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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一刀,生个自己 --- 明天“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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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出嫁”

等待病房、等待住院的两三天,我的心情如同等待着一次冒险的旅行——既然出远门,既然是“冒险”,总该有一点回不来的思想准备吧。而一想到有可能“回不来”,便有些家务事必须交代给儿子,虽说,无遗嘱可立,不必兴师动众,但大小是个家呀,它装着我的全部。

决定带儿子一起去银行租个保险箱,把重要的东西“保险”起来。这些重要的东西,我从没有袒露给儿子,可生活出现了“意外”,我有了把家移交的打算。不是悲观,是预防万一。

“移交”的时刻,我把保险箱钥匙交到儿子手上时,语重心长:“保险箱里的东西,是妈妈大半生的全部积蓄:心血、感情、精力,都在这里了。几张存折,是为你读书准备的。”

儿子不言不语,表情庄重。

那天,下着毛毛雨,我和儿子罩在一把伞里,一路上都是默默的。

原计划,第二天儿子和同学要出去旅游,安忆再三劝说:“别让儿子出去玩了,这种时候,儿子应该陪着你的。”儿子也表示不去了。但住院前,我却很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点什么。有两件事是必须做的:一是把长篇小说的初稿打印一份,想象中的住院如同疗养,彻底闲下来了,没有杂事的干扰,可以定定心心地改小说。以前,每当忙得焦头烂额,实实在在地累了,我心里会向往着能生一场可以住院的小病,可以整天躺在白白净净的病房里,阳光普照,鲜花盛开的,享受享受闭目养神、遐想联翩的清闲。那种感觉,仿佛只有住进医院才能得到,才有权享受。

要做的第二件事,是想买一件彤红的外套,最好是绵软的、宽松的,带去医院,喜气洋洋的。按以往的经验,凡是急切、急需地想添置衣服时,往往看不到中意的,大都是买不成的。而一些可心、合适的衣物,常常是无心插柳的结果。对这一次的“急切”、“急需”,老天好像知道我没时间闲逛,便在暗中成全我,走进第一家商店,一眼就看中一件大红格子的薄型腈纶棉外套,横一道竖一道的红格子,热闹、夺目,且红中嵌绿,艳而不俗。就是它了,我当即买下。年轻的营业员嘴很甜:“阿姨,你运气很好啊,这批衣服,昨天刚进的,只有一件红的。”

我把营业员善于推销的甜言蜜语当做祝福。人在倒霉的时候,就得把什么都当补药吃。

去住院的前夜,我把红格子外套放在枕边,还精心地为这件外套翻找了颜色相衬的毛衣。我心里暗自好笑:好像明天出嫁。临睡前,安忆又来电话,说要不要赶过来陪陪我,她担心我太伤感、睡不好。我很想告诉她:我就当明天出嫁。

2002 元年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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