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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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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威廉开始向玛丽安妮讲木偶戏

我通常听人说起,初恋是一个心灵迟早所能感觉到的最美好的东西,这话如果不错,那么,我们就得三倍地赞美我们主角的幸福,因为他有幸尽情地享受到这唯一片刻的狂欢。只有少数人受到这样的优遇,而绝大多数人的早期感情则要经过艰苦的磨炼,他们获得一点可怜的享受以后,就被迫放弃最好的愿望,学会永远割舍作为至高幸福浮现在眼前的东西。

威廉的欲望凭借想象力的翅膀向那个迷人的姑娘飞去;经过短暂的交际以后,他便赢得了她的欢心,他居然占有一位他这么心爱,甚而这么崇拜的人。开始,她是在舞台表演的有利灯光下出现在他面前的,而他对舞台的热情就同他对一个女性的初恋结合起来。他的青春让他享受无穷的欢乐,这被一种生动的诗意予以振奋和保持。他的恋人的状况也赋给她的举止一种情调,大大有利于他的感触。她担心自己别的关系会被恋人过早地发现,呈现出又是忧虑又是羞愧的可爱表情,她对他的热情是明显的,就是她的不安态度也增添了她的娇媚;她是他怀抱中最最可爱的人儿。

当他从第一次欢乐的陶醉中醒来,回顾他自己的生活和情况时,就觉得一切都焕然一新,他的义务更神圣了,他的爱好更热烈了,他的知识更明白了,他的才能更有力了,他的决心更坚定了。因此他不难采取办法,避免父亲的责备,让母亲放心,自己不受干扰地享受玛丽安妮的爱情。他白天准时完成他的事务,通常不看戏剧,在晚餐桌上总是有说有笑,等到大伙儿就寝以后,就裹着大衣,悄悄从花园里溜出去,肚子里装满了林多儿和勒安德尔之类的形象,毫不停留地跑到恋人身边去。

有天晚上,他出示一捆东西,玛丽安妮问:“您带的什么?”老妇希望是称心的礼物,十分仔细地注视。“您猜不着,”威廉回答。

他解开餐巾,现出一堆杂乱的一柞长的木偶,玛丽安妮感到多么奇怪,而巴巴娜又显得多么惊讶。玛丽安妮纵声大笑起来,威廉竭力把杂乱的铁丝分别卷起,让每个木偶单独出现。老妇厌恶地悄俏走到一边去。

只需要一点小小的东西就可以使一对相爱的人儿消遣,这天晚上,我们的朋友过得快活极了。这小小的木偶队伍受到检阅,每个木偶形象都被他们仔细观察和嘲笑。身穿黑丝绒制服和头戴金冠的扫罗王,却一点儿也付不到玛丽安妮的欢喜;她说他显得太呆板,太拘泥了。倒是颏下无须、穿黄红色衣服,缠头巾的约拿单使她中意一些。她也会把这个穿在铁丝上的木偶来回旋转,让它鞠躬致敬,并作爱情的表白。与此相反,她对撒母耳这位先知却毫不注意,尽管威廉向她称颂先知的制服胸牌,并解释道,做大礼服的闪光塔夫绸是从祖母的一件旧衣服上剪下来的。在她着来,大卫个子太矮小,歌利亚的身躯太高大了,她坚持她的约拿单最好。她懂得使它乖乖地听话,最后把她对木偶的轻怜密爱转移到我们朋友的身上,于是这次也是小小的游戏成了幸福时刻的序曲。

他们从甜蜜的温柔梦乡中被街上发生的喧哗声惊醒了。玛丽安妮叫唤老妇人,老妇按照习惯还在不倦地收拾戏装更换的材料,配合下场的演出使用。

老妇打听到的情况是这样:方才有一样寻欢作乐的小伙子,从隔壁意大利人酒店里喝醉后踉踉跄跄出来,他们品尝了刚刚上市的新鲜牡蛎,大灌香槟。

“可惜呀,”玛丽安妮说,“我们早没想到这点,其实我们也可以一饱口福的。”“这还来得及,”威廉边答边给了老妇一枚金路易,“快搞一点我们想要的东西来,你也可以一块儿享受。”老妇浑身一震,一会儿就有一桌整整齐齐的点心舒舒服服地摆在两位相爱人儿的面前。老妇也一起就座。他们又吃又喝,尽情取乐。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乏谈话资料。玛丽安妮又把她的约拿单取出来,老妇也懂得把谈话转向威廉心爱的题材。她说:“您有一次曾经同我们谈到圣诞节晚上木偶戏首场演出的情形,听来实在有趣。后来芭蕾舞正要开始,您就把谈话中断了。现在我们看到这些漂亮的全体角色,他们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啊。”“对啦,”玛丽安妮说,“继续讲给我们听吧,你那时有什么感想?”“亲爱的玛丽安妮,”威廉回答,“如果我们回想过去的时刻和过去一些无伤大雅的错误,特别是我们幸福地达到顶峰的时刻,从这儿我们可以环顾四周,眺望已经走过的道路,这是一种美妙的感觉,回想起怎样克服种种阻碍,是舒服的、自得其乐的。本来我们怀着难过的感情常把这些阻碍当作是无法克服的了,再把我们现在发展到的程度与当时尚未发展到的程度作一比较,就更是这样。然而我现在感到说不出的幸福,因为这时刻我同你一起谈到过去,而同时又向前瞻望到那迷人的国度,我们可以手挽手地在那儿漫游。”“芭蕾舞怎么样了呢?”老妇插嘴问。“我担心它不象预期的那样顺利结束吧。”“噢,是呀,”威廉回答,“很好!那些男女黑人,男女牧羊人,男女侏儒的奇特的蹦跳,在我的整个生活中只留下一点模糊的回忆了。这时帷幕下落,门关上了,整群孩子如醉似痴地忙着上床去睡觉;可是我分明知道,我睡不着,我还有些话要讲,有许多问题要提,我极不乐意地打发那个女侍走开,是她带我们去安息的。

“可惜第二天早晨那种魔术支架又不见了,神秘的帷幕也移走了,人们又自由进出那些门,从这间房走到另一间房,那么多的惊险场面竟连一点儿痕迹也没留下。我的妹妹们拿着他们的玩具跑上跑下,我一个人俏悄地溜来溜去,在我看来,这简直是不可能,昨天还出现那么多魔术的地方,今天仅剩下两根门柱了。唉,谁在寻求一种失去的爱,没有比我当时显得更不幸的了。”他向玛丽安妮投了充满欢乐的一瞥,使她深信,他不怕任何时候会碰到这种情形。

--泉石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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