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书签
第七卷 第01章
<< 上一章节 下一章节 >>

第一章

威廉会见神父——庄园——罗大略——梦的象征

春天充分显示出了壮丽的景色,提早来到的风雨威胁了一整天,这时沿着山际强烈地向下袭来,雨向平地转移,太阳重新发射出光芒,在灰暗的天际出现美丽的彩虹。威廉骑马迎着彩虹驰去,带着感伤的意味观看着。“唉!”他叹息着自言自语:“难道人生最美丽的色彩,偏偏只让我们在黑暗的底层上瞧见吗?当我们非常高兴的当儿,就非得下雨不可吗?要是我们无动于衷地旁观着,晴天和雨天也没有什么两样,除了晴中希望我们心中的天然爱慕不会始终落空而外,还有什么能打动我们呢?不过叙述每种善行能打动我们,观察每种和谐的对象也能打动我们;这时我们感觉到,我们不是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我们渴望接近故乡,我们迫不及待地朝那儿追求最好的内心深处的东西。”这时有个步行人赶上他,和他结伴,迈着强健的步伐一直跟在马的旁边,他说了几句客套话以后,就向骑马的人说:“如果我没有弄错,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您。”“我也记起了您,”威廉答道:“我们不是共同作过一次有趣的水路航行吗?”——“完全对头!”对方回答。

威廉更仔细地打量他,沉默片刻以后,说:“我不知道,究竟您的形状起了什么变化;那时我把您当作一位亨胡特教派的乡村教士,现在我看您更象一位天主教派的教士。”“至少您今天没有搞错,”对方说时揭下帽子,露出头顶剃光部分。

“您的剧团上哪儿去了?您还长时间呆在团里吗?”“呆得过久了:可惜呀,要是我回想同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我就认为是看到无比的空虚;我心里对此没有留下一点儿回忆。”“在这点上是您错了,凡是我们遇到的一切东西,都会留下痕迹:一切东西都不知不觉地有助于我们的教养。不过要为自己对此作辩解就危险了。

这时我们或者是变得自鸣得意和漫不经心,或者是变得意志消沉和畏缩不前,前者和后者对于后果都有阻碍。最妥当的办法还是只干眼前的事,而我们现在要干的事就是,”他带着微笑继续说,“赶快去找住宿的地方。”威廉问,到罗大略的庄园去还有多远的路程。那人回答,庄园就在山背后。“也许我会在那儿碰到您,”他接着说,“我只是在附近地方办点事。

不久再见吧!”他说话时踏上一条陡峭的路,看去可以快些翻过山。

“不错,他或许说得对!”威廉自言自语,同时策马前进。“人应当想到眼前最切身的东西,对于我来说,没有比传达可悲的任务更切身的了。让我看看,我是不是还完全记得使那个狠心的男友感到惭愧的话。”他立即开始背诵这篇杰作:他一个字也没有漏掉,他的记忆力越是管用,他的热情和勇气就越是增长。奥蕾莉的痛苦和死亡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大声叫道:“让女友的灵魂环绕着我吧!如果你有可能,请给我表示,你已经消气和谅解了!”在这些话语和思想支配下,他来到了山的高处,他看见那边山坡上有一座奇特的建筑物,他立即认定那是罗大略的住所。

座建筑得不规则的旧府邸,点缀着几处塔楼和山墙,似乎是最初在此的布局;不过更不规则的是新的附加建筑,它们建立在离此或远或近的地方,通过游廊和封顶的通道与主体建筑联结起来。一切外表的对称,建筑艺术的外观,显然都为了内部舒适的需要而被牺牲了。看不见围墙和壕沟的痕迹,同样也看不见人工花园和宽大的林荫道。一座蔬菜和果树园圃紧接住屋,还在空隙地方建设了一些可供利用的小园。一处使人悦目的小村落位于不远的地方;园圃和田野呈显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威廉沉浸在热情的观察中,继续骑马前进,对目睹的东西来不及多作考虑。他把马匹安顿在一家客店后,怀着忐忑心情,急忙朝府邸走去。

一个老年男仆在门口接待他,十分和气地告诉他,今天大概不容易见到主人了;主人有许多信要写,已经打发几个生意人走了。威廉坚持非见不可,老仆只得让步,进去通报。他回来后,领威廉到一间老式的大厅里去。他在那儿请威廉耐心等着,因为主人也许还得耽搁一些时间。威廉不安地上下走动,向挂在墙壁上的骑士和妇女画像看了几眼,他温习发言的开头一段,似乎当着这些铠甲和领花发言正是地方。他每次听见一点响动,就作好姿势,以便不失身份地招呼对方,先把信递过去,然后再用谴责的武器攻击对方。

他已经弄错了好几次,这时真正开始有些厌烦和恼怒了,最后从边门走出一个身材英俊的男子,脚穿皮靴,身着朴素的轻便大衣。“您给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他用和气的语调对威廉说,“请原谅,我让您久等了。”他说话时折叠着手里的一封信。威廉不免略带几分困窘,把臭蕾莉的信递给他,说:“我带来一位女友的遗言,您读时不会不受感动吧。”罗大略接过信,立即转回房间去,威廉通过敞开的房门可以看见,他先封好几封信,加上标题,然后才拆开奥蕾莉的信读。他好象把信反复读了几遍,威廉虽然感情上觉得激动的言词不适合这种朴实的接待,还是狠起心朝门边走去,打算开始他的判词,这时室内有扇壁门开了。教士走了出来。

