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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集

1.马车上。日。

米河:“小梳子,你去一趟王家坟村里,找到一位叫阿珍的女子,让她办些事。”小梳子:“什么事?”米河低声耳语。小梳子笑起来:“我这就去!”

2·王士俊宅内。夜。

马知府跪在堂上,双眼通红。显然,他在哀求王士俊出面救他。

王士俊一掌打在桌面上:“这么窝囊!这有什么好怕的!要是你不敢去住,就正好中了刘统勋的计,他会说那些种下的豆子不是豆,是杂草!一旦他认定了是杂草,就会拿他的丈地绳索将咱们一个个都勒死!”马知府哭着,磕头如捣蒜:“卑职从未在外独宿过,更不用说独居坟地了!请王帅爷想个法子,救了卑职这回吧!”王士俊怒声:“没出息的东西!住上三个月,豆子不就长出来了么!滚到坟冈上去!你要是再给本帅添事,打的可不是耳刮子了!滚!”

马知府连滚带爬地出了门,一路呜咽而去。

3·乱坟冈。夜。

一顶三角草棚孤零零地搭在乱坟之中。草棚里,马知府独守着一盏油灯,缩在角落里筛着糠。他颤着手拨开一束草,狠着心往外看了眼,眼睛顿时瞪得如牛铃般大。那外头,一座挨一座的坟墓间,草声瑟瑟,残碑块块,寒烟漫漫,虫声卿卿!马知府顺着暗淡的灯光再看棚里,紧挨在一张小榻旁的是刘统勋的那口大红棺材,那棺头高高耸着,又扁又阔!马知府拖过盖被爬到了榻下。

突然,棚外响起了一声女人的长长哭声:“呜--!”

马知府支着耳朵听着,牙齿格格地响起来。那哭声又凄又惨,向着草棚移来。马知府摆着手:“不不……不要进来……”哭声突然在棚门外停住了,继之而起的是更恐怖的索魂声:“还我男人--!还我女儿--!还我男人啊--!还我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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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声音更尖厉了:“我男人是坐衙门的酱坛坐死的--!我女儿是被衙门里的人害死的--!还命来啊---!还我男人女儿的命来啊--!”

马知府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紧闭上眼睛。猛地,草棚外响起一片更惊心摄魄的男男女女、老老小小的哭喊声!草棚在哭喊声中摇晃着,发出咯咯的响声。马知府再也受不了了,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4.槐庐池塘。夜。

池水中突然冒起两团水花,两颗脑袋从水里钻出。两个黑衣人无声地游向岸边,爬上了岸,向着书斋闪去。两人手中握着雪亮的尖刀!

5.书斋外。

黑衣人轻轻捅开窗纸,朝里看去。灯下,米河在丈量图上画写着。黑衣人闪向门边,取出一个猪殍,一捏,门轴上便被淋上了油。门无声地推开了,两人闪进了门。

6.书斋内。

两把尖刀对着米河的后背捅去。突然间,“米河”闪电般地转过身来,两根手指往前一点,黑衣人顿时僵立不动了。出手的是周钟!

7.草棚外。日。

米河、周钟、小梳子走来。米河:“昨晚上,要不是你,我此时也该来这儿了!当然,是躺着来,而不是站着来!”周钟:“两个杀手已经招供,是王士俊所派!”米河一笑:“包公做官的地方,怎么也如此刀光剑影?这事,我得请教请教王大人!--小梳子,你一声不吭,在想什么?”

小梳子:“我在想,昨晚上,马大人准是被王家坟的人吓死了!”

米河:“对了,王家坟各家各户的税据都送来了吗?”

小梳子从大布袋中取出一大叠纸片:“都在这了!是阿珍帮着收的!阿珍说,她昨晚上哭完了就回去收来了这些税据。”

米河翻看着:“好!等把虚报的田亩数丈量了,再附上这些逼收的税据,然后再查这些税银的下落,我就不信王士俊还能逃出皇上的法眼!”周钟:“此中最为重要的还是马铃的供词!只要他把受王士俊指使在荒地里抢播豆子的事如实供出,擒住王士俊就十拿九稳了!”米河笑:“如果不是为了得到口供,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让马大人吃这般大的惊吓呢?”

