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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节

战区演习指挥中心。上午八时,战区各军兵种的首长和前来参观见学的科研、院校的领导陆续走进来,将军们握手寒暄着,在一座偌大的电子沙盘周围落座,舰队李司令员、王政委就在他们中间。

电子沙盘前面,是演习指挥区,关维汉与战区司令员、政委坐在三人指挥台前,演习指挥中心的参谋人员在一旁忙碌着收发联络,一场大战前的紧张气氛在指挥中心弥漫开来。

时针指向八点零五分,战区司令员对关维汉说:“开始吧。”

大家顿时安静下来。

关维汉走到电子屏幕前面,简单介绍道:“今天早上七点钟,我新华社受权播发了联合登陆演习第三阶段的封锁区域。要求有关国家、地区的船只和飞机,不得进入我演习海域和空域。同时,金州海峡西部铜罗水道实行全面封航。卫星监测的结果表明,一个航空母舰编队现正滞留在我演习封锁区东南方向三百五十海里的海面上,我潜艇编队已经出动,在我封锁区外围构筑了水下封锁网,空中和海上警戒已进入临战状态,一万八千人的登陆部队已经部署完毕。”

他随即宣布:“开辟登陆场的海军陆战队A 旅现在启航!”

在距东岳岛一百八十海里的东南某军港,四艘大型登陆舰正解缆起锚,码头上一片繁忙。肖镇南、吴曙光率领官兵们到军舰上站坡,李奇穿着一套海洋迷彩服站在吴曙光的身旁。吴曙光一边向码头上前来送行的人群挥着手,一边对李奇说:“你现在是陆战队A 旅的正式一员了,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糖?”

李奇说:“我们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呢。”

“还保密呀,可不要说我这个政委不关心部下,等演习结束后我亲自给你们操办,让孙克武这小子风光一次。”

登陆舰编队驶出港口,肖镇南、吴曙光回到航渡指挥所,肖镇南在海图桌前坐下来,问正在值班的丁小勇:“‘箭鱼小组’有没有新消息?”

丁小勇回答说:“魏飞率领的第一小组清晨炸掉了一个模拟‘爱国者’导弹发射架,之后,他们便进入丛林。八时整,他们在东岳岛七号地区遭到伏击,与守备队展开小范围对抗,没有人员伤亡,现已脱离。腾四海带领的第二小组已经将登陆场水下和滩头障碍区的情况传了回来,我们正与卫星图进行比对。”

肖镇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的表情,对丁小勇说。“你们抓紧航渡时间,把最新数据装进破障指挥仪里,东岳岛的水下破障与南子岛不同,更贴近实战,对抗性更强。”

“我现在就通知林参谋长和李工程师。”

片刻,林沐阳和李奇走进指挥所。肖镇南问:“按现住的准备,破障率能达到多少?”

李奇回答说:“应该在百分之八十左右。”

“要争取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才行。”肖镇南拿着“箭鱼小组”刚刚发回的一份情报说道,“你们看看这个,能不能帮你们办到。”

林沐阳接过来看了一下,把情报递给李奇,称赞说:“我们的‘箭鱼小组’还真能干。”

“这是一批勇敢的人。”肖镇南由衷地说道。

吴曙光说道:“我们以旅指的名义给‘箭鱼小组’发去一份嘉奖电,鼓励一下。”

肖镇南当即表示同意。

李奇饶有兴趣地审视着手里的情报,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份资料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有了水下和滩头障碍物的种类、密度和范围,我们就能够得出最佳方案,把破障率提高上去。”

“那登岛就更有把握了。”肖镇南说。

这时,丁小勇提醒说:“在东岳岛五米等深线处,对方还铺设了油管、火路,滩头有五米宽的阻绝壕,这可能成为登岛的最大障碍。在发射破障弹的同时,水下油管就会破裂,造成原油泄漏,引起海面大火,登陆船只会因此受阻。”

林沐阳说:“这个问题已经考虑到了,关参谋长力主搞立体登陆,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孙克武率领的‘飞龙’突击中队会在发起突击登岛之前空降到东岳岛前沿,对守敌形成内外压力。”

“战场上总是瞬息万变,只有把可能发生的变化提前做出预测,才不至于吃亏。”肖镇南说,“发报给魏飞,让他们提前找出输油泵站,尽快破坏掉,减轻登陆场上的压力。”

“是!”丁小勇开始同魏飞联系。

“孙克武他们在干什么?”肖镇南问。

林沐阳回答说:“刚与他们联系过,孙克武急得嗷嗷叫,正带领‘飞龙’中队搞战前练兵呢。”

就在这时,在大机库外面的草坪上,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爆炸!

