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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集

1.小客栈。傍晚。

一双大脚泡在木盆里,刘统勋坐在土炕前泡着脚。周钟拎着把铜壶,不停地给木盆里添着热水。刘统勋:“周钟,你说,我让米大人先去槐庐落脚,知道是什么意思么?”周钟:“大人没说出口的意思,周钟怎么会知道呢?”刘统勋:“你是学过武的,一定懂得短兵相接最忌的是什么吧?”周钟:“最忌的是让对方看见兵器。”刘统勋笑:“对!我刘统勋这件兵器,得先藏几天。”

周钟:“不对,刘大人其实是在把米大人当做你的兵器!你藏起来的不是你自己,而是米大人!”

刘统勋又笑起来:“周钟,我越来越觉得,你的脑袋,比你的武艺更让人可怕!我肚里想着什么,瞒不过你。”

周钟面无表情:“大人是抬举周钟了!”

刘统勋:“周钟,你帮我猜猜,这会儿米大人在槐庐会在干什么?”

周钟:“周钟只知伺候大人,不该我想的事从不多想,更不会多猜。”

刘统勋:“我让你猜,你就猜。”

周钟:“要是大人硬要我猜的话凋钟会猜米大人此时正在走路。”

刘统勋:“走路?他不是被马铃接进槐庐了么?我说,他一定是在坐着!”

周钟:“要是米大人此时不是在走路而是坐着的话用p他一定是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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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钟:“如果米大人不是在喝酒的话,那他一定是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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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钟:“如果米大人现在还同马铃说话的话,刘大人就不会让我猜他在干什么了!”

刘统勋笑得很得意:“周钟,我现在才明白,我刘统勋身上,又多了条胳膊!”

周钟:“周钟不是胳膊,只是腿,替刘大人跑路的腿。”

刘统勋:“这么说,你又知道我想要你于什么了?”

周钟:“刘大人想要我周钟跑一趟腿,去槐庐帮一把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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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钟:“不过,早已有人放心不下,赶到槐庐去了!”

刘统勋一怔:“谁?”

周钟:“小梳子!”

2.槐庐外避箭小墙。夜。

小梳子在找着能爬进去的地方。

她瞅准了一条探出墙来的树枝,一跳,爬上了树,跳了进去。

3.楼屋内。

袍服俨然的王士俊一脸正色,指着这满桌佳肴和那奏乐的乐伎,痛心疾首地道:“……要不是本帅亲眼所见,真是想不出天下还会有这等豪宴!想不出大下还会有这等侍宴的排场!--这是什么?马铃,你说!”他指的是桌上的一盘菜。

马知府跪下了,抖着脸说:“这、这是鱼唇吐玉……”

王士俊咆哮:“说明白些!”

马知府:“就、就是用一百条好鱼的唇肉,配以一百条松鱼的眼睛做成……”

王士俊痛心地摇摇头:“这么一盘菜,竟然用去了二百条鱼!这、这还是人吃的么!”

他重重一拍桌子。从桌上溅起的汤淋在了米河的脸上。

米河站得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米河内心的声音:“好,戏越演越像了!再继续演啊!演够了,就看我米河如何上场吧!”

王士俊又指着另只菜:“说!这又是什么名堂!”

马知府的声音带着了哭腔:“这、这名堂叫……叫……大人饶了下官吧,下官实在不敢说!”

轰的一声,暴怒的王士俊猛地一掀圆桌,满桌盆碗飞起,油油汤汤落了一地。那站着的官员腿哆嗦起来,一个个跪在了马知府的身后。

王士俊的眼睛里都是泪水,连连摇着头,哽声道:“都是本帅之过啊!本帅多次教诲你们要克勤克俭,时时以民艰为念,千万不可有半点糜费。可你们听了么?没有!你们把本帅的话,当成……当成屁了哇!”他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哽泣起来。

马知府与众官也哭了起来,对着王士俊叩起了头,齐声哭道:“下官辜负了王大人的教诲,有负中州百姓厚爱,求乞王大人治罪!”

王士俊捂脸的手颤着,放下了,抬起泪眼转向米河,失望地摇了摇头:“本帅早就听说过钦差大臣刘大人的清廉之名,敬重至深!此次又听说刘大人奉旨前来河南丈量新垦田亩,更是扫屋企望!可没想到,刘大人如此堂堂正正的名声,竟会坏在你这位下官的手中!你……你叫什么?”