小梳子:“马大人会供么?”

米河:“只要他还活着,我敢肯定,他会供!”

小梳子:“我看,他想供也供不了了!”走到草棚前,小梳子抢着推开了棚门。门一打开,小梳子突然惊住了!那马知府靠在刘统勋的那口大棺材上,脸如纸白,一手拿着一支笔,一手拿着一只砚台,站得一动不动。小梳子惊叫:“他死了!”“不,他没死!”米河说,“他不仅没死,而且还有话要说!”

8.草棚外。

王家坟的百姓将坟冈围得水泄不通,王士俊等一干官员也都被米河请到了此地。米河从家棚里走出来,看了看脸色青灰的王士俊,突然发现王士俊身后站着数十名刀枪在身的衙卒,心里暗暗一紧,可变肘已是不及,索性放了胆,也不再行礼,一笑,道:“王大人到过坟冈么?”

王士俊:“米河!请本督台来此,有何事要办理,快快说来!本督台没有工夫陪你闲聊!”

米河:“下官米河请督台大人来此,只是有一件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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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督台大人不是擅长在百姓中说话么?此时,王家坟的百姓都在这儿,请督台大人对着大家的面,就像上回在寺院门前说话那样,说一说你是如何指使马大人,在这些荒地野坟之间抢插豆子、冒充良田收取田亩之税的!”

王家坟的百姓一阵惊动,把心提了起来,纷纷看王士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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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衙卒一拥而上,扭住了米河,一副早已准备好的铁索套在了米河的脖子上。小梳子急了,猛地发一声尖叫,从大布袋里掏出一把剪子,朝着王士俊扑了过去,一把抓住王士俊的辫子,大喊:“放开米大人!不放,就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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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肘一顿,小梳子一声惨叫,跌出老远,重重地撞在一块墓碑上昏死过去。米河惊喊:“小梳子!小梳子!”

王家坟的百姓骚动起来,阿珍哭喊:“小梳子!小梳子!”十多个衙卒挺着刀枪向人群逼去,人群静了下来。

周钟站在棚边,抱着双臂,不露声色地看着。在他的后背上,斜扎着一把长剑。

王士俊冷冷一哼,在米河跟前绕了一圈,冷笑道:“本官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为着什么?为着朝廷!先帝雍正念河南百姓生计之艰,恩准了田文镜开垦荒地、广种民粮的上书,使河南这大片大片的荒地野滩、废庐残基得以开发,河南全境的粮食收成连年上翻,民间百业日见兴盛,官粮逐年充裕!开封城内,日日可见百姓举着万民伞穿街走巷;城乡墙头,处处皆是百姓张贴德政条子之欢言笑语!你米河,还有那个至今不知龟缩在何间花楼酒廊寻欢作乐的刘统勋,身为朝廷钦差,竟然对此视而不见!更有甚者,竟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污我河南德政,妄说长粮之地寸粮不长!是可忍孰不可忍!”

米河嘿嘿冷笑,大声道:“王士俊!你也敢说为着朝廷么?你睁开眼看看,河南已被你糟蹋成何等模样!臣米河,身负圣命,前来河南丈量虚报田亩之数,进入河南境内,眼见得河南地势平衍,沃野千里,民性淳朴,自古无土不耕,而不耕者大都是斥卤沙之区、荒滩坟冈之地!然而,就是这些不可耕作之地,竟被你们这帮只知冒报虚数、争功邀宠的大大小小的官吏充作了长粮丰产的肥地良田!更可恶的是,你们将这些虚报的所谓田亩,向各村各户的百姓按人头摊派亩数,按亩收取三成五的重税!使得本已穷困无济的百姓雪上加霜、难以生存!你们到各村去看看,何处不是断壁残垣,何处不是新坟连绵!你们到各户去看看,谁家不是冷灶破锅,谁家不是哭声满门!!”

