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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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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伯爵夫人到来──迷娘父好的故事

侯爵避而不谈这件事情,但是同神父进行了长时间的秘密谈话。当大伙儿在一起时,他常常请求来点音乐。人们乐意照办,因为每个人都愿意免除谈话。人们这样继续生活一些时间,后来人们发现,他在准备出发的行装。

有一天,他对威廉说:“我不要求打扰那好孩子的遗骸,她就留在她得到过爱和受过难的地方;不过她的朋友们必须答应我,在她的祖国及这个可怜人儿出生和受教育的地方来看望;他们必须看看圆柱和塑像,这在孩子的回忆中只留下模糊的影子了。

“我愿意领朋友们到港湾中去,他们可以在那儿有趣地收集小石子。亲爱的年轻人,您不好躲避一个家庭对您的感谢,它欠下您这么多的情。明早我就离去了。我把整个故事私下告诉了神父,他会向您重新讲述;我心中的痛苦打断了我的讲话,他想必可以原谅我,他作为第三者会把事件讲得更连贯一些。如果您依照神父的建议,伴随我的旅游穿过全德国,我是欢迎的。

您别让您的男孩单独留下,他纵然给我们制造任何小小的麻烦,可我们情愿想起您对我可怜的侄女的照顾。”就在当天晚上,伯爵夫人的到来使人感到意外的惊喜。威廉浑身发抖,她跨进屋来,虽然有所准备,立即靠拢姐姐,姐姐不久递一把椅子给她。她的衣着多么不同寻常的简单,形态也变化了!威廉不敢朝她看,她和气地招呼他,一些普通应酬话掩藏不住她的思想和感受。侯爵趁早就寝去了。大伙儿还舍不得分开;但神父拿出一份手稿来。他说:“我立即把他讲给我听的奇特故事写在纸上。在记录奇特事件的详情时,不能节省笔墨。”人们告知怕爵夫人,谈的是什么事情,神父念道:

“侯爵说:‘我虽然见过不少世面,却不得不把我父亲一直当作是个无比奇特的人物之一。他的品格是高尚和正直的,他的思想是广博的,也可以说是伟大的;他严格要求自己,在他的一切计划中,可以看出坚定不移的步骤。因此,从一方面来说,虽然可以同他好好往来,洽谈业务,然而正是由于这种特性的原故,他在社会上不合时宜,他要求国家、邻居、孩子和仆役监视他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法律。他的最节制的要求,由于他的严格,强调得过分了,他从不能有所享受,因为没有什么东西是按照他所想的那样产生的。

当他建造一幢府邪,兴建一所花园,在风景极美的地方购进一座巨大的新庄园,这时候我内心怀着极严肃的痛深信不疑地看出他受到命运的谴责,不得不节制,不得不忽受,他在外表上非常注意体面;如果他开玩笑,无非是显示他的智力过人,他不能忍受责备,我一生当中只有一次看见他完全失去自制力,因为他听见有人把他的某种措施说得一钱不值。他在同样的精神上安排他的子女和财产。我的长兄受到成人教育,将来有希望获得巨额产业,我应当争取僧侣等级,弟弟应当作兵士。我活泼、热情、积极、敏捷,适合于一切体格锻炼。最年幼的弟弟似乎更喜爱空想般的安静,沉溺于科学、音乐和诗歌。只有经过极其艰苦的斗争,彻底证明上述安排的不合适,我的父亲才不得不怀着反感让步,允许我们互换职业,虽然目睹我们兄弟两人中的每个人都感到满意,他的心里还是觉得不舒但,并且声言,从此不会产生什么好结果。他年纪越老,就越是觉得与社会各方面都断了联系。最后他生活得差不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只有一个在德国人方面服务过的老朋友,这人在战争中失去了妻子,带着一个十岁左右女儿一起,是和他唯一有来往的。这人在附近购置了一处优美的庄园,每周按规定的日子和时间来看望我父亲,其间有时也带着女儿一起来。他从不反对我的父亲,父亲最后完全和他习惯了,把他当作是唯一可以过得去的伙伴而容忍下来。我们的父亲死后,我们分明看出,这个男子得了我们老父亲不少好处,不是白白花费他的时间的;他扩大他的庄园,他的女儿可望得到一份丰厚的嫁妆。女孩逐渐成长起来,显得特别美丽,我的哥哥常常和我开玩笑,说我应当向她求婚。

