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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家里的星星月亮 -- 香山茅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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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茅篷

睡醒午觉,我们即出发去后山凤凰松走访一些尼姑庵。虽然,曾到过不少寺庙,却始终没有机会走近或接触比丘尼。也许,同是女性的缘故,我似乎更有兴趣了解她们的生活和内心。

坐缆车到山顶,再从山顶折向后山,已近傍晚,西下的太阳渐渐落到山后,背阳的后山更早地笼上一层柔纱般朦胧的暮色。不知是因为薄暮已降,还是后山本来的冷清,我感觉初秋的后山一片萧飒,完全没有前山众寺院车水马龙、香客络绎、烟火氤氲的热闹气氛和繁荣景象。

掩蔽在树阴深处的几座尼姑庵,都像农家朴素的小庭院,斑驳的泥墙、虚掩的木门围着的一座座坐南朝北的黑瓦房,也完全不似前山寺庙的大殿、大堂有那般金碧辉煌的富丽与气势,所以,她们称自己的庵子为“茅篷”,很是贴切。时间不允许我们逐个拜访,只能选择其一,决定去看望一位九十高龄的老师太,她任住持的庵堂名为“香山茅篷”。

为我们带路的比丘尼,看上去有四五十岁,我们找她时,她正在院外的一块菜地里干活,她告诉我们,她们一年四季吃的蔬菜都是自己种的,一是新鲜,更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为节俭、为节省,她说,来后山烧香的人不多,她们也不设功德箱,捐助的香火钱寥寥无几。比丘尼向我们介绍这些情况时,脸上只有微笑,没有任何别的表情,好像与前山的差别之悬殊,再正常也不过了,她们根本不在意,也不会有丝毫的计较。快走近香山茅篷时,这位比丘尼便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小片黑瓦轻轻对我们说:“老师太病得很重,你们不一定能见到她。”

写在一块匾上的“香山茅篷”四个字挺秀清丽,匾下是一扇拱形的木门,门板上好看的纹路是一幅自然的图案,一对铜的门把,又像两枚章,恰到好处地为“图案”画龙点睛了,而尤其显眼的,是门前一丛红得如火如荼的美人蕉,给素静的小院添了一抹芬芳一种活力。“吱呀”地推开木门,只见七八个比丘尼分两列,在一尊观音前合掌端坐,而垫在她们身下的一只只蒲团都是用碎布一块一角、一针一线拼缝起来的。不一会儿,从里屋传出了做晚课的“观音普门颂”,清净、悠远的法音,使整个小院充满了庄严肃穆的气氛。只是,伴着那法音,时断时续地响起一阵阵吃力的、苍老的咳嗽声。我们在门边驻足,向左边的小窗望去,见老师太穿着土黄色僧衣端庄地坐在床沿,闭着眼睛,微微垂首,但咳得激烈时,她整个身子像一片枯叶在狂风中抖动,在一旁的两个比丘尼轻轻地为老师太捶背,待稍稍平息,老师太又闭目垂首保持着端庄的坐姿。关于老师太的身世,我知道不详,只听说她出身很苦,是个童养媳,后落发出家,朝礼九华山,几十年一心向道、潜心修持,近月身体欠佳,十多天没进食了,生命已垂危,却仍这样尊严地保持修行、修持的庄重姿态,真让人敬重不已。

晚课的仪式还在进行,清净的法音仍缭绕不绝,那些素净的比丘尼们一个比一个虔诚地颂唱吟咏,集体的嗓音一致地细洁、清宛,动听又感人:“人生被困厄,无量苦迫身,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常念恭敬观世音菩萨,便得远离贪、赌、痴三毒……”

站在门边,我随着她们的唱赞,十指相向地面向观音,不知不觉的,一串串热泪烫烫地滚在脸颊,怎么也止不住了。

2002年10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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