站在坟冈上的百姓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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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士俊阴骛的目光猛地射向周钟,大喝:“将这个拖棺材的车夫也拿了!”

衙卒向周钟围来。周钟的手慢慢伸向斜扎在背上的剑。衙卒亮刀,将周钟团团围在核心。周钟冷笑:“我周钟出剑之时,剑下没有可活之人。你们真要逼我出剑么?”衙卒纷纷向后退去。

王士俊大喊:“杀了他!快杀了他!”衙卒又围上。

周钟:“王士俊!这么说,你是等不及一死了?”

王士俊暴怒:“大胆狂徒!还敢在本官面前口吐狂言!--快乱刀斩了他!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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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尚方宝剑!周钟将尚方宝剑高高举起!衙卒惊呆了,退开。

王士俊失声:“尚方宝剑?”

周钟:“没想到吧?刘统勋大人是带着尚方宝剑来河南丈地的!刘大人算定你王士俊会有今日之举,故命我周钟在此等你出手!”

王士俊腿一软,跪倒了。

周钟对着站满坟冈的百姓大声说:“刘大人还让我告诉大家,皇上正是让刘大人和米大人用这把尚方宝剑,以剑为尺,来丈量河南的田亩!”

震惊的百姓山呼皇上万岁,纷纷跪下。周钟将剑往草棚一指:“马大人出来!”马知府像个死人似的出了棚门,手里拿着一张纸,跪了下去,大声念道:“招供书!开封知府马铃受河南总督王士俊密使,拨豆二千一百七十担,抢插于全省各处不耕之地,充为良田,以抗丈地之圣旨……”

百姓怒声高喊:“杀王士俊!杀王士俊!”王士俊从地上抬起了头,长长叹了声,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草棚走去。他撩起家门,迟疑了一下,走了进去。草编的棚门晃荡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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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钟回头看去,米河抱着小梳子,拼命地摇着……

9.马车内。

米河抱着小梳子,催着马车向城里急驶。小梳子头上挂着血,昏死不醒。米河脸色苍白,捧着小梳子的脸,嘶声:“小梳子!你不能死!不该死啊!你说过,你还要替我米河梳头的啊!小梳子,小梳子!蝉儿姑娘还在等着你!明灯法师还在等着你!刘大人和周钟大哥也在等着你啊!小梳子……”

他的目光落在小梳子头发上插着的碧玉梳上。碧玉梳被血染得通红。米河颤着手摘下梳子,看着,泪水滚滚,埂声道:“小梳子,这是我第一次摘下你头上的这把碧玉梳,第一次这么好好地看着,可它……可它已经是一把……血梳了……”

米河泪如泉涌。小梳子美丽的脸上大颗大颗地溅着米河的泪珠。突然,她的长长的眼睫轻轻地动了一下……

10.草棚里。日。

顶戴缓缓地落地。官袍缓缓地落地。一双官靴悬空离地。王士俊悬挂着的身影晃动在刘统勋的那口红棺材上……

米河书写奏章的画外音:“……臣刘统勋、臣米河查河南各属虚报开垦,竟有一县开报数千顷者,积算无虑数千万顷。推求其故,为督臣王士俊授意地方官所致!地方官畏其权势,冀得欢心,恤官民受累,以致造假弄虚者纷纷。其实所报之地,非河滩沙之区,即山冈之地;甚至坟墓之侧,河堤所在,搜剔靡遗。如此按亩升科,指斥卤为膏腴,勘荒地为上税,小民必将卖儿卖女以应输将者……”

乾隆御批的画外音:“王士俊河南垦荒,市兴利之善名,行剥民之虚政,岂能宽容!……’”

悬荡着的官靴轰然落地!