“在此期间,弟弟奥古斯廷在极其奇特的寺院环境中度过了他的年华。

他完全沉涸在一种神圣狂热的享受中,这是半精神、半物质的感受,这种感受有时候把他捧到第三重天上,接着不久又让他沉没在昏迷的和空洞悲惨的深渊。当我们父亲活着的时候,不可能想到改变现状,其实又能够提出什么希望和建议呢?父亲死后,弟弟常来看望我们。他开头那种引起我们怜悯的处境,逐渐变得好受得多,因为理性胜利了。不过理性越是有把握地答应在天然纯洁的道路上,给予他以完全的满足和康复,他就越是热烈地要求我们准许他解脱他的誓言;他让我们知道,他看上了我们的女邻人斯佩娜塔。“我的哥哥由于我们父亲的严酷吃了不少苦头,因此对于最年幼的弟弟的处境不能无动于衷。我们同我们家庭的忏悔神父商谈,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我们向他但白我们弟弟的双重心事,请他引导和促进这件事情。他违反平常习惯,表示踌躇,后来我们弟弟再三催促我们,我们更起劲地向神父介绍这件事情,于是他只好下决心向我揭露这个奇怪的故事。

“斯佩娜塔是我们的妹妹,既同父亲,又同母亲;原来宠爱和性感再度征服了进入比较晚年的父亲,他觉得丈夫的权利在这种年龄已经不复存在了,不久以前,有种类似的情形在当地传为笑谈、我们的父亲为了避免遭到同样的嘲笑,就决定把这个晚年生的孩子,爱情的合法果实,同样小心翼翼地隐瞒起来,就象人们通常把由于恋爱而早生的偶然果实隐藏起来那样。我们的母亲悄悄地分娩,孩子被送到乡下去,我们那位年迈的家庭常客,是除忏悔神父而外,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他不用别人多说,就承认这是他的女儿。忏悔神父只是约定,在非常的情况下披露这个秘密。父亲死了,这个柔弱的女孩生活在一个老年妇女的看管下;我们知道,歌声和音乐把我们的弟弟引到她那儿去了,由于他再三向我们要求,要脱离旧的关系,以缔结新的关系,于是我们有必要尽快告诉他,这将要冒什么危险。“他用租野的鄙视目光瞧着我们,他高声叫道:‘免了你们那套说给孩子们和轻信的傻瓜们听的海外奇谈吧;你们不能把斯佩娜塔从我心上活生生的夺去,她是我的。