米河:“下官姓米名河,六品顶戴。”

王士俊重声:“米河!你还配说自己头上有个六品顶戴?你不配哇!”于是大喘起来。

米河:“督台大人慢慢说!-一给督台大人上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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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士俊:“如梦初醒?现在说这话,不觉得晚了么?”

米河突然一笑:“晚了么?我看不晚!--督台大人刚才说的这番话,正是下官要对马大人说的话。”

王士俊:“狡辩!若是你与本帅有同等义愤,掀翻这酒桌的不该是我,而是你!”

米河:“若是下官早早将这酒桌掀翻,督台大人怎么会知道您的属下竟会瞒着您如此不顾国困民艰,如此侈豪铺张,如此鱼肉百姓呢?下官正是站在这门边,替大人您守着这桌子,等您来掀哩!刚才大人进来之时,下官米河不是正在这桌边等着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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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作了一揖,正色:“王大人!米河奉旨巡检河南、激浊扬清,正是该从这一桌酒开始!米河愿同王大人一起会审这张桌子!”

王士俊一惊,他这才知道,自己已被这个不入流的京官给反手拧住了!他觉得此时已到了该脱身的时候,便对着马铃狠狠一瞪眼,道:“米大人说得对!马铃!你是开封知府,你该知道如何重罚设下豪宴、邀宠京官的属员!--一明天一早,将查办此事的结果禀报本帅!明白么?”

不等马知府开口,米河道:“不必等到明天!王大人只须片刻工夫便可审完此桌!--马大人!”

马知府早已是一头冷汗,急应:“在!”

米河:“即刻将此宴的报账字据取来,交给王大人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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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士俊的牙帮暗暗一咬,重声:“还不快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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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笑起来:“你来得正好!”对发愣的满屋官员笑道,“这位女子是下官的内人,知道下官吃不得酒,是来作河东狮吼骂下官的,各位大人不必见怪!各位大人若是要称呼她,可叫她小梳子。”

小梳子:“对,可以叫我小梳子!”

米河:“小梳子,你搀着马大人走一趟,去取一个字据来!记住,这字据十分重要,任何人不得涂改!”

小梳子:“好吧!本姑娘最爱于这种事了!--谁是马大人?”

王士俊突然出手将马知府一拦,对着米河眉一轩:“米河,这女子真是你的内人?”

米河:“真是内人!”

王士俊:“既然是内人,她怎么自称是‘本姑娘’?”

米河笑:“这可是私底下的话了!既然王大人见问,我也就不顾丢面子了。是这样,我内人嫁给我米河后,至今还是姑娘之身,从不愿与我……怎么开口呢?你们问她吧!”

小梳子:“马大人,走!我和米少爷的事,只告诉你一个人!”

她一把抓住马知府的胳膊就往外走。

一屋官员全都怔在了当场!

4·小客栈院子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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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怎么了?”

米河:“又挨了一顿耳刮子,可这回打他的,不是一只鸡爪子手,而是王士俊的一只蒲扇大手!”

刘统勋又笑,问:“米河,你是怎么知道得那么多的?”

米河看看站在一边的周钟和小梳子:“还不是他们俩帮着给打听出来的?”

刘统勋回脸,满意地看了看周钟和小梳子,道:“出京之时,我还担心着身边无良材,没想到,不意之中竟有神助,一下给我添了这么多手脚!”

小梳子:“刘大人,我不是你的手脚,我是小梳子!”

刘统勋:“小梳子,什么时候给刘大人也打条油光光的大松辫?”

小梳子:“不行!我专为米少爷打辫子,别的人,谁也不打!……不过嘛,你要是能告诉我两个字的意思,我就给你打!”

刘统勋:“哪两个字?问吧!”

小梳子:“什么叫‘内人’?”

刘统勋:“内人就是老婆的意思,这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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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就是啊!不信你问米大人。”

小梳子抿抿唇,猛地走到米河背后,伸手往米河的辫梢上一拉,扎绳扯下了,辫子散了开来。没等米河叫出声,小梳子已经奔出了门。

5.街上。

行商打扮的刘统勋和米河走在路边,周钟远远跟着。刘统勋:“米河啊,咱们到河南,这第一步走得不错,接着该怎么走,还是要看你的了。”

米河:“怎么,刘大人还不想在开封显身?”