11.热浪滚滚的土路上。日。

刺日的阳光下,两辆马车在向着京城的方向驶行着。

旁白:“直到彻底查清河南全境虚报田亩的最后一天,米河还是没能见到刘统勋。乾隆元年八月,完成了公务的米河不无惆怅地离开了河南,赶回北京复命。”

马车后面,是烟一般干燥的卷尘。

12·马车内。

满头是汗的米河在用一片蒲叶扇着风,小梳子坐在身边,在替他打着辫子,也是一头汗珠。“米大人,”小梳子笑道,“你的头发上都是汗,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似的。你怎么这么会出汗哪?不是说,男人不怕热么?”

米河:“你看赶车的老木,后背上都是盐花呐。老木,小梳子说,男人都不怕热,你怕热么?”

老木驾着车,笑道:“我是男人么?”

小梳子:“你怎么不是男人?你要不是男人,刘大人还不让你赶车呐!--哎,对了,你说,这刘大人到底去哪了?”

老木:“我说我老木不是男人就是这个道理,刘大人一去没音信,我每天夜里想着想着就哭他,好像他死了似的。你说,这么天天要哭上一场的人,还会是男人么?”

小梳子:“老木,你良心真好!”

老木:“良心不好,要是好,我早就找他去了。”

米河心情也沉重起来:“我说老木,刘大人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老木:“这话,我也问过周钟。周钟说得倒轻松,他说,刘大人既然把尚方宝剑都留下了,他一定是胸口有根竹子……”

小梳子抢声:“这叫胸有成竹!米少爷教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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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梳子掩嘴笑:“这么说,刘大人是放心米大人了?”

老木:“这还用说?要是不放心那把尚方宝剑怎么会让周钟交给米大人呢?”

米河想起什么,撩起后窗帘子,对着在后头赶着棺材车的周钟喊:“周钟,你渴了么?这儿有水!”

周钟坐在车辕上,生硬地回道:“我自己带着!”

米河放下帘,轻轻摇了摇头。小梳子笑:“我说过,周大哥只听刘大人的话,刘大人不在,他就从来没有笑过!”米河:“这倒也是,我没见周钟露过一次笑脸。”

13.沙地边。

马车停在路旁,米河、小梳子、周钟、老术手里拿着家什,都在四处找水。小梳子跪在一个坑前,喊:“这儿有水!”

三人跑了过来。坑底露出薄薄的一层锈水。四只碗伸了下去,刮着。米河直起腰,抬头看看那蓝汪汪的太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小梳子:“小梳子,还记得明灯法师跪在运河边的时候,是怎么对你说的么?”小梳子;“记得,法师说,赤地千里。”

米河苦笑:“被他说准了。”

14.江南一望无际的田野。日。

枯焦的田禾间,走着明灯法师和卢蝉儿。

蝉儿戴着一顶笠帽,帽前垂着一幅挡光的纱帘,走得疲惫虚弱不堪。明灯法师:“自你复明以来,这世间已无绿色,满目枯黄,遍地生烟。老衲这一路给你讲着的话,定是让你不信了。”蝉儿:“法师这一路上给蝉儿讲青山,讲绿水,讲红的花、蓝的天、黄的果子、翠翠的稻田,蝉儿都记下了。”法师:“苍天不公,让你一睁开眼,就只能看到这赤地千里的惨状。--对了,你看,过了前面的那座宝塔,便是钱塘境了。”

蝉儿透过纱帘看着:“宝塔?--我看到了!看到了!高高的,尖尖的!”一阵风铃声传来。蝉儿:“那是什么声音?这么好听?”明灯法师:“那是塔上风锋之声。走,老油领你进塔看看去!”