快快抛弃你们说的可怕的奇谈怪论吧,这吓不倒我。斯佩娜塔不是我的妹妹,她是我的妻子!’——他用令人神往的语言向我们描述,那个天仙般的姑娘怎样把他从与人隔绝的不自然的处境中,引到真正的生活中来,两人心心相印,异口同声,他反而为他的一切痛苦和迷误祝福,因为这使得他一直疏远所有的妇女,而现在得以全心全意地献身给这个无比可爱的姑娘。“我们对这种坦白大吃一惊,可怜他的处境,我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激烈地向我们声明,斯佩娜塔已经怀着一个他的孩子。我们的忏悔神父作了他职责上应作的一切,但是事情反而变得更糟了。自然与宗教、道德权利与公民法律等关系,被我的弟弟攻击得体无完肤。他觉得没有什么比他和斯佩娜塔的关系更神垒,没有什么比父亲和妻子这种名称更庄严。他大声嚷道:‘只有这个才合乎自然,其他的一切都是奇思怪想和鄙俗见解。难道没有高贵的民族赞成姊妹通婚吗?别提你们的神明了,’他大声说,‘你们是永远用不着名称的,你们一心只想迷惑我们,使我们离开自然的道路,用可耻的强迫,把最高贵的本能歪曲成罪行。你们迫使这个被你们活埋的牺牲品,在精神上造成极度的混乱,在肉体上遭到最可耻的摧残。’“‘我可以这样说,因为我受过没有人经过的苦,从最崇高、最甜蜜的千百种梦想,到昏迷、空虚、毁灭和绝望的荒漠,从最高尚的、对超世俗存在的憧憬,到彻底的怀疑,一直到怀疑我自己。我喝干了溢出酒杯边缘的所有可怕的沉渣,我浑身直到五脏六腑都彻底中毒了。现在,善良的天性用她的最大的恩赐,用爱情重新治愈了我,使我在这天仙般的姑娘的胸脯上感觉到我和她的存在,感觉到我们是一体,而且从这种活生生的结合中将产生一个第三者,向我们笑脸相迎,这时你们就敞开你们地狱的火焰、炼狱的火焰,这只能烤焦患病的想象力,而与纯洁爱情的热烈、真实、不可摧毁的享受相对抗!当你们遇见我们流连在森森矗立、树梢参天的柏树下,或者看见我们盘桓在树篱旁边,那儿柠檬和酸橙在我们身侧开花,娇丽的桃金娘把它的鲜花呈献给我们,于是你们就贸然用你们阴暗、灰色、人造的罗网来吓唬我们!’“他就这样长时间顽强地坚持己见,不相信我们的话,最后,我们向他声明,我们说的都是真情,忏悔神父本人向他作了保证,他仍然毫不动摇,反而高声说道:‘别理你们教堂走廊的回声,别理你们腐朽的羊皮古书,别问你们纠缠不休的古怪思想和规定——还是问间大自然和你们的良心吧,它会教导你们,你们应该害怕什么,它会用极严厉的指头向你们指出,它对你们发出的沮咒是永恒有效而无法更改的。你们仔细看看这百合花,雄蕊和雌蕊不是生在同一花梗上吗?两者不是结合产生它们的花,而百合花难道不是纯洁的象征,姊妹间的结合并非不孕不育吗?如果大自然厌恶什么,它会明自表示出来,不应存在的生物,是不会发育的,错误生存的生物,会早被摧毁。不生育,可怜的存在,天折,这就是它的诅咒,它的严酷的标志。大自然只用直接的后果来惩罚。快看,朝你们周围看,几是被禁止、受诅咒的东西,无不一目了然。在寂静的寺院中,在喧嚣的社会上,有成千上百它所诅咒的行为被圣化和受尊敬。它用悲哀的目光,俯视舒适的游手好闲与过度的紧张工作,专横和过剩与困难和匾乏,它号召节制,它的一切关系都是真实的,它的一切作用都是平静的。一个象我这样受过苦的人,有权利自由。斯佩娜塔是我的,只有死亡才能把她从我手里夺走。你们问我怎样保留得住她,我可以怎样变得幸福吗?就别瞎操心了!我现在就到她那儿去,不再和她分离了。’“他想搭船到她那儿去,我们挽留他,请求他一步也别动,这将招致可怕的后果。我们要他好好考虑,他不是生活在他思想和想象的自由世界中,而是生活在一种制度下,这种制度的法律和关系采取了一种颠扑不破的自然法形式。我们不得不答应忏悔神父,一直盯着弟弟,更不让他离开寺院,后来他走了,答应几天以内再回来。我们预料到的事情果然发生了:理智使我们的弟弟坚强起来,然而他的心是软弱的,从前的宗教印象鲜明起来,而可怕的怀疑攫住了他。他度过两个可怕的昼夜,忏悔神父去帮助他,结果枉然!

不受拘束的自由理智解脱了他,他的感情,他的宗教,一切习惯的观念却宣布他是个罪人。

“有天早上,我们发现他的房间空无一人,有张纸条留在桌上,他在条上告诉我们,因为我们用暴力囚禁了他,他有权利去寻求自由,他逃走了,他去找斯佩娜塔,希望同她一起逃走;要是有人想分开他们,他不怕作出任何牺牲。

“我们吃惊不小,只有忏悔神父请求我们安静下来,原来我们可怜的弟弟受到严密的监视,船夫没有渡他过河,而是带他到他的寺院里去。他四十个小时未睡,疲累不堪,当小船在月光下簸动时,他唾着了。等到他落入寺院僧侣们的手中,听见寺院的大门在背后关上,他才苏醒过来。

“我们弟弟的命运使我们感到痛苦,我们给了我们的忏悔神父最最剧烈的责备,但是这位可尊敬的男子,很快就用伤科医生的理由来说服我们。据说,我们的怜悯会给可怜的病人招来致命的危险。他不是出于个人的专断独行,而是遵照主教和高级会议的命令。目的是避免一切公开的麻烦,把这可悲事件用秘密的教会纪律的面纱遮蔽起来。斯佩娜塔应当得到保护,不可让她知道:她的爱人同时就是她的胞兄。她被交托给一个神职人员,她以前曾向这人私下倾诉她的处境。人们要隐瞒她怀孕和分娩的事情。她作为婴儿的母亲完全感到幸福,她和我们的绝大多数女孩们一样,不会写字和读书,因此她委托神父,代她向她爱人说她想要说的话。神父认为对一个正在哺乳的母亲,不得不进行一次善意的欺骗;他从没见过我们的弟弟,却声称从弟弟那儿带来消息,并用弟弟的名义劝告她多多休息,请她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为了未来要信任上帝。

