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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集

1.石桥上。日。

小梳子瞪大双眼:“欠钱还钱,欠命还命,天经地义!小女子怕你不成!”她话音刚落,便纵身往河里跳去!

桥上的看客发出一声惊呼!

2.“大红孩”船上。

小梳子的绣花鞋在船头轻轻一点,人已立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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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献龙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火从心底起,正要发作,却见她长得眉清目秀,一双望着他的眸子蓝莹莹的闪着清纯的光亮,便有些不忍,换了口气道:“白爷记起来了,那回你给我梳辫,梳了半条辫子就不见了人影!你说,你没把白爷的辫子打全,就想得白爷的三个小铜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小梳子:“那是我上茅房了!”

白献龙:“你上茅房,也不能把我白爷撂在挑子前不管不问吧?”

小梳子:“你那半条辫子,我让爷爷替你打上,这话,我对你说了没有?”白献龙:“看来,你这位吃百家饭的小女子,还不知道江湖上的规矩!今日,白爷教你!你给我记着:一狗不看二门,一女不嫁二夫!办什么事,讲究的就是一篙子到底!”

小梳子手一叉腰:“我问你,你不上茅房么?”

白献龙:“你在干活,你就不能上茅房!这就叫做一篙子到底!既然你已经打了半条辫子,剩下的半条,还得由你打!你跑了,那你就是没把活于完,我不给工钱,也是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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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献龙笑道:“这也算是一个说法!好吧,一言为定!”

小梳子:“一言为定!--动手吧!”

白献龙头一摆,背后的长辫便已甩在胸前,将辫梢的扎绳一扯,手指往辫股里拦腰一插,半条辫子便散开了。他重新把散辫甩回背后,抱着双臂,稳当当地站着,等小梳子动手。

小梳子从头发上取下那把碧玉梳,撮着红红的嘴唇吹了吹,一把抄起散辫,梳了两下,飞快地将散发分成三股,灵巧地在手指间盘绕起来,很快,那半条辫子顺顺滑滑地成形了。突然,她眼睛亮了亮,暗暗一笑,故意把小梳子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顺手拾起了船板上落着的一根稻草。她不露声色地把稻草缠在辫梢里,扎紧。“好了!还钱吧!”她吹吹碧玉梳,插回头顶,向白献龙伸出了手。

桥上岸上的看客叫起好来。白献龙:“你叫什么?”

小梳子指指头顶上插着的碧玉梳:“这是什么?”

白献龙:“梳子。”小梳子:“大梳子还是小梳子?”

白献龙:“小梳子。”小梳子:“我就叫小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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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梳子大声道:“记住了!不就是一狗不守二门、一女不嫁二夫么!”说罢,她咯咯地笑着,拾起一根青篙,用力一撑,人已落在岸上。

满河岸响起鼓掌声。

小梳子得意地把青篙扔回船上,飞也似的往街面跑去。

白献龙望着小梳子的背影,皱着眉头问身边的王凤林:“王凤林,你说,这小女子,取什么名不好,叫个兰啊、花啊的,多上口!怎么非要取个名叫小梳子呢?”王凤林笑道:“只要白爷哼一声,我王凤林就让这小女子把名给改过来!让她名花,她就不敢名草!”

白献龙:“不必了!开船吧!”“是!”王凤林答应着,大声喝令船了架橹开船。船驶动起来。白献龙双拳一抱,对着岸上、桥上又大声道:“皇粮赴京,开运吉庆!千里顺风,恩谢乡亲!”

大鼓又震耳欲聋地敲起,炮仗声又在河面上声声炸响,那对青红狮子又蹦跳得欢快无比。船队徐徐穿过桥洞。

河风中,白献龙那根扎着稻草的辫梢在滑稽可笑地拂动着。

3.街面。

洋洋得意的小梳子这会儿已经走在爷爷的挑子前头了,也不怕街上人多,自得其乐地唱起了小曲:“正月八,腊月八,乡下妈妈要去敬菩萨。大白脸,小粉擦,水蓝布衫四尺八,花花衬裤稻草扎……”

小梳子身子突然打了个滑,向街旁的一个烧饼摊踉踉跄跄扑了过去。路人笑起来。小梳子也笑得满脸红霞,在摊前爬起身,急忙朝爷爷追去。谁也没注意到,她手中已是多了两只烧饼!“爷爷,给你烧饼!”她把一只烧饼塞给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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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我说小梳子,你可是梳着三条辫儿,没长着三条手臂吧?”