两人穿过干裂的农田,快步向那宝塔走去。

15·塔内。

塔壁上,绘着一幅幅彩色的五谷丰登的农乐图。

明灯法师的声音在塔内像空谷传音:“蝉儿,掀起你的盖脸,看看这塔墙之上画的是什么!”蝉儿掀开了脸前的垂帘,露出一双闪着漆光的美丽无比的眸子,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目光由于惊奇而游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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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到塔壁旁,双手抚着一幅插秧图,眼里闪起了泪花,哺声:“这是绿色的秧苗……绿,原来是这样的……多好看哪!”

她的手在一幅幅壁画上抚了过去,边抚边发出一声声赞叹:“这是果子……红的!这是水牛吧?它是黑的……啊,这是金色的稻谷!金色的!是金色的!……法师,您说过,树上的鸟,还有人间的鸡,总有一天,会变成天上的凤凰……那凤凰的羽毛上,有着世上所有的彩色!……我怎么找不到凤凰啊?……啊,我看见了!看见了!这就是凤凰!她一定就是凤凰!……多美的羽毛啊!一种,两种,三种,四种……数也数不清有多少色彩!你把我的眼睛都染上色彩了!我看出来的一切,都是这么五光十色的……法师,我太感谢你了,你让我……让我……让我看到了色彩,看到了人间是什么样的了……法师,你听见我在说话么?法师,法师?”

满脸泪水的蝉儿回过脸来:“法师?”塔里空无一人。蝉儿一惊,揉揉眼,转着身子四喊:“法师!法师!”

五彩的壁画在她眼前流动起来,飞快地流动起来,像一领横着奔泻的瀑布……

胺ㄊ--”蝉儿发出一声惊叫。

她站定了。塔内无人!她奔出塔去。

16·塔外。

四野一片桔黄,空无人迹!蝉儿屏气大喊:“法师--!”

太阳孤悬如火球。

17·空无一人的干燥的原野里。夜。

卢蝉儿站在这片褐黄的旷野上,展开双臂,看着自己的一身衣裙。无上,星星在闪着光。月亮如银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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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抚向自己的身子。

她一件件脱起了自己的衣裙。衣裙扔向地上,飘落如舞蹈。月光下,一丝不挂的蝉儿像一尊玉雕的女神!她雪白的双手抚向自己雪白的肌体。她纯洁得发蓝的眸子闪着泪光。她用自己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抚摸着自己的胴体。

她惊愕于自己的美丽。她想笑,也想哭,却没笑出来,也没哭出来。天上人间,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中。她展开双臂,转着身子,在月光下尽情地沐浴……渐渐的,她的脸上终于挂满了感动的泪水……

18.北京郊外一座寺庙外。夜。

梵钟震颤在山间。仿佛是在召唤着什么似的,钟声里,两辆马车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山道上。米河的声音:“快到北京了吧?”老木:“快了,天亮时分就到了。”米河;“停下车吧,找点水喝。”马车停下,米河、小梳子跳下车。周钟:“米大人!”米河回头,见周钟手里托着尚方宝剑,不由一怔。

周钟:“请米大人带上尚方宝剑!”

米河笑:“怎么,让我带着皇上的这把剑,向庙里的方丈要水喝么?”周钟:“庙里自然有水,可要喝上水,就得交上这把剑!”米河又一笑:“好吧,用尚方宝剑换水喝,倒也不失为一段千古佳话!”接过剑,大步踏上台阶。小梳子朝着周钟做了个鬼脸:“你真是个怪人!”紧紧跟上了米河。

19·庙堂上。

米河推开庙门,轻声问道:“敢问方丈在吗?”

没有声音。小梳子叫起来:“供桌上有水!”

米河看去,果见供桌上摆着四只大碗,碗里是亮晶晶的清水。

役等米河再开口问,小梳子已奔向供桌。“小梳子!”米河喝了声。小梳子伸向水碗的手停下了。

米河:“别急,让我先在佛前供上这把剑!”