“斯佩娜塔天生来就笃信宗教。她的处境,她的孤独,更增加了这种特点,神职人员尽量利用这点,让她逐渐准备好永久的分离。孩子刚刚断奶,他就认为她的身体已经足够坚强来忍受极可怕的精神痛苦;于是他就开始向她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种过失,在一个神职人员看来,这种过失就是一种违反天性的犯罪,要当作乱伦来处治。因为他有这种古怪的想法,把她的后悔等同于那种已经知道自己失足的真实情况而感觉出来的后悔。这样一来,他给她的心情带来许多忧伤和痛苦,他在她面前尽量抬高教会和教会首脑的理想,并向她指出,为了一切灵魂的得救要防止的可怕后果,就是人们打算在这种情况下让步,甚而还想通过合法的结合来奖励犯罪的人;他向她指出,及时补偿这样一种过失是多么有益,以及将来有一天为此而获得壮丽的王冠,最后要她象一个可怜的女罪犯,心甘情愿地把脖子伸给斧头,恳切请求人们使她永远离开我们的弟弟。他们在她那儿得到这么许多要求以后,就让她自由,她认为哪儿合适就到哪儿去,时而在家,时而在寺院里,不过是在某种程度的监视下。

“孩子成长起来,不久就显示出一种奇特的天性。她很早就会跑,而且活动得十分熟练,不久她歌唱得很好,她学拉齐特尔琴,好象本来就会。只是不大会说话,阻碍似乎不在思想方法,而在说话器官。在这期间,可怜的母亲感觉出她对孩子的可悲的关系;神职人员对她的处治,使得她的想象方式如此混乱,虽然没有发疯,却已处在极端奇特的状况中。她的过失对于她显得越来越可怕,越来越感到罪有应得;神职人员常常重复关于乱伦的比喻,已经深深地印入她的心中,使得她感到这样厌恶,仿佛她早已明白了这种关系。“忏悔神父对于自己的巧计相当得意,他用此撕碎了一个忏幸人儿的心。

这光景看来多么悲惨,对于孩子的生存如此关切的母爱,却与那种可怕的厌恶思想作斗争,就是孩子不应当存在。有时这两种感情争执不休,有时厌恶心情大大超过了母爱。“人们早把孩子从她身边带走了,交给住在下面湖边的好人家。孩子有好些自由活动机会,不久就显示出她对攀登有特别兴趣。

攀登最高的树梢,在船舶边缘上奔跑,模仿有时在当地出现的绳技演员的绝招,似乎是她的一种天生本能。、“为了更轻松地练习上述一切,她爱和男童们掉换衣服穿;尽管养父母认为这是最不规矩,不应许可的,我们也只好尽可能地原谅她。她走的和蹦跳的奇妙路径,有时把她引到很远地方,她迷路了,逗留在外,但又常常回来。她回来的时候,多半坐在附近一家别墅大门的圆柱下。人们不再去寻找她,等她自动国来、她好象坐在那儿的台阶上休息,随后跑进大厅,观看那些塑像,如果没有人特别阻拦她,她就匆匆跑回家来。“最后,我们的希望受骗了,我们的宽容受到惩罚。孩子不见了,人们发现她的帽子漂浮在水上,这是一条通向大湖不远的急流。人们猜测,她是在山岩中间攀援遭到了不幸;经过四面八方的搜寻,始终找不到孩子的尸体。“由于女伴们不小心的瞎聊,斯佩娜塔不久就得知她孩子的死讯;她显得平静和愉快,相当明白的表示,她高兴上帝把可怜的人儿召到身边去,加以保护,防止遭受或造成更大的不幸。“在这种时机,各式各样有关我们湖水的神话传开了。据说:大湖每年要得到一个无辜的孩子,湖水不喜欢尸体,迟早会把尸体抛到岸边,不错,就连最后的指节骨要是沉到水底,也会再次浮出水面。人们讲述一个伤心的母亲的故事,她的孩子在湖里溺死了,她呼唤上帝和神灵,至少把尸体骨骼赐还她埋葬;下一次风暴果然把骷髅,再一次风暴又把躯干漂到岸上,等到一切都齐全了,她就把全部遗骸包在一块布里,送到教堂去;然而,天呀,奇迹出现了!当她进入寺院的时候,包裹越来越沉重,最后,她把包裹放在圣坛的台阶上,孩子开始叫喊,自己从布里挣脱出来,没有人不感到惊异;算来只缺少右手小指的一块指节骨,后来母亲再三寻找,终于找到了,把这个也保存在教堂里面的其他遗物中间,以资纪念。