刘统勋:“你在明处,我在暗处,有许多事,就好办多了。再说,我迟迟不与王士俊他们见面,这就让他们多了一份猜忌,气焰就不敢过分嚣张,对咱们丈量四亩,弄清他们是如何中饱私囊的,非常有利。你说是么?”

米河笑了笑:“你越是不出场,他们就越是觉得你就在他们身边看着,心里也就越虚,这就让我有了更大的周旋的余地。不过,我米河毕竟只有六品顶戴,到了该下重手的时候,底气不足!”

刘统勋:“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底气?”

米河:“我想要的,是一言镇千军的底气。”

刘统勋:“到了节骨眼上,我会给你这个底气的!”

米河:“对了,刘大人不是还领了去浙江查‘双层仓’的圣旨么?等办完了河南的事,还带上我么?”刘统勋:“你说呢?”米河笑:“你刘大人已经离不开我了!不是么?”刘统勋摇了摇头:“未必见得!”一阵锣鼓声传来,几十个人扛着一面大大的“万民伞”走来,身后还有若干人沿路张贴着“德政条子”。刘统勋:“走,看看去。”两人往人堆里挤了进去。那“万民伞”上一圈大红墨字:“王士俊爱民如子,开封府普承恩泽”。米河:“又是一副好对子!”刘统勋意味深长地:“可惜添不上字去。”两人发现了身后刚贴上的“德政条子”,便走近看了起来。条子上也是一行行骄句,写得文采飞扬,全都是对王士俊的溢美之词。

米河笑:“这当官也真有意思,当得好了,就有人给你满街贴上德政条子!不知你我走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也贴上几张?”刘统勋:“你也想要?”米河:“如果我是王士俊,我当然想要,而且要得越多越好!”两人大笑起来。

6.僻静的城河边。

刘统勋一脸沉重:“王士俊把万民伞和德政条子亮了出来,决不是在给他自己脸上着金,而是在给你我的脸上着粪。”米河:“对,他也动手了!”刘统勋:“打算如何回敬他?”米河:“八个字:笑脸一张,一张笑脸。”刘统勋:“你这是笑里藏刀?”

米河:“一笑之中出的刀,才是最致人死命的一刀片’

刘统勋笑起来:“看来,还是周钟说得对,你是我刘统勋手里的一把利器了!”

7·客栈。晨。

早晨,小梳子端着一盆洗脸水,用脚踢着刘统勋的房门,喊:“刘掌柜!刘掌柜!”门没上闩,她一下扑了进去,水泼在地上。屋里没人,炕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刘掌柜换客栈了!”身后响起周钟的声音。小梳子回身,愕:“换客栈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周钟:“刘掌柜留下话了,谁也不必找他。”小梳子:“他要是被人杀了,也不找?”周钟:“谁也杀不了他!”小梳子把端着的铜脸盆扔地上,生气地一跺脚:“我到槐庐找米大人去!”

周钟:“米大人说了,他现在不想见你!”

小梳子:“为什么?”周钟:“他怕你再扯散他的辫子!”

吕.王士俊豪与内。日。

王士俊掌心抱着小茶壶,在屋里来回走着,见一属员匆匆进来,急问:“找到刘统勋了么?”那属员:“回大人话,找遍了全开封,就是找不到刘统勋的影子!”王士俊:“那他带着的那口棺材找到了么?”那属员:“棺材找到了,在荣升客栈的马房里摆着。”王士俊不安地急思着:“这姓刘的,向来神神道道,不会是把他的那口棺材当成床了吧?”那属员:“下官这就带人去打开棺材看看!”“不必了!”王士俊冷冷一笑,“好个刘统勋!他把米河推在明处与我干,他自己藏在暗处使劲,想来个明暗夹击!嘿嘿,他以为我是吃素的么?--告诉马铃,把那几个在王家坟让村民坐酱坛子的官员,给我当着村民的面斩了!”

