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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情怨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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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情怨缠结

伊风怔怔地望着许白,心中暗忖:“这妙手许白,身材高大,声如洪钟,心里有什麽事,大半都显露在面上。那万天萍却是瘦小陛乾,不但面上永远不动声色,说话也是尖声尖气。这两人一阴一阳,一正一反,像是天生出来,就是对头,倒不知将来是何了局。”

他心中正自思忖,却听许白又道:“是以哪时我连大气也不敢喘!心里正在想:“洞门打不开最好,反正我既活不成,你也死定了。那知洞外却突地响起一个说话的声音,我虽听不清楚,却见那老猴子听了,高兴得上下乱跳——哈!你没有看到,那才真像只活猴子哩!”

“他跳了半晌後,就用嘴吧贴着石壁,对外面大声呼喊,告诉那人开启洞门的方法, 只是他此刻中气已经不足, 叫了两三遍,那人才听清楚,过了一会,只听“呀”地一声,那石门果然开了。”

他微微一顿,透了口气,接着道:“门外立刻有天光射进来,也有风吹进来,风吹到我身上,我真是高兴极了,这时候洞外掠入一个人来,身材也就和你这麽高大,穿着一袭极华贵的袍子,看起来倒是风度翩翩的样子。”

伊风剑眉一轩,脱口道:“这想必就是萧无了。”

妙手许白双目一张,惊讶地问道:“你怎地知道?”

伊风哼了一声,目光转过薛若璧身上,又冷哼一声,道:“我前几天已见过姓万的了。”

妙手许白“哦”了一声,接着道:“此人果然自称姓萧名无,当时我还以为他只是个无名小卒,後来我才知道,他竟是近年名震江湖的“天争教”教主。”

伊风鼻孔里又轻哼一声,却听他又道:“当时我伏在暗处,见这萧无与那老猴子说了几句话,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朝我这边望了两眼,我也未曾在意。只见那老猴子跟着他走出了洞,我却不敢出去,坐在当风之处,吸了两口气,又怕那老猴子突然转回来,只得又爬回角落里。

“那知过了一会,那萧无却又转了回来,笔直地走向我藏身的地方,朝我当头一揖,道:“老前辈可就是千里追风,神行无影,许大侠!”我吓了一跳,心里不禁暗暗佩服,这个萧无年纪虽轻,倒的确是个角。就凭这份心思,就不是普通人能够企及的。”

伊风再次“哼”了一声,目光转到别的地方。

妙手许白哈哈一笑,又道:“我知道瞒他不过,就将事情源源本本告诉了他。他一听那“璇光宝仪”可能就在万天萍身上,面上不禁露出惋惜的神色来。我心里暗想:“只怕你老早知道了,一定要乘那老猴子力弱的时候,抢了过来。”於是我就知道,这也不是好东西。”

伊风“哈”地一笑,拍了拍大腿,道:“老前辈的见识,果然超人一等!”

妙手许白抓了把火腿,放入口中,又自哈哈大笑着道:“老夫闯汤江湖数十年,那虽然精灵,却又怎精灵得过我!但当时我也不动声色,反而连连夸奖着他,他也尽对我说些仰慕的话,又扶着我走下山,在路上设法找着只活鹿,打死了,我趁热将鹿血都喝了下去,精神才觉得略为好些。

“不过我有些奇怪:这姓萧的怎会如此对我?”

“後来他又告诉我,和姓万的那只老猴子,约在这西梁山上见面,说了半天,言下之意,却是叫我帮他一齐弄死万天萍。我心里一寒,暗暗想道:“这个家伙心肠真毒,心里想弄死万天萍,自己又不愿下手,却叫老夫来替他顶缸。”当时我这样想,已经是往最坏的地方想了,那知这小子却还要坏上十倍!”

“原来他知道我和那老猴子,一个强盗,一个小偷,这麽多年来,一定弄了不少钱,他也想分点贼赃。後来听我说起“璇光宝仪”的好处,他又动了心,所以才这麽做,一面让江湖中人都知道他是个大仁大义的君子,“南偷北盗”都是从他手上救出来的;一面让我和那猴子拚个你死我活,他却在旁边捡现成的。就算事情不如理想,我和那老猴子总会感激他一辈子,将来他遇着什麽事,我们知道了也不会不管。”

伊风暗叹一声,觉得人世之间的机诈,有许多真不是自己能够了解的。

又暗暗忖道:“那萧无的确不愧为枭雄之才,行事之阴森狡诈,确非常人所能够忖量得出的。唉!——此人城府如此之深,将来要除去他,只怕不容易哩!”