“这些故事给可怜的母亲以巨大的影响,她的想象力感觉到重新活跃,这有助于她的心灵的感受。她认定孩子现在已为自己和她的父母赎了罪,迄今加在他们身上的诅咒和惩罚都已全部消除了;现在要做的事情,是重新寻到孩子的骨骼,把它带到罗马去,这样,孩子就会在彼得教堂的巨大圣坛的台阶上,浑身长满美丽的新鲜皮肤,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它将用自己的眼睛重新看父母,教皇确信得到上帝和神灵的一致同意,将在人民群众的大声欢呼中赦兔父母的罪,宽恕他们,让他们结合。

“这时她的目光和关心不断指向湖和湖岸。每当夜里波浪在月光下汹涌,她就认为闪烁的湖边将把孩子漂浮上来,某位好事者故意跑出,到岸边去收拾骸骨。

“白天,她毫不疲倦地走到鹅卵石堤岸伸向湖中去的平坦地方,她把找到的所有骨头都盛在一只小篮里。没有人敢对她说,那些是动物的骨头;她把大的骨头埋下,小的保存起来。她一直不懈地干这样的活儿打发日子。神职人员由于履行职责不可避免地造成她的这种处境,只好竭尽全力承认她的所作所为。由于神职人员的影响,她在当地被人当作是个令人赞叹的女子,而不是精神失常的人。当她在人前走过时,人们合手为礼,孩子们吻她的手。

“她从前的女友和女伴本应对两个不幸人儿的结合担负责任,忏悔神父答应只在下列条件下予以豁免,就是她在整个未来生活中始终不渝地陪伴这个不幸的女人,她果然用一种令人谅异的耐心和认真负责的态度履行她的职责,直到最后时刻。

“在这期间,我们从没有忽视对我们弟弟的留心。他寺院里的医生和憎侣不许我们去接近他;仅仅为了让我们相信,他的情况不错,只要我们愿意,随时可以在园子里,在十字形回廊上,甚至通过他睡房屋顶的窗口去偷看。

“我经过许多可怕的、古怪的时刻之后,发现我的弟弟陷入精神平静和肉体不安的奇异状态中。他几乎从不坐下,每次拿起竖琴弹奏,多半伴以歌唱,除此而外,他总是不断活动,在一切方面都表现得十分顺从和听话,因为他所有的热情似乎都溶化在对死亡的唯一恐惧中了。只要有人用一种危险的疾病或者死亡来威胁他,就可以叫他干世界上的任何事情。

“除了在寺院里不停的来回走动这种古怪现象而外,他还相当明白地表示,他更愿意到山谷中间去漫游。他谈到一个常常使他提心吊胆的现象。他肯定,每夜在他醒来的时候,有个漂亮的男孩站在他的床头,用明晃晃的钢刀威胁他。人们让他搬到另一个房间,但是他肯定这儿也有,后来甚而在寺院的其它地方都有男孩埋伏在他身后。他来回走动得更加不停,不错,后来有人想起,这时他比平时更经常站在窗边,从湖面眺望过去。

“我们可怜的妹妹看来被这种唯一的想法,这种局限的活动逐渐折磨得精疲力竭了,我们的医生建议,我们应当在她收集的其他骨头中间,掺上一副孩子骨架,以增加她的希望。这种尝试是令人怀疑的,不过至少看来可以办到这点:等到各部分骨头凑合齐全以后,可以使她放下永久的寻找工作,给她一个到罗马去的希望。