那属员:“大人的意思是,那米河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事,就于脆让他再看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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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家坟村外荒寺前。日。

五面大锣、五面大鼓惊心动魄地敲着。王家坟的村民黑压压地站满了场子,默默地看着寺门口那一排排神色威严的巡院亲兵。一阵马蹄响,官服锦灿的王士俊在卫队的拱卫下策马而来,在他身后,米河也着官服骑在马上。王士俊在寺门前下了马,米河也翻身下鞍。米河突然发现,周钟和小梳子也在围观的人群中,便暗暗朝他们挤了下眼。

小梳子低声对周钟道:“米少爷的官袍太小了,像裹粽子哩!”周钟:“既然是官袍,合身的原本就不多。’小梳子笑:“你真有见识!”两人朝寺门前看去。

马知府给王土俊行了礼,大声道:“启禀督台大人!按您的吩咐,已将开封府衙门同知陆九通、衙役领班鲍三刀、衙役肖狗儿、龚索于等七人押到!听候大人发落!”

王士俊斜盯了米河一眼:“米大人,知道石灰是何物么?”

米河:“知道!粉墙、人棺都得用上石灰。”

王士俊:“可米大人并不知道,石灰还可销肉蚀骨!--将那酱坛子开了!”

亲兵掀去那一口口酱坛子上盖着的大木盖,顿时,坛里冲上一股白雾,噗噗的沸响声令人毛骨悚然地传了出来!

小梳子踞脚看去,吓了一跳:“这坛子里,泡着石灰啊!”

周钟没做声,眼睛正正地看着那一排大坛子。

王士俊一摆手:“押上来!”

寺门轰的打开,陆九通等一干七人五花大绑着被亲兵推到坛子前跪下。

王士俊抱起拳,突然对着村民们跪了下去。

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动,纷纷后退。

王士俊抬起脸,一脸痛楚:“各位乡民父老姐妹!你们不用怕!我王士俊,只给皇上跪过,也只给父母双亲跪过,可今日,面对王家坟的乡民,我不能不跪!”

村民们安静下来。米河似乎有些动容了。

米河内心的声音:“要是这些话是你的真话,那该多好!”

王士俊的眼里挂起了老泪:“数日前,陆九通等人就在本官跪着的地方,将村中的男女老幼十数人活活投人了酱坛子,还毫无人性地倒人了大粪!更让本官痛心的是,这帮丧尽天良的暴吏,还让不足六岁的孩子跪在铡刃之上,见到那孩子膝下流出血来,竟然还往那刀伤上撒上粗盐!……真是畜生不如啊!……本官代这些个有罪之人,向王家坟的父老姐妹,还有孩子们请罪了!”摘下顶戴,深深弯下腰去。

村民中有人抽泣起来。那叫阿珍的女子紧紧搂着儿子,脸上全是泪水。米河的眼睛在阿珍的脸上停了一下,收回目光。米河内心的声音:“王士俊的这些话,本该由我来说的。他既然代说了,就让我省事了。……只是不知道阿珍的女儿被葬在了何处,日后我得去看看那座小坟……”

王士俊直起腰,戴上顶戴,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拭去泪水,重声道:“大清的王法是见铁为凶!既然这些人坑害百姓已经铁了心肠,那就逼得本官也不能不心肠如铁!--来人哪!将陆九通等一于人犯投入坛子之中,让他们一个个尸骨无存!”

人群中轰的一声,像是爆炸了什么似的。小梳子跳了起来,喊:“好!”周钟抱着双臂,似乎一点也不为所动。小梳子:“周大哥,你怎么不喊一声好?”周钟:“我从来不喊好。”小梳子:“你真是怪人!--不理你了!”顾自朝前看去。

那陆九通等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被亲兵一个个架起,往坛里扔了下去!坛里冲起白白的浓烟,一片沸腾声。巨大的木盖轰轰隆隆地一只接一只盖住了坛口!米河默默地看着,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

10.槐庐书斋里。夜。

米河在灯下看着书,小梳子在旁给灯添油。小梳子:“米少爷,我错怪你了!”米河放下书:“什么事错怪我了?”小梳子:“别装糊涂了!我已经知道,是你诱着王士俊这么做的!你在借刀杀人!”米河笑:“不是借刀杀人,是借刀除害。--对了,谁告诉你的?”小梳子:“还有谁?周钟。他说,准是米大人把那天见到酱坛子的事透露给了他们,他们才不得不演了这出戏。”米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演戏么?”小梳子摇摇头。

米河:“他们在逼着刘大人露面。”

小梳子:“真也怪了,这些天怎么就不见刘大人了呢?”

米河笑:“刘大人越是不露面,我米河,不是越好办事么?”