小梳子嘟嘴:“爷爷又把我当成偷吃偷喝的贼了!你不吃,我吃!”她一把夺过烧饼,一手抓一个,大口吃起来。

爷爷摇摇头:“唉,你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丫头。”

小梳子满嘴塞着烧饼,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不是丫头?”她指了指一个在街角撩着大裤裆撒尿的男人,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人才不是丫头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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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梳子认出这人就是米镇的混混儿许三金,哼了声:“原来是许三金、许大哥!今日在哪骗酒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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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路边。

许三金坐在挑子前,闭着眼哼曲子,小梳子给他梳着辫,边梳边往辫上抹刨花水。一旁,爷爷在给个小男孩刮头。

许三金睁开一只眼:“小梳子,听说,米家少爷这两天又犯呆病了,整天喊着要让人给他架梯子。你听说了么?”

小梳子:“没听说。--你说的是哪个米少爷?”

许三金:“还会是谁?那个在阁楼上关了三年的秀才呀!”

小梳子暗笑:“说了半天,你是在说米河少爷。”

许三金:“听米家的仆人牛大灶说,这米少爷,病得可不轻。对了,你也是呆子傻子见过一大箩的,见没见过自己跟自己说话的那种呆子?”

小梳子:“自己跟自己说话?这怎么说?”

许三金:“对着影子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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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梳子:“对着墙?对着墙怎么说话呀?狗撒尿的时候才对着墙哩!”

许三金:“你这丫头!又讨我便宜了不是!--对了,牛大灶说,米少爷有时候还跟自己的影子一块儿喝酒哩!”

小梳子:“影子也会喝酒?”

许三金:“会喝!影子也长着嘴呀!”

小梳子的手停下了,手指间盘着碧玉梳,发起愣来:“影子怎么会喝酒呢?”

许三金:“就是!要不,他米河怎么会是书呆子呢?”

小梳子目光发起怔来:“许大哥,你别糟践米少爷,他跟自己的影子一块喝酒,其实…··他没呆。”

许三金:“还没呆?都呆成这样了!”

小梳子:“他没呆!他这是心里有话,没地方说,想找人说。”

许三金:“没地方说话,就不说呗!再怎么着,也不能自己把自己给劈下一半贴在墙上,当成是别人哇!”

小梳子的脸阴下了:“这倒也是……”

她的目光突然一亮,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意,显然,她肚里打定了一个什么主意,三下两下就把许三金的辫子打上,一拍他的肩:“起来吧!到墙边撒泡尿照照,是不是一根乌油滴水的大松辫!”

5.米镇郊外运河边。夜。

月色皎然。跪在高岸上的明灯法师双手托着瓦钵,仰望着夜天。他已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了。运河的流水也在他面前呜咽了三天三夜。

天上明月一盘,运河在月光下一片银白。远远传来剃头挑子的“唤头”清脆悠长的响声。小梳子的唱曲声也远远传来:

月上中天黄又黄,小妹拿棒打黄狼;

黄狼脚小会偷鸡,小妹脚小会偷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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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头挑子在明灯法师跟前站停。剃头匠:“师父,祭河的人都走了三天了,你老人家怎么还举着钵跪在这儿?”

明灯法师闭目不语。剃头匠看看天:“莫非师父在等雨?”

明灯法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剃头匠问:“师父,我听人说,你看准今年是要有大旱的,可是真话?”

明灯法师仍闭着眼:“真话未必人人当真。”

剃头匠:“这么说,天真是要旱了?”

法师:“若是三日无雨,定当赤地千里。”

剃头匠:“如此说来,师父这是在等雨了?”

法师哺声:“钵内有雨,就有救了。”

小梳子摇摇爷爷的胳膊:“爷爷!别听和尚瞎说,这么一只小瓦钵,能盛上多少雨水?”