许白一摇虬须,大笑又道:“只是这想得虽妙,老夫却也不是呆子。老夫和他分了手後,就找了个地方,弄了个补血补气的东西来,大吃大喝十几天。等到气力恢复了,就跑到这西梁山来.却看到万天萍那老猴子,呆呆地坐在这个山洞的前面,他旁边还有个女孩子,不住地央求他将堵在洞口的大石搬开。

“我一见这老猴子之面,就觉得气住上撞,本来想等到那姓萧的小子也来了,弄得他们先打一架的计划,也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须发张,一瞬之间,但觉他豪气遄飞。

伊风暗忖:“这妙手许白虽然也狡诈得很,但却是个性情中人,言词举止,仍不失为热血汉子,倒要比那些“伪君子”要强得多了。”

须知人世之间,“真小人”若多於“伪君子”的话,那麽世间就要太平多了。

那知妙手许白突地长叹一声,豪气顿,长叹着又道:“老夫一生行事,就是吃尽这“不能忍”的亏,小娃娃!你年纪尚轻,正是如日方中,定要在这“忍”字上,多下些功夫,方能成得大器,这不是老夫以老卖老,却是由衷之言。”

伊风唯唯受教,心下不觉对这豪迈的老人,起了好感。

却见这妙手许白“吧”地一拍石桌,震得石桌上的书册鸡骨,都直跳起来。

他顺手又接过一块鸡脯,接着又道:“老夫盛怒之下,就跳了出去,指着万天萍欲大骂,那知那老猴子一见我的面,吓得脸都白了,一言不发,掉头就跑。

“本来站在他旁边的女子,吃了一惊,连声叫着“爹爹”,也跟着掠去。

“我心里转了几转,见那老猴子施展轻功之间,功力彷佛又比以前精进了些,纵然我能追上他,也未必是他的敌手,何况我又在奇怪,他为什麽要守在洞口,是以我就设法弄开了堵在门口的大石块……”

他微顿一下,又道:“那可真费了我不少功夫,还找到根铁棍才把它弄开,也真难为那老猴子,怎麽把他搬来的,这种臂力,可真惊人得很!”

这妙手许白娓娓言来,将伊风心中一些未解之谜,都如抽丝剥茧般,说了出来。

那薛若璧更是听得心中激动不已,紧紧握着她孩子的小手,却连动弹都没有动弹一下。

壁间灯火的光影,突地一摇,这盏铜灯储油虽多,但点了这麽些天,却已将近油竭灯枯了。

那知——

就在灯光飘摇之间,洞外突地飞也似地,掠进一个人来。

妙手许白,双目一张,面色微变。

却见掠进洞来的,竟是那铁面孤行客万天萍的女儿。

这少女此刻虽仍是一身翠裳,但云鬓蓬乱,玉容憔悴,衣衫也凌乱得很。掠进洞里,秋波四转,一眼望到妙手许白,面色微微变了一下。又在薛若璧面上狠狠盯了几眼,“嘤咛”一声,掠到伊风身侧,微张樱口,却又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这个洞窟之中,除了伊风之外,居然还有别的人在,这显然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而且这洞窟之中居然有床有几,更是令人惊愕!只是在惊愕之中,她却又有些欣喜,因为她的意中之人伊风,此刻神采奕奕,完全不是她想像中衰弱憔悴的样子。

妙手许白大步迈前一步,厉声叱道:“小姑娘!你的爹爹呢?”

万虹秋波一横,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转向伊风,悄语道:“这些天来,你可还好吗?”

妙手许白,双目电张。伊风连忙长身站起,哈哈一笑,朗声道:“有什麽话,不妨出去再说,我在这里困了十多天,实在有些腻了!”

转过身子,冷冷地望着薛若璧,叱道:“至於你出不出去,我是悉听尊意,不过……”

他语声微顿,双手疾伸,去抢薛若璧身侧的孩子,一面道:“这孩子可得交给我。”

薛若璧娇喝一声:“你想干什麽?”

双手护住孩子,左腿蓦地出。伊风微一拧腰,右掌下切,左掌仍原式去抢那孩子。那知薛若璧左腿微缩,右腿已电也似的了出来,她虽然大腹便便,但这连环两腿,仍然是疾如飘风,一点也没有不灵便的样子。

伊风此刻的武功,虽已大异於往昔,但此刻却不得不撤步拧身,先求自保。

须知他意在抢得自己的孩子,并不想伤及薛若璧,是以出手便有许多顾忌,许多精妙而狠辣的招式,根本用不出来。

他身形方自溜开,脚步一错,却又掠了上去。

妙手许白浓眉一轩,嗖地挡到伊风身前,突地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老夫虽然一世独身。却最恨别人夫妻吵架。喂!我说小娃娃,你和你老婆吵些什麽?说给老夫听听看,让老夫来评评理。”

万虹“呀”地一声,往後退了几步,粉面立刻变得煞白,呆呆地望着伊风,却见伊风亦是满面怒色,双目怒张,厉叱道:“谁认得她这贱人!许老前辈……”

妙手许白“咦”了一声,转身向薛若璧道:“这孩子是你什麽人?”

薛若璧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娇喝道:“这孩子是我的儿子。”

伸出一只春葱玉手,指着伊风:“你说!你说!他是不是我的孩子!”

