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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病中品山 --- 暴风雨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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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之夜

下午,天突然暗下来,大团大团的乌云骤然聚集,叠成重重的山峦,黑鸦鸦地压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没有风,雷雨到来之前的闷热,犹如蒸锅在接近沸点。但终于要下雨,已经盼了好多天。入夏以来,天天高温,在家就是坐着,还是一身身的汗。我知道,今年这盛暑,对我是个严峻的考验,虚弱的身体热不得又冷不了,再出汗我也不敢开空调,只盼着风调雨顺,能自然降温。

不一会儿,果然起风了,大风摇动树木,在一片“沙啦啦”的响声中,还不时地夹杂着隆隆的雷声。一阵电闪雷鸣过后,粗大的雨点像一颗颗冰雹铺天盖地砸下来,一切物体仿佛都激起了或重或轻的呻吟。我站在窗前,看窗外被暴风雨席卷的大地,犹如在掩体内隔岸观火地观望着呼啸的、刀光剑影的战场。而在这场大自然的“交战”中,首先败下阵来的就是曾猖獗一时的暑热,在交加的风雨中荡涤一清的地面,明显降温了。风中,雨点变得杂乱,“噼噼啪啪”地扫进屋,湿了地板,但我不愿关窗,想让燥热的房间也能栉风沐雨。

入夏后的高温也许过于放肆,物极必反,“蓄谋”已久的雷雨便打起了持久战,足足下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傍晚,雨量虽小些了,却没有停的意思,我也不能出去散步了,只能站在窗前练吐纳,静静地做呼吸运动。

当我临窗而立,伸展胳膊两臂渐渐上举时,突然听到树枝间掠过一声鸟叫:“叽啾——叽啾”,那叫声孤单、无助甚至还带一点恐惧和绝望,像个弱小的弃婴被抛在凄风苦雨中无家可归。但那只不见踪影的小鸟却没有让风雨吓住,不停地叫、顽强地叫:“叽啾——叽啾——叽啾”,一声接一声,一声高一声,那叫声开始明朗了、坚定了,而在我听来,还有些欢快了,仿佛已战胜风雨、战胜孤单。我不由地被这只小鸟所吸引,停下动作,把头伸出窗外,好奇地张望,很想在蒙蒙的雨幕中找见小鸟,能和它悄悄对话,我要问它:外面有风有雨的,你为什么不同其他小鸟一起躲进温暖的巢穴?!

“叽啾——叽啾”,小鸟似乎在回答。可惜,我听不懂。但我能够想象。面对生命、面对大自然,人与动物有着很多相通之处。前不久,我刚听说一位知其名却素未谋面的剧作家的故事,他身患晚期肝癌,手术后天天在医院外的林阴道上散步,雷打不动,据说,最好的运动莫过于步行,因为从猿猴变人,最大的进步就是靠两腿直立着走路。而“生命在于运动”,这句座右铭曾给多少人以鼓舞和希望啊。那位剧作家离世前的一个月,正是阴雨连绵的黄梅天,但无论雨大雨小,这位剧作家都会在晚饭后披着雨衣坚持去雨中散步。遗憾的是,他还是走了,没有人能百战百胜的。可他披着雨衣在风雨中不屈不挠的背影,为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了永恒的一幕。

而那只小鸟不肯藏匿地独自迎着风雨“叽啾——叽啾”地鸣啭,它一定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也一定是不服气地搏斗着。对斗士,我一概怀有敬意,更何况是这样一只孤立无援的小鸟。

迎着不肯停歇的风雨和不怕风雨的鸟叫,我又舒展双臂用力呼吸。有人说,小鸟是天堂的使者,我相信,我更庆幸,我窗前的杉树间总有小鸟飞来,而我的心也好像接通了那一声声灵动的鸟叫,尤其在这暴风雨之夜。

2002年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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