爷爷叹出一声:“师父心善,这么跪着,是为运河边的老百姓不遭灾啊!小梳子,走吧石u打扰师父了,让老天爷好好落一场大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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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梳子笑:“你这个和尚,也算是长着眼睛?天上好大的月亮,哪来的雨呀……”

话音未落,她突然感到了脸上一凉,天上果然飘起了雨丝。

她惊奇地大叫起来:“爷爷!你真神哎!说有雨了,真的就有雨了!”

爷爷:“别胡说!这是法师跪了三天三夜跪出来的功德!”

小梳子伸出手,承接着雨丝,撸起了三根滑稽的细辫子,欢嚷:“爷爷!这雨像桂花油哩!滑溜溜的!”

明灯法师高托瓦钵,念起了佛号。雨丝落进瓦钵,一丝一丝,不疾不徐。“怪了!雨怎么又没了?”小梳子又嚷叫起来,抬头看天。

云散月出,一轮明月格外苍白。明灯法师脸色骤变,垂下手,看了看瓦钵里积着的一层薄薄的雨水,又看看头顶的那轮白月,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向河堤下走去。小梳子急声:“和尚,你要去哪?”

法师没有答话。小梳子还想喊问,被爷爷一把捂住嘴。

祖孙俩朝河堤下望去,只见明灯法师在河水边扑通一声跪下了,双手举起瓦钵,把钵里的雨水倒下河去。

钵里的雨水挂下一缕细细的银线,在河面上闪了闪就不见了。

法师仰起脸,口里发出一声骇人的长啸:“赤地千里!赤地千里啊!”

小梳子呆呆地问爷爷:“赤地千里?爷爷,什么叫赤地千里?”

6.阁楼外的屋瓦上。夜。

小梳子猫着腰,在冷露的瓦面行走着。月光照在瓦霜上,泛着像水一般的白光。远远看去,阁楼内亮着一点烛光。小梳子攀过一道避箭小墙,沿着屋脊向阁楼的老虎窗爬去。

7.阁楼内。

米河盘着双腿,面壁席地,身侧是一支蜡烛。他的身影落在墙上。影子也像米河一样盘坐着。人与影都在做着相同的动作。米河展开一纸鸽信。米汝成的画外音:“吾儿:日月可爱,寸阴难得,吾儿须珍视之,万不可情意做散、进心日颓,居危楼而不知前程之危,慕圣贤而不效圣贤之功。昨夜梦见吾几名魁金榜,文章华国,为状元天下第一。夜半惊醒,老泪湿枕也。不知此是梦否?父字。”

米河抬起脸,望着墙L的影子。“父亲又寄信来了。”他问着墙上的影子,“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复信?”

有风人窗,烛火乱晃,影子也大晃。米河用手在蜡烛前挡住风,影子安静下来。他继续问影子:“父亲在信中说,他又夜半梦醒,老泪湿枕了。你说,我该如何回他?”

影子的声音:“你就这么写:莫忘晒晒枕头!”

米河笑了,又问:“父亲还说,此是梦否?我又该如何回他?”

影子的声音:“你就这么写:捏一把大腿便知!”

米河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

8.老虎窗外。

小梳子爬近窗口,双腿钩在瓦脊上,身子像蝙蝠似的倒挂着,朝阁楼内望去。她看着米河自言自语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急忙掩住自己的嘴,可是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9. 阁楼内。

米河突然感觉到头顶上的动静,把眼睛慢慢地从墙上移开,循声望向老虎窗。他看到的是拖着红布条儿的三条细辫。“谁?”他惊愕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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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急忙从地板上爬起,抱来一叠书垫了脚,终于看清了倒挂着的小梳子的脸,愕声:“你是怎么上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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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梳子:“不是看你,是救你出鸟笼子!”

米河愕然:“救我出鸟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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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梳子把手递给米河。米河抓住她的手,刚要拉,小梳子突然把手又抽了回去,说:“等一等!我先得弄明白一件事,才能进你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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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怔:“我自己?不,他不是我自己。他是我的壁上同年。”

说着,他抓着小梳子的手,往里用力一拉。两人都跌倒在阁楼的书堆里,一只大书架被震得摇晃几下,轰然一声倒塌下来。

10.楼下天井。

坐在板凳上的牛大灶被惊动了,猛地坐了起来。他一回头,大吃一惊--楼外临街的粉墙上,一个人正在攀绳而下。

他急了,急忙从凳上拾起鞭子,看了看,觉得没用,扔了,拾起菜刀,一边往自己的脖子上架着,一边打开边门,跑到了街上。

11.街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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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是小梳子。

牛大灶揉揉眼,看清不是米少爷,大声喝问:“你是谁?”

