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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节

尽管海练场上热浪滚滚,海拔二百一十六米高的铜鼓山顶却雾锁云绕,凉风习习。这座由红色玄武岩构造的橄榄石山如同一个巨大的铜鼓,耸立在铜鼓岛的西南角上,占据了全岛三分之一的面积。在铜鼓岛东面的密林深处,一条碎石路通到山腰的一个隐蔽洞口。近日,这座似乎早已被人遗忘的山洞大门打开了。

正如人们传说的那样,一九六四年北部湾事件爆发之后,为适应抗美援越战争的需要,海军工程兵部队在这里修筑了一个前线预备指挥所,有许多次击落D 国从北部湾航空母舰上起飞的战机,命令都是从这里发出去的。这个山洞于一九七五年抗美援越战争胜利之后关闭,六年后西南边境自卫还击作战时被再次启用,之后一直关闭至今。

星期二上午十点刚过,胡天民和秦亚非乘坐着一辆猎豹越野车,穿过连接铜鼓岛的两千米大堤和一段崎岖山路,直接进了山洞。随后武装警卫启动电钮,经过铁皮屏蔽的混凝土大门缓缓地合拢,门外的卫兵警惕的目光严密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洞内宽敞明亮,抽湿机和空气交换机发出嗡嗡的声响。在一间装修整洁的房间里,十几名官兵坐在一张铺着红绒布的长方形会议桌旁。胡天民的汽车一到,肖镇南马上迎了出来:“胡主任,参加会议的人都到齐了,正等你呢。”

肖镇南看到胡天民身后一位年轻的中尉军官,便问道:“这位是……”

胡天民指着秦亚非说:“一位同事。”

胡天民不想把秦亚非介绍给他,因为他感到还不是时候。

肖镇南脸上立即露出不悦的神情,尽管他面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并不怎么惹人讨厌。

秦亚非倒是满不在乎,自报家门说:“一个刚从劳教所里出来的人。”

肖镇南看了他一眼,以为是听错了:“这人说些什么呀?”

“一个不可多得的电脑专家。”胡天民补充了一句。

“年轻有为。”肖镇南夸奖说,同他握了手。

胡天民在会议桌中间坐下来,两边坐着肖镇南和林沐阳。

林沐阳说:“都到齐了,开会吧。”

胡天民点了点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文件。

林沐阳首先把与会人员—一做了介绍,新任命的通信三科科长叫刘日夫,来自陆战营,瘦高个儿,水蛇腰,据介绍原先协助林沐阳槁过局域网,其他人还有网络管理员、程序编制员、信息安全员、电脑技师、通信参谋和电脑操作员等七八个,有中校军官、尉官、士官和士兵。

接下来,胡天民宣布:“今天,海军陆战队A 旅信息作战分队就算正式成立了,对外名称叫通信三科,行政上直属A 旅司令部领导,业务上接受舰队信息中心和A旅参谋长双重领导。办公地点就设在这座山洞里,对外注意保密工作。”

肖镇南对A 旅组建信息战部队早有所闻,上周出海打导弹,他在海上听舰队参谋长关维汉聊过此事,前一天晚上关维汉在电话上给他讲得比较详细,当晚他找到林沐阳,看到了组建信息战部队的批件,连夜让刘日夫给他找了些有关信息战的书籍、材料,好在肖镇南天生有一种博学强记的能力,第二天他就能够坐在会议桌前说个八九不离十了。

“首先声明,我是支持搞A 旅信息战部队的。”肖镇南发言说,“有人说科索沃战争中爆发的北约与南联盟的网络大战,标志着炮火硝烟时代的结束,这倒有点夸大其词。据我所知,信息战包括了网络战、电子战两个大类,也并非从现在才开始的。无论是古代打仗,两军对阵,将帅在阵前搏杀,还是现代战争,官兵浴血沙场,都离不开精神、意志和智慧这三个方面的较量,信息战也不例外,不是硝烟胜似硝烟嘛。我祝愿A 旅的信息战部队能够独树一帜,在网络攻击、电子对抗上先行一步,当然,并不是为了造就几个电脑‘黑客’。”

“肖旅长说得很有道理。”胡天民说,“美国早在一九九五年就成立了信息战部队,专门进行网络攻击和网络防御,并已经运用到了实战。我们要强调的是,参加这支部队的每一个人并不是什么电脑‘黑客’,他必须是真正的‘网络战士’。从某些方面讲,他发挥的作用和需要的精神、意志及其智慧,并不亚于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战士,他需要高度的组织纪律和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