小梳子也笑了:“对!我看哪,你下回见了皇上,就要一身跟刘大人一样的二品花袍子穿!”

米河:“为什么?”

小梳子:“你不是在干着二品官的事么?”

11·院池边。夜。

一钩残月在池水里颤着。

米河站在池边,默默地看着这晃颤着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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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梳子:“她叫什么?”

米河:“柳含月。”

12·北京米家。夜。

一只白皙细长的手在琴弦上拨动。亭里,柳含月在弹着琴。她的脸是那么苍白,白得就像一捧雪。在听琴的只是一块木牌,牌上写着一行字:米汝成大人之灵。

13.灵堂上。

庞旺枯坐在蒲团上,在给米汝成烧着纸。琴声隐隐传来。他停下了手,听着琴声。渐渐的,在他阴沉的脸上,有两行泪水无声地流淌下来。

14.槐庐书斋内。夜。

米河在桌上铺开一卷地图,图上密密麻麻地画着红圈:“这红笔圈着的,都是被算做了新垦的良田,可这几天实地勘查下来,都是些荒滩野坡、坟地废宅!”

周钟:“不知米大人何日开始丈量?”

米河:“明日!就从王家坟开始!”

15.王家坟的一片荒地。日。

一根长长的粗绳子两头系着铁钎,在荒地里一绳一绳地丈量过去。牵着绳的是周钟和小梳子,丈完一滩后,在纸上记着什么。小梳子:“这么大个河南,就我和周大哥牵着量绳,该量多少年啊!”米河手中执着丈量图,在草丛中走着,回头笑道:“等把王家坟的这些‘好田’都丈清楚了,刘大人自会调上三万人马,把全河南都丈量个遍!”突然,他发现了什么,蹲下了。他拔起了一棵嫩嫩的苗,看着。“认得出这是什么苗么?”他把周钟招呼到身边,问道。

周钟看了一会:“黄豆亩。”

米河问小梳子:“小梳子,你认认这是什么?”

小梳子跑了过来,接过苗看了一眼,笑了:“这是豆苗!米镇的运河大堤上,都长着这种豆苗哩!春天的时候,家家都在堤上点上豆子,等长出黄豆来了,就去收。”

米河站了起来,脸沉重起来。小梳子:“你怎么了?”

米河:“看来,我们不是在丈量荒地,而是在丈量一块豆地!”

小梳子嚷叫:“这哪是豆地啊?不就撒上几把豆子么?”

米河眉头锁紧了:“就这么几把豆子,让我米河手里的这张丈量图成了一张废纸!”他默默地将图纸撕成了两半,又撕成四半,再撕成八半,随即狠狠地撕成更小的块,抬起手那碎纸便被风扬了起来,扬得满天皆是……

16.槐庐书斋内。夜。

米河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愤怒:“他们往荒地里、坟地里,还有什么河滩地、沟边地,甚至可以在桌子底下捣几个洞,撒上豆子,等长出了豆苗,就说这都是新开的田亩!你要是说这不是田亩,他们就会问你,长着豆子的地方怎么不是田亩呢?豆子也是粮食嘛!要不,你拿着棵豆苗回京城让皇上去评评!--弄虚造假到了这步田地,真乃大清朝闻所未闻!”

周钟:“米大人还是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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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行泪从米河的眼里夺眶而出。一瓶酒默默放在了米河面前。她是小梳子。“酒?”米河一愣,“拿酒来干什么?”

小梳子:“你说,你心里是不是有个‘愁’字?”

米河点点头:“有个‘愁’字。”

小梳子:“那就以酒浇愁吧!喝醉了,你就什么愁事儿也没有了!--来,我陪你喝!”咚的一声,两只酒盅摆在了米河面前。

17.城河边。

醉得东倒西歪的米河走来。

18.槐庐书斋内。

小梳子手里拿着酒盅,也醉得不成人样了,对着空无一人的椅子说:“米、米少爷……喝……别发愁……我、我小梳子……给、给你……唱、唱一曲……”她唱了起来:“命里……要受穷,走近黄金……就、就变铜!……命里……生来富,拾着草纸……就、就变布!……命里……无官做,……戴着官帽……就、就变秃!……”她笑得前俯后仰,再唱时已曲不成声……

19.城河边。

米河迎着河风,扶栏站着。对岸的楼亭里隐约传来声声弦歌、曲曲软唱。河里一条花船摇着,船楼里响着娼妓与官员的调笑声。米河醉意浓重,红着双眼看着面前这条流光溢彩的河水。