小梳子冷不防地从地上爬起,一把夺过牛大灶手里的菜刀,扔得老远,不等牛大灶清醒过来,猛地将他拦腰抱住,对着楼窗大喊:“米少爷!菜刀夺下了!你快下来!”

窗口,探出米河的身子。牛大灶被小梳子抱得百般挣脱不了,蹦跳着哭喊:“少爷!你可千万不能下楼啊!”

米河大声道:“大灶,你别急!老爷不是说过,要是我真的逃出了阁楼,就让你在灰哥儿的腿上拴上一条白线往京城报信么?你给老爷捎上了白线,他就怪罪不了你了!”

小梳子的力气渐尽,手快被挣开,急得大叫:“米少爷!你再不下来,就下不来了!”米河的腿跨出了窗口,忽又想起什么,缩回腿去。

小梳子急得几乎要哭了,喊:“米少爷!我小梳子抱不住牛了!快下呀!”米河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书,又出现在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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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不能扔!这是我还没读完的《状元策》!你知道《状元策》是什么书么?是历朝历代皇上考状元的卷子!把它扔下楼来,它就散了!”

小梳子:“不能扔就用牙咬!快!用牙咬!”

米河:“你让我用牙咬书?”

小梳子:“你真是个书呆子!用牙咬着书,你的两只手不就都腾出来了!快!我抱不住了!”

米河笑了:“对!用牙咬!”他咬着书,双手抓着绳子,身子爬出了窗户。而牛大灶在小梳子的胳膊间挣扎着,喊:“少爷!小梳子是狐狸精!你别听她的!快回楼里去!”

米河顺着绳子往下落,边落边笑道:“我今日才知道,狐狸精救秀才于高墙危楼,这世上真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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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小梳子!你从瓦面下来,身子又这么轻巧,真的像是狐狸精!”“我不救你了!”小梳子生起气来,一把推倒牛大灶,撒腿就往巷子 深处跑去。这时米河的双腿也已落地,急忙丢开绳子去追小梳子,边跑 边回头对坐在地上揉腰的牛大灶说:“别忘了给我爹送去一根白线!”

没等牛大灶从地上爬起,蓬头散发的米河已消失在黑黑的长巷里。牛大灶哭喊:“少爷!少爷!要跑,也得打上辫子跑啊!”

12.石桥旁河埠。夜。

哗的一声,米河那颗披着长发的脑袋从水里拾了起来。

河面上流淌着一闪一闪的灯火,几条夜航的小船在咿咿呀呀地摇着轻橹,船篷里有女子在低唱着曲儿。米河满脸淋着水,蹲在河埠条石上,听任小梳子在摆弄着他的头发。小梳子从大布袋里摸出一把树叶,揉碎,在米河的头发上搓着:“你的头发,多少年没洗了,像树根!”

米河:“搓的是什么叶儿,这么好闻?”

小梳子:“模树叶,用它洗的头发,又松又香。”

米河:“往后,你天天给我用树叶洗!”

小梳子:“我是狐狸精!你就不怕狐狸精迷你啊?”

米河:“不怕!”

小梳子:“真的不怕?”

米河:“真的不怕!”

小梳子偷偷抿唇一笑,让米河趴下,把脑袋浸下水去,将头发上的汁儿漂洗净了,用手抹于,说:“坐!”米河往埠石上坐下,望着小梳子的脸,有点呆了。小梳子:“米少爷,看什么哪?”

米河:“别做声!你头发上有片树叶儿,让我替你搞了!”

小梳子:“这哪是树叶儿,是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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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叫起来:“哟!是玉的!”

小流子从布袋里取出一把剃刀,往米河的额头上麻利地刮开了,说:“米少爷,给你打上了辫子,你要去哪?”

米河没做声,他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桥顶。月光下,明灯法师默默地站在桥顶,远远看去,如一尊佛像。小梳子顺着米河的目光向桥顶望去,失声:“明灯法师?”米河:“你认得这和尚?”