“女伴悄悄地把她收集的零星小骨收起,换上那副完整骨架。可怜的女病人看见后,果然感到难以置信的幸福。部分骨头逐渐拼凑起来,人们可以标明,还缺少什么。她小心谨慎地用线和带子把各关联部分缚牢;她用丝绸和刺绣去填满空隙,就象人们通常对圣徒的肉体所表示的崇敬那样。“她就这样让各个肢体拼合在一起,只差少许一些外部接头了。有天早晨,她还睡着,医生来探问她的情况,老妇人从睡房的小盒里拿出那些受到尊重的残骨给医生看,让他知道善良的病人在如何工作。接着不久,人们就听见她从床上跳起来,她揭开布包,发现小盒里空无一物。她跪下去:人们走来,听见她在作愉快、热情的祈祷。她高声说道:‘是呀!这是真的,并不是梦,完全确实可靠!我的朋友们,你们同我一起高兴吧!我看见这个善良、美丽的小人儿复活了。它站起来,拉去面纱,它的光辉照耀整个房间,它的美丽净化了,它不好践踏尘上,尽管它愿意。它轻轻地飘浮起来,一次也不能把手递给我。它唤我到它身边去,指示我应走的道路。我将跟随它去,很快跟随它去,我感觉到这点,心情十分愉快。我的优伤不见了,目睹复活的我,已经让我预尝到天国的欢乐。’“从这时起,她的整个心情专注在最愉快的前景上,再也不关心任何尘世事物,她享用极少饮食,她的精神逐渐同肉体分离。最后,人们发现她出乎意外的苍白,没有感觉:她再也不睁开眼睛,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死了。

“她的幻党的名气在人们中间传播开了,她生前所享受的敬仰和尊崇,死后迅速转变为怀念,人们立即把她当作是幸福的甚而是神圣的。

“当人们打算把她埋葬在坟墓里的时候,群众争先恐后地来到,有人想摸她的手,至少摸摸她的衣服。在这热情高涨中,各式各样的病人都感觉不到平时折磨他们的病痛,他们认为自己恢复健康了,他们公开承认这点,他们赞美上帝及其新的女圣徒。神职人员只好把遗体安放在一座小教堂内,人们要求为他做追思礼拜,众人拥挤到难以置信的程度。山里的居民本来就富于宗教感情,这时从他们的山谷里涌来,虔诚、惊奇、膜拜,与日俱增。主教的命令就是要限制做这种新的礼拜,并逐渐把这股风平息下去,不让他们实行。人们每次都激烈反抗,并准备用拳头对付任何怀疑的人。他们高声叫喊:‘难道说,神圣的。博罗莫斯不是在我们祖先当中起了变化吗?他的母亲不是体验到为他行宣福礼的幸运吗?人们不是用阿洛纳山岩上那座巨大形象,让我们切身体会出宗教的伟大吗?难道他的同类不是还生活在我们中间?上帝不是答应在虔诚的信徒当中不断更新他的奇迹?’“几天以后,尸体没有出现腐烂的迹象,反而变得更白,仿佛是透明的一般,人们的信心不断高涨,而且在群众当中出现各种疗疾的现象,连细心的观察者也说不出道理,更不能干脆把它看作是欺骗。全区都激动起来了,凡是没有亲自到来的人,至少有段时间一心一意专听人说这方面的事情。

“我的弟弟居住的那所寺院,也和其他地方一样,被这种奇迹轰动了,因为他平常不留心任何事情,别人也不明白他的情形,于是人们当着他的面也不讳言这种奇闻。可是这一次他听得十分清楚:他巧妙地贯彻他的逃亡计划,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究竟是怎样脱离寺院的。事后人们才知道,他同一群朝圣者渡河,船夫在他身上看不出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他请求船夫特别当心,别让船翻了。他深夜来到那所小教堂,他不幸的爱人就脱离痛苦而安息在那儿。办有少数几个虔诚的人跪在角落里,她的老女友坐在她的头过;他走上前去,招呼她,问她,她女主人的情怎样。老妇略带窘态答道:‘你自己看得出来呀。’他只是从旁打量尸体。他踌躇了一会儿,伸手握她的手。

他被冰冷的手吓倒了,很快把死者的手放下,他不安地环顾四周,对老妇人说:‘我现在不能留存她的身边,我还得走一条漫长的路,不过我会及时回到这儿来;她醒来时,你把这点告诉她。’“他就这样走了。我们得到这个消息已经迟了;人们打听他到哪儿去,结果枉然!究竟他跋涉了哪些山山水水,是不可思议的。经过长时间以后,我们终于在格劳宾登重新发现他的踪迹,不过已经太迟,而且很快又消失了。我们猜测,他到德国来了,不过战争完全抹掉了这种微弱的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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