米河内心的声音:“这世上……难道只有……做官一条路……方能救得百姓么!……我米河,难道只在官场上……与人作生死之搏……才能不负明灯法师的……重托么?……跳出这官场之外,便是那神仙不老的……明月世界!……我米河……何不就这么回身一跳,回到那民间去,做无品之官,行有品之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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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对着天上的那半个月亮,又发出一声长长的笑,抬手摘下了头上的顶戴,顺手朝着河中扔了下去!扔罢,他又大笑起来。披着红缨的顶戴浮在水面,在米河的笑声中漂流而去……

20.尘土飞扬的荒路上。日。

一身青衫的米河独自踉跄在尘土中。路边,一条苍色大狗朝他狂吠着。米河掏出一把铜钱扔给了大狗。狗吠得更厉害了。米河笑起来:“这世上,还是有廉洁之物的!”他放声大笑,朝前走去。

21.村口井边。

一张脸浸在木桶里喝着水。抬起脸来的是米河。一阵琅琅的书声从一间土屋里传来,米河抹着嘴走了过去。

22.土屋外。

这是一间私塾,屋里只有两三个孩子在跟着一位白发老叟读着书。米河站在窗外看着。那老叟老眼昏花,放下书,颤颤地从身边的一只大水碗里提起一支水淋淋的大笔,招招手:“过来,教尔等认字了!”孩子们扔下书,站在了老叟身后。老叟提着笔,在面前的大青石板写下了一个“富”字。米河觉得有趣,踩了块石头往里看。

老叟用干枯的手指点着这“富”字,道:“此字念作富字。可知这富字为何要这般写么?”

孩子们摇头。老叟晃起了脑袋,拖着声道:“你们听着--观古人造字,富自四起也!”

孩子们跟念:“观古人造字,富自四起也!”

老叟将那大笔又往水碗里蘸了蘸,在青石板上写下了一个“累”字。老叟:“此字念累宇。可知这累字为何这般写么?”

孩子们摇头。老叟晃起了脑袋,拖着声道:“你们听着--观古人造字,头上有田方知累也!”

孩子们跟念:“观古人造字,头上有田……有田……”

老叟:“头上有田方知累也!”

孩子们高声:“头上有田方知累也!”

米河情不自禁地念出声来:“头上有田方知累也!”孩子们闻声回头,朝着米河发笑。米河也笑了,问道:“会背了么?”孩子们摇头。米河:“我却是已经会背了!--头上有田方知累也!”他转身,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双脚竟然向着原路走去……

23.槐庐书斋。夜。

米河推门进来。小梳子跳了起来,问:“米少爷!这一整天,你去哪了?害得我和周大哥好找!”米河笑:“我跟人学字去了!”小梳子惊声:“学字去了?米少爷这么大的学问,还要跟人学字?”米河:“我学的这个字,以前并不明白它的事理。”小梳子:“还有让米少爷不明白的事理么?这是个什么字?”

米河:“累字。”

小梳子笑:“这累字又有什么难懂?走路走累了,于活干累了,说话说累了,不都是这个字么?”

米河:“知道这个字怎么写么?”

小梳子想了想,用手指在面前比划着:“上头是个‘田’字,下头是个

岸裕∩贤肥歉鏊淖郑 泵缀友劾锷磷帕辽话炎プ⌒∈嶙拥氖郑宥氐溃澳闾牛--头上有田方知累也!这句话,让我明白过来了,我米河的头顶上,顶着的其实不是六品顶戴!而是顶着一个‘田’字!一个很大很大的‘田’字!是这个田字才让我受累的!”

小梳子的脸色不安起来了,用手在米河的眼前晃了晃:“米少爷…… 你、你不会是又犯上老病了吧?”米河突然想起什么,推开小梳子的手,往外跑去。小梳子喊:“米少爷!你去哪?”米河的声音已在门外:“找我的顶戴去!我把顶戴扔在河里了!”“米少爷!”小梳子急声,“你回头看看!”

米河站停,从门外回过头来。在小梳子的手中,托着那顶六品顶戴。米河一怔:“谁的?”

小梳子:“你的!”