小梳子:“认得!前些天,他还跪在运河边上,手里举着个瓦钵,……对了,他还说了一句吓人的话哩!”

米河:“他怎么说?”

小梳子:“他说赫地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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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梳子急声:“辫子还没打上呢!”

米河推开小梳子,向桥顶奔去。

小梳子暗暗骂了声,赶紧追赶,喊:“米少爷!米少爷!”

米河大步奔上高高的桥顶。然而,桥顶上,已空无一人。

米河和小梳子都怔愣了。

两人齐声喊:“明灯法师--!明灯法师--!”

桥下,运河的流水在默无声响地奔流北去……

13.浩浩荡荡的运河。

在夜色中流淌着的河水浓稠如墨。

白献龙的漕船船队挂着大篷,在黑暗中向北行驶着。

河风中,断断续续传来船丁粗嘎而又戏谚的对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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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明,喊唱声惊起水鸟一片……

14·江南运河高岸上。晨。

大风中,一辆马车奔驰着,车架后头扎着破破烂烂的箱笼和一副黄绫裹着的木枷。车窗口,卢焯的灰白头被风吹得蓬乱,眼目被尘土刮得睁不开。他手里,托着那只沉甸甸的秤砣,砣上三个铸字:“钱塘县”。

岸边,巨碑宛然,碑上三个大字:“钱塘县”。卢焯眯着眼,久久地盯视着大石碑,对着车夫突然道:“去钱塘县城!”

15.米镇街面。日。

一身布衣的卢焯走来,在寻找着什么。他问路人。路人指点着。卢焯朝一条小街快步走去。

16.秤店外。

卢焯看了看招牌,跨进店铺。

17.秤店内。

一群打秤的工匠在柜台里面的长桌上打着秤,柜台前,店老板在忙碌着。卢焯走了进来。

店老板笑着招呼:“客官可是要打杆红木大秤还是枣木大秤?”

卢焯:“我想请你帮我认一件东西!”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只大秤砣,轻轻放到柜台上。

店老板托起秤砣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孔乌黑如炭的卢焯,猝然笑了:“您好大胆,把官府的秤砣子也偷来了!”突然压低声音,“想换一钱碎银子?”

卢焯:“不,只是请教店家,这只秤砣,是称什么的?”

店老板大笑:“我说您是逗我玩吧?谁不知道这种镔铁铸字砣,是官家收粮的宝器?”

卢焯:“这么说,是官府用来收粮的?”

店老板的脸沉下了,低喝:“找死啊!还不快滚蛋!要是官府查下来,你还想活?快滚!”

卢焯还想问点什么,见那些造秤的工匠也都恶狠狠地盯视着他,便不再多言,收了秤砣,回身往门外走去。

没等他走出门,猛地从门背后闪出个人来,操着大木棍子,朝着他的脑袋就是一闷棍!卢焯身子一软,重重地倒下了。

18.钱塘县衙门大牢内。日。

卢焯被两个行役夹着,投进牢门。

衙役骂:“他妈的!这世道也怪,什么贼都有!这满世界的金子银子不去偷,偏偷官府的铁秤砣子!八九是个疯人,讨打!”

卢焯满嘴是血,抬起脸,目光冰冷。牢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19.米镇一条花柳巷子。黄昏。

一辆挂着羊角灯的花篷马车沿着空荡荡的街面驶进巷子。

迎面跌跌撞撞地走来喝得烂醉的许三金。

许三金招惹着倚门卖春的妓女,学着戏腔,尖着嗓门念白道:“好一张大姐姐的俏脸儿!抹上了大红胭脂儿!

马车响着大铜铃,在许三金面前停住。车帘打起,是王凤林。王凤林用大折扇啪的打了许三金一脑袋。许三金一惊,笑了:“哟,是王二爷!二爷怎么还没走?”

王凤林:“还没走?这是什么话?”许三金:“二爷不是跟着白献龙跑漕船了么?漕船都已经走了多久了,可你还……还在米镇逛花楼广’

王凤林:“还想喝一盅么?”

许三金侧着眼:“怎么,二爷身边少个陪酒的?”

王凤林一摆手:“上车!”

