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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节

“长江号”导弹驱逐舰编队结束了在南中国海上的导弹拦截试验,这天驶到港口外的“南方”锚地集结,进行海上总结讲评。在那一片开阔的海面上,战舰云集,桅樯林立,不时有直升机从军舰甲板上起降。

下午四时,在海上指挥员专用会议室里,关维汉对肖镇南说:“肖旅长.听说你们A 旅的拳脚功夫不错,是这样吗?”

肖镇南羞愧难当:“参谋长,这件事我也是刚刚听说,这不正准备向你检讨嘛。”

“什么事向我检讨?”关维汉明知故问。

“这……”肖镇南不愿意把前一天在餐厅里发生的那场混战说成是打架,“就是那个餐厅冲突。”

关维汉呵呵一笑,说:“好,好,冲突这个词用得好。肖旅长,说双方战士打架就太没水平了,分不清个青红皂白,说冲突就大不一样,冲突双方虽然各执一词,但不难评判出个是是非非。”

肖镇南站得笔直:“参谋长,这件事我有责任。我向你保证,回去我一定严肃处理此事。”

“怎么个严肃法?”关维汉抬起头问。

“先调查清楚,然后处理他几个。”

“我已经听说了,你们陆战队A 旅对待打架的战士有个规矩,打赢就算了,打输了才给处分。”关维汉说,“据我所知,他们打得蛮不错,依你看是不是该给他们奖励?”

肖镇南矢口否认:“不不不,我们从来对部下都是严格要求,赏罚严明,绝不袒护。”

关维汉站起来:“你带我到A 旅官兵的住舱去看看,我想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这……”

不容分说,关维汉已经拉开了厚重的隔音门。肖镇南心里叫苦不迭,他硬着头皮带着关维汉走出过道,下一个很陡的舷梯,来到主甲板上,左拐右转,穿过一条铺着红地毯的内走廊,在后面一个水密口处停了下来。肖镇南说:“参谋长,我把他们叫上来,你看我是怎么收拾他们的。”

“不必了。”关维汉冷冷地说。

从这个水密口下到住舱必须攀登一个涂着红油漆的内置舷梯,这个舷梯就如同一个垂直的导弹发射架。肖镇南为难地说:“参谋长,不是我不带你进去,这种舷梯实在危险……”

肖镇南话没说完,关维汉已经抓住舷梯扶手往下移动了。

肖镇南赶紧朝下通报:“同志们,关参谋长来看望大家了!”

孙克武和营长陈东带领陆战队的官兵正在舱室里进行训练小结,突然听到旅长的通报,知道大事不好,便赶紧收拾舱室。

等肖镇南和关维汉下来时,他们已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排。

陈东脸色紧张,他站在关维汉对面,敬礼:“报告参谋长,部队集合完毕,请你检阅。”他本来就普通话不准,一紧张,口齿就更不听使唤,“请你检阅”听起来就是“请你转业”。

关维汉摆摆手,装作没听懂:“你让我转业?是吗?”

在场的人都为陈东捏了一把汗,十来双目光投向陈东。这时的陈东憋得满脸通红,说话打起了结巴:“不,不是,是让你转、转业(检阅)。”

关维汉一摊手:“大家都听到了吧,他还是让我转业嘛。”

官兵们“轰”地一声笑了,关维汉也笑了:“坐吧,大家站着干什么?”

舱里面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关维汉没坐下,就没有人敢坐,一个个站得笔直。

关维汉环顾舱室,这是一个像火车硬卧车厢式的士兵住舱,尽管空间狭小,空气流通不畅,但舱内灯光明亮,内务整洁,中央空调器“咝咝”地吹着冷风。

“条件还蛮不错嘛。”关维汉说,“肖旅长,你把陆战队A 旅这些精英一个一个给我介绍一遍。”

肖镇南从陈东开始,像讲解得意的商品一样,逐一介绍每个人的姓名,职务,入伍时间,技术特长,但到最后两个兵时却打住了,他叫不出那两个上等兵的姓名。“下面由陈营长接着介绍。”肖镇南很自然地转给了陈东。

肖镇南这点小把戏哪能骗过关维汉,关维汉又较起真来:“肖旅长,这次出海打导弹你带了几个人来?”

“八个。”肖镇南如实回答。

“有几个叫不出姓名?”

“两个。”

关维汉低着头走了几步,说:“按你们‘红星五’打航靶的算法,八发六中,算是优秀,但要衡量一个指挥员来说,就不及格。八个兵有两个叫不上姓名,那就会影响这两个兵战场技能的发挥,也说明你肖旅长还有点官僚。”

“是是是。”肖镇南感觉好没面子。

关维汉突然把话题一转:“都准参加了那场餐厅大战?”

