行不通。显然,它们得通过另一种方式相互结合。那是什么方式呢? ”

“雷布,”梦娜说,“我刚才让你闭上眼睛的时候你想到了什么? ”

“密码锁。”

“回到那儿去。不管是什么,把你看到的大声说出来。”

我闭上眼睛,思绪又开始飘移起来。

上与下,明与暗,高与低,欢乐与忧伤,轻松与紧张,男人与女人,聚合与离散。

这些反义词犹如秋千般在我脑海中来回地荡漾。我又回到了通往尼尔森木屋的那条小路前,正打开那把锁。“右,左,右,按下,成功。”我念叨着,“右,左,右。列奥纳多说过,‘前前后后,一个挨着一个。”’我睁开了双眼,“前前后后!就是这样!‘真理’一的8 号,梦娜。

我需要第六大尺寸的那张。”

她很快就把它找了出来,递给我。

前前后后。

我将它又重新钉在了“真理”一前五张的上面,只不过这次,我是往逆时针的方向旋转。仍旧一无所获。“还是错了。”我又一次沮丧起来,“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不是什么万能的旅行者,我只是个没用的家伙! ”

“嘘——别这么说,”梦娜在我身边蹲下,“你忘了,还有‘一个挨着一个’呢。”

我听着她的话——也是列奥纳多的。当然,必须是这样的。一个挨着另一个。

我把“真理之圈”二的8 号抓了过来,将它与“真理”一的前五张重叠在一起。我往逆时针方向旋转,调整了一下。天! 居然真的合上了! 我又如法炮制,依次将“真理”二的4 7 —5 —6 放在了“真理”

一那组圆圈上,完全吻合! 我终于得到了第一句列奥纳多的完整箴言! 老爹在不远处叫道:“谢天谢地! ”但我的心思早已飞出了屋外。

我正和列奥纳多站在一条小径上。我俩都是跳舞的小人。接着,我又对“真理之圈”二重复了以上的步骤。“真理之圈”一内侧部分的圆圈通过逆时针旋转和“真理之圈”二外侧部分成功连接! 现在,我又有了第二条完整的线索! 我做到了,我终于做到了! 列奥纳多遗留下的手稿中的两个句子,终于“重见天日”了! 两组“真理之圈”,二十个小圆圈,七百二十度的旋转,先外后内,前前后后,一个挨着一个。列奥纳多的非凡天才.超绝智慧,在此中得以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二十个圆圈构成的道路! 获得美第奇匕首的必经之路! “我就是那个‘万能的旅行者’!”我对列奥纳多说道。

“但这两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老爹问。

“我会弄明白的。那时,我就会把它告诉你的,吉内,”我说着,心中顿时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

老爹突然一拍大腿道,“瞧我这猪脑子! 刚才我下去拿吃的的时候,玛丽来了个电话。她说不久前有个十分奇怪的女人打电话到旅馆里,只说了句‘告诉老爹A.F .B .B .’,然后就挂了。听起来好像是在一个公用电话亭里打出的。那会是吉内吗? ”

“天哪! ”我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肯定是的。亚奇·法里斯。我就知道树林里那一枪是他开的。”

“亚奇·巴里斯又是哪个家伙? ”他问。

“是法里斯。”我说,“一个四处游荡的家伙。”

“噢,是你的同伴。”他恍然大悟道,“也是你的守护天使,对吧? 怪不得听起来挺耳熟的。”

“肯定是他把吉内接走了。感谢上帝! ”

“B .B .是什么? ”梦娜问道。

“大熊区。”我告诉她,心中一阵解脱,“亚奇·法里斯,大熊区。

可他们为什么要大老远地跑回大熊区呢? ”

“那吉内又是谁? ”

甜蜜爬上了我的嘴角。我充满希望地微笑着。一个希望钻石般的微笑。

“肯定是你的心上人了。”梦娜了然道。

我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得走了。”她一面说,一面帮我把所有的幻灯片都装在一个盒子里,然后将盒子以及笔记原件一同交给了我。接着,她问我要不要在电脑里也按上面的步骤重新组配一遍。

“没时间了。”我跟她说,“把文件在电脑上备份一下就行了。”我摇了摇手里的盒子,“毕竟,我还有这些呢。”

梦娜将备份好的磁盘递给我。我用力地抱紧她。她对我说,她还记得要在遗嘱中写上通知我这几个字。“不要提‘死,字,你会长命百岁的。”她把脸颊贴上了我的脸。

“谢谢你,梦娜。”我哽咽着.眼圈泛红,心情无法平静。

接着,我转向老爹,“回尼尔森木屋。赶快! ”

我们走时,梦娜站在走廊的台阶上目送着我们离去,她一手拢住头发,不让它们被大风吹散,另一只手挥舞着向我们道别。老爹冲我眨眨眼说要是不再回头去看看梦娜表示感谢的话,那可就太不够意思喽。

在返回小河区的路上,我突然想起自己并没有亚奇在大熊区的住址,他的屋子里也没有电话。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显示他们现在所处的方位,亚奇在这一点上还真够聪明的。所幸我的车上有他的手机号码。我只希望待会儿到了大熊时,他能随身带着手机。当然,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那样的话,我就只能祈祷会有人碰巧认识亚奇,为我们带路了。

令人欣慰的是,至少吉内现在很安全。

回到尼尔森木屋后,我开始迅速收拾起来。我从背包中取出了五万美金塞给老爹,硬要他收下,可他说什么也不肯拿。我只好将钱又放回到后备箱里,一只脚踩进了车内,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老头。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我的内心涌起无限的感激之情,眼眶不禁有些湿润。老爹向我伸出了双臂,我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正好落在了受伤的地方。

“老爹,”我说,毫不理会伤口传来的疼痛,“老爹……”

他掏出手绢用力地擤了擤鼻涕,“比起那个娃娃脸,我可是更喜欢你呢。要是以后没地方住了,这里也是挺不赖的,不是吗? 我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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