许三金一钻进车厢才发现,王凤林的身边还偎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他瞅瞅没地方坐,索性一屁股坐在妓女的怀里。

马车驶出了巷子。

20·凤仙楼。夜。

临窗的酒桌上,王凤林和许三金坐着喝酒,身边,两个妓女在拨着琵琶。许三金一仰脖,三杯下肚脸通红:“二爷真以为我不懂?你们漕船上做的那几份手脚,瞒得过京里的雍正爷,瞒不过米镇的许三金!”

王凤林:“如今不是雍正爷了,是乾隆爷!”

许三金:“反正一样,都没长着管你们漕船的千里眼!”

王凤林不屑地:“你不就知道船上弟兄往白米里掺灰淋水那几手么?”许三金:“还有捎私货、贩硫磺!”王凤林哈哈大笑:“硫磺值几两银子?”许三金:“我又没想着跟你二爷分一两半两银子,着什么急呀!”

王凤林用手中的洒金大折扇拍了拍许三金的肩,示意拨琵琶的妓女退下。他低声道:“三金,二爷今日请你来,是想分几两银子给你使!”

许三金抓过王凤林的手捂在自己的额头上:“二爷晕我?”

王凤林重重抽回手,正色:“让你当修理漕船的采办,帮二爷买木头,如何?”许三金惊了:“这么说,二爷留着没走,是端上修漕船的大金碗……不不,端上大金盆了?”王凤林笑:“这是白爷看得起我二爷,才放的肥缺!--怎么样,跟我二爷于上一场?”

许三金:“只怕二爷在说笑话哩!”

王凤林脸一沉:“我早听说你许三金本事了得,可还没亲眼见上!”推开楼窗,指着楼下街对面的一家铺子,道,“见了没,那是家什么铺子?”许三金探头一望,见到铺子里灯火雪亮,案桌前坐着几个在小火炉前忙着打金银首饰的匠人,便说:“那是洪记金银首饰铺。”

王凤林:“我给你半炷香的工夫,你要是能在铺子里给我取个大金镯来,又没让人给逮着,我就收你!”

许三金笑起来:“这还不容易!跟掏个鸟窝似的!”

说罢,他便跑下楼去。“慢!”王凤林又道。许三金回头。

王凤林:“要是让人逮着了,这事可与我王凤林没干系!”

许三金:“二爷这是隔门缝看诸葛亮,看扁了英雄!”

21.街面上。夜。

头上戴着破帽,半张脸贴着膏药,鼻上抹着鼻烟的许三金一瘸一拐地走来,双手撑着腰,嘴里哼哼着,像是刚跟人打过一架。

他的一双眼睛瞅着不远处的首饰铺,寻思着下手的机会。

他的一只手中,还拿着一块狗皮膏药。

22.街面上。夜。

开着一家家店铺的石板小街灯火通明。披着一脸散发的米河紧步走来。他不时地向行人和店家伙计打听着和尚的去处。没人认出他就是米家少爷,都冲着他那一头乱发暗自发笑,有孩子追着喊:“疯子!疯子!”

小梳子远远跟在米河身后。

23·首饰铺前。

正在瞅着下手机会的许三金眼睛突然一亮--

一个蓬头“疯子”在向首饰铺走来。许三金趋步上前。他在米河跟前两腿一软,与米河撞了个满怀。“哟!”许三金叫起来,“你这位爷,撞人也不看看撞着的是废人还是全人!”他捂着腰痛得弯下身去。米河愣了:“撞断你的腰骨了?”许三金把手中的那张狗皮膏药晃了晃:“我正要找地方烤软了这张跌打损伤狗皮膏,好往腰上敷,可经你这么一撞,骨头没准真是断了!”

米河正想开口,许三金低着声狠狠地道:“疯子!走开!别挡了许爷的好事!”米河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坐倒在地。

坐在柜前打制首饰的匠人见状笑起来。

许三金的腰弯得像把弓,挤出一脸可怜相,走近柜前,把手里的膏药一示,对一个年轻金匠说:“大哥,您也见了,小弟本就是个废人,被这疯子一幢,这腰就更直不上了。小弟想借您个炉火,烤烤膏药,把伤处给封了,也好把腰给直起来。”

金匠打量着许三金的脸:“外乡的吧?”许三金:“外乡的。”金匠也不再提防,指了指小火炉:“烤了快走!”许三金:“多谢您这位好心爷了!”将膏药凑近小炭炉,正正反反地烤了起来。狗皮膏药很快就烤软了。此时,从地上爬起的米河,还想问问许三金的腰骨有没有折断,便走了过来。金匠笑道:“疯子,你还凑热闹啊!再撞上这个外乡人,你给他送终哇?”