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士官长李心田真恨不得这时脚下裂开一道缝,能钻进去。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了出来。

“参谋长,这件事完全是我的责任,与其他人无关。”李心田咬着嘴唇说。

“你的看法呢,孙克武?”关维汉说,“我没记错的话,你可是A 旅管行政的副参谋长。‘打赢就算了,打输了就处分你’,这话是你说的吧?”

孙克武一个跨步站了出来:“是的,参谋长。”

“我无意批评大家。”关维汉说,“其实,擒拿格斗本身就是陆战队员的基础课目,如果连基础课目还练不好,那就成问题了。但是,不能瞎打一通。都到了高科技时代了,还采用这种最古老、最原始的方式,就成问题了。”关维汉慢悠悠地说,“棍棒对石头,那是人类文明之前的产物。跳帮抓俘虏,是人民海军五十年前的创举,如果说你们海军陆战队真的想在军舰上创造什么奇迹,我看下一步不妨练一练临检拿捕,这个课目还没有练过吧?”

“没有。”肖镇南回答。

肖镇南表面上羞愧难当,但他心里的确出了一口恶气。从旅庆以来,来自各方面对A 旅、对他本人的非议不断,这次打航空模靶八发六中,搞导弹拦截演练又击落一枚从潜艇上发射的常规弹道导弹,充分显示了陆战队A 旅的实力。昨天几个战士又在餐厅里小试身手,无论是拳术、脚法,还是布兵摆阵,都符合教范的要求,谁还敢说A 旅只是花架子?A 旅不能打仗?

“毫无疑问,”关维汉从一个战士面前走到另一个战士面前,审视着每一张脸。“这次你们打得不错,‘红星五’上舰打航靶成绩优秀,‘红星五’第一次拦截常规导弹就首发命中,但实事求是地讲,差距还大得很,你们好好找一找,看差距在哪里。我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参观项目,一会儿让江舰长带领你们把这艘舰的自动化指挥系统、武器装备系统好好看一下,这会对你们今后的合成训练大有好处。”

肖镇南点着头说:“好好,一定照办。”

关维汉继续说:“这次‘红星五’拦截‘海马-II’给了我不少启示。昨天晚上我把现场录像带又看了几遍。我不是鉴别那枚常规导弹是谁打下来的,我是看你们每个人的面部表情,看你们的眼睛里有没有‘战争’这两个字。要打赢,人和武器这两样缺一不可,但最重要的还是人,再先进的武器也不能交给稻草人。我想你们能理解我的意思。”

“我完全同意首长的观点。”肖镇南附和说。

这时,江平波、沈沛东闻讯来到住舱。

“江舰长,好歹你也是个东道主,今晚锚地活动有什么安排?”关维汉问。

“晚上在后甲板有一个冷餐会,‘长江’舰款待编指人员和陆战队A 旅参演官兵。”江平波说。

“可以上点啤酒、香槟酒。”关维汉说,“这几天部队很辛苦,锚地文化生活要搞得丰富一些。”

江平波毫不迟疑地说:“政委已经安排了,舰上军乐队演奏几首曲子,有几个战士跳水兵舞。”

“肖旅长,”关维汉转向肖镇南,“你们出什么节目?”

肖镇南窘得脸都红了:“我们没有准备节目。”

“还用准备?”关维汉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擒拿格斗是你们的拿手好戏,从餐厅里搬到甲板上就行了,晚上给大家表演一个,别人爱看不爱看我管不着,起码我就爱看。”

关维汉说得大家都笑了。

“参谋长,开会时间到了。”沈沛东提醒说。

“晚上可看你们的了。”关维汉把陆战队员们又扫视了一遍,“好钢就是要用在刀刃上。”

关维汉一行领导出了住舱,舱里面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李心田说:“副参谋长,唱支歌怎么样?”

孙克武说:“美得你?给你个梯子你就上房揭瓦。旅长还没说怎样处理你呢,当心着点。”

李心田讨了个没趣:“抽支烟总可以吧,住这空调舱能把人憋死,还是住帐篷好。”

当天晚上,“长江”舰的后甲板上灯火通明,因为是在锚地,灯火管制被取消了,舰载直升机也进了机库,甲板上摆着两条长桌,桌上放着饮料、啤酒、香槟、水果、瓜子和各种点心。

关维汉和指挥组的领导兴致勃勃地同“长江”舰上的水兵们和陆战队员们围坐在一起,听军乐演奏,看拳术表演,唱卡拉 OK ,一直到九点钟方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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