“我接到世界上最奇特的急报,”罗大略朝着教士大声说;同时转身向威廉继续说:“请您原谅,我此刻没有心情同您详谈。今夜请您留在我们这儿!神父,您请照顾我们的客人,不让他缺少任何东西。”他说这话时向威廉鞠了一躬;教士携着我们朋友的手走去,后者很不乐意地跟在后面。

他们默默地穿过奇妙的走道,来到一间十分整齐的房间,教士领他进去,没有再致歉意就离开他走了。不久来了一个活泼的男童,他自称来伺候威廉,送晚餐来,遵照家里规定,要怎样进早餐、午餐,怎样工作和娱乐,他讲了好些事情,特别有关罗大略的名望谈得不少。

男孩虽然讨人欢喜,威廉还是尽快打发他走了。他希望自己单独一人,因为他在这种处境中感到极度的压抑和不安。他谴责自己,他的意图完成得这么蹩脚,任务只传达了一半。不久他就决定,明天早上补做耽误了的事情,不久他又发现,罗大略在场引起他产生完全不同的感情。他置身在内的这所屋子里,显得这么神妙,他不明白在这种处境下怎么做才好。他打算脱下衣服,打开旅行袋;他连同睡觉衣物一起,拿出鬼魂的面纱,这是迷娘包在袋里的。目睹实物,增加了他的悲伤情绪。“逃走吧!小伙子,逃走吧!”他叫道,这句神秘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逃?逃到哪儿去?鬼魂向我这样召唤就好得多了:“回到自己身上来吧!”他观看挂在墙上画框里的英国铜版画,他对绝大多数画只是漫不经心地浏览过去,最后他发现一幅画表现的是一艘不幸遇难的船:父亲和美丽的女儿们等待葬身在汹涌前来的波涛中。

其中一个女子酷肖那位救过他的生命的女英雄。我们的朋友被一种说不出的同情感动了,他觉得不可抗拒地需要让他的心情发泄出来,泪水从眼中滚滚直流,他再也无法休养,直到睡眠征服了他。

奇怪的幻象出现在他梦里,直到清晨。他仿佛置身在一座花园里,那是他童年时常去玩的地方,他高兴地又看到那些熟悉的林荫道、篱笆和花坛;玛丽安妮碰见他,他同她亲切交谈,忘记了过去任何不愉快的关系。过了一会儿,他的父亲向他们走来,他穿着家常便服,带着平常罕见的亲密神情,叫儿子从花园屋子里搬两把椅子出来,用手携着玛丽安妮,领着她从凉亭走出。

威廉赶到花园的大厅中去,但是他发现这儿空无一物,只看见奥蕾莉站在对面窗口边;他去向她招呼,她却没有转身过来,虽然他站在她的身旁,却看不见她的脸。他队窗口望出去,看见一座陌生的花园里有许多人,他立即分辨得出其中的几个人:梅林纳太太坐在一株树下,玩弄着拿在手里的一朵玫瑰花;勒尔特司站在她的旁边,把金钱从这只手里数到那只手里,迷娘和费立克斯躺在草地上,女孩伸直手脚仰卧在地,男孩把脸仆在地上。菲琳娜走过来,在孩子们头上鼓掌,迷娘一动也不动,费立克斯跳起来,从菲琳娜面前逃开。开始,男孩边跑边笑,让菲琳娜追赶他,后来琴师用缓慢而巨大的步伐从后跟来,孩子吓得大叫,孩子向一片池塘直奔过去;威廉从后赶去,但是太迟了,孩子掉进水里!威廉站在那儿好象在地上扎根了。这时他看见那位美丽的女英雄在水塘对岸,她向孩子伸出右手,走到岸边去,孩子盯着她的手指,跟着她走的方向,在水里笔直地游去,最后她的手够上孩子,把他从水里拉上来。这时威廉走近未了,孩子浑身灼伤,火热的水滴从他身上掉下来。威廉更担心了,可是女英雄迅速从头上揭下白纱,用来盖住孩子。

火立即熄灭了,当她揭开薄纱时,跳出两个男孩,他们一起肆意地跑来跑去。

威廉挽着女英雄的手穿过花园,遥遥地看见他的父亲同玛丽安妮在林荫道上散步,道上的高树似乎包围住了整个园子。他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同美丽的女伴一起横穿园子,突然金黄头发的弗德里希挡在他们路前,嘻嘻哈哈,大开玩笑,阻止他们朝前去。他们不顾阻拦,仍然继续前进;这时威廉急匆匆地分开,朝远处的两人跑去;父亲和玛丽安妮好象躲开了他,他跑得更快了,威廉看见他们两人差不多飞一般地穿过林荫道飘去了。天性和爱慕要求他去帮助两人,但是女英雄的手拉住他。他多么愿意给她留注!他带着这些扑朔迷离的感觉醒来,发现他的房间已被灿烂的阳光照亮了。

--泉石书库

Search


Share