米河:“我的?我的不是已经扔河里了么?”小梳子:“是周大哥帮你捞回来了!”许久,米河突然嘿的一声笑起来:“其实,这顶帽子,与那个‘田,字相比,太轻太轻了”。

24.行驶的马车内。日。

顶戴俨然的米河坐在车内,问周钟:“能找到刘大人么?”周钟:“刘大人神出鬼没。”米河:“你给我找到他,我得问问他,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周钟:“米大人不会没有办法。”米河:“不,我昨天想了一夜,什么办法也没想出来。”周钟:“要是米大人再去王家坟走走,或许就有办法了!”米河思忖片刻:“对,马车掉头,去王家坟!”

25.王家坟村外一块乱坟冈。

马知府等一批官员都被米河请到了坟冈,累累坟茔间,一片鲜亮的花翎顶戴。马知府手里执着一根黄豆苗,对着米河正色道:“请教米大人,这黄豆是不是粮食?”

米河:“是。”

马知府:“那么种着粮食的地,算不算在田亩之例?”

米河:“算。”

马知府:“既然是田亩,该不该收亩税?”

米河:“该。’

马知府躬身退到一边:“本官已是明白了!”

米河脸上突然露出困惑之色,从马知府手中要过棵豆苗,看了好一会,抬脸道:“马大人这就不对了,这分明是杂草,何说是豆苗呢?”

马知府:“胡说!分明是豆苗,怎么说是杂草呢?”

米河:“就算马大人说的是对的,可是,这棵苗上没长出黄豆来,怎么敢肯定它就是一棵豆苗呢?”

马知府一怔,不知如何应答。长着鸡爪般手掌的赵大人道:“米大人此言极是!等长出黄豆来,自然就知道它是豆苗了!”

米河一笑:“这么一棵弱苗,几个月方能长出豆来?”

赵大人:“三个月足矣!”

米河:“赵大人说得对,等这地亩之中的苗儿都长出了豆子,就再也不必争了!”突然脸色一正,“本官奉刘统勋大人之命,请马大人听好了!”

马知府一愣,打下马蹄袖:“下官在!”

米河沉声:“为验明此坟冈是否确属良田,本官有令:为防不良之人拔豆种草,或是拔草种豆,令开封知府马铃大人亲自在此坟冈守护,一律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此地!一俟有了结果,由本官验看后方可回府!”

马知府的脸色白了,额上顿时渗出冷汗来:“下官马铃,公务在身,不便在此久候,可另派行中司官看护!”

米河冷冷一笑:“难道还有比皇上谕旨的公务更重要的公务么?”

马知府哭丧起脸:“下官家有病母弱子,得亲侍药石,分身不得!”

米河眉一扬:“这么说,你把自家的私事看得比皇上的公事还重了?那好吧,待本官将此事奏禀皇上后,你再来见本官吧!”

马知府急忙跪下,呜呜地哭了起来:“米大人,不不,刘大人饶了下官这遭吧!下官天生胆小,最怕的就是坟冈墓家之地!……前回,下官家中闹鬼,将下官吓得九魂走了七魂,给宅子淋了多遍鸡血方才定下心来,这事,您要是不信,可问赵大人!”

米河:“赵大人,真有此事?”

赵大人:“回大人话!确有其事!马大人的那张肿脸,就是本官奉命打肿的!意在警戒马大人,不可信奉鬼神!”

米河:“为何不可让马大人信奉鬼神?”

赵大人:“当今皇上最恨的就是有人信鬼闹神!再折腾出火龙烧仓、阴兵借粮这等事来,皇上定是不饶!况且,王大人说了,钦差大臣已到河南,若是借此奏上一本,倒霉的是他王大人!”

米河轻轻一笑。米河内心的声音:“漏底了!哪里是为了皇上,原本就是为了自己!”

米河:“如此说来,马大人的那张肿脸是该打了,也打对了。马大人,想必你已是不再信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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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若是刘大人与你作个伴儿,同在这坟地里住,马大人意下如何?”马知府急忙磕了个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米河:“那就说定了!周钟!”周钟走了过来。

米河:“你去把刘大人的那口红棺材运到这儿来。”

周钟:“是!”

马知府一愣:“红棺材?”

米河脸一沉:“这大清国的臣民,何人不知刘大人带在身边的那口红棺材,就是刘大人自己!”

马知府一屁股跌坐在地,哭了起来:“又是坟,又是棺材,这还让我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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