他把尚方宝剑轻轻放在供案上,在蒲团上跪下,对着大佛磕了一个头,仰脸道:“我佛若是有眼,就让皇上准我米河回浙江去,襄助卢焯大人、高斌大人驱旱,保一方百姓渡过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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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梳子撅起了嘴:“你想回家,我也想回家!你求你的,我求我的!你别管我!”米河一脸忧色:“这一路过来,遍地旱情,路上遇到的从浙江逃荒出来的饥民越来越多,我回浙江是去救灾,不是去成婚!我的这份心情,难道你也看不出来?”小梳子:“怎么没看出来?这几天,你坐在车上一声不吭,我就知道你在想着这事了。米少爷,别跪着求人了,我和你两个人这就回浙江去,好么?”米河:“你忘了我已是朝廷命官?怎么能随着自己的心意,一走了之呢?”小梳子看着米河,伤心地摇了摇头:“米少爷,你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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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急忙从蒲团上爬起,给刘统勋行了一礼,一把抓住刘统勋的双臂,大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刘统勋:“你先看看我的脸!”

米河在刘统勋的脸上盯视了一会,这才发现,刘大人的脸黑得像上过漆,嘴皮干裂,脸皮也像鱼鳞似的翘着,就像从炼狱里出来似的。米河:“刘大人怎么像是曝晒了三日?”

刘统勋:“岂止是三日,而是整整三月!”

20.庙外松林边。

刘统勋和米河走着。刘统勋:“……当初带你离京之时,我身负河南、浙江双重钦差之职,到了河南,见你竟能借王士俊设宴之事一下就将局势控住,我已对你全职完成河南重任不再有疑,便留下皇上恩赐的尚方宝剑,托周钟在紧要时候相助于你,随后,我便改装易服赶赴浙江,探查浙江粮仓的‘双层仓’之秘。这一走,就是三个多月!”

米河:“我在河南办的事,想必刘大人也都已知道?”

刘统勋一笑:“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了然如掌。”

米河:“是周钟向你寄的密信?”刘统勋:“你以为除了周钟,我在河南就没有人了?”米河:“他是谁?”刘统勋:“你真想知道?”米河点点头。刘统勋:“我的车夫老木!”米河笑起来:“真的没有想到。”刘统勋:“可是,老木怕也是不能再和你一起上路了。”米河:“什么意思?”

刘统勋看着米河,正色道:“米河,皇上准你回浙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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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不,是我在前几日从浙江回到京城后向皇上请求的。--你或许还不知道,浙江已成人间炼狱!”

米河:“旱得这么厉害?”刘统勋:“真正是赤地千里!你此次回浙江,要如你所愿的那样,好好襄助卢焯大人和高斌大人抗旱魔,救灾民,以多保一棵田苗、多救一个灾民为己职。”米河点了点头。

刘统勋:“对了,有两件事我不能不告诉你。”

米河:“刘大人请说!”

刘统勋看看四周,低下声音:“第一件,浙江各县的‘双层仓’十分流行,我此次秘查,已查明十之七八。今年如此大灾,浙江的官仓基本无粮可以赈济灾民,你到浙江后,首要之事,就是要想尽办法不能因无粮可赈而激起民变,若是万一出了这种事,你要有胆有谋,制止事态蔓延。”

米河:“米河记住了!”

刘统勋:“第二,皇上已经差遣顾球大人任钦差大臣,赴浙江监督救灾放赈之事!此人心地不恶,可是年已老迈,又患有极重的哮喘,处世办事更是自恃才高,他对于你这种机变灵异的办事风格,特别反感。你在河南的那些做法传到京城后,给皇上递折子带头参你的就是他。”

米河:“刘大人的意思是,要我米河对顾琮大人有所提防?”

刘统勋:“正是此意!”

米河:“我无害人之心,也就没有必要防人。请刘大人放心,米河到了浙江后,决不辜负……明灯法师送我的那只空钵!”

刘统勋一笑:“身为朝廷命官,你该说决不辜负皇恩才对。”

米河:“在米河眼里,皇思再大,也在这只空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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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一震:“于禁忌之处见风骨,于高天之外看春秋?--这两句话,是做真君子的千古良言,也只有你刘大人才能说得出!米河受教了!”他双拳一抱,对着刘统勋深深作了一揖!