秦亚非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从电脑“黑客”到“网络战士”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关键看你怎么干。

“我给大家介绍一位同事。”胡天民示意秦亚非站起来。“这位就是秦亚非中尉,志愿加入A 旅信息战部队的。”

“义务加入,为了神圣的义务。”秦亚非面带笑容,点着头说。

会场上一片交头接耳。秦亚非这个名字人们并不陌生,攻击“蓝天网”的事过去舰队发过通报,他的事曾被当成反面教材让大家吸取教训,至少搞网络的人都还记忆犹新,但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大家还是第一次。

刘日夫不怀好意地说:“请问秦亚非是从哪个单位调来的?”

没等胡天民说话,秦亚非就抢过来回答:“劳教队。去过吗?一个风光不错的地方。”

刘日夫简直要嗤之以鼻了:“没去过那种鬼地方,大概不是好人该去的地方吧。”

“一点不错。”秦亚非又显出玩世不恭的样子,“被送进劳教队的一般都不是好人,被请出劳教队的肯定都不是坏人。”

胡天民笑了,他给秦亚非递了一支烟。秦亚非接过来,抽了几口就咳起来。

刘日夫仍显出不依不饶的样子,他看着肖镇南:“肖旅长,人家不会说我们A旅没有人了吧,让这样一个有……有前科的人加入,合适吗?”

肖镇南说:“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合适的,起码他还攻击过网站,而且成功了,你呢?”

“我是堂堂正正海军陆战队出身的,当然做不出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来。”刘日夫说。

秦亚非把半截烟朝烟灰缸里一摁,呼地站了起来,他把帽子往头上一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秦亚非还非得在你一个土老帽手下混饭吃?”

刘日夫也站了起来:“得了,小子,你干的那些事我听说了一点,我是怕你玷污了海军陆战队新成立的信息战部队的声誉,如果有人说这里聚集着一群乌合之众,我怎么给人解释?”

肖镇南一拍桌子:“够了,刘日夫,就你有本事,你一个人能把天都日破?”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这个人我留定了。你个人愿意不愿意在这里干,你到门外考虑好再进来。”

刘日夫一下子像霜打的茄子,怏怏地出去了。

胡天民示意秦亚非跟了出去。

走廊连着一个小厅,放着几只旧沙发,是开会时用作抽烟和休息的地方。刘日夫一关上会议室的隔音门,就朝一只沙发腿上猛踢了一脚,又把帽子摘下来摔在沙发上,他脸都气白了。

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铁盒香烟时,手都在微微发抖。

刘日夫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没等他关上烟盒,秦亚非从他身后把手伸过去摸了一支。刘日夫回头看时,秦亚非嬉皮笑脸地说:“无论如何,你我已经上了一条船,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船已经开了。”他说着给刘日夫点着了烟。

刘日夫坐到沙发上,气还没有消:“我告诉你,你在这里干可要当心着点,小心我整得你屁滚尿流。”

“我对领导从来都不挑剔,只要他能少管点闲事就行。”秦亚非在刘日夫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得意地吐出来一个烟圈。“说实话,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的领导,有话说在当面。”

刘日夫比秦亚非高出二十公分,要是站在对面,他可以居高临下地对这个从劳教队出来的人报以轻蔑的眼光,但现在俩人平等地坐在一起,那点权威耍不起来了:“真是不得不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他显得无奈地说。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对你,我根本就不抱什么希望。”

“真是聪明之举,没有希望才不会有失望,人人皆知的道理。”秦亚非把手伸了过去。

刘日夫朝他的手掌上拍了一下。两人站起来,一起走进会议室。

会场上的人都朝他俩看去。肖镇南看到两个人如此之快就达成了和解,脸上露出了惊奇的笑意。

“刘科长,领导的职责你知道吗?”肖镇南问。

“知道,旅长。”刘日夫像背诵书本一样,“服务、保障。”

“那好,从今天起,你就担当起了A 旅信息战部队的服务保障任务。对这位中尉同志,”肖镇南看了一眼秦亚非,“你要特别关照。”

“我保证,旅长。”

“你呢,中尉同志?”肖镇南说,“你还为此立过誓言,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是这样的。”秦亚非十分庄重地说,“我愿意为此付出我的一切,包括生命。”

胡天民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下面继续开会,研究信息战的细节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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