金匠话音未落,许三金手中那张烤化的膏药,飞快地朝他嘴上贴去!金匠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嘴已被膏药糊得严严实实。

许三金伸出大手,一把抓起金匠面前的一对刚打完的金镯子,撒腿就跑,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站在一旁的米河看得呆了!

那金匠好不容易撕去嘴上的烫膏药,跳出柜台来,一把揪住米河的衣襟,怒声:“好个装疯的托儿!你和这盗贼是一伙的!”

他容不得米河申辩,发一声喊,从铺里立即奔出几个壮汉,三下两下就将米河给绑倒在地。巡街的几个县衙役挎着腰刀,也闻声赶了过来,架着米河就走。站在不远处的小梳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唇一咬,尾随着许三金,追了过去。

24.小巷子里。

许三金跑进黑洞洞的巷子,从一口倒置的水缸底下取出自己的衣服,赶紧穿上,抹净脸,扔下破帽子,快步跑出巷口。

追来的小梳子在巷子里没找到许三金,见地上扔着他的破帽子,狠狠跺了一脚,朝巷口追去。

25.凤仙楼。

满脸得意的许三金喘着大气奔上楼来。坐在窗口喝酒的王凤林一脸笑意,对着许三金鼓了两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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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凤林:“漂亮!二爷小看许老弟了!”

许三金:“这两只金镯子,是我许三金给二爷的见面礼!往后,替二爷牵马的时候,还望二爷打鞭别打错了屁股!”

王凤林哈哈大笑:“好!从今日起,你就是二爷的人了!往后,要是干得不坏,二爷定在白爷跟前保举你,让你跑漕船吃皇粮!”

许三金压低声音:“二爷说吧,眼下想让我干点什么出彩的活儿?”

王凤林低下声,“听着,你先把这两只镯子给我送回铺子去。”

许三金愣了:“送回铺子去?我也疯了不成?”

王凤林:“我问你,你可看出那个疯子是谁么?”

许三金摇头:“没看出。”

王凤林:“你看不出,我可看出来了!”

26.县衙门牢房内。日。

一页黄黄的书页翻过。米河盘腿坐在稻草堆里,借着窗外投入的一块日光,看着手中的《状元策》。草堆一角,坐着面目黑青的卢焯,两只粗糙的手掌在沙沙地搓着一根细草绳。靠墙坐着十来个犯人,显然都是乡村的佣户,捉虱的捉虱,逐鼠的逐鼠,骂娘的骂娘,吵吵嚷嚷的。只有一个叫王虎林的年轻人衣冠穿得鲜亮些,显然是个家境富庶的田主。此时,他一把抓住从脚边溜过的一头肥硕老鼠,拎着鼠尾,笑道:“你们看,这头老鼠,像不像那个年年来钱塘县督收漕粮的孙大人?”有人笑起来:“像!那孙大人的胡子,也就这么三五根,可根根又尖又长,像针!”有人喊:“拔了它!”有人应声:“对!拔了!权当是在拔孙大人的胡子!”

王虎林却是叹了声,将鼠一扔,鼠跑了。卢焯不露声色,静静地看着。米河抬起脸来,问:“各位说的孙大人,是谁?”

尖脸佃户:“我说呆子,你呆了有年头了吧,怎么连长着老鼠胡子的孙大人都没听说过?”

米河的长发披着脸,眼睛在发丛后闪着漆光:“没听说过。”

卢焯看了看米河肥搓成的细草绳扔给米河。米河感激地笑笑,用细绳将技在脸上的头发持到脑后,草草地扎了根辫子,对左右:“怎么不说了?”王虎林往米河身边挪挪,轻声:“那孙大人,是杭州府的四品知府,每年秋后,都是要亲自来钱塘县督收漕粮的。”

尖脸佃户:“呆子,漕粮懂么?漕粮就是皇粮!”