21.岔路口。日。

刘统勋的两辆马车停在路边,老木和周钟坐在车上,小梳子牵着两匹马,在等着米河。米河与刘统勋告别。刘统勋:“延清我带着尚方宝剑回命皇上去了,不日之后,我也将赶往浙江处理‘双层仓’之案,或许你我能在浙江见面!”

米河:“米河有一事相托。”刘统勋:“请说。”

米河:“家父在京停枢已满三月,不日就要运枢回浙,务请刘大人前往灵堂,代米河烧最后一把香!”

刘统勋:“放心!延清与你父亲不仅同朝为官,更是生死之交!你的这把孝子香,我替你敬在灵前了!”

米河跪下:“多谢刘大人!”

刘统勋:“起来,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米河起身。刘统勋:“知道你父亲是怎么出狱的吗?”

米河:“全仗刘大人破了火龙烧仓之案,使我父得以洗刷冤情,脱枷复官!”刘统勋:“不对!破火龙案的真正有功之人,不是我,是另有其人!”

米河:“谁?”

刘统勋:“此人是个女子!”米河:“女子?”

刘统勋:“她就是你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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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柳含月?”

刘统勋:“我是看了柳含月为你父亲写的挽章,才认出她的字迹,方知她就是那位写信给我,使我得以顺利破案的人!-一米河,大千世界,才子易得,才女罕见啊!”

米河:“她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怎能称做是才女呢?”

刘统勋从怀里取出一信,递给米河:“这就是她写给我的那封信,你回浙江之后读一读吧!--好吧,就此暂别了!但愿再见之时,能与你把酒共欢!”

米河收了信藏在怀中,抱拳:“再见之时,不是把酒共欢,而是哭它一场!”“哭它一场?”刘统勋不解。米河:“飞觞不如飞泪!浙江若能脱得此次浩劫,你我飞泪当庆!”刘统勋:“好!一言为定!”米河:“一言为定!”

22.夕照之下的土路。

米河和小梳子骑马远去。刘统勋站在路上,久久地凝望着……

旁白:“送别着米河的刘统勋也许不会想到,几个月后,当他再一次见到米河的时候,他的宦海生涯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眼下,一切都是那么充满离别的留恋和惆怅,仿佛什么也不会发生……”

远路上,早已沓无人影。周钟:“刘大人!”刘统勋醒来,回身向自己的马车走去。登上马车的一瞬间,刘统勋又回头张望了片刻,然后才进了车厢,对老木说道:“上路!”

23.养心殿。日。

田文镜跪伏在地,身边放着花翎顶戴。乾隆抚着尚方宝剑,痛心地:“朕万万没有想到,要丈量河南的新垦田亩,竟有这么难,须得用上朕的尚方宝剑!--田文镜,你还有何话可说?”

田文镜脸如死灰:“皇上!当年在河南开荒田收亩税,是先帝颁下的圣旨!老臣的一举一动,全是按先帝的旨意去办,从不敢有半点僭越!”

乾隆冷声:“把坟冈之地圈为良田,将无辜百姓推入酱缸活活淹死,虚列田亩之数,狂敛强征之税,这,难道也是先帝的旨意么?”

田文镜语塞。乾隆深深吸了口气:“田文镜啊田文镜,你辜负朕了!朕念你是皇阿玛的宠臣,更念你清廉为官一身正气,才处处爱惜你,保你,可你呢,为朕做了些什么?”

田文镜:“皇上,老臣田文镜处处为大清的社稷江山着想啊!虽然残身沉疴,可仍然披肝沥胆,没日没夜为朝廷操劳!文镜我年已古稀,本可清享天伦,可仍然起早贪黑,奔波于朝堂之上!皇上啊,我田文镜对大清国问心无愧啊!”