又道:“老前辈!你可得为我这苦命的女子,主持公道,我……”

她竟又掩面痛哭起来。

伊风双目火赤,气得连声音都变了,顿足道:“你这贱人……我孩子可没有你这种母亲!许老前辈,你不知道,这女子把“七出”之条,都犯尽了,我……”

此时此刻,他又怎能将事实的真相说出来。

但妙手许白是何等人物,察言辨色,已也猜出个究竟。目光数转,也不知道该怎麽好。

那知万虹突地“咯咯” 一笑, 婀娜走了过来,娇声道:“这位敢情就是什麽“天争教主”的夫人吧?怪不得我和爹爹前几天守在外面的时候,有好几拨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汉子们,跑到这里来,说是要找“教主夫人”,又说:他们都是“天争教”下的弟子。我爹爹不让他们进来,全给打回去了。”

她秋波转向伊风,娇笑道:“我说你呀!你这人真是……要人家的孩子干什麽?你要孩……”

她“噗哧”一笑,粉面微红,说不下去了。

伊风剑眉怒轩,後面这几句话,他根本没有听见,却问道:“那些人叫什麽名字。”

万虹娇声一笑,道:“名字我可记不得了,不过一个个直眉愕眼的,却全不像是好人。其中一个使的兵器最怪,竟是一面渔网,武功也数他最好,爹爹费了半天事,才将他打发回去;其馀的人武功却都平常得很。”

伊风冷冷一哼,道:“教主夫人!你们教主已经派人来接你了,你还不快点滚回去,不过……你要是不把孩子留下来,你就休想……”

那知他话犹未了,薛若璧突从床上窜起来,扬手一片金光,袭向伊风,自己一手抱着孩子,却藉着妙手许白和万虹的身形掩护,嗖地掠了出去。

伊风既惊且怒,袍袖一展,将薛若璧扬手发出的“罗刹金丝”,呼地挥了开去,但自己却也不禁惊得一身冷汗。

原来这“罗刹金针”,正是薛若璧云英未嫁,行走江湖时,仗以成名的暗器。这暗针细若牛毛,却是根根有毒,只要中上一针,肌肤便立时溃澜,纵不伤命,却也差不多了,端的霸道已极!

伊风和薛若璧夫妻数年,当然深知这种暗器的厉害,袍袖外挥,身形後退,挡过这阵针雨。却见薛若璧已抱着孩子,掠出洞去。

他大喝一声,一个箭步,掠到洞口,那知外面又是一蓬针雨,扑面向他袭来。他方欲後退,身侧突地一阵劲风掠过,那蓬针雨,竟都被挥落一边,耳畔听得妙手许白的声音道:“追出去!”

眼前人影一花,妙手许白的身形,已如轻烟般逸出。

伊风再不迟疑,跟着掠入隧道,只见前面暗影之中,妙手许白的衣袂飘飘,已经掠出数丈开外。

他不禁心中暗叹:“这妙手许白,人称“千里追风,神行无影”,如今一见,轻功果是妙绝人寰。”

转念又忖道:“不知道那剑先生和三心神君的轻功,可有他如此高妙……”

他思潮转及此处,不禁又想起那三湘大侠的未亡人母女两人,却不知她们现在到那里去了。

他心中转念间,却听得那万虹在後面叫着:“等我一等。”

回头望处,却见这少女轻功亦自不凡,此刻也已追了上来,而自己心中这一生岔念,脚下微慢,却将前面的人给追丢了。

仳脚下加把劲,身形灵活而曼妙地,在这狭窄的隧道里飞掠着,嗖嗖嗖三两个起落,他已到出口之处。却见洞口竟然被大石堵死了。妙手许白,一手拿着个火摺子,正一手在推那巨石。

薛若璧手中抱着孩子,畏缩地站在角落里,那孩子连日喝酒,此刻竟像还是宿醉未醒,滚动着大眼睛,望来望去,竟未哭出来,但一张肥胖的脸,却已瘦削了许多。

伊风心中一阵怜惜,一眼望到薛若璧,只见这武林中的第一美人,此刻也憔悴不少,明掮的秋波中,不时露出恐惧焦急的神色来,他不禁又为之暗中长叹。

“但这是她咎由自取,又怪得谁?”

但他立刻压下这份怜悯的感觉,如此告诉自己。

大步走过去,走到妙手许白身侧,沉声问道:“许老前辈!这又是谁干的事?”

妙手许白冷哼一声,目光四转,将手中的火摺子,交给已经随後赶来的万虹,一面道:“除了那老猴子还有谁,气起来我真想大家就全在这里面耗着,看看最先饿死的是谁?”

伊风看了万虹一眼,道:“你爹不知道你进来吧?”

万虹摇了摇头,妙手许白已喝道:“来!小娃娃!帮我把这块石块弄开。哼!万天萍呀万天萍!你也未免太小觑於我了,难道这区区一块石硕,就能把我困死。”

突地坐马沉腰,疾推双掌,妙手许白口中闷“啃”一声,满发真力,朝这块大石推了过去。

伊风双臂,早亦满蓄真气,此刻再不迟疑,亦自举掌推出。这两人是何等功力,转眼之间,大石就被推开一线。

外面却传入一阵阵叱吒的声音来,像是有人打斗正剧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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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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