米河:“知府大人亲收皇粮,这不是好事么?”

王虎林一笑:“是好事!只要孙大人一到,钱塘县的困户就得了三大好处!”米河:“哪三大好处?”

王虎林用手势比划着:“秤大,斗大,脚大!”

米河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栅外哗哗啦啦地响起开锁声。牢里顿时安静下来。卢焯的目光里寒气一闪。

27.县衙门外。日。

小梳子斜背着她的大布袋,焦急地朝着衙门内张望着。

守衙士兵厉喝:“看什么看!走开!”一把拎起小梳子,往石阶下推去。小梳子跌倒在地,脸颊上淌起了血。

她对着士兵重重吐了一口,暗骂:“谁惹我小梳子,谁就倒霉了!我早晚要给你们的细辫子里放一把虱子!”

士兵:“你说什么?”

小梳子笑得怪诞:“我在说,你们不怕虱子咬吗?”

28·牢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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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喊我?”牢头:“有人保你了!出去吧!”

米河怔怔的:“出去?出去干什么?”

牢头摇头:“要不是说你是米家大少爷,像你这么个疯子,就是把牢底儿坐塌了,也别想出去!--起身吧,回府上好好治了疯病,别再到处惹事!再说,你从前好歹也是个秀才,喝过三五桶墨汤的!你爹,如今也是在京城伺候皇上的二品大臣,你得给他多留脸!”

卢焯眼皮一跳,看着米河。米河忽然觉察到身后静得怕人,回头望着满脸惊愕的牢友:“各位怎么了?”没人出声。

那牢头推着米河:“快走吧!你跟他们胡嘈个啥呀!这都是些抗缴钱粮、辱骂官府的无赖!快走吧!别给你爹丢脸!”

他把米河一把操出牢门,给牢门哗啦一声上了锁。

29·牢门外。

米河急了,双手抓住栅栏,对着牢里的王虎林大声道:“你刚才说孙大人收漕粮的三大好处,还没说完哩!”

王虎林:“你……你真的是…··怵家少爷?”

米河急忙撩起衣襟拭着脸上的灰土:“你们看,我是米河!”

王虎林:“这么说,你……你从阁楼上逃出来了?”

米河:“是小梳子救我的!--请问大名?”

王虎林:“我叫王虎林,禹村的田主!”

米河把手伸进栅去,一把抓住王虎林:“五虎林!你说,什么叫秤大、斗大、脚大?”

王虎林:“这三句话,说起来可就话长了!--米少爷,你进了房就看书,像是看的《状元策》?”

米河:“对,是《状元策》!”

王虎林:“看了这本书,就能考上状元?”

米河:“就是考不上状元,也能做出状元该做的事!”

王虎林惊声:“米少爷,这本书……真这么神?”

米河把书从怀里掏出来,递进栅去:“你要是想看,就留下!”

王虎林接过书,惊喜:“这么说,谁看了这书,谁就能办得成……办得成状元郎办的大事了?”

米河:“办得成!”

王虎林声音微颤:“这么说,米少爷你……你已经看完了这本书,就能像……像状元郎那样办事了?”

米河:“能!”

王虎林突然一挥胳膊,身后便响起一片重重的膝盖跪地声。

米河吃了一惊:满满一牢的佃户都对着他跪下了。

佃户们跟着王虎林齐声喊:“米状元!要给钱塘县的种田人申冤哪!”米河惊声:“申冤?你们……都有冤情?”佃户们声泪俱下:“都有天大的冤情!”米河:“快说来听听!”

那牢头早已不耐烦,一摆手,两个行役过来,挟着米河就往过道出口拖去。佃户们扑喊:“米状元!米状元!”

米河挣扎着回头,大声喊道:“从前,有个状元,叫陈亮,他说:‘不知冤狱者,不知民贵也!’你们等着吧!我米河会替你们申冤的!”

他的声音一直响到过道的大门外。

卢焯脸无表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突然,米河从街役手中挣脱了,又奔回牢门边,双手抓着栅栏,对端坐着一动不动的卢焯大声道:“这位先生,谢你送我一截扎辫的绳子!你的手,真巧!”

卢焯的嘴唇动了动:“不,你该说我的手真糙!--走吧!后会有期!”

米河点头:“后会有期!”

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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