陆战队A 旅开辟登陆场的主攻部队已经向东岳岛出征,机场周围驻守的陆军登陆部队也全部开赴集结地,准备登船向东岳岛进发,昔日热闹非凡的海练场上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按演习计划,“红色飞龙”在当晚十一点搭乘军用运输机飞抵东岳岛上空,空降到东岳岛沿海机场上,从后面向登陆场推进。十几个小时的等待让人难熬,孙克武心里着急,便决定再抓紧时间搞一次战前练兵,组织官兵们在大机库前面的草坪上复习拆解地雷。

对深入敌后的伞兵来说,遭遇地雷爆炸的几率是比较高的,排除和拆解地雷也就成了每个伞兵必须掌握的一门本领。

对孙克武来说,一生中他拆解过多少地雷,是数不清的,他只知道从来没有失过手,在一次军事比武中,他甚至可以把眼睛蒙起来,拆解实弹。古人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天就应验了这句老话。

说来也巧,这天孙克武拆解的是一枚带有声波传感器的新式地雷,这种地雷往往是在战前由飞机投放到指定地域,当对方的坦克、人员接近时,通过辨别声音自动引爆,因此对进攻一方的人员、装备威胁很大。孙克武把这枚形状似蜘蛛般的地雷摆到一张简易行军桌上,开始讲解它的构造、原理和拆解方法。在打开传感器之后,他要求全体队员不准发出声音,甚至连凳子移动的声音也不能发出。而恰在这时,一个叫李小波的队员因连日疲劳,引起伤风感冒,“咔齐”一个喷嚏,孙克武当即看到声波传感器上红灯一闪,他意识到要出事,高喊一声“卧倒!”便一手抓起地雷,朝身后扔去。地雷落在通往机场跑道的隔离墙上爆炸,只见一片火光,弹片伴着瓦砾朝四周飞去,隔离墙被炸开一个大洞。爆炸过后,人们抬起头来,寻找孙克武时,却发现他躺在五米之外的血泊之中……

他是被爆炸产生的气浪击倒的,他的左手臂皮肉被炸裂,半截袖子不知去向。

现场的人们一下子惊呆了,他们不知道孙克武带了几枚这样的传感器地雷,也不清楚会不会引起连环式爆炸,人们连惊叫声都没有发出来。

孙克武自己爬起来,看到手臂上在汩汩地流血,伤口像一张大嘴巴似的张开着。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但他清醒地意识到情况不妙,如果不赶快止血,他有可能因失血过多而死去。

他踉跄着站起来,微笑着对队员们说:“事情过去了,都爬起来。”

“队长——”这时,有人才喊叫着他。

“快拿绷带来,给我止血。”孙克武扶起被炸翻的椅子,坐下来,这时,他的脸上渗出了汗珠。

队员们一下子都围了上来,夏小青抽身跑回机库里,取出急救包奔了过来。她用平时学到的急救知识,首先用胶带扎住大臂上的血管,对小臂上的伤口进行清洗,上消炎药,然后快速包扎起来。

包扎完毕,孙克武试着握起拳头前后晃动着小臂,侥幸地说:“还好,没伤着骨头,要不我就带领不了你们上东岳岛了。”

“队长——”人们都知道他这是强装出来的,他的伤可不轻,除了胳膊之外,他的腿上、脸上还有擦伤,他一定是去不了东岳岛了。他如果去不了,谁来带这支部队呢?

“向野战医院要救护车来。”夏小青给孙克武包扎完毕,突然想起来叫道。

“不。”孙克武咬着牙说,“如果是在战场上,类似这样的伤,能得到这样及时的处置,就不会死人,请相信我。”

“但是,队长……”夏小青还想讲什么。

孙克武打断了她的话:“不要再说但是但是了。今天是我们‘红色飞龙’大显身手的日子,你带领全体队员进行战前准备,这是命令。”

夏小青迟疑了,不过她还是听从孙克武的指挥,继续完成出发前的各项准备。孙克武没有躺下,他回到大机库里换了一身新军装,出来骂骂咧咧地说:“妈的,毁了我一身海洋迷彩服,真可惜。”

当天晚上十二时三十分,孙克武接到“飞龙”中队出发的命令,命令是从演习指挥中心发出来的。孙克武在上报地雷爆炸事故时,只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受了点轻伤,关维汉也就没有深究,因为他知道,孙克武这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放弃参加这次登陆演习,即使躺他也要躺到东岳岛上。

大型军用运输机载着一百零八名陆战队员,从海面上空飞向东岳岛。一百八十海里的航程,实际上飞机穿越云层在两千米以上高空飞行的时间并不多,孙克武抓住这短暂的机会,还是看到了夜空中明亮的星星和一弯新月,无垠的苍穹是那样的清澈而幽远。机舱底下,轻云在苍茫的海面上缭绕,给人一种虚无飘渺的感觉。这种感觉也是孙克武从未体验过的。仅此一点,他觉得就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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