两股浊泪涌出田文镜的眼眶。乾隆:“河南一案,惊动天下,朕现在若是还想保你,也是万万不能的了!田文镜,你自己说吧,该如何处置你自己?”

田文镜泪眼看着乾隆,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只象牙盒,打开,盒里是一团极毒的鹤顶红。他把盒子放在地上,抬脸道:“皇上!这盒鹤顶红,是微臣当年替先帝办差的时候就备下的,备在身边已有十多年了。从那时候起,微臣就已经作好了随时舔毒殉主的准备!……现在看来,这个机会已经到了!就让微臣服下此毒,以死明志吧!”他透过老泪看了乾隆一会,道:“皇上保重!老臣去也!”吐出舌头,向鹤顶红俯下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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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镜一震,支起了身子。

乾隆:“你回家吧!朕知道,你手中还有一份万言书未曾写完。朕准你回去写。朕想看看,一个行将入土的人,到底还能写下多少篇万言书!”

田文镜一愣,深深弯下腰去:“谢主隆恩!”

24.通州漕粮码头。日。

停泊在码头上的浙江漕船正在启运粮包。坐粮厅的官员在验着米,发签子放行着。白献龙上了岸,将一叠粮单交给收粮官。收粮官:“白爷,您这趟漕,跑得可风光了!惊动了皇上不说,还掉了那么多人头,拖到这通州码头的,还有那五条空船!”

白献龙一脸不悦:“怎么,寒嘇我?那找到的五船粮,不是另船运来了么?”收粮官:“那可是五船朽米!且又是被‘阴兵’动过的,皇上一怒之下,下了道旨,全都运到宁古塔,给那些囚犯当口粮了!”

白献龙:“那也好歹是口粮么!--你这儿才几个脚夫,要几天才能把我的这几十条大船搬空啊?”

收粮官端着一把椅子放下:“白爷,你可哪儿都去不了了!坐粮厅接了旨,要等船上的贡粮都上岸入仓了,再复验两遍,然后才准许漕船上的一干人离开码头。--坐下吧,没个十天半月,你走不开人!”

白献龙急了:“这是什么话?我可告诉你,我今儿个就要往北京赶!”

收粮官:“有女人等着?”

白献龙:“女人算什么?不过,白爷这回确是要在北京找个女人。”

收粮官:“别做好梦了!你没见这码头里里外外,都站满了兵爷爷?”

白献龙回头望去,果然看见到处都是荷枪挎刀的绿营兵,脸不由一下沮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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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站着的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是王凤林!

王凤林朝着白献龙一下跪倒了,哭起来:“白爷救我!”

25·小酒店里。

一只小布袋哗啦一声放在桌上,布袋解开,是三五根金条。

王凤林的眼睛一绿,伸出手:“金子?”

白献龙重重一拳打在王凤林的手背上,道:“你带着这些金子即刻动身去清河县,替白爷找到柳品月,用金子把她买下,随后雇上车,把她给送到北京来找我!明白了么?”

王凤林哈着腰:“明白了!白爷放心,我王凤林准把这大事儿给白爷办好,一指头也不碰就把那婊子给您送到面前!”

啪的一声,白献龙狠狠抽了王凤林一耳光,厉声:“你再敢说她是婊子,我不饶你!记着,你要是敢在路上动了邪念,碰了她一指头,白爷的鸭笼子可是闲着的!”

王凤林收拾起金子,贴身藏好:“要是我王凤林贪您的相好一根头发丝,白爷让我立马变一堆白骨头!”

白献龙:“见了柳品月,你就说,白爷已经在北京找到她姐姐了,她姐姐柳含月如今是米汝成大人的女婢,这些日子,怕是还在替米大人守着灵堂。”

王凤林的脸霍地白了。

白献龙:“怎么了,莫非你去过米大人家?”

王凤林:“没没没,我只是觉得这金子搁在怀里,心慌慌的。”

白献龙笑起来:“没出息!不就二十两黄金么?”

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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